在這個叢林一般的社會裡要生存下去並不容易,更何況處於社會的黑暗面,要面對的是更多的撕殺、同類相殘的場面。
偏偏卻有藍曦諾這個存在。
就像是癌細胞一般的異變體,擁有溫柔性格的他本應被活生生殺掉,藍曦諾卻創造了他自己一套的生存之道。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然而這個外星人一般的存在卻在由黑暗舖設的道路上行走自如,仿佛這條路根本就是為他而設一樣。

這個年輕的黑道老大,四年前出於好心把快要餓死在街頭的我收留,給了我一個叫作家的容身之處。
自此以後我就一直跟隨藍曦諾左右,不曾離開過──
各位看官看到這裡一定會覺得有點噁心,兩個大男人總是黏在一起,好像在搞基什麼的。可是我可以向各位看官保證,我們都是直到不行的男生,更何況,我已經有心儀的女孩了。
這個女孩應該是我在這世上見過最可愛的女孩吧,一頭長長的直髮烏黑亮麗,像是暗示著她率直的性格,眼睛大而有神,而且很健談,即使要我一整天坐在她旁邊聽著那如鈴鐺一般好聽的聲音也沒所謂……





我認為最痛苦的戀愛莫過於單戀了。
我對她來說也不過是普通朋友。也許是我自身魅力不夠吧,雖然平常已經不停示好了,她那雙美麗的眼瞳中卻始終沒有我。
更糟的是,我與她生活在同一屋簷下,那種有愛說不出的感覺簡直比死更難受。看著那令人心動的倩影在眼前晃動,卻又沒辦法與她交往的心情,簡單來說就是看到一塊正在散發誘人香氣的肉放在眼前,已經飢腸轆轆的你卻又沒辦法伸手拿走那塊肉那種恨不得自殺的糾結心情。
沒錯,我喜歡的這個女孩正是老大藍曦諾的親妹妹,藍曦爾。

「哥,我回來了。」正當我恍恍惚惚地發著呆,腦裡漸漸被藍曦爾的身影塞滿的時候,她的聲音輕輕在耳邊一拂,頓時覺得整個人精神得很。
我就像坐在彈簧上一般從沙發上彈跳起身,把身旁的藍曦諾嚇了一大跳,差點把手中的乳酪倒翻。
按捺著心中的激動,我小跑到玄關。
──回來了嗎、你好嗎、今天做了什麼、有到哪裡玩嗎,腦海中縈繞著不同的問句,不同的話題。好想和她談話,好想知道她今天過得怎樣,好想……
興奮的影子藏著一絲不安,要是她覺得我煩、討厭我,那怎麼辦?




要是無話好說,該怎麼辦?

事實是,當我看到那標緻的臉,大腦已經瞬間當機,我臉紅耳赤、只能結結巴巴地擠出數個字。
「曦、曦爾,嗨──」而女孩對我開朗的笑一笑,露出與她哥哥相似的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稚氣笑臉,回應我道:「Patrick! 你跟哥今天都好早回到家哦,真好。」我緊張地笑著,像個傻瓜一樣跟著曦爾的腳步回到客廳。
藍曦諾一手抱著乳酪容器,另一手拿著手機,哼著歌玩Candy Crush,好像看到色彩繽紛的糖果粉碎掉就能夠令他很高興。我真的不明白這遊戲有個啥好玩,那些糖果根本就是扭曲人格的惡魔果實。話未說完,藍曦諾便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從一秒前笑得像個白痴到現在因為卡關而極度憤怒--我想差不多該為他找個心理醫生了。

當藍曦諾在沙發上痙攣似地宣洩不滿,藍曦爾叉著腰對他喝道:「哥,吃飯了!」
「曦爾幫我過關好嗎──」露出小孩子一樣的表情,藍曦諾鼓起臉頰乞求。
實在想像不到眼前這個大小孩竟然是我們組織的老大。
一隻拖鞋準繩地命中了藍曦諾的額頭,他馬上叫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吃、飯、了。」藍曦爾扳著臉,纖細的手指使出與其外表不同的蠻力狠狠地捏住藍曦諾的耳朵,對方只好乖乖地往飯桌走去。藍曦諾一副總是被妹妹欺負的樣子,事實上二人都非常重視對方,而藍曦爾也是十分依賴兄長的。
身處由血液相連的二人中間,那種不屬於這個「家」的感覺是無可避免的。我扮演著的是一個旁觀者的角色,處於一塊半透明的隔膜後,就像從異界透過一塊魔術鏡子俯瞰另一個世界──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
雖則如此,看著兩兄妹打罵快樂地生活著也是一種樂趣。
我想保護這美好的景象,不能容許任何人進行破壞。

──一不小心又恍神了。
回過神來,已經吃完晚飯,藍曦諾在處理過數件公事後又再次投入撞糖果的世界裡,坐上了情緒的過山車了。藍曦爾倚著哥哥的寬闊的肩膀,滿意地彎起嘴唇形成微笑的弧度,眼睛則是看著電視機,看著她最喜歡的電視劇集。
我也坐在沙發的一端,卻對飯後肥皂劇一點興趣都沒有──反正這電視台播的每個劇集劇情都同出一轍,沒什麼新意,轉到友台……我寧願直接把電視關掉算了。被迫受不停重複的劇情洗腦,這種劇集意料之外竟然有非常見效的催眠效果。
藍曦爾專注地凝視著電視,我則偷看她的側臉。用視線這支無形的筆把她的臉龐、濃密的睫毛勾勒一遍,聽著劇集那些有如陳皮一般乾澀起皺的台詞,不知不覺頭變得愈來愈重。
我竟然真的睡著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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