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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  time left: 07:55:23






另一邊廂,某人雙手按著膝蓋,如哮喘邊大口喘著息。那個人少說也奔走了快一公里,身體已經不容許他多走一步。他不住回頭,再三確定追殺他的人失去蹤影後,才安心地以大字型攤在地上。




「哈哈……哈……哈……」






那是笑聲?還是渴求空氣的大口呼吸?當事人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安全了。他逃過了被眼罩女分屍的命運。






他活下來了。




大難不死的興奮,令他無法察覺到一人悄然迫近,到他意識到這點時,自己的額頭卻已傳來違和的金屬觸感。




躺著的他猛然張開眼睛,看到一名中年女性拿著散彈槍,槍口和自己的距離,是零。






「唔好郁。」師奶的聲音,略帶沙啞。




雞蟲由天堂瞬間跌落地獄。他怎麼會想到師奶會在這個節骨眼出現,來撿現成的便宜。




雞蟲全身的骨頭好像全部散掉般,早已沒有作戰的本錢。現在,他只有任由師奶宰割。






要說為什麼師奶會在這個地方出現,就得先從昨天說起。




在DAY3快將終結的那段時間,G樓大堂中央站著一人。律師交疊雙手,一副煩躁不安的樣子。




打從遊戲一開始律師的作戰方針已經確立,就是以操控其他人的行動解決其他對手,當所有障礙得以清除後,他便可以把棋子們全數捨棄,然後成為遊戲的贏家。






律師不可能感到愧疚,因為這是合理不過的事。




在弱肉強食的社會中無能者只會為聰明人所用。特別是那些在危機當前,連為自己打算也做不到,只消極地把命運交托給其他有能力的人,被出賣也是活該。




他對自己的能力充滿信心,確信自己能夠毫髮無損在殺人遊戲中勝出。可是,事態卻不如他預想般發展。






為了能更有效地下達指示和隔離他們,律師私自設定一個時間表,於不同的時段跟不同的人分別於G樓會面。可是,基友A和B,還有OL都沒有再在約定時段出現。也就是說,那三個人大多已經落單了。




等下要見面的師奶,也是生死未卜。如果她也沒有下樓,也就代表如果律師組的成員全滅。




「咩都做唔到咁就畀人收左檔,Fuckinguseless!」




律師一腳踢向垃圾桶發洩,然後深深吸氣。算了。要自律。當務之急是解決目前的難題。律師這樣對自己說。




很快,律師便回復到平日的冷靜。雖然小殺心計上和律師不相伯仲,可是律師始終有更豐富的人生經驗,調節心理的能力始終比小殺更為優秀。




想深一層,根本不需要可惜。因為對他來說,失去的棋子只是雞肋。




「果兩條基佬既能力係就係幾好,但係睇佢地好似隨時想反咬我一口……某程度上佢地係毒瘤黎,提早摺埋都係好事。」這是他對基友AB的評價。




「MIKI(OL)?嘻。」一想起OL,他更加嗤之以鼻。「唔係見我有錢同醒目佢又點會痴埋黎?竟然仲以為可以同我一齊逃生之後雙宿雙棲,要我做佢既『老公豬』?一D自知之明都冇。Pathetic.」




OL在他心目中的價值,甚至不如基友AB。她的閉路電視能力相比起其他人來得遜色,要不是她對自己死心塌地,他才不屑對她多花心機。




對於律師來說,四人中最具利用價值的,是師奶。如果說師奶是他的王牌,應該也不為過。




師奶就是典型的師奶,頭腦簡單,要操控毫無難度,最重要的是她的能力頗為強大,更是解決如今困境的重要元素。




「既然佢地死得七七八八,咁只要添加多D同伴就得。」




如果好好運用師奶的能力,應該沒有問題。一想及此,他馬上回去自己的樓層,帶同需要的物資再次踏足G樓的大堂。




如今的狀況也許不是他想像中惡劣吧。當然,那還是在師奶仍存活著為前提。如果連師奶也死去的話,那律師就不得硬著頭皮親自出馬了。




律師和師奶約定的時間快到。他看著四部升降機,內心有點期待,也有點不安。




「黎啦。黎啦。」




「叮--」




不久,某升降機上處的小燈亮起,示意有人將會到達G樓。大門打開,使用升降機的,正是看來有點徬徨的師奶。




她還沒死。律師高興得甚至有想擁抱師奶的衝動,但他的臉,自然沒有透露出他的喜悅。




「阿律師SIR,我地依家點算呀。」師奶劈面就問。




「……要逃出呢個瘋狂既地方,我地需要其他人既幫助……首先要建立一個勢力。」律師回道。




只要強調能夠逃出,師奶就會深信不疑,然後忠實地執行他的命令。




「咁……要點先做到?」




「用呢D野。」




律師從身後拿起一個旅行袋,交給了師奶‧不消說,裡面的東西就是律師之前專程回家帶來的。師奶拉開拉鍊,赫然發現裡面有一把散彈槍、數發子彈,還有一個手扣。




這些,都是律師在DAY3探索K樓時所得的武器。




「唔係呀嘛!我唔識開槍架!我唔制呀……」




「如果妳唔想見返妳既屋企人,妳就繼續扭計啦。」




始終,推動著師奶的是她對家人的思念,在無可奈何之下,師奶唯有把散彈槍拿起。




「咁你想我點做呀……」師奶無力地說。




「我想妳去將果隻淨係識叫雞既雞蟲,變成我地既棋子。」




「點先可以做到?」




「用妳既能力。妳既能力係『住客追蹤』--每一日可以鎖定一個住客既行蹤,只要發動技能,電視機會顯示果個住客目前身處既位置。當DAY4一到,我想妳將雞蟲設定做目標,趁佢落樓果陣跟埋佢落去,再搵機會捉住佢。具體既方法,我會慢慢講。」




他的計劃顯淺易懂,就算是師奶也馬上明白了。具體來說,就是看準雞蟲疏於防範之際用槍威嚇他,待他投降後用手扣把他鎖住,從而奪取他的卡片和其他裝備。當然,雞蟲亦會作為人質的身份,為他們所利用。




「記住。支槍只係用黎阻嚇,如果唔係非得已唔好開槍。我地暫時唔想殺佢住。」




一聽到不必開火,師奶馬上鬆一口氣。另一方面,她本來就非常討厭雞蟲,要她實行這樣的計劃簡直是求之不得。她馬上點頭答應了。




師奶回家後便一直定睛看著電視畫面,直到畫面出現雪花。她使用技能,發現雞蟲的位置由「家」轉變為「二號升降機」,於是,她趕緊帶著律師給她的武器出門。待雞蟲到達K樓後,師奶馬上搶先使用那部雞蟲剛才乘搭的升降機。




由於大家都是使用同一個入口,所以她很快就在K樓找到雞蟲。那麼接下來,就是等待下手的時機了。




可是,雞蟲的行走模式非常鬼祟,師奶覺得如果在這個時候突然冒出恫嚇雞蟲,大半會失敗收場吧。於是,她一直尾隨著他,等待最好的突襲時機。




師奶看到了雞蟲偷襲眼罩女的一幕。




看到了雞蟲逃命的過程。




看到了眼罩女退下火線。




直到現在,雞蟲筋疲力竭。有了十足的把握,她才展開行動,成功地制服了雞蟲。




雖然師奶的行動也完全是遵從律師的指引,但她能如此沉住氣來靜觀其變,其實也十分難得。




師奶和雞蟲的組合將會成為遊戲的黑馬,大概始作俑者的律師,也沒有預料到他們會產生這樣的化學反應吧。




「咔嚓。」




雞蟲被師奶扣上手扣。師奶有好好聽從律師的叮囑,把他的手鎖在後面,從而減低他反撲的機會。




雞蟲說:「哎呀……阿姐,估唔到妳咁重口味,鐘意玩SM呀……哈哈……」




從師奶的行為來判斷,雞蟲知道她並不打算殺死自己。既然如此,雞蟲便有持無恐地口不擇言。




師奶沒有回應,雙手逕自搜尋雞蟲身上每一個角落,取走其身上的物資。而在搜身的期間,雞蟲亢奮地仰天呻吟。




「噢!呀!啊!」




師奶停下手來,怒目瞪著雞蟲,說:「你叫乜野?」




「屌!師奶,妳真係好手勢呀。我依家扯哂旗啦!哈哈哈哈。」




師奶的容忍已經到了極限。為了讓雞蟲閉上嘴巴,她使勁一腳踢向雞蟲的下陰。




「咕呀!」雞蟲吃痛跪了下來,在地上不斷翻滾,疼痛得久久說不出話來。大約隔了一分鐘後,雞蟲才氣若游絲地道:「呀,好撚痛呀……痴撚線架咩,八婆!」




「你再咁多野講,我就一槍射爆你下面。」然後,師奶作射擊狀瞄準了他最重要的部位。




「……嘖……咕。」




雞蟲把粗言穢語強行吞下。




師奶審視雞蟲身上的物資。除了他的主力武器電擊槍外,她還發現雞蟲身上有兩張卡片。




「點解你有兩張卡?張卡個主人……係邊個?」




雞蟲有兩張卡,那就意味他曾經殺過,或最起碼,傷害過人。師奶質問雞蟲時表情難免帶點慎重。




雞蟲勉強站了起來,一臉囂張:「咪就係MIKI BB架囉。」




「MIKI?即係……鐘意律師SIR果個女仔?你到底將佢點樣?」




雞蟲開腔說話,但卻沒有正面回應師奶的問題。




「我之前去左佢屋企檢查過張卡既能力,係『升降機聲音提示』。簡單黎講,就係每當有人搭LIFT果陣,部機就會發出聲音提示。佢既能力就算畫面花左都會生效,即係話,每當有人死左,其他想趁機混水摸魚,佢如果係屋企既話就一定知道。不過講真果句,佢既能力真係廢到爆。妳咁想要我咪畀妳囉。」




OL的能力用途不大,但卻是雞蟲技能的剋星。本來,他以為解決OL就可以讓他活久一點,可是沒想到一時的大意,竟然會落得如斯田地。




「……我係問你,MIKI佢依家點?」




「妳咁想知,咪上我屋企睇下囉。」




師奶既然奪取了雞蟲的卡片,那她自然會到訪他的家。雖然雞蟲不太希望自己的罪行曝光,可是只有回到家中,他才有機會反撲師奶。




因為,那裡才是他的主場。




「……走。」




師奶用槍指著雞蟲的背部,別無選擇之下雞蟲只有帶路。他們走到最接近的電梯按下按鈕,不一會「叮--」的一聲,升降機大門開啟,二人步進電梯。當師奶把卡插入插卡槽時,她突然做了一個不尋常的舉動,就是把升降機內地上的紙張圍成一個圓形。




這個,是她和律師的暗號。




之前在G樓時,律師這樣對師奶說:「當妳捉到隻雞蟲之後,我想妳打個暗號畀我,咁我就知道妳既行動成功左。」




「暗號?點打呀?」




「之前黃小姐(社工)為左召集我地,咪搞到架架LIFT成地都係紙既?」




「……係呀。」




雖然社工的計劃失敗了,可是一直也沒有人處理升降機內的紙張。律師決定對它們加以利用。




「好簡單。當妳捉左雞蟲之後,你只要係其中一部LIFT入面既紙堆成一個圓形,咁我就知啦。雖然我可能都會係閉路電視見到你地兩個一齊,不過防止我錯過呢個訊息,咁樣做係必須既。」




「哦。咁樣,畀左暗號你之後又點?」




律師說:「當我見到暗號,我就會即刻落G樓。我地再係G樓會合多一次,到時我會畀新既指示妳。」




師奶不負律師所托成功完成任務,於是她便如律師所說做出這樣的行為。當她把紙鋪得像個魔法陣時,升降機便到達了雞蟲的樓層。




二人步出了升降機。師奶拿取了雞蟲的鑰匙,打開了他家的大門,然後,一陣惡臭從裡面傳出。師奶不虞有詐,率先把雞蟲鎖在一邊,然後進行調查。




她發現其中一個房間的門是半開著的,每走近一步,氣味漸趨濃烈。師奶不自禁地掩住鼻子。




味道,令人作嘔。具體來形容的話,那是精液、大小二便與血液混合物發酵一天後的味道。




「呀--」




師奶把門推開,在暗淡的照明之下,她,被室內慘無人道的畫面震攝。




畫面的主角是一名全身赤裸的女性。她的四肢分別以手扣鎖在窗邊與桌腳,身上偏佈的傷痕是多樣化的,除了蠟油結成的疤外,也不難看到鞭打的痕跡。




她的下體明顯有被侵犯過的跡象。地上的大小二便與凌辱道具,證明了她在拘禁期間失去了所有作為人的尊嚴。




她的眼神,是屬於已死的人的眼神。




不堪入目。師奶再也看不下去。




「……人渣。」




師奶滿腔怒意,但在不遠處的雞蟲卻沾沾自喜,就像畫家展示出自己引以為傲的傑作般。




恍神的OL發現了雞蟲以外的人,卻沒有呼救。她的聲音,氣若游絲。




「……殺左我啦。」




被雞蟲沾污的OL,萬念俱灰。




師奶在這個時候遲疑了。良知告訴她應該把OL解救出來,但她亦知道,OL弄成如斯田地,要把她殺掉可謂輕而易舉。




她死了的話,自己生存的機會不就增加了嗎。而且,她自己不是也說了想尋死嗎。讓她死掉,總也是解脫吧。




師奶的內心不斷交戰,還是得不出結論。畢竟,她只是一個師奶,要她下這樣的決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決定尋求律師的意見。




由於師奶之前曾經跟律師打過暗號,在她再次踏足G樓之際,律師就已經在那邊等著她了。




師奶如實地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一匯報,律師頗感滿意。




「好。捉左雞蟲之後我地暫時退下火線,只要小心一D看守住佢就得。下次見面,我地係返原本既約定時間。有新ORDER我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妳。」




律師發現師奶看來頗為忸怩,而且剛才報告時有點支吾其詞,於是問:「做咩?」




師奶把OL的狀況告訴了律師。律師,輕輕皺眉。




「師奶即係師奶,咁少事都要煩我。駛乜問呀?緊係殺左佢啦……果條港女早死早著,都冇用既。再者佢死對大家都有好處。」律師如此想著,可是他知道這番話絕不能說出口,要不然,他就會破壞自己在師奶心目中的形象。




總得做一場戲出來。律師緊揪著臉,一副非常難過的樣子說:「對唔住……我諗……如果我係妳……我會親手了斷佢。我唔想佢再痛苦落去。」




「……咁樣真係好咩?律師SIR!佢係你女朋友黎架。」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律師很辛苦才忍住不笑出來。




拜託,師奶,能不能少看一點C9劇?




「我……我都唔想架。但係,我唔可以因為佢而犧牲大家生存既權利。MIKI佢……已經冇得救啦。」




忍笑,令他的聲線聽來帶點嗚咽,更加得到師奶的同情。




聽到律師作出如此悲痛的決定後,師奶,決定擔任處決OL的劊子手。她從雞蟲家裡找到一把菜刀,當她把它拿起時,雙手不停地顫抖。




「如果我連殺人都冇膽……我又點可以見返我屋企人?」




她回到那個禁忌的房間,掙扎了一段時間後才鼓起勇氣,一刀刺向OL的心臟之中。




鮮血,一直湧出。然而,OL好像對疼痛感到麻木,連叫聲也沒有發出。




師奶悲從中來。到底,雞蟲做了怎樣的事,才會讓一個人崩壞到這個地步呢。




「放心,當隻雞蟲冇利用價值,我就會殺死佢。」




「佢……一定要死呀。」




「安息啦。」




OL在彌留間聽到了師奶最後的耳語,含笑而終。




OL的喪命,令到所有玩家當天隨機死亡的威脅得以解除。但當然,除非親眼目睹閉路電視畫面,戰場中的住客是不可能知道這個情報。




眼罩女也是被蒙在鼓裡的一人,她腳步躝跚,走過的路帶著血水滴落之痕跡。體力透支加上受到重傷的少女開始支撐不住,挨在牆邊痛苦地呻吟。




「呀……嗚呀。」




決戰過後,她臉上的傷口愈來愈痛。是發炎?感染了嗎?還是說,在酣戰中帶來的麻醉感消失了?她輕撫臉龐,發現傷口正不斷湧出血漿。




傷口裂開了。小殺造成的傷口比想像中深。




「可惡呀……(消音)!」眼罩女仰天長嚎。




她對何夕琛和小殺的恨意變得更為猛烈。與此同時,小殺的強大令她有點投鼠忌器,畢竟在剛才的交鋒中,儘管自己的武器佔著極大的優勢,卻竟然落得鎩羽而歸的下場。




她失去了殺人的信心。




只要小殺在,她就不能殺死何夕琛。可是,今天一定要殺人啊。如果不殺人的話,社工不就有危險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男人出現在眼罩女的臉前。那個人一臉憂心地走近,然後,從口袋掏出了一條手帕,為眼罩女止血。




「妳冇事丫嘛?攞住條手巾撳住傷口先,我睇下身上有冇急救用既野……」




男人是阿源。他背對著眼罩女翻摷自己背包。




機會來了。毫無防備的阿源正是成為今天犧牲品的最佳人選。雖然她本來不太希望太早殺死阿源,但為了讓社工活下去,她別無選擇。




眼罩女緊握長刀悄悄迫近,準備施以毒手。




阿源說:「太好啦。總算趕得切。我聽到槍聲就趕過黎,好彩畀我搵到妳。」




眼罩女的手停住了。阿源的句語的含意,不是暗示了他再次踏足K樓的目的,是為了自己嗎。




「我知道妳殺過人,而且,妳今日黎呢度都係為左殺人。頭先既槍聲……應該係同頭先既開戰有關。」




擁有敏銳觀察力的阿源,早已洞察事實的真相。




被道出事實,眼罩女內心一震。




「……你想點。」




「我只係想阻止妳,唔想妳泥足深陷。」




「太遲。」




「唔會畀妳錯落去。」




「點解。」




「因為我地係同伴。」




阿源的背影,似乎和她敬愛的社工重疊。眼罩女此刻才明白到,他們都是一樣的偉大。都是一樣的老好人。




正當眼罩女猶豫要否下手時,阿源停止搜尋背包,然後把其揹在背上,說:「我今次帶唔夠紗布,要返屋企一轉攞。走啦,阮小姐。」




阿源徑自往一個方向走去,令眼罩女有點無所適從。




「我記得附近有一部LIFT。好快走到。忍下。」




眼罩女根本不知道阿源葫蘆賣什麼藥,只得默默跟在背後,不一會後,他們便到達了升降機的位置。




「去詩詠姐姐屋企。佢屋企都有紗布。」眼罩女突然開口。




阿源先是一愣,然後點頭同意,接著,二人便乘搭升降機,往社工的家進發。




「如果你夠膽同詩詠姐姐講,我一定會殺死你。」




眼罩女全身散發著殺氣,令阿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為了能自由出入社工的樓層,眼罩女一直隨身帶備社工的卡片,早已對遊戲採取放棄態度的社工根本沒有為意。不一會後,升降機發出「叮」的聲響,示意樓層經已到達。




門打開,正當阿源準備踏進社工的家中時,眼罩女卻阻止了。




「等一陣。我要收返埋把刀先。」




眼罩女不惜一切代價,也不能讓社工知道自己殺過人。畢竟,她殺人是為了讓社工繼續活下去,若果事實的真相敗露,社工應該會崩潰吧。




眼罩女把刀收在後樓梯之中。看在眼裡的阿源,內心五味雜陳。待眼罩女回來以後,阿源說:「睇黎,妳都知道後樓梯既秘密。」




只要走到後樓梯就會發現最後的隱藏規則,亦會了解到遊戲的真面目。阿源很清楚,後樓梯秘密的重要性遠遠大於其餘隱藏條款,他甚至認為,要活到最後,能否好好利用後樓梯的設定是至關重要的。




阿源的推測正確無誤。事實上,除了他和眼罩女外,律師和小殺也已經有所發現。也許只有這幾個人,才有爭奪最後生存者的資格吧。




眼罩女,卻只是白了他一眼。




「入去。」




進入了社工的家後,眼罩女把紗布交給阿源。




「快D幫我包紮。」




雖然眼罩女語氣極不友善,但可以看得出她對阿源的戒心早已大減。要不然,她不會如此放心讓阿源包紮,也不會再讓阿源踏足社工的家。




就在阿源處理傷口之時,眼罩女突然開口:「我有事相求。」




阿源默默點頭。




「我想你留底。係我唔係度既時候,幫我睇住詩詠姐姐。」




「妳……仲要去K樓殺人?」




「唔好阻止我。我地根本冇得揀。」




阿源無法反駁,因為眼罩女沒有說錯。如今的他們,根本沒有商榷良知的餘地。




被迫到絕境之下人總要作出選擇,而眼罩女為了讓重視的人活下去,她不惜一切,甚至甘願化身為罪惡的殺人魔。




她的殺戮只是遵從自己的信念。正因為有了必死的覺悟,她才會變得如此強大。阿源無法說服眼罩女,也沒法以行動阻止。他知道再堅持己見,也不可能攔住眼罩女的決心。




「咁樣真係好咩。佢知道左事實,只會永遠活係痛苦之中。」




眼罩女欲言又止。最後,她吐出這樣的話語:「如果,我死左既話……求下你,點都要諗辦法救佢出去。」




阿源明白了。這個才是眼罩女請阿源上來的真正目的吧。




眼罩女雖然不想把社工交托給阿源,但是經小殺一役後,她已經沒有十足的把握將其他人逐一擊殺。在爾虞我詐的殺人遊戲中,可以信任的人就只剩下他了。




「一定會。」




或許,下一次的下樓就是她的死期。阿源有這樣的預感。




包紮完畢後,眼罩女準備離開。




「妳要去邊?」




「落K樓搏一搏。之後去果兩個人是但一個既屋企。」她所指的,自然是基友A和基友B。




「點解?」阿源吃驚地問。




「我唔可以畀詩詠姐姐見到我咁既樣。」




「咁樣……佢咪仲擔心?」




「就當我已經死左啦。反正到最後要詩詠姐姐冇事,我都係會死。」




阿源被眼罩女的決意震攝了,巾幗不讓鬚眉的她,竟然會這樣的決斷乾脆。




就算他無法認同眼罩女所做的事,敬畏之心油然而生。相比起來,他在遊戲裡到底做了什麼?




然而,正當眼罩女踏出住宅之際,一道聲音從她背後響起。




「……小阮?」睡眼惺忪的社工揉著眼睛,如此呼喊。




眼罩女的心臟好像猛地停止了一般。就算是和小殺對戰時,她也沒有這樣受驚過。




她想再見一次社工的臉,可是,她沒有辦法轉頭。她的心裡,只是如此想著:為什麼她會那麼快起床?之前,她明明有在她的饍食中下了安眠藥的!




是劑量不夠嗎。始終,她也不忍心讓她吃太多這樣對身體有害的藥品。




「……做咩呀?咦?程生?點解你都會係度既?」




看到阿源神色黯然,社工便覺得有點不妥。




「做咩呀?妳想出門口咩?小阮……」




眼罩女想要以頸巾遮掩臉上的傷,可是任誰也知道那只是徒然。社工走得愈來愈近,然後理所當然的,看到了眼罩女如今的臉目。




社工大驚失色:「咦!點解妳塊臉會搞成咁架!?到底發生咩野事呀!」




阿源,在這個時候搶先說:「其實……我地岩岩落左K樓。」




聽到他這番話,眼罩女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難不成,他要背叛自己?之前,不是說好了要保守秘密嗎。




「……我地頭先被人襲擊,好辛苦先走得甩。不過,阮小姐唔好彩,塊面破左相。」




「點解會咁成咁?小阮……畀我睇下?」




社工沒有追究事發經過,只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想為眼罩女視察傷口。




「冇野呀。詩詠姐姐。」眼罩女有點心虛地說。




「對唔住,小阮。我……真係好厚臉皮。明明表示左唔會參加遊戲,明明打算等遊戲處決自己……但我淨係識訓覺,完全唔知妳為左食物,竟然要冒咁大既險……」自責的社工,按捺不住自己的淚水。




眼罩女,只是溫柔地拍著社工的頭以示安慰,又對阿源投以感謝的眼神。




就在這個時候,阿源看到電視機中央的倒數器變成紅色。




「今日,有人死左。」




他的這番話的對像自然是眼罩女。




既然有人死的話,那她暫時就沒有必要趕著下樓了。




既然傷口被發現,那她暫時就沒有必要迴避社工了。




這是他唯一能為眼罩女做的事。




這一天所剩下的,將會是她和社工相處的最後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