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牙一皺眉頭,合上眼睛,再張開的時候,她低聲跟我說:「唔講住,佢真係黎左呢度。」

我吃了一驚,問道:「陳志遠?」

阿牙點點頭,跟朱sir道:「你最好唔好離開教員室,越多人既地方越好。」

他愕然問:「點解?發生咩事?你地唔係陳志遠既親戚咩?」

「我係黎捉陳志遠。」阿牙道,從背包裡拿出一頂冷帽戴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訪問室。



「等埋啊!」我跟著阿牙走,留下滿臉驚駭的朱sir。

「你淨間跟緊啲我,陳志遠同你訂過契約,我驚佢會上你身。」阿牙道。

「你有冇啲咩法器可以俾我護身?」我半開玩笑道。

「冇用架。」阿牙笑說。她停下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子。她面對著操場,左手的食指中指並攏,左邊眼睛張開,雙指劃過閉著的右眼,劃至鼻樑的時候,右眼睜開,左眼順著雙指劃過而閉起。在手指離開臉龐的時候,再次閉起右眼而睜開左眼。

「佢係三…四…五樓個個班房!」阿牙張開了雙眼,看著數著,然後指著其中一個班房道。



她說罷,便大步大步的跨上了旁邊的樓梯。

我也只好跟著她跑樓梯,想到能夠看這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生捉鬼,心裡不由得一陣興奮。

氣呼喘喘的跑到上五樓,阿牙已經跑到了504室的門口。

只見入面尖叫聲連連,阿牙一扭門把,卻是緊緊的鎖上了,班房向著走廊的窗户用窗簾密密遮住了,完全看不見504室發生什麼事。

阿牙一皺眉,從牛仔外套的袋子裡拿出一個小萬字夾,伸進鎖頭裡弄了數秒,「喀」的一聲,門居然真的能開了!



「點解你會識開架?」我敬佩的道。

「我讀邊科?」阿牙邊打開門邊笑著答我。

門一開,她馬上快速的側了身,避開了飛過來的剪刀,「噠」的一聲,那剪刀穿過了門,嵌在我右手腕半吋外的牆上。

我嚇出一身冷汗,心想差點剪刀便要插到我。

「你死出去啊!出去啊!」一個男學生站在教師桌上咆哮,充滿著血絲的雙眼蒙上了一層薄霧,狠狠的緊瞪著阿牙,臉上青筋暴露。

一個看似是老師的中年女人肩膀插著一枝鉛筆,喘著氣蜷縮在書櫃和黑板的夾縫中。

他是那個在我記憶中跟陳志遠打賭的男學生!

「你叫我出去就出去啊?陳志遠?」阿牙道,左手雙指輕輕劃過鎖骨,放在大腿側。



「點解你地要阻止我報仇!尤其係你!你唔係遺願執行者咩?點解唔幫我完……」他狠狠的瞪著我大聲吼道。

「唔好講廢話住,麻煩你叫你個五位同伴落一落黎,唔好再上學生身啦。」阿牙不耐煩的打斷了他說。

「你話叫就叫?你覺得我會聽你講?我啱啱就殺左我最想殺既人,仲有好多好多人我要殺,就算我俾你捉住,我啲同伴都要係呢間學校度大開殺戒!」陳志遠獰笑
道。

「陳志遠?佢鬼上身啊!」其餘害怕得散落在課室四週的學生放聲尖叫。

「哼,俾你知道又點?你唔出去既話,我就見一個殺一個!」那男學生獰笑道,他跳了下來,拉開教師桌抽屜取出一把𠝹刀,衝向最近的同學。

「你覺得你做到咩?」阿牙冷哼了一聲,揮起兩指,在半空劃了一道直線,在陳志遠前面下了一道屏障。

「呯」的一聲,男學生穿過了那屏障,雙眼回復黑白分明,恍若隔世的呆站著。



阿牙搶了上去,一躍站在教師桌上,右手抓去半空。

只聽見一把男聲慘叫,「滋……」像蒸氣般的聲音響起,半空中出現了一隻漸漸變得烏黑的手臂。

所有學生不禁嚇得尖叫起來,爭相要跑出課室門口。

那把男聲居然慢慢的轉化為女聲,阿牙突然放開了那條手臂,左手拍在半空中,那靈魂便被吸到手掌內。

「搞掂左啦?」我站在門口問阿牙。

「俾佢走甩左,呢個人竟然搵佢自己阿媽黎擋。」阿牙皺著眉搖一搖頭。

「下?咁佢而家係邊?」我問道。



阿牙沒回答,她又合上了眼,再張開眼的時候,脫下了冷帽,把它戴在我的頭上。

「你而家一步都唔好離開我。」阿牙跑了出去。

我當然就是跟著她跑到五樓的另一端,下了兩層樓梯。果然,才剛跑到過去,那邊的班房就響起了尖叫聲。

阿牙看見門關著但窗户未關,就想也不想的從窗口跳進去。我雖然平日也有運動,但身手當然沒她那樣敏捷,只能慢慢的爬進去。

阿牙沒有猶豫,把手指頭咬出了血,憑空拉出一道隱形的屏幕,待那滴血滴在地上的時候,她便重重的踏在上面。

我踏進去的時候嚇了一跳,只見阿言用一把染著血的剪刀脅持著阿琛,雙眼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霧。

地上躺著一個一動不動的男學生,頸中鮮血長流。

又是陳志遠嗎?



「你冇可能係咁短時間裡面上到第二個人既身,你究竟做過啲咩黎?」阿牙瞪著陳志遠問。

「我點解要講俾你聽?我理得你係咩垃圾法師,今日我要做既野,冇人可以阻到我!」阿言狠狠的叫道。

「個男仔……」我問躲到我旁邊的女學生。「阿言……阿言上上下堂突然好似痴左線咁抽筋,跟住佢就拎起隔離枱個把交剪,一野插左係阿龍條頸度……」她低泣著小聲道。

「哼!」阿牙的雙手一向是張開了的,這時,她「砰」的一聲合上了雙掌,一把低沉的男聲長聲哀嚎。

聽著這把聲音漸漸變小,而且一直是同一個人,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在阿言的眼睛回復正常,「蓬」一聲失去意識倒地的時候,下層突然再度響起一聲聲此上彼落的尖叫。

我和阿牙都愕然了,「有咩可能?」她皺著眉沉思。

她卻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把我拉過來,用帶血的指頭往我的眉心一抹,「你望下佢係咩樣你就知架啦。」

我還來不及反應便眨了眨眼,才意識到,阿牙把我的雙眼連接到鬼界了!

這就是陰陽眼嗎?怎麼和平時沒分別?

慢著,只見阿琛撲了去阿言躺著的身軀,而阿言的身軀旁,居然有一個發著黃光,不是穿著校服的男人!

他的屍體被拍得支離破碎,然而那充滿皺紋的臉,絕對不是陳志遠。

「佢唔係陳志遠!有咩可能?」我驚訝的問阿牙。

「我居然上左當。等我搞掂埋佢先解釋俾你聽。」阿牙一跺腳,左掌拍往那屍體,靈魂便吸進掌心內。

「你地一定有帶手機啦,拍硬檔報警call 白車啊。」她跟那些簌簌發抖的學生說。

說罷便打開了門,跑了出去。

我跟著她跑,忍不住好奇的問道:「點解你要幫我開陰陽眼?」

「陳志遠可能有好多個分身,你可以望到既話點都會安全啲既。」阿牙沒有停步,徑自跑下樓梯。

她跑到了操場中間,尖叫聲響不絕耳。阿牙跟我說:「你抬頭望下,睇下見到啲咩?」

我順著她的目光,只見傳出尖叫聲的地方都有一块淡淡的光圈在浮動。「有……有好多光圈係度郁緊……啲光圈係咪就係鬼?」

「差唔多架啦,雖然我同你見到既野差好遠。」阿牙說,把兩隻手指放到陳志遠跟我訂契約的位置。

「啊!」我被突如其來的刺痛嚇了嚇,只見那個位置開始冒煙,一陣紅光在皮膚上隱隱透了出來。

阿牙邊按著我的手腕,邊緊盯著上面的樓層。

「啊哈!」當她的目光落在一樓的106號班房,阿牙便一副「今次仲唔捉到你?」的表情的冷笑著。

只見106號班房的光圈透著幽幽紅光,看來抓他的辦法還是落在我跟他的唯一聯繫上。

阿牙從背包取出一把很小的小木刀,再次用右腳重重的踏在地上。

這次我終於看到她踏在地上是有著什麼樣的效果了,地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圓形,圓形的軌跡透著灼眼的亮藍光。阿牙腳下兩側有兩顆在滾動的小銀珠,緩緩的滾往圓圈的另一端。

阿牙等待著那兩顆小銀珠,右手的小木刀已經是蓄勢待發,準備扔向106室。

眼見那兩顆小銀珠快要滾上圓圈頂端,左邊卻有一個女學生從樓梯口向著阿牙狂奔過來,雙眼白霧縈繞著,像是要一下子把她撞倒!

我也顧不上什麼,只是想著不能讓她撞傷阿牙,想也沒想的狠狠撞上了那女學生的右臂。

「砰」我們跌倒了在石地上,同時,「嗖」的一聲,阿牙的小木刀揮了出去。

在我凝神看著她的小木刀時,那女學生一下子爬到我身上,狠狠的叉住了我的脖子。

我頓時喘不過氣來,雙手無力的試圖扳開她的手,卻根本沒有辦法。

「去死啦你!」那女學生連聲調也變了,變作一把淒厲的女聲,雙手下的勁力越來越大。

「去死啦你。」我在雙眼金星亂冒之時聽到阿牙平靜的重覆她的說話,她伸出了右手拍向那女學生的頭頂。

我脖子上的雙手登時鬆開了,我坐起來吸了一大口氣,不斷的乾咳著。

「陳志遠係度啦。」阿牙把背包給那昏倒女生作枕頭枕著,轉過頭來指著圓圈說。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了數口氣,才喘過氣來。只見圓圈內果然是陳志遠那破爛不堪的身軀,胸口還穿了一個小小的刀洞。

「點解你地要阻止我報仇!尤其係你!你唔係遺願執行者咩?點解唔幫我完……」他狠狠的瞪著我大聲吼道。

「唔好講廢話住,麻煩你叫你個五位同伴落一落黎,唔好再上學生身啦。」阿牙不耐煩的打斷了他說。

「你話叫就叫?你覺得我會聽你講?我啱啱就殺左我最想殺既人,仲有好多好多人我要殺,就算我俾你捉住,我啲同伴都要係呢間學校度大開殺戒!」陳志遠獰笑道。

「你講你用我把木刀黎殺個個男學生?」阿牙皺眉說。

「係啊!係用你把木刀啊!我掹左佢出來,然後一野捅左落個毒撚條頸度啊!就係佢,就係佢拍我片然後send俾班人睇!係你把刀殺左人啊!哈哈哈!」陳志遠圓睜
著雙眼,滿臉都是復仇得逞的快感,張開了口瘋狂的大笑著。

阿牙聳聳肩,說:「把木刀,你望落似木刀姐,係人既角度,你啱啱應該只係用佢條頸壓扁左一把紙做既刀姐。」她饒有趣味的看著陳志遠那瞬間變得憤怒的神情。

「你!我要殺左你!」他的雙眼好像要噴出火來。

「睇黎你都係唔肯叫啲人落黎架啦。唉,又要做啲麻煩野。」阿牙無視了他的張牙舞爪,跟我說:「唔該你幫我帶一帶返頂冷帽。」

我連忙脫下了冷帽給她帶上。

「哼,你就算有幾勁,都只可以一個個輪流搞掂佢地。你打散得一個,其他人照樣可以繼續殺啲學生,睇你救得幾多人?」陳志遠雖然憤怒到極點,但還是笑了出來。

「你係幾聰明既,我都有諗過呢個問題。開頭都有啲擔心。但係我又係度諗,好似你地呢啲有反社會人格既人,如果要合作,又點會咁輕易相信對方?佢地又點會聽你呢個十四歲細路講既野?」

陳志遠的臉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怔住了。

阿牙張開了右手,面對著陳志遠,笑著說:「你地落過協誓,我有冇講錯?」說罷握緊了拳頭。

「啊!!!!」陳志遠痛苦的尖叫了起來,整個身軀像紙公仔一般被越捏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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