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  time left: 12:33:13

 

律師又說:「我傾向選擇何夕琛,係因為佢比孫政恆對目前既狀況有更多既了解,而且,佢既體格更加優秀。」

 

其實他不用多解釋,所有人已經知道何夕琛是將要上樓的那位。始終,小毒撚尚未成年,何夕琛怎樣也會有較高的自保能力。



 

在別無選擇之下,他唯有做好心理準備到K樓探索。當然,他扭成一團的五官印證了他的萬般不願。

 

「等一陣。」清脫悅耳的女性嗓音突然響起,眾人自然地向聲音來源望去。

 



沒有人預想過她會發表意見,因為,她給人的感覺是難以觸摸。

 

說話的人,是何夕琛眼中的殺人魔少女。

 

「我唔可以接受你既指名。」



 

何夕琛知道有人異議,彷如看到一線曙光,但意識到替他說話的是殺人魔,內心感到五味雜陳。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已經表露了對她的厭惡,為什麼,她會為自己挺身而出?

 

「妳有其他更好既方法?」律師冷冷地問。

 

「冇。」



 

「即係,你都同意我目前既提案,係最高效率?」

 

「某程度上係。」

 

兩人對話時的情緒異常平淡,但他們所爭持的,是一個人的生與死。

 



殺人魔說:「你既計劃的確為大家做左保障,但係我覺得未算完善。」

 

「何以見得?」

 

「因為,你既計劃並冇保障到何夕琛。你地以聯手殺佢既威脅黎制肘住佢既行動,但係反過黎講,就算佢履行左約定,你地亦都可以係佢上左樓之後毀約,順水推舟將佢成為今日既犧牲品!」

 

殺人魔這一番話揭開了這個計劃的盲點,身為探險主角的何夕琛,更是嚇得目瞪口呆。

 



律師仍是一臉鬆容,但內心卻暗暗吃驚。事實上,這個可能性曾經出現在律師的腦海之中。

 

律師,馬上對殺人魔進行評估:(消音)跟其迷糊的外表不一樣,思考迴路非常敏銳,加上她能淡然面對生死的態度,說不定會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先係阿源,依家仲有個(消音)……呢兩個人,要好好提防。」律師心道。

 

律師為了不讓大家生疑,便馬上向眾人作出保證:「你講得冇錯,而我亦都諗唔出一個最完善既方法,令何夕琛可以完全信任我地。但係,我擔保我會遵守承諾,各位可以做見證!各位,口頭承諾都有法律效力……」



 

「仲法咩野律呀,依家搞成咁,法律有Q用咩。」雞蟲說。

 

殺人魔也知道,要律師作出口頭承諾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不過,這樣便達成了她想要的效果。始終,其他住客還未正式受律師的控制,萬一律師反悔,他便會有誠信問題,影響他在遊戲後期建立勢力。

 

「另外,你既指名實在太過獨裁,完全唔係出自個人既意願。」

 

「我承認我咁做有D強硬,但咁都無可厚非。如果唔強制決定人選,呢個方案冇可能實現。」

 

是的。律師知道在場的人都怕死,所以,沒有人會身先士卒上去探路。

 

「咁由我去。」殺人魔,卻如此說道。

 

對於殺人魔的建議,眾人不免吃驚,大堂蘊釀著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

 

律師眼角微微一揚,然後說:「唔可以。尋晚妳已經睇左閉路電視成晚,我諗妳已經好攰。而且,妳係女仔人家,冇理由要妳頂佢個位。」

 

律師絕不希望殺人魔擔任開路先鋒的角色,因為她是一個具威脅性的參加者。是她的話,律師便必須考慮她的情報的真實性,以及提防她在K樓設置陷阱的可能,把處境無限複雜化。

 

相比起來,何夕琛只是一個無甚主見的人,應該只會乖乖遵照律師的指示行動,是最適合擔當此任務的炮灰角色。

 

「係囉。阿琛仔,你要個女仔咁幫你,係唔係男人黎架。」師奶說。

 

「……我又冇話唔去!」何夕琛以發晦氣般的口吻回道。

 

就算他如何怕死,也不願意接受殺人魔的提議。

 

也許,這是他身為男人的尊嚴作祟吧。

 

「佢一個人上去未免太危險。不如我同佢去。」殺人魔說。

 

此言一出,令何夕琛更為不安。他慌張地道:「唔駛啦!我自己去就得!」

 

那個人是殺人不眨眼的殺人魔,跟她一起上樓,遠比孤身一人危險。

 

律師也說:「冇錯。採集食物同情報一個人就得啦。再者,你地一齊上樓,G樓既安全保障就會冇左,互相都會有所避忌。」

 

「OK。我明啦。咁你自己醒定D。」殺人魔若有所思地說,然後不發一言,轉身離開討論的圈子。

 

既然討論得出結果,現在眾人,都只是等待何夕琛上樓探索。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升降機的面前,按下按鈕,接著「叮」的一聲,大門隨即開啟。他步進升降機之中,目光和所有人對上。

 

其他人帶有歉意的送行目光,讓何夕琛有作嘔的感覺。

 

「記住,何夕琛。你要三十分鐘之前就要落返黎,如果唔係我地就會認為你已經背叛左我地。」帶頭的律師冷冷地道。

 

「得啦。」何夕琛把他的卡片插進插卡槽,然後,升降機的門,緩緩關上。

 

何夕琛依稀感覺到升降機正在運作,自己正往目的地樓層邁進。

 

剛才,他並沒有按下K鍵,也就是說,他現在首先要去的地方,是自己的家中。

 

他想:之前律師又沒有限定自己必須先去K樓,而且足足有三十分鐘,就算先回自己的家,時間也非常充裕;再者,剛才那些傢伙的人情冷暖他也見識過了,給他們一點懲罰,要他們乾等一會也很合理吧。

 

升降機的大門打開,他終於回到自己熟悉的樓層:17樓。這層樓當然不是只有他一個住戶,不過,他猜想其他人應該已經憑空消失了。唏噓之下,他掏出鑰匙,進入了自己的家。

 

「始終,都係自己屋企最安心。」

 

是的。在這個殺戮遊戲之中,自己的樓層只有以自己的卡片才能到達,也就是說,只要在家中,安全基本上受到保障。

 

但是,他還需面對現實。嘆了一口氣後,何夕琛便揹起背囊,準備如約定般到K樓找尋糧食去。然而,在那之前,他對閉路電視感到在意。西瓜波說過,他的閉路電視有一個特殊技能或情報,那到底是什麼?

 

何夕琛甫一拿起搖控,就發現手感有點奇怪。他拿起遙控定睛一看,發現上面的按鈕也被修改,只剩下三個大鍵和三個小鍵:第一個大鍵標示著POWER,第二個標示為INSTRUCTION,最後一個,則標示為SPECIAL。在SPECIAL之下,又有一般錄影機的倒帶,播放/暫停和快轉圖示的三個小鍵。

 

他按了POWER。

 

閉路電視的畫面於屏幕浮現。如預想般,畫面的四個分格顯示每一部升降機中目前的狀況,中央的時間倒數器不斷倒數,以及左上角中,標示著SCORE: 0的字眼。

 

他又按了INSTRUCTION。

 

接著,畫面切換成西瓜波之前所講解的遊戲規則。

 

最後要試的當然是SPECIAL。那個鍵,自然是發動自身的特殊技能吧。他按了SPECIAL後,畫面顯示出這樣的字句:

 

「你的特殊技能為視像全自動記錄。電視會自動錄起閉路電視的視像,你可以隨時快轉倒帶觀看。要使用技能,請先按SPECIAL鍵,然後再按自身需求快轉或倒帶。」

 

何夕琛如指示作出了快轉倒帶的實驗,看到畫面快轉倒帶的獨有雪花與時計的跳動。對於這個特殊能力,他頗感滿意。這樣的話,既不會錯失別人出入樓層的情報,又可以得到充分休息。

 

只要活用這個優勢,應該可以防止被人殺死吧。

 

確認了閉路電視的能力後,接下來就要到K樓進行搜索的工作了。他離開了家,走進升降機插卡並按下K鈕。

 

升降機再次運行,他的心情難免變得緊張。因為,K樓的一切,是他所不知的。

 

「叮--」

 

大門打開,映進他眼簾的,是一番奇異的景象。

 

何夕琛拿回卡片,步出升降機。很快,他就意識到,K樓是完全脫離常規的存在。

 

「唔係呀嘛……點解會搞成咁架。」他喃喃自語。

 

K樓的格局跟一般的樓層截然不同。天花約兩點五米高,每數米的間隔就有一道照明燈;而內部的結構由混凝土建成,一道道冰冷的牆壁與門往著不同方向延伸,好像在告知何夕琛,如今的他,正身處於一個迷宮之中。

 

迷宮的面積偌大得不可思議。光是從可見的道路推測,何夕琛保守估計,K樓最少也有十個足球場般大小,就算把大廈的某樓層全部改建,也不可能弄成這樣。還有的是,升降機的左右只是平淡的牆。明明XY大廈的四部升降機是並排而列,可是,為什麼在K樓,卻看不見其他的升降機?

 

就在這個時候,升降機的門關上。大門,用白色油漆寫著一個大大的「1」字。那應該代表,剛才他所乘搭的是1號升降機吧。

 

「咕嚕。」

 

突然,何夕琛的肚子發出聲響,讓他記起身處K樓的目的。

 

「話知佢啦。最緊要都係搵左野食先。」

 

打從被捲入這個閉鎖空間後,他已經對不合理的奇異現象麻木了。憑他的腦袋再思考也是徒然,還不如快點找食物,看看樓下的人會不會想到脫出的方法。

在空無一人的迷宮中獨自探索,他未免感到害怕。幸運的是,他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限,只要象徵式地在附近走一走,看看有沒有可用的東西,再把場地的情況告知眾人就可以了。

 

對。只有三十分鐘,找不到食物也不能怪他吧。

 

何夕琛走了一會後,看到眼前有一道大門。他不假思索把大門打開,大門之內,是一個倉庫,當中又放了幾個紙皮箱。

 

他打開其中一個箱子,伸手一探,發現裡面有一個麵包。

 

是食物。

 

「JACKPOT。」

 

沒想到,只是第一個搜尋的地方就中獎。何夕琛不禁喜形於色,心想,這樣他們就不會餓死了。

 

極其飢餓的他,馬上大口把麵包吞下。

 

他一面咀嚼,一面把其他紙皮箱打開。裡面放著的,都是消耗用的食品和救急用藥品。

 

「軍用食糧、午餐肉罐頭、可樂、餅乾、膠布、繃帶、消炎藥……」

 

還有,武器。

 

其中一個箱子中,藏有一把瑞士軍刀。

 

「……未必係武器黎既。可能係畀我地開罐頭用。」何夕琛如此自我安慰。

 

既然已經完成任務,他便沒有逗留的必要。他把所得的食品略作整理後放進背包,至於瑞士軍刀則收在口袋之中,以防萬一。

 

回到G樓後,他把背包內的食品一一拿出,雖然不足以分發給其餘十二人,可是倒也足夠解決燃眉之急。在眾人進食的期間,何夕琛跟眾人道出他在K樓的所見所聞。眾人聽見後不禁眉頭緊皺,始終,K樓的異常無疑把整個謎團再次複雜化。

 

律師咬了一口巧克力棒後,說:「冇理由架,我地呢棟大廈算係中產住宅區,但一層樓既實用面積點都唔會大到可以起一座迷宮。」

 

「你咪唔好信囉。」何夕琛鬧彆扭,道。

 

「我唔係咁既意思。之前阿源曾經提過,我地可能畀人捉左去另一個佈局相似既大廈……我只係係度諗緊呢個可能性大唔大。」

 

律師閉上雙眼集中精神思考。然後,他作出了結論:「我諗機會唔大。起碼,我地大廈出面見到景象同之前一樣,而且阿琛之前都提過,佢響K樓出lift之後,見唔到隔離應該存在既升降機。」

 

突然,一個靈光於律師中的思緒閃過。他有點焦急地跟何夕琛說:「阿琛!有件事要拜託你!」

 

「……咩呀。」他第一次看到律師如此亢奮,何夕琛有點不知所措。

 

「你頭先係唔係上1號lift?」

 

「係,咁又點……」

 

「唔該你依家上多一次K樓,不過,用2號lift上!你只要粗略咁睇下lift口附近有D咩,然後即刻落返黎!」

 

「點解又係我……」

 

「你上左去先,我遲D再同你解釋!」

 

在半推半就之下,何夕琛遵照了律師的指示,乘坐2號升降機到K樓去。他伸出頭視察附近的環境,然後,回到了眾人聚集的大堂。把所見的向律師匯報。

 

當聽到何夕琛的最新情報後,律師的眼神,罕有地帶點雀躍。

 

「果然係咁……!同我所估計既一樣!」

 

律師再次對何夕琛下達指示:「阿琛!去3號Lift,之後4號,最後,係1號!」

 

何夕琛依言上落樓層。其他人看著他不斷出入升降機,完全不能理解這番行為的意義。最後,何夕琛完成了律師的指示,從1號升降機步出。

 

律師問:「係唔係,都係咁?」

 

「3號lift同4號lift既出入口係唔同既,但係我上返1號果陣,發現景象同我第一次探索既時候一樣。」

 

「辛苦哂。」律師皮笑肉不笑的嘉許了何夕琛,而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和何夕琛已經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

 

「可唔可以解釋一下你呢番舉動有咩意義?」阿源問。

 

「我諗,我明白K樓既秘密。」

 

當聽到了這句話後,所有人紛紛包圍著律師。

 

他們的眼神,充滿著祈盼。

 

「雖然唔敢話我既推測百份百正確,但係,都會距離真相唔遠。」

 

律師把剩餘的巧克力棒塞進口中,大口咀嚼著的他,流露出一臉自信。

 

「聽左阿琛對K樓既形容之後,你地對K樓有咩感覺?」

 

「咩感覺……咪匪夷所思囉。都慣架啦。」基友A說。

 

是的。因為已經有太多的怪事發生,他們縱使認為K樓的存在毫無現實感,但他們也沒有太過吃驚。

 

律師,卻剎有其事般說:「K樓既存在,同目前所發生既其他怪事,係完全唔同既層次。」

 

律師似乎又要發表他的偉論。雖然大堂各人都對他的趾高氣揚感到有氣,但他們都知道,要解決目前的困局,的確需要他的思考能力。

 

「以大廈既結構黎考量,要係呢座大廈起一層K樓係絕對冇可能,因為K樓,係完全違反物理規則既所在。空間擴張冇錯係好唔合理,但係,最令我在意既係升降機係K樓既設定。我地G樓有四部lift並排係度,假設佢地都可以到達同一個樓層,咁你地去到果層樓出lift果陣,係唔係都會expect見到其他三部係左近?」

 

眾人點頭稱是。如果連何夕琛也能發現這個疑點,其他人馬上也能理解這個怪異之處。

 

「以我地既認知,升降機只會上落行走--所以呢個現象違反左物理定律。於是,我叫阿琛搭其他唔同既lift上K樓,睇下會唔會有咩發現,而呢個小實驗,印證左我既諗法應該唔會有錯--」

 

「你指既,係佢幾次上樓,都見到唔同景象?咁有咩問題?」

 

「咁樣既話,就可以確定,K樓,並唔存在於呢棟大廈之中。」

 

「唔係掛……明明我搭呢幾部lift上去架喎。」何夕琛不甘地說。

 

律師無視了何夕琛這個毒撚,只是托了一下他的眼鏡,徐徐說道:「大家,有冇聽過空間扭曲呢個term?」

 

「吓?」

 

話題跳躍得太快,讓眾人摸不著頭腦。

 

「空間扭曲,就係通過蟲洞瞬間由A點去到B點……簡單D講,即係瞬間移動(Teleportation)。我認為,連接住K樓同升降機既,係一個蟲洞--」

 

「即係話,當我地到左K樓,一行出架Lift果陣,我地就會被傳送到另一個地方……甚至係另一個世界?」阿源問。

 

「冇錯。」律師點了點頭。

 

對。只有這種科幻的理由,才可以解釋一個又一個的謎團。

 

也許,不單是遊戲本身,甚至是們本身被捲入這個閉鎖空間的事實,也是空間扭曲惹的禍。

 

阿源不其然湧現出如此的想法,於是,他把這個具爆炸性的猜測說出:「如果,我地本身已經係因為空間扭曲而一齊眾集係呢度,咁樣,K樓既世界,係唔係蟲洞之中既蟲洞……」

 

「你既想法,我其實唔係冇諗過。」律師回道:「感覺,就好似Silent Hill既三重世界:我地由現實世界,捲左入黎呢個空無一物,缺水缺糧既表世界,而K樓既殺戮空間,就係我地既裡世界……」

 

「仆你個街,又真係講得通喎。」雞蟲有點高興地說。

 

對於事態好像有幾分眉目,所有人的情緒不如以往般緊張。然而,律師接下來的話語,卻強制把各人帶回恐懼。

 

「呢個設定係經過精心部署,可以睇得出,西瓜波係真心想我地展開一場驚心動魄既大逃殺。」

 

律師,再次提起殺人遊戲的禁忌。

 

「阿琛話過四部lift都會去到K樓唔同既地方。大家諗下,如果我地四部lift擺埋一齊,咁我地既殺戮遊戲會變成點?其實不言而喻。我地只會周旋係lift口附近開戰,而且策略方面亦都受到限制,白白浪費左佢建成既巨大空間。」

 

「即係話K樓有四個唔同既傳送點,我地要一路探索迷宮,一路諗辦法殺死其他既參加者?」基友B結巴地問。

 

「我相信會演變成咁。」律師的神情,亦帶了一點落寞。「如果,我地解唔開謎團,咁我地就剩返互相殘殺呢條路行。」

 

「OK,依家既處境有少少明朗喇。以呢個方向推敲應該唔會有錯,咁我地下一步應該點做?」阿源說。

 

「我既睇法係咁:既然我地係因為某D因由而一齊入左呢個異世界,咁我相信,係呢個世界既某一個地方一定有一個連接住現實世界既蟲洞。只要搵到佢出黎,我地就可以返去。」

 

「即係話我地既首要目的,係響限時前搵到呢個蟲洞?」阿源沉思著說。

 

「正確。」

 

就在這個時候,師奶突然走到二人面前,激動地說:「果個咩蟲洞係邊呀?到底點做先可以出返去呀!」

 

對家人的思念讓她幾近崩潰。只要能回去,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距離今日既完結,仲有十個鐘。」律師看了一眼閉路電視的時計,徐徐說道。「正路黎講,我地應該係呢十個鐘入面一齊合作,睇下會唔會發現果個連接現實世界既蟲洞。」

 

「咁我地依家仲等咩呀!我地都食完野,有返少少體力……K樓又好,呢度又好,我地要爭取時間!」GYM佬急不及待地搶著說。

 

然而,律師卻不愠不和地說:「但係,係我地同心合力一齊脫出之前,有一樣野要確定左先。因為咁,我有另一個提案。」

 

「係咩呀?」

 

「我建議呢十個鐘入面,大家一齊留係度咩都唔做。」

 

眾人馬上回想起遊戲規則的其中兩道規條:

 

 

若一天之中於K樓所累積逗留的時間不足59分59秒,所累計的分數將會回歸於0。

 

以及

 

若當天沒有人死亡,則會處罰遊戲中得分最低的玩家。又,若有多於一人同樣擁有最低分,將會隨機選出最低分的其中一人處罰。

 

 

他們知道,如果採用了律師的提案,十個小時之後所有人的分數將會保留為零,而這堆人之中將會有一人隨機被選為替死鬼,受到不明的處罰。

 

要把自己的命運交托於才認識不到一天的人,儘管那個人是如何機智,他們也絕對不願意。

 

特別是,明明自己可以盡力試著改變局勢,卻得再次漫無目的地等待。

 

因此,大堂馬上掀起一陣喧鬧。

 

「嘩!屌!靠害咩!」雞蟲率先叫道。「你要我地全部人坐係度等死?冇野呀話?」

 

「係囉!要我地咩都唔做,點都講唔過去!」基友A說。

 

為了制止不安氣氛的散播,阿源馬上大喝:「大家唔好嘈住先!我相信Nathanial 咁做一定有意義!」

 

因為關乎自己的生死,阿源的叫吼並沒有起任何作用。直到騷動平息,讓所有人勉強冷靜下來時,已經白白浪費了半小時。

 

所有人都一臉不滿地看著律師,但他並不在乎。律師仍是如一貫的平淡語調,說:「咁樣做係為左印證一個真相--遊戲規則既處罰真相。我地要知道,處罰既詳細情形。」

 

此言一出,眾人的不快再一次被挑起。

 

「唔係呀嘛!你要我地做白老鼠?痴線架!」雞蟲驚叫。

 

「我咁樣做係經過一番考慮!希望大家信我!」律師目無表情,但雙眼流露出對自己信念的決意。「如我之前所提,遊戲中處罰既條款並冇詳細寫明!即係話,就算受罰,下場都唔一定係死!西瓜波唔明文寫清楚,係因為佢冇能力遙距殺死我地!我所賭既,就係呢樣野!」

 

「點會呀……連異空間佢都搞得成,要殺我地咪易如反掌?」

 

「唔一定。就算係神,佢都唔會係萬能。」律師自信滿滿地說。「大家有冇睇過Bruce Almighty(衰鬼上帝),又或者未來日記?呢兩套野既主角都成為左神,但係,佢地分別都係有D野做唔到。Bruce佢唔可以自由一個人既意志,而後者既天野雪輝,就算可以將死人復活,佢都唔可以復原返一個人既靈魂。」

 

律師的眼神,變得無比凌厲。他作出了平生最大膽的假設--

 

「西瓜波唔可以直接殺我地,淨係可以利用條款既恐懼迫使我地自相殘殺,而呢個,就係殺戮遊戲既真相!」

 

神,並不是萬能,也是有弱點的。

 

律師對神的質疑,傳到每個人的心坎之中。

 

他們好像可以接納他的說法。

 

然後,律師又再提起上樓的困境:「就算大家上樓既有『探索』既共同目的,大家潛意識都唔想成為最後一名。我地會互相猜忌,輕則集中採集物資而忽略探索,重則提前互相殘殺。一但其中一個人變節,我地就返唔到轉頭架啦。」

 

不錯。律師的發現雖然是一個突破,並未足以解除眾人心中的疑慮。

 

「咁即係點呀……橫又死掂又死。」基友A喃喃說道。

 

「但係,萬一你既推測係錯既,咁點?如果西瓜波真係有能力殺死我地……」阿源屏息問。

 

「係囉。再者,就算唔係死,可能我地都要受到咩懲罰……」社工附和道。

 

「我地搞成咁,仲會有比死更慘烈既下場咩?」律師苦笑著反問。「同埋,只要以理性分析,呢個係最好既方案。」

 

律師從口袋裡拿出一枝金光閃閃的墨水筆。

 

「有冇紙?係啦……管理處一定有!」

 

他逕自走到管理處之中,很快就找到了一本A4尺寸的簽到簿。他撕下其中一頁,再在上面書寫,其他人自然一湧上前,目光盯著那張小紙。

 

律師認為,把他的想法寫在紙上,其他人應該會更易明白吧。

 

「首先到目前為止,西瓜波既遊戲條款係100%真既,以呢個為出發點,佢唔明確既處罰條款,令我好懷疑佢有操縱我地生命既能力。咁樣既話,我地處罰既下場可以分成『死』,或者『唔死』。而我地既決定,亦都可以分為『逗留』,同埋『探索』。」

 

他畫出了一個以四方格組成的支付矩陣(Payoff Matrix)。

 

「如我之前所講,以我地零信任既狀態下『探索』,搵到出口既機會微乎其微,而我地搵唔到出口既話,咁呢一日將近完結時,殺戮遊戲勢在必行--因為,冇人想做最低分果個受罰者。我地既合作關係會隨之崩潰,而且永遠唔會知道處罰既真相。」

 

律師一一列出集體上樓的後果,看在眼裡的眾人心情變得無比沉重。

 

「如果處罰係『死』,咁無他,我地只係在解決謎題前開始互相殺戮;但係萬一處罰係『唔死』,我地上樓既決定,就會令唔應該死既人死係我地其中一個人手上!」

 

「……原來係咁。」

 

「但係相反,如果我地『逗留』,就可以確定西瓜波點處罰我地,而呢個情報係一個關鍵,將會影響我地之後政策既方向。最理想既,當然係知道佢殺唔到我地,咁我地就可以全副精神用黎探索……但如果真係有人死,well, nothing has changed.最壞既結果,都係同探索一樣。」

 

然後,律師以最誠懇的語氣說:「冇錯,我知呢個賭博係好冒險!但係,我相信大家都係有人性既人!我相信大家寧願take呢個risk聽天由命,都唔想對住大家兵戎相見!請大家相信我!」

 

看到律師低著頭的樣子,所有人也動搖了。

 

「……我同意。希望大家信佢一次。」阿源,是第一個支持他的人。

 

有了阿源帶頭,所有人也零零落落地接受了他的提案。

 

「死就死啦!」「屌那媽,頂硬上!」

 

「多謝大家。」

 

就這樣,所有人便繼續留在大堂之中,等待可能的死亡倒數。

 

律師說:「大家有睇過大逃殺既話,都知道每一個受害者都戴住一個會引爆既頸圈。西瓜波一開始分發左一張卡比我地,以繫繩連住……雖然我諗冇乜可能,但我唔排除張卡會以爆炸黎處罰。保險起見,既然大家都唔上樓,不如我地張自己張卡收番落原本既大廈信箱啦。」

 

他所說的不無道理。於是,所有人也把卡片放到自己原先取卡的信箱。由於卡片在遊戲中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每一個人放卡片時,都異常謹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所有人不發一言,目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信箱。

 

他們都不知道,等待的感覺是如此漫長。

 

GYM佬已經一整天沒有好好睡覺了。正當他想小睡片刻時,律師的冰冷腔調響起:「我係你就唔會訓啦。我地每個人只會睇實自己既信箱,萬一你既卡片失竊,你唔好怨。」

 

GYM佬「嘖」了一聲,然後拍了拍他的臉頰,讓自己精神抖擻起來。

 

六個小時過去了,一日的結束只剩下約三小時。大家又再感到飢餓。

 

「阿琛,麻煩你上多次樓,幫大家帶D食物返黎。」律師說。

 

何夕琛擺出了一個「為什麼又是我」的表情,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取回自己的卡片。

 

「唔好意思,始終你係最熟K樓既人,你搵既話,一定會事半功倍。」律師作出了一個苦笑的陪罪表情。

 

「啪。」

 

何夕琛把信箱關掉後,轉過身所看到的,令他的心涼了一截。

 

突如其來的一幕,不但是何夕琛,而且也令所有人大失預算。

 

律師,此刻弓著腰跪倒在地上發著抖,掩著腹部,一臉痛苦的表情。

 

「嗚……呃。」

 

眾人腦海中的聯想支節,無止境地往不同方向擴展。

 

為什麼,律師會搞成這個樣子呢。

 

是懲罰嗎?沒理由的。明明時限還沒到。

 

如果他在這裡死掉的話,他們將何去何從呢。

 

而在這個時候,雞蟲,卻指著何夕琛,說出了眾人內心中最避忌的可能性。

 

「仆街……你係唔係落左毒呀!」

 

「吓……」

 

突如其來的指摘,讓何夕琛不知所措。他不其然地後退,後背撞到了身後的信箱。

 

他,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啊。

 

阿源馬上站出來,說:「咪住先,成件事仲未搞清楚!距離之前餐飯都過左六個鐘,冇理由依家先黎發作!而且,點解淨係佢有事,我地其他人咩事都冇?」

 

「冇錯……唔關佢事。」律師低聲吟道。「係我太耐冇食野,搞到胃痛發作……職業病黎,唔好意思……」

 

律師本身是一個青年才俊,作息不定時是合理不過的事。畢竟,成功的背後總要付出某些代價。

 

「對唔住……阿琛。可唔可以上去順便睇下有冇胃藥……之類既野?既然上面有消炎藥……我諗應該都會有必理痛掛……冇既話,你畀枝水我就得……」

 

「……得啦。我依家就去!」

 

他有點慌張地走進升降機之中,然後往K樓進發。

 

看到律師一臉痛苦的神情,何夕琛知道尋找藥物是刻不容緩的事。萬一他的病情惡化,他們就等同少了一個智囊,逃生的機會亦將大幅下降。

 

「冇既?冇既?」

 

他進入其中一個倉庫之中,所找到的,只是應急食糧和罐頭……還有一枝水管和一柄水果刀。除了那些貌似武器的物品外,他把全部食糧放進背包,然後到下一個倉庫探索。

 

在搜索期間他不免胡思亂想起來,剛才雞蟲那副鄙視般的臉容,於其思緒久久不散。

 

對於雞蟲剛才的無理指責,他心中有氣。

 

「仆街……屈鳩我……如果我真係識落毒,我就毒死你隻雞蟲先……」

 

他知道的。

 

不單是雞蟲,其餘的人,應該也就瞧不起他吧。

 

如今的他,就好像日本被欺凌的學生一樣,被迫擔任跑腿的角色,為各人張羅食物。

 

就在他第三個搜尋的倉庫,幸運地,他找到了一盒必理痛。

 

「好野!搵到啦!」

 

連同其他食物,何夕琛馬上回到G樓。這次的探索不但為大家帶來更多食物和藥品,而且比上次使用了更短的時間。

 

「唔該哂,阿琛。」律師吞下數片藥片,再以清水送下。「我只係間唔中痛下,好快就會冇事。」

 

何夕琛看到律師的狀況好像有點改善,又看到其他人狼吞虎嚥地吃著他帶來的食物,不禁傻笑起來。

 

他如此心想:「我唔係冇用架……最起碼,我為大家搵食物,係有貢獻架……」

 

他感到自我滿足,然而,在場的人卻沒有對他展露出感激的目光。

 

除了殺人魔。

 

「唔該。」她笑著接過何夕琛的忌廉麵包,何夕琛感到一陣耳熱。

 

如果少女不是殺人魔,那該多好呢。

 

這裡的人在等待,是為了驗證律師的推測是否屬實。距離一天的終結已經愈來愈近,眾人臉上盡是憔悴,心情更是忐忑不安。

 

明明在一天前他們還有各自的生活,為什麼現在非得考慮這些生與死的問題呢。

 

「仆街……我唔想死住呀……」雞蟲瑟縮在一角,喃喃自語。

 

儘管他是一個不討喜的男性,但假若他突然死亡,在場沒一個人覺得高興,會笑得出來。

 

不過,自己的處境跟他一模一樣,要可憐他,未免太早了一點。

 

這裡沒有人應該死。

 

每一個人都在屏息看著時計,由餘下的五分鐘,直到只剩下三十秒。

 

每個人受罰的機會也是均等。未知的處罰,將要降臨在他們其中一人之中。

 

那末,到底是怎樣的懲罰?之前,律師曾經和其他人討論過所有處罰的可能性。

 

「我地身上冇任何奇怪裝置,所以,佢就算引爆我地裝卡,我地都唔會有事!如果佢派人黎殺,或者捉走我地其中一個人,我地十三個人一齊反抗應該會有勝算,而且話唔埋我地可以趁亂逃走。」

 

「會唔會係遊戲上既處罰……即係好似閉路電視能力失效,又或者自己張卡返唔到屋企之類……」阿源問。

 

「呢D處罰就冇所謂啦。只要唔係即死,我地響生存遊戲度就冇衝突。就算其中一個人張卡作廢,我地仲有十二張卡,有十二日既時間解謎。」

 

「咁又會唔會係……」

 

「再諗都冇用。既然大家同我一齊賭呢個下場,咁你地就應該相信個結果唔係死,就係咁簡單。」

 

律師雖然嘴裡這樣說,但他早已有另一番盤算。

 

只是,他絕對不會說出。

 

對於處罰是生是死,他其實並不在乎。他不過是想知道,西瓜波會用哪種途徑殺死、或處罰參賽者而已。只要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利用這個情報,在遊戲的將來逃過一劫。

 

為了不讓人猜疑,自己也必須鋌而走險。現在十三個人都活著,中標的機會是最低的。

 

要驗證這一點只有趁現在了。

 

每一秒的跳動,證實時間以平常的步伐推進。

 

5,4,3,2,1。

 

然後,是0。

 

時計由00:00:00轉為23:59:59,似乎告知大家,遊戲已經邁進了第二天。

 

遊戲規則說明,若果一天內沒有人死,這裡其中的一人就要受罰--

 

「大家有冇事呀!」阿源在大堂的中央大叫。

 

不少人都沒有正面回應阿源,只是圍著他,一臉憂心忡忡。

 

如果要比喻的話,他們就好像一群剛聽完恐怖故事的小孩,因為擔驚受怕而聚在一起,希望抓住一個可靠的人讓自己安心。

 

「唔駛驚架,呢個只係故仔黎,唔係真架。」

 

他們多麼寄望,那個人能夠對他們說這番話。

 

如今所發生的種種詭異現象,已經讓他們不得不相信。

 

名為死亡的猛獸,已經對其中一人伸出爪牙。

 

「嗚。」某人發出了奇怪的嗚咽聲。「呱呀。」

 

全部人的目光馬上聚焦在聲音來源。他們已經確認了,這次的犧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