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day 2  time left: 00:15:32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愈來愈接近DAY3。

 



在等待社工組下樓這段時間,除了發生剛才的事外,阿源順道把的小毒撚和陳伯的屍首拖進管理處的廁所之中,並緊緊把門關上。畢竟,有兩具屍體在大堂之中難免令人不安。

 

小殺作出殺戮宣言已經是半個小時前的事了。如今,小殺和何夕琛自成一角棲身於大堂的一邊。

 

雖然何夕琛已經不再感到暈眩,但小殺卻依舊旁若無人,繼續親暱地照料著何夕琛。



 

「拿。水呀。」小殺從斜揹袋拿出一枝水,遞給何夕琛。她好像還打算親自餵他喝,不過何夕琛覺得尷尬,馬上就把水瓶搶去自個兒往嘴裡灌。

 

骨都骨都的聲音只喉嚨傳出,何夕琛悄悄瞄了一下那些忿怒的住客。那些人對二人的怨懟目光沒有間斷,他不由得心生怯意,但既然事態變成如此,他唯有拼命叮囑自己不要再在意他們。

 



明明GYM佬是小殺殺的,可是在連帶關係之下,他也被誤會為幫兇之一。被人恨之入骨的感覺令他渾身不自在,看到小殺笑嘻嘻的樣子,厭惡的心情油然而生。

 

有了小殺這個共同敵人,大堂內的住客都圍在一起,發洩他們的不滿。

 

「仆街……明明殺左人,佢地仲可以當咩事都冇,繼續係度卿卿我我……」雞蟲怒道。

 

「冇天理。」師奶附和。

 



「殺人就要填命。佢地殺得人,咁我地殺死佢地都好合理。」基友B說。

 

「佢不仁,我地就不義。」基友A。

 

「我地唔可以容納呢個殺人犯係我地之中。」OL道。

 

所有人七嘴八舌。在團隊中央的律師雖然一付氣忿不平的樣子,但心裡卻嘲笑著眼前這些羊群心理的傢伙。



除了阿源外,這些人都是草包。

 

這裡是如假包換的戰場,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擁有殺人的覺悟,不是嗎。不過,多虧他們愚蠢,他才可以加以利用。這些人剛才指責小殺時道貌岸然,但真要說的話,他們並非正直與保有良知,只是沒有膽量去掠奪其他人的性命而已。

 

他本身就已經和OL一組,就在G樓聚集的那段時間,OL告知了他見到小殺和何夕琛乘搭升降機的事,繼而推測了她殺人的可能性。

 

對於小殺殺人,律師並不感意外。他視小殺為他的頭號敵人,除了因為她經常和自己作對,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定的能耐,像這種水平的對手自然知道能率先殺人等同佔有先機,而且在殺戮時毫不猶豫。

 



明明那才是理所當然的求生之道,可悲的是,在場的人直到現在還未能接受現實。

 

於是,律師順水推舟把小殺的殺人行為公開,解開他們脫弱的道德枷鎖同時激起公憤,借其他人之手來毀滅這個眼中釘。

 

小殺終究只是一個少女而已,當所有人與她為敵,她還可以談笑自若嗎。

 

「佢地之間互相殘殺,每一日都要有人死既quota一定fulfill到。直到遊戲既後期呢班人同(消音)兩敗俱傷,咁我就可以漁人得利。」這是律師的如意算盤。



 

「大家冷靜D先。」阿源突然開腔。

 

「冷靜咩?有佢係度,我地既人生安全都會受到威脅。佢都已經認左殺人,你仲想幫住佢?唔係嘛。」律師不快道。

 

直到現在,律師還是不瞭解阿源的想法。

 

「我唔係幫住佢。只係,未到最後我都唔想互相殘殺,我唔想大家後悔。」

 

「咩野意思?」

 

「大家記唔記得我地落黎既主要原因?我地係G樓唔係要搞分化,而係要聽黃小姐既發現……佢話佢既發現可能可以幫到我地離開呢度。」

 

「我更加覺得呢個會係陷阱。」

 

「但你願唔願意放棄呢個機會?」

 

「就算係機會,我都唔敢抱太大既期望。」

 

「如果我地唔團結既話,我地仲點搏呢一個渺小既可能性。」

律師沉默。

 

如果真有不參與遊戲而馬上脫離這裡的方法存在,他想知道的欲望不比其他人低。說到底,他下定決心殺人,因為別無選擇。

 

可是,總也不能把其他人激動的情緒冷卻下來。於是,他有意無意地把話題的方向偏離:「講起個社工,其實我有樣野唔係好明。」

 

「請講。」阿源回道。

 

「果個社工佢話有重要既發現同我地所有人宣佈,係唔係?我地依家所有人都集齊哂,咁點解佢仲唔落黎解畫?」

 

OL:「會唔會係佢唔知我地已經齊人呢?」

 

「冇可能。」阿源馬上否定這個可能性。「我諗大家落樓果陣,都有聽到阮小姐(眼罩女)同我地講野,好明顯佢地係同一伙。眼罩女既然有同坐lift既人傾計既能力,咁佢自然可以同一直守係架lift既黃小姐報告所有人既動向。」

 

「即係可能係陷阱啦?會唔會係佢玩野呀?」雞蟲不快地說。

 

自小殺殺人的事曝光,他們變得草木皆兵並不奇怪。

 

阿源又說:「唔會。將所有人聚集係G樓咁做對佢一D好處都冇……唔係,更加應該話,咁樣對佢百害而無一利。」

 

「點解?」

 

「某方面黎講,佢地不在場差唔多等於被我地孤立左,因為佢地冇辦法同其他人交換情報,亦都唔知我地係度發生過咩事。」

 

是的。將要互相撕殺的人聚在一起時,一定不會風平浪靜,就以剛才為例,小殺殺人魔的身份敗露,繼而被人杯葛,而這點社工組尚未知情。

 

如果小殺沒有殺人,那他們不就很容易成為了被排斥的對象嗎。

 

「佢地寧願對於目前既情勢一無所知,都要講個呢個發現畀我地聽,正因為咁,我願意相信佢地。」

 

阿源作出如此的結論,其他人也點頭稱是。

 

律師說:「問題又回歸返原點。既然係咁,點解佢地依家唔落樓?」

 

「因為佢地係度等緊一樣野。」阿源煞有其事地說。「大家記唔記得黃小姐張紙寫住D咩?」

 

有人馬上跑到管理處的電視機前,看著畫面中仍舉著牌的社工。紙牌如此寫著:「請大家在DAY3開始前在G樓集合!我有話要跟大家說!當DAY3一到,我會回到G樓,跟大家公佈我的發現!」

 

「佢既目的唔係要聚集哂所有既人,而係到DAY3呢個時機公佈佢既發現!即係話,DAY3一到將會發生特別既事,而佢呢個發現可能可以令我地離開呢個地方!」阿源有點高興地說。

 

阿源這樣一說,為本來憂心忡忡的眾人打了一支強心針。

 

律師卻好像不能接受。他喃喃自語:「無理由……DAY3有咩咁特別?」

 

「真係唔知。我地唯有等佢地落黎。」

 

距離DAY3只剩下約三分鐘的時間,除了被孤立的小殺和何夕琛,眾人都聚集在管理處來,屏息看著畫面。

 

就在這個時候,社工終於放下紙板,然後走往升降機的按鈕前按下了G鍵。與此同時,畫面中的2號升降機大門打開,眼罩女走進了電梯之中。

 

她們要下樓了。

 

社工的發現是所有人的最後希望,他們的生死,差不多掌握在那二人的手中。

 

大堂的人期望能得到救贖。然而,他們又盡力抑壓期望,因為他們再也不能再乘受希望落空的打擊。萬一社工失敗,他們一定會崩潰,在絕望之下殘殺遊戲會變得更加慘烈。

 

升降機內的社工緊握拳頭,深信自己的發現絕對是脫離的關鍵,儘管,她接下來要作出的提案無比荒唐。

 

「無論係點,我都會支持妳。」眼罩女的聲音迴響在她的思緒中。她的支持為她增添勇氣,再加上她曾經多次跟邊緣青年打交道,連那種事也做過的她,當然可以承受其他人的謾罵和鄙視。

 

「一定冇事既……大家一定會信我架……」

 

「叮--」升降機發出聲響。

 

她已經準備好接下來的提案。

 

此時此刻的她,並不知道接下來的那番說話將會大大影響遊戲的過程,把所有住客的命運重新洗牌。

 

如果她沒有把那個發現告知其他人,也許他們不會變得如此瘋狂;若果是嗜殺的殺人犯存在於遊戲之中,一定會樂在其中。

 

潘朵拉的盒子,將要打開。

 

社工和眼罩女分別從2號與4號升降機步出。作為這次集會的召集人,她們理所當然成為全場的焦點,加上最後一刻才下樓的部署更加令人在意。

 

她們接下來要跟大家說什麼呢。她們是否真的有什麼發現,能夠終結這一場噩夢呢。

 

正當所有人如此猜想著,社工和眼罩女,卻作了出乎意料之外的舉動。

 

「唔該借借!」

 

甫一下樓,社工便如此大喊,同時全力向管理處的方向奔去,她身後的眼罩女緊隨其後--

 

沒有解釋,沒有邏輯,沒有理據。

 

頃刻間,她們便到達管理處之前。社工好像很怱忙的樣子,竟然一反常態用力把門踢開,然後跟眼罩女雙雙衝了進去。

 

社工組沒有解釋這番行為的意義,眾人當然極為不滿。然而,在二人奔走時,充滿決意的神情深深刻印在眾人腦海。

 

她們的臉訴說了對逃生的執著,讓所有人惱怒不來。

 

除了小殺和何夕琛外,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跟了進去。

 

社工,只是伏在桌前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畫面,而眼罩女則守在她的旁邊,冷冷地看著屏幕。

 

只是這樣而已。

 

在場的人心中盡是疑問,但看她們如此專注也不方便追問打擾。他們,生怕發出一個音節也會影響社工的思緒。

 

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做?閉路電視到底有什麼問題?

 

每個人的視線同時向電視機對焦,希望能從閉路電視發現什麼端倪。只是,畫面依舊單色與乏味,唯一跳動著的紅色倒數時計提點他們時間尚在流動。

 

心水清的阿源跟其他人不一樣,他留意的是社工本人。他看見社工的嘴巴以每秒一次的頻率微微開合,便馬上明白她們真正的意圖。

 

社工正在倒數。

 

她在靜候DAY3的到來。

 

已經可以確信,DAY3的來臨是這番部署的關鍵,而距離DAY3,只剩下十多秒。

 

這十多秒稍縱即逝。畫面中的倒數時計去到00:00:00後重置為23:59:59,顏色,由紅轉白。

 

「到底DAY3有咩咁特別……」阿源帶著如此的疑問進入遊戲的第三天。

 

只見社工全副精神投放在留意映像,不由自主地貼近畫面。十秒、二十秒過去了,畫面沒有出奇的變動,紫色西瓜波亦沒有突然出現。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難不成她們搞錯了嗎。

 

「喂,咁即係點?」雞蟲打破寂靜,語音滲雜了不安和忿怒,其他人亦開始鼓譟。他們絕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面對著壓迫的社工卻沒有絲毫退縮的念頭。她反而激動地站了起來,自言自語地說:「……果然,同我估計既一樣呀!」

 

畫面沒有變化這點,竟然確認她心目中的假想。

 

「唔好意思……黃小姐,可唔可以請妳解釋一下。呢度所有人都好想知道妳有咩發現。」

 

看到社工如此興奮,阿源便知道她的發現一定非同小可。

 

「……對唔住。」出乎意料地,社工雀躍的情緒突然潰散,變得欲言又止。「我係有所發現,而我之後落黎要提出既提案完全係建基於呢一點。我呢個提案,你地可能會覺得好痴線。」

 

「講妳就講啦,吊咩野癮呀,屌……」雞蟲不滿地插嘴,但看到其身後的眼罩女猙獰的臉孔,唯有硬生生把未完的話語吞進吐中。

 

眼罩女的臉本身大約40%的面積為火傷疤痕,讓人不忍直視,加上她那能刺穿一切的狠毒目光,連天不怕地不怕的雞蟲也心生怯意。

 

要是眼罩女全力殺人的話,說不定是比小殺更危險的存在。一旁的律師如此心中暗忖。

 

「唔好意思,各位。我依家就會講我既發現。但係如我之前所講,我要講既野會好荒謬……可能會嚇親你地,希望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

 

「有咩好驚?我地依家都搞成咁,仲有得更衰咩。」基友A自嘲。

 

社工報以一個苦笑,然後逕自步出管理處。

 

也許,是因為管理處內瀰漫著血腥的味道;也許,是因為裡面空氣焗促,並非跟眾人發表長篇大論的地方。

 

甫一回到大堂,社工便與大堂角落的小殺和何夕琛相互對視。小殺對社工完全不屑一顧而別過頭去,何夕琛則一臉迷惘。

 

「唔好理佢。」小殺在何夕琛耳邊說。

 

「咿!」何夕琛倒抽一口涼氣。

 

與其說是請求,那番耳語聽來更像脅迫。何夕琛慌張地閉上雙眼。

 

察覺到氣氛異樣的社工問阿源:「係啦,做咩佢地會坐埋一邊既。」

 

阿源不想節外生枝,於是回道:「冇,頭先發生左一場小衝突。呢點並唔重要,麻煩妳快D講。」

 

在智力上社工雖然比不上小殺和律師之流,但其職業的特性使她對人與人間的衝突非常敏感。她在大堂看不見GYM佬身影,意味著他就是DAY2的死者,而那兩個人被大家仇視和排斥,便猜想到他們跟GYM佬的死亡有莫大的關係。

 

她認為公佈她的發現更為迫切,唯有把住客間的恩怨暫時丟在一旁。

 

全場靜默,社工亦如約定道出她的發現。她吐出的每一個音節聽來彷彿帶有數公斤的重量,確切地敲擊著眾人的思緒:「呢個遊戲入面,當有人死既時候閉路電視就會短暫失靈,成個畫面會佈滿雪花。」

 

「死左,會有雪花?」基友A。

 

「冇錯。」

 

阿源和律師回想起DAY2開始時的情景。在小毒撚爆頭死亡後,她是那個發現閉路電視出現異常的人。那個時候,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之中,她的發現相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

 

原來,她一直也沒有放棄,繼續糾結於這個疑點嗎。

 

她既然如此斬釘截鐵地作出結論,就必定有理據支持,不難猜想她是透過GYM佬的死而發現這點。

 

也就是說,她一直盯著電視機,一直等待著閉路電視會否繼續出現異常--

 

「尋日,我一路都睇住部電視機,雙眼冇離開過。大約係淨返十三到十四個鐘果陣,電視機突然出現雪花,咩野都睇唔到……過左五分鐘左右畫面先回復正常,但係中間個倒數器就變成紅色。」

 

雖然社工看來頗為柔弱,給人一種不太可靠的感覺,但如今卻變得口若懸河。

 

是因為她也希望為大家出一分力吧。

 

「咁我就諗,部電視失靈好可能係同死人有關。但係第一次出問題果陣,果個亦都係DAY1同DAY2交接既時間,呢點亦可能係令到電視失靈既原因之一。以防萬一,直到DAY2完果陣我再落樓睇電視檢查。畫面冇異常,即係交接時間影響電視既可能性可以排除,亦都證實我既諗法係冇錯既!」

 

社工一臉亢奮,然而在場的人反應卻極為冷淡,形成強大對比。

 

「淨係咁咋?部機壞咁又點?可以幫到我地咩?仲以為有咩咁大支野咁大發現要我地係度等,屌!無撚聊!」

 

雞蟲作為最討人厭的角色,批評不留情面及帶有侮辱性。然而,沒有人斥責雞蟲,因為他所說的根本是所有人的心聲。

 

就算她對閉路電視的特性有所發現,這也無助於他們離開這個困局。

 

寄望落空,他們有被騙的感覺。

 

「收聲呀!」

 

如雷貫耳的吼叫止住雞蟲的謾罵。聲量之大,令所有人不禁打了個突。

 

替社工解圍的當然是眼罩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大概可以形容這番場景吧。

 

眼罩女絕對不能接受她敬愛的社工受到侮辱。她的聲音充滿惱怒:「你地識D咩野?你地知唔知詩詠姐姐到底為我地做左幾多野?為左發現呢點,佢連廁所都唔敢去,全程都係睇住部電視!直到有所發現啦,佢又咁辛苦抄咁多張紙同埋係架lift度舉牌,成日都冇休息過!」

 

所有人為眼罩女的威勢所迫,大堂鴉雀無聲。

 

「你地,知唔知呢一點可以係我地離開呢度既突破口黎架!」

 

「唔該妳呀,小阮(眼罩女)。已經夠啦。畀我講埋落去啦。」社工如此一說,眼罩女便識相地退下火線。「我知呢個發現可能微不足道,但係,加埋我之後既諗法同提案,可能大家會有唔同睇法。我認為,電視機會出雪花,為我地提供左逃離呢度既提示。」

 

社工苦笑,同時大腦開始堆砌演講的說辭。

 

在場的人沒有忘記社工說過自己的提案無比荒謬,但他們不以為然。畢竟,他們經歷了那麼多怪事,再荒謬也不會比捲入殺人遊戲這件事來得莫名其妙。

 

說就說吧。有必要這樣慎重其事嗎。

 

可是,當社工說完她的見解後,在場的人竟然吃驚得吐不出一個字。

 

社工提出的想法已經脫離了荒謬的範疇,只有瘋狂可以形容。

 

更準確的說,他們感到如此震撼,是因為他們沒有想過這種瘋狂的事會由社工提出。

 

對於社工的發現,眾人有不一樣的想法。有人喜上眉梢,以為看到逃生的希望;有人嗤之以鼻,儘管不對她的發現抱有懷疑,但絕不相信區區的社工有本事拯救在場的所有人。

 

同時,亦有人根本不打算跟社工合作,只是打算利用這個隱藏規條的特性,增加自己於遊戲勝利的機率。

 

在社工繼續發表她的論據前,律師跟OL說悄悄話:「Miki(OL)……妳發現(消音)同何夕琛出現係間lift之前,有冇見到雪花?」

 

律師並沒有失去戒心。這個既然是遊戲的隱藏規條,必須好好確認。

 

「吓?呃,其實……我有。不過,我見部機好快就有番畫面,咪唔多當佢係一回事囉。」

 

聽到OL正面的回應,律師便暗自思索此規條將會為遊戲帶來怎樣的影響。

 

「當有人一死,就冇人可以睇到人地坐lift上樓落樓既映像。如果可以好好利用某人死去既時間,可能可以無聲無色咁殺另一個人。」

 

很快,律師便已經思考了幾條毒辣的詭計以作備用。

 

心懷鬼胎的,並不只律師一人。

 

「嘻嘻……社工呢條八婆真係蠢到冇人有。多得佢講左呢個情報畀我地知,咁我就唔駛咁避忌啦。睇黎,我既『閉路電視特殊能力』都幾好用喎。」

 

在角落中暗暗嘲笑社工的人,是雞蟲。

 

在這個遊戲中,獨來獨往、被孤立的人在初期往往會成為眾矢之的,差不多只有死路一條。像雞蟲這樣犯眾憎的角色根本沒人願意跟其組隊,小殺猜想這種傢伙應該最有可能成為DAY3的犧牲者。

 

小殺的思考方向是正確的,然而她卻算漏了雞蟲的卑劣,算漏了雞蟲的陰險。

 

她忘了雞蟲,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仆街。

 

雖然雞蟲的小聰明跟小殺和律師相比之下不值一提,但憑藉其蟑螂般的生命力和無限趨近於零的道德界線、他把特殊技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在接下來的遊戲,雞蟲出乎意料地為眾人帶來威脅,讓他得以周旋於強者之間,直到遊戲的尾段。

 

至於何夕琛,則怔怔看著不遠處的社工。她的話喚回了何夕琛的記憶。

 

那天,他意外目睹了小殺用刀刺人的過程,然後,畫面變成一片白濛濛,接踵而至的是無止境的脫離常軌。事實上,早在遊戲開始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這個規則的存在,只是他沒有放在心裡。

 

何夕琛腦袋一片空白。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殺,發現她依舊笑意盈然。

 

他不明白這位少女。明明那個時候她與他像是熱戀般纏綿著,為什麼在下手時可以毫不猶豫。他想如此詢問小殺,但卻開不了口。

 

「做咩眼金金望住我呀,阿琛?」小殺歪著頭問。

 

「冇……冇野。」

 

「講完頭先既發現之後,我跟住要講既係我既逃生提案。」社工突然再次發言。

 

「首先,大家認為我地點解會被捲入呢個空間?」

 

「之前我地唔係討論左啦咩?因為我地睇閉路電視,見到閃光丫嘛。」基友A說。

 

「冇錯。一切既唔正常都係果個閃光畫面之後。咁理所當然,個閃光就係我地捲入黎既關鍵。」

 

「黃小姐,之前既討論唔見妳踴躍參與,點解突然之間妳會提返呢個話題?」律師有點不耐煩地發問。

 

「唔好意思。我轉數比較慢……我跟住要講既野,都係係我自己屋企睇電視果陣突然諗到既。但係點都好,大家聽左我講埋先,求下你地!」

 

「講啦。」律師不為所動,交疊雙手說。

 

「……咁我就係度諗,閃光點解可以令我地進入呢個世界呢。我認為,只係得兩個可能性:第一,就係閃光將我地短暫昏迷,然後將我地運到呢個地方,但係呢個理由解釋唔到其他莫名其妙既事。」

 

不錯。就算有組織真的如此神通廣大,能如此生擒和拘禁一棟大廈的住客,但他們總不能違反物理規則和常理。

K樓的空間變異,以及毫無徵兆地引爆住客的腦袋,根本已經可以用脫離現實來形容,以人類區區的力量絕不可能作出如此的安排。

 

除了神以外。

 

然而,如果是神的話,祂又跟這些人有什麼深仇大恨,非得如此玩弄他們。

 

「我跟住落黎要講既第二個可能性,亦都係最合理既可能。我認為,閉路電視所發出既閃光係非一般既催眠裝置。」

 

「催眠?之前咪提過呢個可能性囉……」師奶插嘴。

 

社工無視了師奶,繼續說道:「……其實,與其話係催眠,倒不如話係抽離--閃光既真面目,就係將我地既靈魂同埋思想傳送到呢個虛擬空間入面既契機。」

 

社工一口氣把她的論據吐出,全場氣氛變得靜穆。他們由嗤之以鼻變為凝神靜聽。

 

「又正因為呢個空間係虛擬,所以先有可能發生呢D超現實既事,亦都解釋到點解佈下呢個局既人會咁神通廣大,迫我地遵守佢所設定既規則。如果咁樣比喻大家可能會更加清楚:呢個係一個真人網遊,我地身處既地方係某人創造既虛構地圖,紫色西瓜波就係呢個世界既GM,至於個閃光,就係連接現實同呢個世界既連接點……而我地呢D見到閃光既人,就被迫加入呢個LAN GAME之中。」

 

師奶不知道什麼是網遊,只是有點木然地說:「我地依家,係一場夢入面?」

 

「可以咁講。」

 

對於社工的狂想,所有人不禁瞠目結舌。雖然他們覺得社工的想法是無比荒謬,然而絲毫沒有取笑她的念頭。他們無法辯駁她的論點。

 

是的。儘管聽起來仍是非常無稽,但控制人的思想總比操控蟲洞與製造超空間來得簡易和合理,假設他們處於同一夢境之中,這一切的荒謬就可以解釋。

 

「係啦……記唔記得,何夕琛之前咪話過自己頭痛,聽唔到(消音)個名?既然佢既記憶同腦部感知出左少少問題,咁黃小姐講既可信性就加添左幾分。」OL指著何夕琛說。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著何夕琛,何夕琛,頓感渾身不自在。

 

相比起律師之前所提的蟲洞與三重世界假說,住客們比較傾向接受社工的說法。畢竟,已經去過K樓的他們,並沒有發現任何有關蟲洞或異空間等的端倪。

 

始終,那只是律師隨便編的理由,單純為了製造恐慌和收買人心而已。

 

「唔係呀嘛?我地依家入左第二個世界?數碼暴龍呀依家?」基友B一臉難以置信,並輕輕捏了一下自己臉頰。臉部傳來輕微的疼痛。「我覺得我塊臉好痛喎。點可能係發緊夢呀。」

 

「原來係咁……」久不作聲的阿源,突然若有所思般說了一個奇怪的單詞:「Brain in a Vat.」

 

「吓?」基友B皺眉。

 

阿源沒有正視基友B,以自說自話的形式把那個學術名詞娓娓道來:「『缸中之腦』……曾經,有一個叫做希拉里.普特南既哲學家提過一個思想實驗:就係假設將我地既大腦放入一個放滿營養液既缸入面,再用超級電腦連接住腦既神經,向大腦傳遞各種既訊息,從而令我地感受到人應該會有既感覺……」

 

說到這裡阿源頓了一頓。他的目光緩慢地向所有人掃視,然後慘然一笑:「咁既話,我地點樣證明我地到底係處於現實之中?定係虛幻既世界?我地依家既感知又係唔係真實?」

 

沒有人能答上阿源的話。在場的只是普通的住客,只是想活著回去而已,為什麼非得要想這些有的沒的。要是他們真的有方法證明到這個想法的真偽,他們早就有一番成就了。

 

就算對真相有了一點眉目,但這對逃生似乎沒甚幫助。

 

如果社工所說的是真的話,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他們保留了思考能力,不致失去邏輯;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他們保留了身體觸覺,受傷時會感到疼痛。

 

可以確定的是,這裡的人仍有活著的感覺,所以,他們會害怕死亡。

 

而為了逃避死亡的命運,他們必須互相殺戮--

 

這,仍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正當所有人感到迷惘之時,社工之後的話,好像給了其他人一點希望。

 

「我頭先所講既都係建基於一個假設之上……就係呢個咁既事態係人為部署,instead of超自然現象。正因為呢個係人所設定既遊戲,咁就一定有缺憾,正如程式員寫一個程式既過程,無論佢點努力debug,都一定有bug既存在。我認為,只要搵到個bug、同埋不斷製造、重覆呢個bug,就可能令呢個世界崩壞,咁我地……亦都可能可以逃生!」

 

「逃生」兩個字聽起來感覺不再刺耳。

 

「咁我地點先可以製造呢個bug呢?」某人喜形於色問。

 

「我認為,個bug既關鍵在於電視既雪花。大家諗下……以一般既認知黎睇,如果你屋企部電視機突然出現雪花,咁你會有咩諗法?」

 

「咪部電視機壞左囉。」師奶說。

 

社工點了點頭,說:「係!既然話得係故障,咁就有一定既理據相信呢個就唔係創作者既原意,即係話,係一個bug黎。」

 

「咪住。妳既意思係……」

 

打斷了社工說話的人是阿源。頭腦冷靜的他,發現了社工話中不協調的地方。

 

她不是想要繼續重覆那個bug嗎。那樣的話,不就意味著要有更多人死去,去促成她的推想嗎。

 

社工苦笑起來。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承受說出接下來那番話會帶來的後果。

 

「我建議,我地全部人一齊同時間自殺。」

 

眾人聽到了如此荒唐的話後,都不由得臉容扭曲。社工雖然早就向大家作出警示,但當然沒有人能夠接受。第一個發洩不滿的人,自然是雞蟲:「屌!妳都痴撚線既!」

 

語音講落,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社工的提案,實在有太多疑點。

 

儘管社工剛才的推論雖然勉強可以解釋這番現象,但終究只是推測。她不能證明大家身處於另一個思想空間,引申下去,她也不能證明電視機的雪花是bug,就算是,她亦不能確保集體自殺可以令所有人離開。只要當中有一點偏離了社工推測的軌道,他們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之中。

 

同時,在這個勾心鬥角的殺人遊戲之中,眾人也必須考慮到社工這番話是否蘊藏著什麼陷阱。作為提案人當然必須以身作則,但她真的可信嗎?要是她反悔,或在關鍵時刻下不了手,那又怎麼辦?

 

再加上她的提案並不具體。死亡可容許的時間差?在何時何地?有沒有限定人數?自殺的方式?更重要的是,自殺之後人都已經死去,又如何逃生?如果她所說的話屬實,那GYM佬和小毒撚是否已經安全離開?

 

「大家有冇睇過潛行凶間(Inception)呀……果套戲咪講夢中夢既?當個角色係個夢入面死左,佢地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我地可能都係咁……」

 

在眾人鼓譟之下,社工有點慌張地繼續游說眾人,可是沒有人聽得進耳。就算是一開始對她的推說頗為受落的阿源,此刻也默不作聲。

 

這是理所當然的。

 

把自己的生死賭在如此瘋狂的提案上,任誰也不能接受。

 

「哈哈哈哈!」突然,清脫悅耳的笑聲響徹大堂。

 

笑聲的主人,是小殺。

 

「仲以為妳有咩野大發現……真係好笑。咁樣唔得架,社工小姐!講兩句就可以坐享其成咁殺人,邊有咁簡單呀。」

 

社工早已預料自己將會受到一連串的冷嘲熱諷,但小殺此番嘲笑卻把她的心血曲解為殺人的部署,如此的委屈,她絕不能忍受。她不禁臉紅耳赤,說:「妳……妳講咩呀!妳先係殺人犯……」

 

「嘻嘻……如果妳冇諗到呢點既話,妳一係就係扮野,一係就係蠢過隻豬。」

 

「妳……妳……咁講係咩意思!」

 

「講出黎,妳會好冇癮。」小殺冷笑。

 

小殺突然對社工開火出乎何夕琛的意料。在如今剩下的生還者中,他對社工最有好感,他實在不希望小殺繼續為難她。他想,小殺如果視他為同伴的話,應該會接受他的勸告吧。

 

他輕輕拉了一下小殺的衣袖,小殺感受觸感而轉過頭。

 

當何夕琛的臉容進入了小殺的視線後,她馬上切換表情,變回剛才在樓上時的可愛少女。然而,再快的變臉,也無法抹殺刻印在何夕琛腦內的,那雙充滿冷漠與殺意的眼神。

 

「聽話,阿琛!畀多一分鐘我……之後我地就可以走啦。」小殺溫柔地在其耳邊細語,然後頭也不回地漸行漸遠。

何夕琛說不上話,只能怔怔地看著小殺的背影。

 

「社工小姐。不如就等我揭穿妳既虛偽面具啦。」小殺走向社工,話語,漸漸帶有挑釁性。

 

「妳夠啦……有咩就直接講!」

 

「簡單咁講,妳既計劃就係想利用大家同時既死亡黎製造bug,令呢個遊戲世界崩壞,從而抽離呢個空間,係唔係?」

 

社工默然點頭。

 

「咁樣既話,游說大家自殺實在太冇效率。如果要達成呢個條件既話,有一個方法將會更加簡單,同埋更加有效!妳--根本冇需要同我地解釋,只要直接係G樓殺哂我地就得,唔係咩。」

 

的而且確,如果她真的有決心實行這個計劃的話,那她大可不由分說,在下樓後馬上屠殺其他人。有「G樓不能交戰」這條規則的存在,不能還擊的住客們,只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迎接死亡。

 

她沒有這樣做只會令人聯想到一點,就是她忌諱犯規會即時死亡這個設定。

 

小殺說出了最關鍵的矛盾點後,眾人都以厭惡的眼光看著社工,令她的形象直插谷底。

 

「仆你個街……妳都算爆陰毒……」雞蟲低聲咒罵。

 

其實,社工並非不知道小殺的所說的。早在之前,跟她同一陣線的眼罩女已經跟她提過相同的建議:「詩詠姐姐,其實將大家集齊係G樓係一個好好既機會!咁既話,要殺哂D人就方便好多啦!再之後,我同妳一齊自殺!大家都可以得救!」

 

「唔可以……我落唔到手。」

 

「唔駛架!我都話左,殺人既野全部交畀我做就得!」

 

「真係唔可以!我過唔到自己果關。要大家莫名其妙咁死,實在太可憐啦。」

 

不管眼罩女如何游說,社工仍堅持必須讓所有人接納她的建議。只是,她又怎麼想到,因為尊重他人的人權而不行使那個手段,竟然會被人當作心懷不軌。

 

「……真係唔係架!我……只係唔想殺人!我覺得如果咩都唔講就咁做,會好對唔住你地!我想你地同意左我先一齊死……」

 

社工趕忙揮著手否認,說話變得語無論次。沒有人再願意相信她。

 

百口莫辯。

 

社工的提案是否出於善意?還是另有目的?已經沒有人在乎。住客們不禁搖頭嘆息,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令他們心力交瘁。

 

小殺臉上的笑顏完全是惡意的嘲諷,她的狩獵,如箭在弦。

 

「如果妳想死既話,我大可以成全妳。」

 

語音未落,小殺雙腿一蹬,向社工衝刺。大堂本來並不寬敞,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間,她和社工的距離拉至一步之遙。

 

她的左手亮出了一把瑞士刀,刀上,血跡斑斑,印證了她殺過人的事實。然後,她的左手手腕伸前,瞄準了社工的咽喉--

 

時間的流動在頃刻間放緩。

 

社工瘁不及防,連下意識的防禦也作不出來,小殺瞬間的迫近,確切地帶來了死亡的威脅。

 

沒有人,會想過小殺會襲擊其他住客。

 

G樓明明有不能動武的規條,為什麼小殺要在這個時候,和在這個地方向社工下手呢。

 

她不怕受到處罰嗎?她不怕死嗎?

 

意識到社工有生命危險,眼罩女馬上挺身而出,從身後拿出一把西瓜刀,往小殺揮去。

 

小殺,卻在這個時候笑了。

 

「中計啦……眼罩女。」

 

她手上的小刀,在社工咽喉前五公分時硬生生止住。

 

小殺的佯攻並不單是為了恫嚇社工,其真正目的,是解決守護社工的眼罩女。

 

就在剛才小殺對社工出言不遜時,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罩女的身上。她記得,那個時候的眼罩女微微側身,作出了像是警察準備拔槍的姿勢,而剩下的一目,則放射著火紅的凌厲目光。

 

小殺已經確定了兩點:第一,就是眼罩女身上藏有武器,第二,眼罩女對自己恨之入骨。就算是小殺,也感受到眼罩女的危險性,必須除之而後快。

 

從眼罩女的神態看來,她似乎正在克制著擊殺自己的衝動。那樣的話,就順水推舟讓她傷害自己吧。

 

是的。G樓的確禁止動武,但規條卻沒有轄免自衛傷人。只要令到某人受到肉體上的傷害,不論是什麼原因,也會受到處決。

 

既然是這樣的話,只要引她出手就可以了。小殺不斷以言語挑釁社工,令眼罩女失去冷靜,接著以突襲的姿態接近社工,引誘其身旁的攻擊自己。她想,如果是眼罩女的話一定來得及作出反應,以自身些微的傷害來換取強敵的死亡,不是很划算嗎。

 

當然,若被傷到要害只會得不償失。小殺早就算好了這一點,所以,她故意用不擅用的左手來攻擊,就算被擊中也不致大大影響她之後的戰力。

 

正當她準備故意空出身體左側的非要害破綻時,刀鋒,卻比想像中早來到。小殺的頸項,傳來了金屬的冰冷觸感。

她機關算盡但卻百密一疏,這個失誤,讓她招致殺機。

 

她,低估了眼罩女的行動能力。

 

小殺怎麼能接受自己會在這個關頭被殺死呢。

 

「……就算迫到佢出手,但畀佢殺死咁又有咩意義?」小殺全身發毛,心中如此吶喊。「阿琛……」

 

生死一線間,回憶如走馬燈在小殺的腦海快速迴轉,但那只是約零點幾秒的事。時間過去了一秒鐘,預見死期的小殺,感到自己仍確切地活著。

 

是的,她還沒死。要不然她不會看到眼罩女俯視自己的凜然臉孔,也不會看到架在脖子上的刀。

 

原來,眼罩女也在最後一刻停止砍殺的動作。

 

她和小殺互相脅持形成了膠著狀態,如蠟像般靜止的她們,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隔了半晌,小殺決定收回刀子,畢竟,再這樣僵持也沒有什麼意思。看到小殺放棄進一步的行動,眼罩女也拿開西瓜刀,但神情沒有絲毫放鬆,似乎仍在戒備小殺。

 

小殺慢慢後退著,視線也沒有離開眼罩女。雖然心有餘悸,但她絕不願意示弱,如果以高登仔的術語來說,她的撤退完全不失霸氣。

 

這次的短兵相接對小殺來說是一個非常珍貴的經驗。如果沒有作出這番突襲,她便不會知道眼罩女的危險,而這,很可能會影響之後再次交鋒的勝敗。

 

「社工不足為患,真正既勁敵係眼罩女。如果講到身手,眼罩女不在我之下。」

 

只有這一點,她可以保證。

 

從其他人眼中,眼罩女的反擊可能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但小殺卻有另一番見解。因為,沒有一定的膽色和判斷力,是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小殺記得十分清楚,那個時候眼罩女是以刀背來攻擊,從以避免割傷自己而觸犯規例。從這點來推敲的話,在小殺行刺的電光火石之間,眼罩女就已經看穿了小殺的計劃,然後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其次,儘管眼罩女用了刀背,但在慌亂之間傷到對手的可能性依然很大。眼罩女,卻可以迅速地反擊而不傷小殺分毫,由此可見,眼罩女對力度的拿捏非常準確。

 

最後,就是眼罩女的動作不帶一絲迷茫。小殺知道,眼罩女想社工生存下去的意念,跟自己守護何夕琛的決心是一模一樣的。

 

也許,眼罩女跟自己是同一類人吧。

 

小殺和眼罩女互相敵視,她們的思緒只是重覆著同一句子。

 

「下一次,我就會殺左妳。」

 

同樣是為了重視的人而戰鬥,但她們卻容不下對方的存在。要提高重要的人活著的機會,只有擊殺其他不相干的住客,不是嗎。

 

小殺退到何夕琛的身邊,跟社工說道:「我已經依約聽左妳所講既野,不過唔好意思,我對妳既提案完全冇興趣。我如果你地想死既話大可以去K樓搵我,我一定會不負所托。」

 

社工沒有回應,只見她表情木然,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復。

 

真是不濟。如果不是眼罩女在支持著她的話,她應該早就成為犧牲者了。小殺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態如此想著。

 

「既然傾唔掂,我地亦都冇必要留係呢度。」然後,她跟身旁的何夕琛親暱地說:「我地走啦,阿琛。」

「……哦。係。」

 

小殺旁若無人地拉著何夕琛乘搭了升降機。隨著這二人的離去,集會亦告終結。所有人也很清楚,這次解散過後,其他的住客就是必須消滅的存在。

 

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