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  time left: 13:58:10

 

現在,何夕琛身處於殺人魔的家中。

 

要說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其實也搞不太清楚狀況。他只知道,在剛才的一片迷糊之下,自己被殺人魔帶走了。



 

他依稀記得,在殺人魔殺死GYM佬後,她便往其屍體搜索。取得了他和何夕琛的卡片後,殺人魔便拉著他的衣袖,不發一言地走動。

 

「唔好殺我呀……嗚嗚。」

 



何夕琛知道,反抗和逃走,這兩個選項根本不存在。已經是待宰羔羊的何夕琛,只能跟著屠夫走進她的屠宰場。

 

她帶著何夕琛坐電梯,率先進入GYM佬的樓層。

 

「叮--」



 

大門打開。整個樓層,只有一座單位沒有鎖上門,不用想,那自然是GYM佬的家。

 

也許是為了爭取時間,他才沒有把門鎖上吧。

 

跟預想一樣,GYM佬的家擺滿了健身器材,至於那部電視機仍開著,播著討厭的單色調畫面。

 

唯一不同的是,中間的時計倒數變成紅色。



 

這個單位的主人已經身亡,而且還是死在身邊的殺人魔之手,一想到這點,何夕琛不禁直打哆嗦。

 

「GYM佬……唔關我事架……你死左唔好搵我呀……」

 

雖然他對GYM佬的死感到有點歉疚,但殺人魔的存在更加讓他心緒不寧。也許,再過不久,他就要步GYM佬的後塵了。

 



殺人魔來這裡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參觀GYM佬的家。她搜索一會後,便找到了電視搖控。她按下SPECIAL鍵,然後,電視機浮現一段文字:

 

「你的特殊技能為死亡報告。一但使用此技能,畫面將會顯示遊戲已死玩家的死亡報告。情報包括死亡時間、地點、致死原因及兇手。只要按下SPECIAL鍵即可發動技能。」

 

能力說明之下,又顯示了這樣的訊息:

 

 

孫政恆(小毒撚)  死亡時間:day2 23:59:43   在day1中沒有累積任何分數,與其他人同為最低分的住客。被隨機選中受罰,頭顱莫名其妙地自爆。死亡場地為G樓。



 

陳成俊(GYM佬)

死亡時間:day2 14:10:52   在OOO提出單對單對決下接受挑戰,被OOO以瑞士軍刀割斷咽喉失血過多致死。死亡場地為K樓(2)。

何夕琛也有看到電視畫面,但不知為何,殺人魔的名字好像打了馬賽克般。

 

 

「原來係咁。」殺人魔沉吟半晌。



 

以目前的形勢她對這個技能不置可否,不過將來隨著人死得愈多,這些情報會愈來愈豐富,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

 

確認了GYM佬的技能之後,她便向何夕琛提出到訪他家的要求。何夕琛當然不想這個瘋子跟他回家,不過肉隨砧板上,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到了何夕琛的家後,殺人魔馬上操作電視搖控。

 

明白到何夕琛的能力之後,她嘗試測試快轉倒帶的功能。測試完畢,她便不發一語拉住何夕琛的手踏出家門,並按下電梯的鍵。

 

何夕琛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他的家。

 

他不明白。這裡是他的家啊。為什麼非得被她帶走呢。他只想倒頭大睡,忘掉剛才的瘋狂而已。

 

「呢度係我屋企,我主場喎……放得我走未呀……」何夕琛心裡如此想著,但他沒有勇氣宣示自己的不滿。

 

畢竟,她到現在還沒有向自己下手已經萬幸,還吵什麼呢。

 

升降機再次運作,在到達目的樓層後靜止。他們如今身處的樓層,是殺人魔的棲身之處。

 

「到啦。歡迎。」殺人魔笑著拉起他的手,準備把他帶到其住所。

 

這是何夕琛第一次到訪異性的家,但何夕琛當然不會感到高興,相反,他的腦袋只有一片空白。

 

怎麼辦,這裡是他的葬身之地嗎。

 

「……喂!夠啦……妳到底想點呀?想殺我咪殺囉,做咩搞咁多花臣呀?」

 

何夕琛甩開了殺人魔的手。就算明知這樣做可能會令她生氣,甚至招致殺機,但被她一直牽著鼻子走實在過於難受。

 

對於此舉,殺人魔沒有說話,只是注視著何夕琛。被她這樣一瞪,何夕琛馬上感到後悔。

 

在這番尷尬的沉默之下,何夕琛認為自己已走進人生的盡頭,他全身不由自主地發抖,看來非常不濟。

 

正當他以為殺人魔會對自己手起刀落時,殺人魔,卻突然「噗哧」的笑了。

 

「你誤會啦。我帶你黎,係因為我想同你組成一隊。」她雖然笑著解說,但這番話令何夕琛更為不安。

 

「吓……唔撚係呀……」何夕琛的下巴快要因過度的驚訝而掉下。

 

要在殺人遊戲跟她並肩作戰?光是想像就令他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唔好講咁多住啦,快D入黎先講啦。」

 

殺人魔打開家門後,再次捉住了何夕琛的手,半強迫地把他拉進室內。

 

何夕琛甫一進入少女的家,就感到一陣甜甜的香氣撲鼻而至。是心理作用嗎?像這樣漂亮的少女,所居住的地方應該也散發著令人芬芳氣息吧。

 

他四處張望,發現佈置充滿少女情懷。牆紙是淡淡的玫瑰色,書櫃與工作桌之上擺著不少小巧可愛的飾物與玩具,各式各樣的布娃娃更在沙發與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殺人魔看到何夕琛對著布娃娃發呆,便有點忸怩地說:「點呀……我屋企點?我D公仔係唔係好得意呢。係我既收藏黎架。」

 

「……吓。」何夕琛一時反應不過來。

 

「其實呢,我覺得隻紫色西瓜波公仔真係好Q呀!如果有得賣就好喇。如果見到佢既話……你會買畀我架可?」殺人魔紅著臉,低著頭說。

 

何夕琛回想起當初西瓜波浮現在畫面時,殺人魔好像在對著屏幕傻笑,原來是這個原因嗎。看來,殺人魔出乎意料外地喜歡可愛的事物。

 

她的家、她的性格、她的外表,只會讓人認為她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少女,然而,在那美麗的外殼下,她是一個兇殘的殺人狂徒。

 

「……妳……想點呀。」

 

「嗯,係啦。話哂我地已經係合作關係,我要畀你睇我部機既特殊技能。我既特殊技能非常強大,只要好好利用,我地一定唔會輸……」

 

殺人魔個性非常自我,一直自顧自地說著。就在她扭開電視,按下SPECIAL鍵後,畫面從閉路電視轉換成另一個映像,本來不以為然的何夕琛,馬上撲倒在電視機面前。

 

「咁都有?唔係掛……」

 

畫面上的情報,令他合不攏嘴。

 

電視機畫面上,顯示了所有人目前的分數。殺人魔殺過人和搶奪過卡片,擁有282分的她遠遠拋離了其他玩家,而何夕琛的分數為-33,位於榜末。順帶一提,由於GYM佬和小毒撚已死,他們的名字沒有出現在螢幕之中。

 

「我既能力,係『全玩家分數顯示』。呢個技能係會不停更新,只要留意住所有人分數既跳動,我就差唔多掌握哂所有人目前既狀況。」

 

是的。當他們的分數有波幅的話,就可以推測他們到底有什麼行動。比如說,當兩個人的分數不斷以+10的方式增幅,就代表他們在戰鬥;當一個人的分數以+1增加,那就代表他正在K樓探索……

 

何夕琛不禁想著,這樣的技能分配了給殺人魔,對於其他住客不是一個非常大的威脅嗎。

 

「咪住先呀……我都冇應承同你組隊。」何夕琛猶豫了半晌後,說。

 

畢竟,她是殺人魔已經是確立無誤的事實。如果跟這樣的人周旋的話,不是跟帶著計時炸彈走動一樣危險嗎。

 

「……唔同我組隊?」殺人魔突然收起了笑容,剛才的熱情全然消去。語調,帶有半點慍怒。「你有得揀咩?」

 

「……咿!」

 

何夕琛感到一陣冰涼貫穿了他的神經。

 

如她所說,何夕琛沒有任何選擇。他的卡片在殺人魔手上,而且,她身處在殺人魔的家中,他的生死只在少女的一念之間。

 

他完全被殺人魔震攝,因為害怕,他只能不濟地回道:「……好……我地組隊……我地組隊。」

 

聽到了何夕琛的回應,殺人魔回復到之前的爽朗表情。

 

「不過……係組隊之前,我想將件事搞清楚先,得唔得呀……」何夕琛誠惶誠恐地說。

 

殺人魔雖然強迫自己跟她組隊,但她看來還不致於加害自己。既然是隊友的話,那她應該會解開自己的迷惘吧。

 

「好呀。」

 

「……點解要揀我?同其他人一齊合作唔係仲好咩?好似之前果個GYM佬咁……」

 

何夕琛再沒用也好,他也有自知之明。他是一個連看到血也會昏倒的傢伙,像他這樣的弱者,根本沒有並肩作戰的價值。何夕琛,只會是最早被淘汰出局的住客,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去死的心理準備,只是他沒想到殺人魔會在那個時候伸出援手。

 

「唔得。我淨係可以同你組隊。」她一意孤行地說。

 

「點解呀……」

 

殺人魔的眼神閃過一絲憂鬱,但何夕琛沒有察覺。

 

然後,她徐徐說道:「我知道離開呢個殺人遊戲既方法,而你,係呢個脫離計劃既關鍵。」

 

「吓?我?」

 

怎麼會這樣。他只是一個一無是處的毒撚而已。他何得何能啊。

 

「冇錯。」

 

「我地……我地可以離開呢個瘋狂遊戲?」

 

「嗯。」

 

「咁點先走得呀?」

 

「唔好意思,詳情我仲未可以公開住,我只係可以講,目前既我地仲未達成條件,所以我地唔走得。」

 

殺人魔的驚爆發言,令何夕琛有一股想抓住殺人魔追問下去的衝動,但一想起GYM佬的慘狀,他才沒有這樣做。

 

儘管他勉強克制下來,他還是激動萬分。

 

「點解唔講得呀?妳殺左人呀!既然我地有方法走得,咁點解你要咁做丫!」

 

「因為佢想殺你。」

 

「佢已經唔會殺我架啦!佢淨係想攞我張卡咋!點解妳仲要對佢下毒手呀!妳有冇人性架!」

 

雖然之前被GYM佬追殺,但他知道,GYM佬也是為勢所迫。相比之下,似乎知道內幕的殺人魔更不可原諒。

 

殺人魔救了何夕琛,但在其一番指控之下,難免受到委屈。她流下眼淚,生氣地回應:「點解你要幫住佢講野喎?你唔好咁天真啦!你張卡畀佢攞左,咪即係死路一條?佢有冇諗過,冇左張卡既你會點呀?佢根本淨係顧住自己,死左都冇得怨啦!」

 

「……Sorry,我語氣重左。」

 

「哼。」她吸著鼻子,鼓起腮別過頭去。

 

雖然她是殺人魔,但看她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子,何夕琛的心也硬不起來。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應付少女。一方面她救過自己,而另一方面,她又是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孩,哪天不為意,突然被她殺死也不奇怪。

 

「對唔住,唔好嬲啦。」

 

「唔準亂對我發脾氣,知唔知!」她輕抹臉些的淚痕後,叉著腰說道。

 

「唔敢,唔敢。」

 

儘管少女好像以半開玩笑口吻責備何夕琛,但他真的,不敢再惹怒她了。

 

殺人魔眼珠子一轉,態度隨即軟化下來。

 

她說:「諗深一層,我唔講清楚,你會嬲係好應該既。但係,我真係唔可以透露其他野啦,如果唔係,我地就冇機會離開呢度。咁啦,你有咩唔明你可以問我,只要係範圍容許之內,我一定會答。」

 

得到了殺人魔的允許後,何夕琛便開始提問:「如果條件未達成,咁我地係唔係一直都要玩落去?咁樣……係唔係每一日最起碼都會有一個人死?」

 

「……係。」

 

引申來說,在達成條件前互相殘殺一定會持續。何夕琛就算有了殺人魔這個強力的伙伴,他也不想奪取他人的性命。畢竟其他人跟他一樣都是身不由己。

 

「……有冇方法可以避免?」

 

他作出了這樣的提問,殺人魔卻一臉冷笑。

 

「冇。只有殺死佢地。直到……直到果個時刻來臨。」

 

「點可以咁架,佢地都係人黎架。」

 

何夕琛緊握拳頭,他的聲音由喉頭發出,因為激動而微顫。

 

對於何夕琛的質問,殺人魔非但沒有動怒,她反而以溫柔的語調說:「阿琛。我知你係一個好人,不過你太天真啦。你唔殺人就輪到人地殺你架啦。頭先果個大隻佬,已經係一個好好例子。」

 

「我唔信全部人都會咁……」

 

「阿琛……」殺人魔打斷了他的句子。「你知唔知K樓個K字係代表咩?」

 

「嗯?」

 

殺人魔的嘴角不自然地掀起。然後,她吐出了最真實的人性。

 

「係Killing Zone,殺戮空間。K樓既佈局,就係為左要我地互相殘殺啊。」

 

何夕琛的血液好像瞬間凍結,久久說不出話來。

 

殺戮是唯一的出路--這個想法,在何夕琛的意識紮根。

 

是的。他沒有擔心其他人的充裕。畢竟,在不久之前他才在生死間徘徊。

 

他不再爭辯,在僅餘的良心下,他如斯說道:「我明啦……不過,妳要應承我,係條件達成之後,妳一定要帶哂呢度既人離開。」

 

「嗯,我應承你。」殺人魔用力點頭。

 

接著,何夕琛又試探性地問道:「妳同呢個遊戲既幕後黑手有關?」

 

「冇可能。」少女,回答得斬釘截鐵。

 

「咁點解,妳又會知道逃出既方法?睇黎……妳好似知道比我地更多既野。」

 

「咁你又點解釋,你會聽唔到我個名?」

 

殺人魔冷不防反問,讓何夕琛為之語窒。

 

殺人魔說:「我地黎到呢度其實咩都冇得解。我可以講既只有呢D,而你,可以選擇信,定唔信。」

 

殺人魔無疑充滿謎團,可是,他知道再追問下去也沒有結果,於是只得作罷。既然她能帶自己離開這個不知所謂的遊戲,當中的細節便不再重要。

 

她可信嗎?說實話,何夕琛還有幾分猜疑。不過,殺人魔如此熱情,如果要加害自己的話,根本不需要弄那麼多花樣。再者,有她在身邊護衛的話,自己應該能活久一點吧。

 

所以,他說出了他心中的答案。

 

「……我明啦。我信你。」

 

「多謝。」

 

殺人魔笑得花枝招展,讓何夕琛有點砰然心動。

 

「問完啦?」殺人魔問。

 

「嗯。」

 

「咁係時候入正題啦。依家,我要同你分析依家目前既狀況。」

 

語畢,剛才的輕鬆氣氛一掃而空,何夕琛不由得緊張起來。

 

「首先,我要問你一樣野。知唔知我地點解要組隊?」

 

「妳頭先咪講左囉,因為我係離開既關鍵……」

 

殺人魔搖了搖頭。

 

「我既意思係,就算唔係果個原因,係呢個殺人遊戲入面,玩家同玩家組隊基本上係勢在必行。我可以寫包單,除左我地一定仲有其他團隊既存在。」

 

「吓?點解呀?」何夕琛瞪大眼睛問。

 

「因為遊戲規則使然,組隊係最佳策略。」

 

「呢個唔係大逃殺咁既生存遊戲咩?既然優勝者得一個,咁組成共同戰線又有咩意義?」

 

「錯喇。係遊戲初期,團隊會佔有好大優勢。如你所講,遊戲最後目的係死剩一人,後尾既背叛當然係其中一個隱憂,但係為左確保一開始生存既機會,咁樣做係划算既。極端D講,唔組隊既話差唔多必死無疑。」

 

殺人魔這番話,暗示遊戲將會演變為團隊與團隊之間的生死對決。何夕琛此時才意識到遊戲比想像中嚴峻。

 

「所以,為左同其他團隊周旋,我先要同你討論作戰方針。」殺人魔頓了一頓,然後說道:「考下你啦。你可唔可以講出組隊既好處?」

 

突然被殺人魔提問,何夕琛皺了皺眉。苦思半晌後,他徐徐說道:「嗯……咁兩個人係K樓一齊行動,點都好過一個人掛,起碼有D照應……」

 

「冇錯。呢點係最基本既。仲有呢?」

 

「吓。我……我唔知呀。」

 

「唉。我開估啦。」殺人魔嘆了一口氣,然後對何夕琛招手。「過黎丫,阿琛。」

 

何夕琛依言走近。殺人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瑞士軍刀刺向何夕琛的手臂。  突如其來的襲擊,為何夕琛的手臂上添上一道血痕。

 

「呀!!」何夕琛受驚,往後退了一步。「妳……妳做咩呀?」

 

為什麼她會這樣?難道,她改變主意要殺死自己了嗎?然而,殺人魔沒有進一步行動,反而把刀遞了給何夕琛。

 

「吓?」

 

「黎啦。依家到你拮我啦。」說著的同時殺人魔伸出手臂,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吓……吓?妳……」何夕琛接過刀,一臉茫然。

 

殺人魔說:「遊戲規則講到明,只要對其他人造成肉眼可見既傷害就可以加十分,而我地正正有同盟關係,就可以用呢個方法刷分,免除自己成為最低分既犧牲品。」

 

何夕琛吃驚得說不出話。猶豫、不安、瘋狂的情感,一下子在他的腦子中爆破。

 

是同盟關係的話,在互相傷害之時自然會迴避對方的要害,然而要實行卻有一定難處。

 

一來,對方是可愛的殺人魔,如果在她那吹彈可破的女性手臂上留下傷痕,他大概也不會原諒自己吧。二來,這個方法雖然可以有效地避免分數落後,然而卻同時把自身的弱點暴露在同伴前。萬一對方背叛的話,下場就只有死。

 

是了。她一定是為了看到自己被背叛時的絕望而佈下這樣的局吧。

 

能想出這種方法的殺人魔,終究也是毫無人性的殺人罪犯。

 

這種黑暗兵法,何夕琛絕不願意實行。

 

「妳……妳痴撚線架!」何夕琛一邊後退一邊叫道,臉上盡是厭惡的表情。他剛才對殺人魔建立的好感蕩然無存。「我一定唔會……我一定唔會陪妳癲架!」

 

「阿琛?」殺人魔似乎發現何夕琛的恐懼,於是趕忙補救。「對唔住呀,我唔應該未經你同意就咁做……唔好嬲我啦。」

 

「放我走呀!」何夕琛趕忙走到大門,希望能脫離殺人魔的魔掌。就算沒有卡片,也不要留在她的家中。

 

可是,大門卻不知從什麼時候上鎖了。

 

「救命呀!救命呀!」於是,他不斷拍打大門求救。

 

「唔好呀……阿琛。」殺人魔淚眼汪汪。「我知錯啦。最多我唔咁做啦!我真係冇心架!」

 

呼救的少年與哭泣的少女,組成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隔了不知多久,何夕琛放棄了逃命。冷靜下來後細想,他發現少女這個策略的出發點也是為大家好,加上看到殺人魔泣不成聲的樣子,他也有點不忍心。

 

「得啦,我地繼續講返頭先單野啦。」

 

「你……你唔嬲我拿?」殺人魔拭掉臉上的淚水,笑道。

 

「係啦。」何夕琛發晦氣說。

 

「嗯,唔好意思呀。其實呢……我頭先個方案只係保險用。只要KEEP住每日殺一個人,咁就冇必要咁啦!係唔係呀,阿琛?」

 

殺人魔笑著如此說道,但這番想法更讓何夕琛毛骨悚然。

 

他有點後悔了。

 

他如此的決定,不是跟直接害死其他的住客無異嗎。就算殺人魔答應時機一到會拯救大家,可是她看來對殺人興致盈然,殺人,絕對排在更優先的次序。

 

殺人魔收起了撒嬌的表情,一臉認真地道:「總括黎講,要贏呢個遊戲除左武力上要壓倒其他人,仲要好好擬定策略、審視時勢、同埋控制隊友之間既信任同調和。果個大隻佬恃住自己好打就單人匹馬搶卡,敗死收場係意料中事。佢一開始就搞錯哂。」

 

「不過,妳同GYM佬隻揪都贏到,妳咪仲得人驚……」何夕琛低聲自言自語。

 

「吓?你講咩話?」

 

「冇野呀。」為了不觸怒殺人魔,何夕琛馬上轉移視線。而在這個時候,他忽然靈機一觸。

 

為了顯示自身的價值,他發表了他的想法。

 

「咦!我好似諗到一D野。」

 

「嗯?」

 

「組團既然係遊戲既關鍵,即係咁,如果有一個四人以上既團隊合作霸住哂四部電梯,咁其他人咪入唔到K樓,佢地咪屈哂機?」何夕琛有點擔心地說。「反過黎講,我地係唔係應該搵其他既隊友,確保我地既安全?」

 

殺人魔卻氣定神閒,說:「呢個可能性好細,根本唔駛擔心。而我地亦都冇必要咁做。我地呢隊有我地兩個就夠啦。」

 

「吓?點解呀?」

 

「因為人一多就難控制,隊員背叛既可能性亦會增加。特別係,呢度既人素未謀面,係殺人遊戲建立信任差唔多係冇可能。所以,每一個團隊應該兩個人起,三個人止。」

 

殺人魔的臉突然變得陰沉,因為,他想起了當中最具威脅性的住客。

 

「果個四眼律師一定都會知道呢一點。」

 

「原來係咁……sorry呀,我柒左添。」

 

「唔會。你既提議其實都合理架。如果呢度有四個人一早彼此相識同有交情,咁佢地就會玩哂。不過,根據我係G樓既觀察,好似冇咁既團隊。」

 

「咁樣,妳話目前會有幾多個團隊呢?」

 

殺人魔輕摸下巴思考,沉吟半晌後說:「唔計我地,我諗應該會有兩至三隊。」

 

現在只剩下十一人。當中有誰還沒組隊?這個odd one out,很可能會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其他人是敵是友也不清楚,這些不幸的住客又會如何選擇隊友呢。又會決定何時宰殺戰友呢。

 

這個遊戲除了策略上的鬥智,看來也考驗了人性。

 

何夕琛沒有把他的憂慮道出。

 

「所以,為左擬定策略,我地要大約評估隊伍既分佈。」

 

殺人魔笑了笑。

 

「我又考下你丫,阿琛。你認為目前既住客會點組隊?」

 

殺人魔看來很喜歡玩問答遊戲。

 

「咦?嗯……我記得個OL幾鐘意律師,之前好似係咁對佢放電,佢地應該會組隊掛。」

 

「係,佢地組隊既機會好大。仲有冇呢?」

 

「眼罩女雖然一路都唔出聲,但佢係成日痴住女社工,我諗佢地組隊既機會都好大。」

 

其實何夕琛頗為在意眼罩女,因為這個人跟殺人魔一樣籠罩著謎團,臉上的火傷是她有著慘痛回憶的證明。

 

她和社工可能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說不定在參與遊戲前便早已認識。

 

「冇錯。」殺人魔點頭嘉許。

 

「至於基友A同基友B就更加唔駛講,佢地本身就已經同居,默契應該有返咁上下。」

 

「嗯……嗯?基友A?基友B?」殺人魔側著頭,一臉狐疑。「邊個呀?」

 

「呃。弊。」何夕琛知道自己說溜了嘴,不禁輕掩嘴巴。

 

為了方便記憶,何夕琛以每個人的第一印象起了外號。他早已忘記了其他人的真實姓名,所以連言談間的指名也是以外號來稱呼。基友A和基友B的稱謂跟其他人不一樣,所以才會引起殺人魔的注意。

 

看著殺人魔閃爍著無辜雙盼,他只得把自己為眾人起的外號一一告知殺人魔。殺人魔一聽到「小毒撚」、「GYM佬」、「雞蟲」等的稱呼,便聲若銀鈴地笑著說:「哈哈!好搞笑呀!係呢,咁我呢?你又同我起左個咩花名呀?」

 

一道冷汗滑過何夕琛的臉頰。

 

「今次仆街喇。」

 

如果少女知道自己被冠以殺人魔的頭銜,會有什麼反應呢。

 

「呃……係靚女呀。」何夕琛決定隱瞞。

 

「真係?」

 

殺人魔清澈的眼神,讓何夕琛混身不自在。理所當然的,殺人魔知道何夕琛在說謊。

 

「我唔信!」

 

「……唔好意思。」

 

「快D講呀!」殺人魔輕輕抓住何夕琛的衣服追問。

 

怎麼辦。還要繼續裝傻蒙混過去嗎。不過,他不太擅長說謊,殺人魔一定能看穿自己。

 

還是坦白從寬好了。

 

「應承我,我講左之後唔好嬲。」

 

「好啦。快D講!」

 

「……係……係『殺人魔』。」

 

語音甫出,雙方陷入沉默,時間彷彿驀地靜止。

 

少女的手鬆下來了,她低下頭來,眼睛不再注視何夕琛。

 

畢竟,殺人也是為勢所迫,怎樣也不會因被稱作「殺人魔」而高興。何夕琛馬上緊閉眼睛,做好捱罵的心理準備。

 

「……搞錯呀。我叫做(消音)呀!聽唔聽到呀!係(消音)!」

 

殺人魔在何夕琛耳邊大喊。就算她的喊聲令其震耳欲聾,一但提及名字時,何夕琛還是只有聽到一陣嗡嗡聲。

 

「唔好意思,我真係唔知妳叫咩名呀……」

 

「而且!」殺人魔張嘴吸氣,準備繼續開火。「都唔得意!起碼都加個『BB』係後面啦!」

 

「……」

 

她此言一出,整個場境的氣氛好像多了幾條垂直的黑線,何夕琛也差點站不穩腳。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可是殺人魔卻看來很在意自己的稱呼。

 

「妳……妳係唔係低能架……」

 

殺人魔不論在武力和心理戰都有高明的手腕,對殺人毫不動搖的她,真實個性竟然如此脫線和迷糊,實在難以捉摸。

 

她宛如一個長不大的女孩,但明明在一小時前才如惡鬼般終結了一人的性命。

 

「咁係呀嘛!如果我地發生既經歷畀人寫成一個網路故事,身為女主角既我連名都冇,仲要一路畀人叫做殺人魔,成何體統呀?」

 

無力感充斥了何夕琛。

 

「咁妳想點呀……」

 

「唔得!我要一個新既花名!唔準再叫我殺人魔!」

 

殺人魔扁著嘴,看來非常不滿。在她的堅持之下,何夕琛唯有滿足少女的要求。

 

「叫由乃好唔好?」

 

「吓?由乃?奶油?咩黎架。」

 

何夕琛一開始想到這個稱謂,是因為少女高超的殺人技巧和精神錯亂的形象跟未來日記的女主角有點相似。不過,縱然她是一個瘋狂的少女,她並沒有狂戀自己。這點亦是她們之間最大的差異,用其他角色的名字為她命名可能不太適合。

 

「……冇野啦,當我冇講過。叫西瓜波BB好唔好?」

 

她看來很喜歡紫色西瓜波,叫她西瓜波BB應該會輕易採用吧。

 

「唔得,人地西瓜波已經用左。我一定唔會執人口水尾!」少女卻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何夕琛心中暗叫好險。如果叫她由乃後被她發現自己原本的想法,她一定會很生氣。

 

「不如叫小蜜鋒?」

 

「唔制,我唔鐘意昆蟲。」

 

何夕琛又再提了幾個建議,但都一一被殺人魔駁回。最後,何夕琛放棄了,只得發晦氣地說:「唉,好煩呀妳。叫殺人魔醬算吧啦!」

 

「醬?」

 

「即係日文既『小』咁解。」身為毒撚的何夕琛,對這方面的知識當然非常豐富。

 

「……『小』……『小殺人魔』……『小殺』……」殺人魔沉吟著自言自語。然後,馬上做了一個靈機一動的表情。

 

少女的表情異常明亮,何夕琛好像看到她頭上冒出了幾個燈泡。

 

「一於就叫我『小殺』啦?」殺人魔興高采烈地說。

 

「吓?」何夕琛聽到了這個無比滑稽的稱號,雞皮差點掉滿一地,不過看她那樣高興,他也不方便掃她的興。

 

「即係咁……呢個名聽落都幾得意,而且又幾有霸氣。唔錯。『小殺』稱號GET!」

 

小殺舉了個V字手勢。

 

「係。妳話點好啦。」

 

「話題拉得遠左,我地回返正題先。」小殺輕咳一聲。「如我地之前所講,頭先既三個團隊組成既可能性非常之大,分別係OL同律師、社工同眼罩女同埋基友AB。如無意外,佢地初期應該死唔到,所以我地盡可能要殺死其他人先。」

 

何夕琛「骨嘟」的吞了一口口水。

 

在數秒前還拘泥於稱號的小殺,在談及殺人時便換成另一副臉孔,冰冷而面不改容。

 

就好像,在說她接下來應該做那一份習作題般--

 

小殺說:「但係,亦都唔排除其他人會臨時組成隊伍。所以我地殺人果陣都要提高警覺。」

 

「遊戲都已經開始左咁耐,仲邊黎得切組團呀?孤身寡人對住其他Friend底既住客,應該死硬啦。」

 

「唔係。呢個遊戲既精髓所在,其實係G樓。雖然K樓係真正既殺戮空間,但係如果要贏既話,一定要好好活用G樓既保障。」

 

「吓?妳既意思係……」

 

「冇錯。有『G樓唔可以交戰』呢條規則保護,G樓絕對係交涉既理想場所。就係因為呢點,獨立勢力既住客可以係G樓互相有限度地合作、利用或交換情報,從而同其他團隊產生制衡。」

 

「唔係掛……」

 

小殺煞有其事地說:「再加上閉路電視特殊能力同埋有待發掘既潛規則,呢個遊戲其實好複雜。」

 

小殺已經強調了這點很多遍,但她的表情,似乎樂在其中。

 

享受殺人遊戲的她,真的會帶大家逃走嗎。何夕琛不禁懷疑。

 

「正因為果D人處於獨立勢力,所以如果佢地偷偷咁同人組團,絕對會殺我地一個措手不及--唔係,甚至應該講,頭先組隊可能性高既組合,應該都會避免洩漏出自己已經有組隊既線索……話哂,人地持有自己既情報愈少,自己陷入危險既機會愈低……」

 

「咪住!」何夕琛好像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臉驚慌。「頭先……我同妳一齊搭lift,咁樣人地咪知道我地已經組左隊?」

 

「係呀。如我頭先所講,合作都有分程度。好似我地形影不離咁合作,一齊互相了解雙方既閉路電視能力,就一定會暴露出我地既身份;相反,如果我地只係係G樓交換情報,雖然組隊敗露既可能低好多,不過雙方既能力就唔可以好好發揮。」

 

「咁……我地點算呀?我地畀人點哂相……」

 

「唔緊要。話哂人點都要休息,加上佢地點都要去K樓搵食同殺人,唔一定全部人都睇到既。更何況,我帶你上我屋企,係因為我要你做更重要既事。」小殺語畢,瞇了瞇眼。

 

何夕琛看到小殺不懷好意的目光,內心忐忑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小殺呼了一口氣,並調整胸前的衣領,乳溝若隱若現。然後,小殺伸了一個懶腰,胸部隨著伸展輕輕搖晃。雖然小殺看來有點稚氣未除,但身材卻發育得非常健全。

 

就算是遊戲的形勢所迫,小殺邀請自己到她的閏房是確立無誤的事實。看她不知是有心或無意的挑逗動作,何夕琛,有點期待。

 

他不禁幻想著自己和小殺接下來的激情。

 

在生死關頭,能跟小殺這樣可愛的女孩一起做那檔事,應該也不錯。始終,早在噩夢開始前,何夕琛便把她定位為打J珍藏對象。

 

「妳……想點呀?」何夕琛紅著臉,顫聲問。

 

小殺突然指著何夕琛,一臉認真地說:「我畀你既任務好簡單,但係卻非常重要!你要做看更,一直望住個螢幕同使用技能,有咩風吹草動即刻話畀我知!」

 

期望有所落差。何夕琛感到失落。

 

「好似我地咁組隊既另一個好處,就係可以輪更睇電視。咁樣做,既唔會錯失訊息,大家又可以得到充份休息。」

 

「吓……哦。」

 

「我真係好攰……自從遊戲開始,我就一路都冇訓過教。而且,頭先同GYM佬打完之後仲未換衫,成身都係血同汗,真係好唔舒服。我去換個衫同訓陣先,依家就麻煩你睇住閉路電視啦。」

 

何夕琛留意到小殺的雙手在一直抖動。剛才在戰鬥時揮棒用力過度和擋格過GYM佬的攻擊,她已經受了頗重的傷,而且臉容充滿疲態。

 

她的確需要休息。

 

何夕琛不禁想著,殺人魔,會否只是為了安心地休息才跟自己合作呢。

 

「我去換衫啦。唔準偷睇。如果唔係我會殺左你。」她留下這句話後,便獨自走到她的房間之中,大力關上門。

 

小殺的語調雖然像開玩笑,但何夕琛知道小殺說得出做得到,絕對不敢以身犯險。他只能聽著房內輕微的衣服磨擦聲,不住想像房內的情景。

 

良久,她把房門打開,只見她換成了一身睡裙,看來非常養眼。

 

「呵欠……」小殺輕掩嘴巴。「記住,你睇電視果陣要間唔中用技能睇下大家既分數,如果可以最好記低佢地分數跳動既頻率同時間……麻煩哂你啦,阿琛!我要訓啦,早抖。」

 

「嗯,早抖……」

 

小殺報以一個微笑,便輕輕爬上床蓋上被子。她閉上眼睛,不一會後便傳來了沉穩的呼吸聲。

 

她一臉詳和的樣子,似乎對自己完全信任。

 

怎麼樣。她不怕自己會侵犯她嗎。這個念頭一閃而逝,畢竟,他絕非小殺的手腳,這樣做無疑加速自己死亡的來臨。

 

還是,趁這個時候逃跑呢。跟小殺這樣的瘋子組隊,不是跟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嗎。不過,他的卡片在她手上,加上沒有小殺的保護,回到一人狀態的他,又將何去何從。

 

他知道,小殺已經「食硬」自己。

 

「可惡。」無力感籠罩著何夕琛。

 

他回頭一看,視線停留在不遠的房間之中。小殺沒有把門關上,酣睡中的她,呼吸一起一伏,看來十分可愛。

 

小殺在殺人時心狠手辣,跟律師文鬥時老謀深算,然而,何夕琛跟她相處下來後,發現她跟一個小孩子沒兩樣--個性,天真無邪帶點迷糊;笑容,是那樣的真摯。她既善良又歹毒、既溫柔又兇殘、既迷糊又聰明。為什麼,這麼可愛的女孩,可以毫不猶豫奪取他人性命,滿肚子都是詭計陰謀呢。

 

這個時候,何夕琛想起了和小殺初見面時,她所說的第一句話。

 

「你覺唔覺得,係深夜睇閉路電視既人,內心其實充滿空虛?」

 

她說出那句話代表她內心空虛嗎?然而小殺幸福的睡臉,卻訴說了相反的事實。

 

又或許,她把空虛埋藏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