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day  6  time left: 15:05:00
 
二人回到家後,小殺突然跟何夕琛說:「阿琛,等我一陣……我去換件衫先。」然後把自己反鎖在睡房之中。
 
經雞蟲一役,小殺的裙子已經破破爛爛,要換衣服無可厚非。她把裙子脫下,然後從衣櫃找出一件款式差不多的連身裙。
 
在更換衣服前,小殺檢查了自身的傷勢。畢竟,她要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才可以為下場廝殺作出最適當的部署。
 


雞蟲曾經虐打了小殺一頓,所以她身上有不少瘀傷,但是這並不會影響她的行動能力,她最擔心的始終是右腳的傷勢。她右腳的筋骨好像快要裂開一般,每走一步,就會傳來錐心的痛楚。
 
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會留下後遺症。
 
「冇所謂。只要阿琛可以安全離開呢個遊戲,我既使命就結束啦。捱多一日應該冇問題。」小殺低聲自言自語,然後把衣服換上。
 
小殺甫一步出房間,就見到何夕琛在客廳專注地看電視。何夕琛聞到開鎖的聲音,便回頭跟小殺說:「小殺!過黎睇下!」
 
畫面顯示的是小殺的特殊技能畫面。如今,除了他、小殺、律師和阿源外,所有人的分數欄變成一片空白。
 


「依家死剩四個人咋。」何夕琛說。
 
「係呀。」小殺附和。
 
「我地應該點做?」
 
小殺看到何夕琛變得積極,頗感安慰。雖然小殺非常痛恨雞蟲,但她也有點感謝其暴行激發了何夕琛的潛能。
 
無容置疑,何夕琛成長了。小殺心想,萬一她不再在他的身邊,何夕琛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小殺沉思半晌後,說:「佢地兩個主要都係食腦既人,未見過佢地實戰,但係應該唔會勁得去邊。不過正因為佢地鐘意出蠱惑,所以要更加提防。」
 
小殺的顧慮是正確的。特別是遊戲已步入尾聲,策略的運用遠比壓倒性的武力來得重要。打個比方,在遊戲初期的武器是冷兵器為主,武力佔優會得到優勢,但隨著武器不斷升級,如今的倖存者要殺人就在彈指之間,體能的差距不再是勝利的關鍵。
 
持槍者,只要有基本的體力游走在K樓之中,就有戰鬥的本錢。         
 
「其實,如果我冇估錯,呢兩個人好可能已經聯左手。話哂佢地兩個都係聰明人,應該都估到遊戲死剩我地四個,要同我地抗衡,就只有合作一途。」
 
何夕琛低頭喃道:「二打二呀……即係話,呢場係最後既戰鬥……」
 
「冇錯。」
 
遊戲到達尾聲。何夕琛一方面想快點完結這場遊戲,但另一方面,他又想那個時刻不要來臨。因為,他有預感,小殺會在那個時候跟她分別。
 
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他和小殺之間絕對不能這樣完結。


 
何夕琛說:「阿源同律師……佢地到底會玩咩花樣?」
 
「真係唔知。如果佢地聯手起黎,聽日既戰鬥應該會更加嚴峻。」小殺緊皺眉頭,偷偷瞄了一眼重新包紮的右腳。
 
在明天的對決前,右腳絕不可能恢復到萬全狀態。也就是說,明天小殺必須帶傷上陣,對上最棘手的兩名住客。
 
自遊戲開始至今,律師便讓小殺吃盡苦頭,在真正的交鋒,應該會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迫進死路,若再加上沉著冷靜的阿源,那就更難對付了。
 
儘管何夕琛有所成長,他們合力對上律師阿源,勝算只會微乎其微。
 
就在這個時候,小殺突然冷不防地說:「其實如果順利既話,可能聽日唔駛打就可以解決。」
 
「吓?」何夕琛驚呼。
 


連何夕琛也很清楚他們的環境無比惡劣,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小殺會大放厥詞。還是說,她已經留有什麼後著呢?何夕琛滿臉高興等待小殺接下來的解說,然而,她的回應卻大出其意料之外。
 
「不過機會都係好細,可能未必會發生添。阿琛,當我冇講過啦。」
 
小殺莫名其妙的發言讓何夕琛一頭霧水,但他沒追問下去,也沒打算怪責小殺。也許小殺還未從驚愕中恢復過來,所以才胡言亂語吧。一想及此,何夕琛就覺得心痛。
 
「阿琛……我地不如早D訓啦。我已經好攰喇。」
 
經過雞蟲一役,她應該要好好睡一覺,把不高興的事盡快忘記,但是在那之前,何夕琛想把一些事情先弄清楚。
 
「等一陣呀,小殺。有D野……想問妳。」
 
「嗯?咩呀。」
 
「我想問妳紫色西瓜波既事。」


 
一聽到紫色西瓜波,小殺沮喪的神情一掃而空,雙盼閃爍著喜悅的光芒,等待著何夕琛的發問。
 
小殺,真的很愛紫色西瓜波。
 
然而,何夕琛知道小殺並不是單純喜歡紫色西瓜波的可愛外表,而是紫色西瓜波對她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
 
「小殺。妳同黑幕到底有咩關係?」
 
小殺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點解你咁問呀?你唔係問我紫色西瓜波既野咩?點解突然會扯到咁遠?」
 
小殺的視線不自覺地迴避起何夕琛,似乎有所動搖。
 


「小殺,我既記憶好似恢復緊……我記得,我地以前相遇既情形。」
 
「啊。」
 
「我記得……我地第一次見面,係樓下既公園。」
 
當時的映像無比清晰,何夕琛,如親歷其境般目睹了孩子間爭鬥的活劇。
 
那齣人形活劇共有三個角色,分別是小惡霸、小女孩、小男孩。他們為紫色西瓜波而爭執。小男孩為了小女孩搶回她重視的物品而趕跑了小惡霸,最後,小男孩和小女孩因此而結下寶貴的友誼。
 
小男孩,是童年的何夕琛。
 
小女孩,是童年的小殺。
 
「果個時候,我為左同妳搶返個西瓜波,同果個惡霸打起上黎……我明明唔夠人打,但係唔知點解果時既我咁有勇氣,一直同佢死纏爛打,最後終於打贏左。妳攞返紫色西瓜波果陣,笑得好燦爛。」
 
何夕琛娓娓道出他和小殺相遇的契機,小殺聽在耳中直打哆嗦。
 
「小殺。妳好耐以前就已經有一個西瓜波公仔,而呢個公仔,同遊戲岩岩開始果陣,負責講解遊戲規則既紫色西瓜波一模一樣。呢個到底係巧合?定係妳知道遊戲既真正內幕?」
 
小殺偏過頭去,保持沉默。
 
「答我啦,小殺!就算妳係黑幕既成員,我都唔會怪妳!遊戲一路以黎,妳都冇害過我,仲幫我度過咁多難關……定係,妳有咩苦衷?有咩妳可以講架!」何夕琛非常激動,連說話也像連珠炮般急促。
 
無法直視何夕琛的小殺,只能以細微的聲音回應:「我知道。但係,我唔會講。」
 
「點解呀?」
 
「阿琛。只要你既記憶完全恢復,你就會明白呢個遊戲既真面目。」
 
何夕琛抱著頭痛苦地呢喃:「又係記憶……又係記憶!我以前到底發生過咩事呀!」
 
小殺內心五味雜陳。喚醒何夕琛的記憶是小殺的最終目的,眼看他快要想起自己的一切,她既高興又害怕。她高興,因為她重視的人終於記起和自己的回憶;她害怕,因為她怕何夕琛無法接受整件事的真相。
 
小殺鼻尖一酸。她趕忙輕掩鼻子,不想讓何夕琛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看到小殺悲痛的樣子,何夕琛也不忍再追問下去,既然小殺堅決要自己回憶所有來解開謎題,那他只有從那段記憶著手。
 
自回憶起那段往事後,何夕琛想起更多有關紫色西瓜波的資料。其實說明白點,這次的記憶復甦,主要是對紫色西瓜波的認知。
 
「我明啦。我唔會再問你真相,我想確認返紫色西瓜波既事。」
 
「講啦。」
 
「我記得,紫色西瓜波,好似係十幾年前紅極一時既遊戲卡通角色,係唔係?」
 
小殺默然點頭。   
 
何夕琛記得回憶中旁觀的人裡不乏有投以羨慕眼神的,因為它大有人氣,所以小惡霸才會想把它據為己有吧。
 
十多年前,正是網路發展最蓬勃的時期,當中商機處處。不少網路遊戲也在那個時候開始崛起,當中最受小孩子和青少年歡迎的,就是「紫波波樂園」。
 
「紫波波樂園」在剛推出之時就已經帶來一股風潮,優秀的可玩性和可愛的角色設定令其獲得非常高的評價,而紫色西瓜波,就是這個遊戲最主要的吉祥怪物。
 
 
然而,何夕琛說它是紅極一時,是因為營運「紫波波樂園」的公司突然決定把遊戲關閉。遊戲的終結原因至今也是一個謎,而突然的關閉令大量支持者流失,事隔多年,已經沒什麼人記得「紫波波樂園」的存在。
 
但是在這場殺人遊戲裡,紫色西瓜波,卻成為了主持遊戲的冷血角色。
 
何夕琛把他所知的全盤告知小殺,少女緊咬嘴唇,沒有對何夕琛那番話作出否定。
 
何夕琛苦笑說:「果間公司用左好多錢大力宣傳,所以風頭一時無兩,不過唔知點解突然冇左影。如果我冇記錯既話,果個時候既細路既熱門話題主要有三樣:第一係『紫波波樂園』,第二係『數碼暴龍』,第三,就係『寵物小精靈』……」
 
「唔好同我提『寵物小精靈』!」小殺突然大喝打斷何夕琛的話。
 
何夕琛沒有想過小殺會這樣大反應。他本來想回嘴取笑小殺的,但是他卻在最後關頭收起開玩笑的念頭。
 
因為小殺的臉上,流露出比被雞蟲凌虐時更惡毒的恨意。
 
小殺並不是在開玩笑。
 
她由衷地痛恨著「寵物小精靈」。
 
小殺咬牙,喃道:「如果唔係佢,我屋企根本唔會搞成咁,或者呢個遊戲根本唔會發生。一切……都係『寵物小精靈』既錯。」
 
何夕琛目瞪口呆,心中有無數問號。
 
說「寵物小精靈」是導致這場遊戲的元兇,聽來未免太匪夷所思,聽來未免太過滑稽。何夕琛以為跟小殺確認紫色西瓜波的事後會更加接近真相,但事實是,他陷入了更大的迷失之中。
 
七年前的火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他和其他住客會被捲入這場殺人遊戲之中?
 
小殺和黑幕有什麼關係?
 
黑幕的真身,是不是開發「紫波波樂園」的公司?製造出這樣的遊戲,到底有什麼目的?
 
為什麼只有他的記憶會不完整?
 
為什麼小殺會那麼憎恨「寵物小精靈」?
 
最後,小殺的真正名字,又是什麼?
 
何夕琛不管怎樣想,也無法把所有線索連起。
 
「阿琛……問完啦?咁樣我要休息啦。」
 
小殺臉上毫無笑意,看來更加消沉。何夕琛看著小殺疲乏的背影,心中帶有歉意。
 
「我一定會記返妳係邊個架。小殺。」何夕琛握著拳,低聲說。
 
這是他唯一能補償小殺的事。
 
在解決掉雞蟲和師奶之後,兩人終於可以得到真正的休息,但是明天的死鬥,只會更加慘烈。就在他們入睡之間,律師和阿源亦已經開始有所行動,而少年和少女醒來時,就會發現遊戲的局勢再一次產生了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