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手中火球是『火鳥』,渾沒提防,所以當它爆炸時,完全來不及反應打開『墨綾』,縱然我渾身黑膚異常堅韌,竟也被炸得半邊身子皮開肉爛!

我心下駭然,幸好此刻『地獄』沒了枷鎖,邪力源源不絕,我還未著地,身上傷口已然痊癒。

不過,我注意到傷口被地獄邪力治癒時,那希伯來數字立時提高;待傷口癒合後,數字又再次回復平穩,只有波幅不大的變化。

此時,我忽地想起剛才寧錄復活前,數字曾急劇變化,腦中靈光一閃,隱隱捉摸到希伯來數字,到底代表甚麼!







「終於留意到了嗎?」

寧錄橫抱昏迷的瑪利亞,背後一雙火翼展開,飄浮半空,冷眼俯視著我。




看到那雙火翼,我便知道『火鳥』又回到寧錄身上。 



我眼角餘光一瞥,只見剛才寧錄後腦的地面凹陷處,有一個小小的焦黑洞孔,深入地底。 

看到那個燒焦的洞,我立時明白適才寧錄後腦被轟開時,他借機讓『火鳥』貫穿到地面之下,並故意在眼窩裡留下火球,讓我誤以為那是神器,然後待我拿在手裡,再出其不意地將之引爆。 

寧錄是早預料到會被我轟得腦袋開花。 

所以,剛才的氣絕,只是錯覺。 

他只是用上,我常用的技倆。 





「你剛才,是故意讓我擊中。」我看著寧錄,冷冷問道:「但你在腦袋爆開前,已進入了『假死』狀態,對吧?」 

「不錯。」寧錄點了點頭,「早在你拳頭沾到我之前,我的靈魂已遁入『天堂』之中。我一半是讓你掉以輕心,一半是試一試,她是否還關心我。」寧錄一邊說,一邊溫柔地看著閉目未醒的瑪利亞。

「你和她,到底有甚麼關係?」我皺眉問道。 

寧錄聞言,臉色一沉,「和你沒有關係。」 

「我只是好奇,你怎麼會甘願冒如此大險,置自己生死不顧,只為求證她的心思?」 

「我怎樣置自己生死不顧了?」寧錄忽地大笑一聲,說道:「畢永諾啊,難道你真以為,剛才你有佔過一絲上風?」






我聞言冷笑一聲,忍不住反駁,「剛才若我阻止瑪利亞,你不就一命嗚呼?」

「但你沒有。」寧錄淡淡說道:「我是獵人,不是賭徒。我不冒險,只是箭出必中。獵人定要熟知獵物習性,你和撒旦脾性雖有不同,但分別不大,要捉摸你的套路,並不算難。

「再說,就算她不救我,只要『天堂』在我身上,我便會一直不死。剛才你其實有機會將我置於死地,但我就是知道你會被火球吸引。」寧錄說著,忽地輕撫瑪利亞的臉蛋,柔聲說道:「不過,她無論如何也會出手救我。」

「這就是我沒可能殺死你的原因。」我抬頭瞪著寧錄,「只要身懷『天堂』,不論身受多重的傷,它也會將你治好。」




「不錯。」寧錄頓了一頓,微微一笑,「但我卻可以殺死你。」



說著,寧錄背後火翼迅速流竄,一邊火翼化成火槍,一邊在他雙腳下匯成火球。

寧錄的意思明顯不過,那就是『火鳥』焰槍所劃下的傷口,即便是『地獄』,也回復不來。

「二千年前,這支火槍僅能刺破撒旦的暗黑皮膚。」寧錄一手抱住瑪利亞,一手平舉火槍,「如今,它卻可焚燒萬物!」

火槍焰光,照亮了寧錄的臉,教人看清他右眼眼神的怨恨,亦讓空洞的左眼眼窩,顯得格外陰沉。

「那不知『墨綾』算不算萬物之一?」我冷笑一聲,魔氣一催,讓黑布扭成三叉戟狀。

「這個問題,可以容後再答。」寧錄見狀,只淡淡一笑,「我想你心目中,應該還有另一問題,更想知道答案吧?」

寧錄說罷,忽地將瑪利亞輕輕往旁一拋,接著一邊人影閃至,將其牢牢抱住,卻是該隱。







「我一直在等你解除『地獄』的封印。唯有這樣,命運的鐘擺,才能繼續搖擺。」寧錄拋下瑪利亞後,向上飛昇,一邊跟我說,「你現在,應該猜到了那組數字,代表甚麼吧?」





「『天堂』和『地獄』的靈魂數量差距。」我抬頭看著徐徐上昇的他說道。

剛才寧錄由死復生,數字急劇下降;後來我傷口復原,數字又再次上升,那麼這組希伯來數字的變化,顯然和我倆使用的力量有關。

寧錄身上沒有任何魔瞳,唯一的力量來源便是『天堂』,而我需然擁有「鏡花之瞳」,但剛才我身上的炸傷,乃由『地獄』自然生出的力量所治好,亦只有那個時候,數字方有顯著變化。



我從沒仔細想過那滔滔不絕的『地獄』邪力從何而來,可是現在推想,力量很大可能便是來自『地獄』裡頭的靈魂。

畢竟,魔鬼千百年來得到力量的途徑,就吸取人類的負面情緒;因此整個人類靈魂所包含的能量,自也不少。

假若『天堂』『地獄』的力量,確實來自容器裡頭的靈魂,而我和寧錄每次消耗大量『天地』能量時,數字又會產生變化,那便可以推敲得出數字所代表的,就是兩者靈魂差距。


而『天堂』此刻的靈魂數量,比『地獄』要多。





寧錄沒有回應我的答案,只是臉帶微笑,繼續飛昇。

此時,宙斯已停止狙擊薩麥爾,只是環手飄浮於空,怒目掃視四周;該隱和別西卜亦早已停手,前者橫抱仍然昏迷的瑪利亞,後者則控制蒼蠅群,升到『三罪』難以觸及的高度。

這個時候,寧錄將『火鳥』變回一雙火翼,坦蕩蕩的在大廣場上空高處,張開雙手,朝向烈日。

廣場四周的民眾,早因宙斯的出現,沒理會自身安危,紛紛在外圍膜拜;現在看到剛才和我連番激戰,此刻不斷飛昇的寧錄,更是雙手高舉,淚流滿臉,喊破嗓子的讚美!

「父啊,求你賜我們光明!」、「主啊!請你的使者,殺死那些魔鬼!」、「犯 罪 的 是 屬 魔 鬼 、 因 為 魔 鬼 從 起 初 就 犯 罪 !」、「是彌賽亞!彌賽亞!」

聽到「彌賽亞」這名稱,群眾一下子變得激動和瘋狂,突然齊聲高呼:「彌賽亞!彌賽亞!彌賽亞!」

突然之間,我明白到剛才寧錄裝死,不單是為了瑪利亞,更是為了這些圍觀的信眾。

寧錄,是希望他們看到「死而復生」!




人類對於「神蹟」,就算再多過二千年,還是有一種無可改變的崇拜敬畏之意。

寧錄在如潮般的讚美聲中,一直向上飛,飛到常人肉眼還勉強看到其人形時,他那平淡但自信的聲音,忽地響轍廣場:「『你們愚蒙人、要捨棄愚蒙、就得存活,並要走光明的道!』」

寧錄雖遠在萬丈高空,但聲音卻異常清晰,宛如在各人耳邊說話,我想起先前須拔陀羅見面時的情況,便知此刻正有人使用『梵音』,代他傳話!

寧錄所說的句子,正是聖經箴言其中一節,在場的人聽了,似是感受甚深,讚美之聲更亮,更多是不斷重覆這一句話。

半晌,寧錄的聲音又再響起:「『我要引瞎子行不認識的道、領他們走不知道的 路。在他們面前使黑暗變為光明、使彎曲變為平直。這些事我都要行、並不離 棄他們!』」

寧錄說著,渾身突然捲曲起來,火焰慢慢在他身上漫延,轉眼便包覆了他整個身驅。

民眾見狀,不明就裡,只懂繼續向天激動高呼!

「帶領我們走向光明!」、「不要離棄我們!」、「我已預備好了!我已預備好了!」、「求你讓光明進入我的屬靈!」

「你們,是瞎子嗎?你們,要我領著走那光明大道嗎?」寧錄的聲音,依舊不慍不火。

「是!我們都是瞎子!」、「讓我們能見!能看到真正的光!」、「天!求你打開那通往光明的大門!」

群情越是鼎沸,寧錄身上的火焰越見熾盛。

就在火光開始耀亮得令人難以直視時,我心裡忽然有一絲異樣感覺。

寧錄此刻模樣,很是熟悉,彷彿我在不久前才見過。





我心下正感疑惑之際,寧錄突然以「傳音入密」,在我腦中說道:「鐘擺,要再次搖動了。」

我還未反應過來,捲成火球狀的他,渾身忽爾一亮,接著整個人猛地爆炸,金黃色的烈焰如怒潮狂濤,四方八面地撲散開去!

同一剎那,我右眼裡的希伯來數字,急劇銳減!






「是『涅盤』。」薩麥爾在我身後說道,「當初你失控暴走後,他突然出現,就是使出了這絕招,避得撒旦教和殲魔協會不得不得同時避走。」

聽到薩麥爾的話,我頓時想起在青木原撒旦教基地的大洞!

可是這次情況似乎不同,寧錄位於高空,又像是控制了爆炸的威力,因此火焰並沒波及地面,但是炙熱的爆風,還是吹得陸地一片狼狽。

曉是如此,人們從地上爬起來後,還是繼續向半空中的寧錄,虔誠膜拜!




烈焰稍散,我抬頭一看,只見寧錄依舊捲著身子,飄浮不下。

過了半晌,他身上火焰再次熾盛起來。

接著,天空金光大作,卻是寧錄再次施展「涅盤」!




爆!



這次爆炸威力和剛才相若,烈火在半空已散,只有強風吹掃陸地,不過民眾卻早有預備,相互依靠,不致被吹倒地上。

他們也不再詫異,反是神情亢奮,彷彿那炙熱氣流如春風,紛紛迎風高聲頌讚寧錄!

四周群眾情緒已陷入瘋狂狀態,不過此刻最讓我在意的卻是右眼數字,再次因「涅盤」劇減!

「寧錄那傢伙想觸發『天使大戰』。」我跟身旁薩麥爾說道,「他每次爆炸,便會耗減『天堂』的靈魂數量,只要和『地獄』的數量相同,天使軍便會來臨。」一語方休,天空又傳來一記震耳欲聾的爆響,卻是寧錄又再出招!

薩麥爾雖不完全知道我和寧錄以及兩具靈魂容器之間的關係,但他畢竟是十二羽翼,轉念已明白大概,冷冷問道:「那我應該用『縛靈之瞳』將你靈魂束縛起來嗎?」

「不,二千年前撒旦用上自己性命才逼得你完全封印『地獄』,現在我既不可死,你也沒了當年的殺意,因此不可能完全將『地獄』封住。」我抬頭看著預備第四次爆炸的寧錄,正容說道:「送我上去。」

薩麥爾聞言,也不說話,只橫伸右臂,我見狀輕身一縱,如燕棲枝,站在他臂上。

接著,薩麥爾魔氣暴現,奮力一拋,將我如炮彈般往寧錄所在擲去!



我弓著身子,減少風阻,藉住薩麥爾驚人臂力,一下子已在半空之中! 

不過,寧錄實在太高,和他還有一半距離時,我上昇的勢頭已然盡了。 

「腳底。」薩麥爾冰冷的聲音突然在我腦中響起。我低頭一看,只見下方有一團水流,憑空轉動,匯成一面水鏡,自然是薩麥爾以『弱水』凝聚之物! 

我以水鏡借力,發勁一蹬,整個人立時直昇向寧錄,但在此時,寧錄已蓄積足夠力量,只見他渾身耀亮如陽,卻又是一記「涅盤」! 

我早作預備,不待烈火逼近,『墨綾』已裹覆全身,隔絕焰火;可是神器擋得住火,阻不了風,「涅盤」產生的強大氣流,硬是將我直吹回地上! 




「我勸你還是乖乖留在地面看戲好了。」寧錄那平淡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沒有翼,任你跳得再高,也是徒然!」 



「可惡!」我輕巧著地,抬頭看著再次集力的寧錄,忍不住罵了一聲。 

我看了看右眼數字,只見數目再進一步大減。按照這種變化速度,寧錄只需要再使出五次『涅盤』,便可讓『天堂』與『地獄』的靈魂數目,完全一樣! 

我雖能自殘以減少『地獄』靈魂,可是那消耗速度完全追不上一招「涅盤」。





爆!

又是一記『涅盤』!




看著右眼不斷下降的靈魂數目差距,我心下不禁焦急,連忙別頭跟薩麥爾說道:「再來一次。」

薩麥爾沒有片刻猶疑,立即舉臂,再次將我猛擲向天!

「怎麼你總不學乖?無翼難飛,就別要妄想進佔這片天空!」當我飛到半途,寧錄的聲音在我腦中又響,「看著你這樣子,倒讓我想向當年那個弄了一雙假翅膀的少年。」

「他說的是伊卡洛斯?」我心下暗想,「對了,當年就是寧錄襲擊伊卡洛斯和他父親!」

就在此時,我上昇之力又盡,卻見腳下流水憑空凝聚,又是薩麥爾出手助我一把,我猛力一蹬,整個人再往上彈跳。

同一時間,我甩出蛇化了的左手,臂粗灰蛇猛地暴長,張口往寧錄噬去!

剛才兩次爆炸,寧錄蓄力所需時間是完全一樣,所以我早計算好,這記蛇咬,理應在他再次使出『涅盤』時噬中他!






「都說了,只是徒廢心機。」就在灰蛇快撲上寧錄時,他的聲音又再我響中腦起,「我只要提早爆發,少用些靈魂就是了。」

語畢,天空強光大作,寧錄再一次爆炸起來!





烈焰張狂,瞬間將有『墨綾』在外保護的灰蛇燃燒成燼!

爆風將我昇勢擋住,薩麥爾嘗試控制水流,將我保持在半空之中,可是『涅盤』產生的熱力實在太過霸道,教我周遭的流水亦一下子完全蒸發掉!




「媽的!」半空無憑,我無奈回到陸地。

宙斯等人一直沒有出手阻攔,只是在半空中冷眼旁觀。

顯然,他們早知道我無論如何也接近不了寧錄。

當我還在籌算下一步時,遠處的群眾突然有人喊道:「別再讓那魔鬼胡作妄為!」

聽到這聲叫囂,人群的情緒立時沸騰起來,連聲呼道:「對!我們要阻止他!」、「這是上帝給我們的試煉!」、「此刻有彌賽亞在,我們必不懼怕!」

群眾越喊越是激動,也因為人數眾多,天上又有寧錄和宙斯等人照看,開始膽大起來。

此時有人忽地喊了一聲「趕走惡魔!」,然後突破人群,向我和薩麥爾跑來,周遭群眾見狀,竟亦立時跟隨!

霎時之間,四方八面有數千計的平民,或空拳赤手,或手執器具,朝廣場中心的我倆奔來!




「無知的垃圾。」

薩麥爾冷冷說了一聲,胸口忽地靛光一閃,接著只見奔在最前線的人群腳下,突有數百根及腰的尖銳水錐平地而生,往上將他們由胯下至腦依,整個貫穿!



薩麥爾半蹲下來,單手撐地,水錐立時以漣漪狀迅速向外散,那些群眾還未來得及察看異樣,已被水錐奪命!

只一貶眼,薩麥爾已殺掉近千人!

被殺的群眾死前一直處於興奮狀態,又在毫無預兆下死亡,因此靈魂全都歸入『天堂』。不過千人之魂對於『天堂』的靈魂整體數量實是微不足道,那組希伯來數字確有增加,可是寧錄蓄力片刻所用的能量,已足以完全抵消!

驚見前方近千人突然如骨牌般倒下,後排的群眾雖不明薩麥爾用了甚麼手法,也嚇得一時不敢再進。

「別讓他們擬事。」薩麥爾站直身子,再次平舉著手,「快去阻止寧錄。」




「已經,阻止不了。」我抬頭看著天上的寧錄。

寧錄依舊被火焰包圍,但身上火光比剛才要來得明亮刺目。

按照先前頻率,寧錄應該早在薩麥爾出手後已爆炸一次,但直到此時,他仍在弓身蓄勁,明顯寧錄是將兩次『涅盤』,合作一爆!



「這次『涅盤』後,『天堂』『地獄』和靈魂差距便會歸零。」我向薩麥爾解釋道:「那時候,天使軍就會再次降臨。」

「末日……終於要到了?」薩麥爾亦一同抬頭,凝視半空中的火球。

一向表情冰冷如霜的他,亦不禁露出一絲愁緒。






「不,這不會是最後一次『天地歸零』。」

一道女聲突然在我腦中響起,我立時認得出聲音的主人,乃是楊氏姐妹的姐姐,楊亦情!




薩麥爾此時亦睜大了眼,東張西望,顯然楊亦情同時以「傳音入密」跟我倆說話。
 
我環視一圈,一時卻看不到她倆蹤影,不知是混進人群之中,還是躲在遠處觀看。
 
「雖然知道你一定不會在此就死,但還請保重。」楊亦情繼續說道:「事後,去那孤島找我們吧。」楊亦情所說孤島,自然就是她姐妹倆一直隱居之處。
 
我找不著她的人,難以用「傳音入密」回話,只能微微點頭。
 
「接下來,就闔一闔眼吧。」楊亦情柔聲說道。

我雖不理解她的意思,但我沒有多想,立時便闔上雙眼。




爆!

就在我雙目閉上的一剎,天空傳來一聲爆響,卻是寧錄施展那比二合為一的超強『涅盤』!






巨響過後,一股炙熱勁風撲面,同一時間,我感到周身忽然一輕,卻是一股巨大力量,自右眼『地獄』,瞬間流失!

我嘗試催動『地獄』邪力,卻發現『地獄』毫無反應,完全沒生出半點力量!

「怎麼回事?」我心下駭然萬分!

此時,四周人群情緒突然變得惶恐不安,高聲喊道:「我的眼睛看不到東西!」、「怎麼都黑了?」

我聞言一愕,又不敢張眼,此時卻聽得薩麥爾在旁大喊一聲:「小心!」接著便感到有人將我一把抱住,撲到一旁。

我忍不住睜開眼來,只見將我推開的人是薩麥爾,而原本我所站的位置,突有一道紫雷自天而降,卻是宙斯出手襲擊!

宙斯雙手中指,連環扣彈,朝我和薩麥爾射出一道又一道紫電,攻得我和薩麥爾一陣手忙腳亂。

閃避之間,我瞥見四周群眾皆一臉驚慌,雙目無神,似是全都失去視力。

「難不成是剛才『涅盤』產生的光太過厲害,令他們視力一時受損?」我心中轉念,立時恍然,「怪不得剛才楊亦情叫我闔上眼睛!」

薩麥爾和『三罪』此刻皆行動自如,顯然楊亦情同時通知了他們。




我這時已張開了眼,卻見右眼視線裡的希伯來數字,竟已消失不見。

剛才『涅盤』明顯使兩具容器的靈魂數量差距,有一剎為零,而『地獄』明顯是自那一刻開始出現異樣。

「剛才楊亦情說,這次『天地歸零』不會是最後一次,但怎麼此刻整組希伯來數字,卻消失不見?」我心下大是疑惑,可惜楊亦情的聲音沒再在我耳邊響起,似乎已然離開現場。

這時我抬頭上瞧,卻見寧錄沒再捲縮,只是讓『火鳥』變回焰翼,在半空之中傲然俯視著不停躲避雷電的我。

「別要躲了。這場戰鬥,撒旦已逃避了足足二千年。」寧錄緩緩下降,獨眼朝我瞪視,「這一次,你不能再逃了!」

說著,他背後火翼一振,急速朝我飛來!

宙斯此時已沒再攻擊薩麥爾,十指翻飛,彈出一道又一道紫電,卻是全向我轟來!

雷響滔滔,紫電不絕,宙斯似有心思,將我身後路線悉數封絕,教我不得不正面迎向寧錄。

我心下有氣,腳步加快,同時讓『墨綾』在手中形成三叉戟狀,決意搶先進攻。

不過,當我和寧錄快要交手之際,他火翼一拍,整個人突向上昇,飛到我頭頂上空。

我正想止步上躍追擊時,卻見寧錄突地弓身,一雙火翼同時散開,烈焰瞬間流竄他整個身體。

看其狀態,竟是想在這低空位置,再次施展『涅盤』!






寧錄此刻所在,只比大教堂略高,若於這高度爆炸,除了我因暗黑異膚能稍微抵抗烈火之外,連廣場上所有平民以及薩麥爾等魔鬼,肯定會被烈焰爆風殺死!

我若展開『墨綾』,頂多只能保住薩麥爾一人;至於『三罪』因距離太遠,我的黑布還未觸及他們,火焰應已殺到。

此時,寧錄錄渾身再次亮得令人難以直視,眼看便要爆炸起來。

我苦無對策,正自焦急之際,廣場上的廣播器,突然傳來一道女性聲音:「一天有多少小時?」

我雖感奇怪,但聽到問題,腦中還是不自禁浮現「二十四」這數字。

就在同一剎那,我眼前景像倏地完全轉變,原本還身在教堂前的我,兩旁突然淙淙水聲不絕,稍一定神,赫然發覺自己正身處在數百公呎外的千禧橋上!



我見狀一呆,這時覺得腳底質感有異,低頭一看,只腳下一片黑毛茸茸,原來自己正踏著
巨獸形態的嘯天犬!

我別頭一看,只見薩麥爾以及『三罪』皆在此處。他們四人皆神情迷茫,似乎亦不明狀況。

除此之外,嘯天犬背上另有一男一女,男的是一臉茫然的子誠,至於另一人,竟是先前在廣場上和我略有交談的東方女子!

「對了,剛才在廣播器中說話的人就是她!」我猛然醒悟,旋即又想道:「她應該也是魔鬼,我們突然轉換地方,該是她魔瞳能力所致。」

那女子沒理會其他人,只雙目不移的凝視子誠,眼泛淚光,神情甚是激動;子誠這時驚魂稍定,注意到身旁的女子,先是一呆,然後瞪大了眼,萬分詫異的喊道:「媽……媽媽?真的是你?」




「這女子是子誠母親?」我聞言也是大奇。

還在詫異之時,背後突然傳來異樣聲響,我往後一看,只見聖保羅大教堂,此刻正陷入火海之中;而我們身後不遠處的半空,一名裸身巨人,正怒氣沖沖的朝我們追殺過來,卻是宙斯!

「抓緊!」嘯天犬以「傳音入密」跟我們說道,四腳翻飛,試圖拋離宙斯!

不過,宙斯在空中飛翔,毫無阻礙,速度始終比在橋上奔走的嘯天犬要快,轉眼之間,還是追了上來!




宙斯雙手各握住一顆電球,正要擲出之際,薩麥爾忽地冷冷說道:「跳下橋去。」

語畢,千禧橋下的河水突地從正中分裂到兩旁,露出一條河床大道。

嘯天沒有多想,四腳一踢,立時跳離大橋,同一時間,背後傳來一聲巨響,卻是宙斯的紫電球將大橋攔腰炸成兩半!




嘯天犬體形雖然龐大,但身法輕盈,著陸時幾乎沒帶半點顛簸。

「諾,打開一條地道,我們從地道離開。」薩麥爾冷冷說道。

一語未休,只見他胸口『弱水』藍光大作,我們兩旁的河水突然帶著本在河道上的船隻,衝天而上!

河水覆蓋著我們頂頭空間,教宙斯一時難以看到河床情況。

此時忽又聽得連環的爆炸聲在頂頭響起,我抬頭一看,只見那片澄藍河水上,泛起連串爆火,威力卻不像是寧錄的攻擊,我仔細一看,赫然發現原來是薩麥爾控制流水,將船隻擠爆!

薩麥爾此舉,似乎是要引開宙斯的注意力,心下讚嘆之際,薩麥爾在旁怒道:「在看甚麼?還不動手!」

我笑而不語,手一揮,左手立時化蛇飛出,咬住地面,將其蛇化,同時擴成一個足以讓嘯天進入的洞。

與此同時,薩麥爾驅動水流,在我們相反方向的地面,鑽開另一個大洞。

「從地通走,先遠離這兒再作打算。」薩麥爾白手一指,指著『萬蛇』製造的地洞,同時繼續催動魔氣,以水鑽洞。





嘯天回頭瞪了薩麥爾一眼,神情似乎不甘願被薩麥爾指點,但最後還是如箭竄進了地道,而我亦同時控制『萬蛇』,將地道出入口回復原狀。

薩麥爾的用意明顯不過,就是希望誤導宙斯。就在地底潛行一段時間後,地底開始傳來一陣陣震動,似乎是宙斯等人在搜尋我們下落。

不過,震動雖然頻密,卻始終和我們有一段距離,顯然他們並不知我們確切位置。

「我們要去哪兒?」我一邊開通地道,一邊問道。

「先到城西市郊,蘭斯洛特在那兒等著我們。」嘯天步伐不停,以「傳音入密」跟我指引方向,「倫敦已經淪陷了。他們潛伏了很多很多兵力,而且全都著魔似的,戰鬥力一能抵十,我們的據點幾乎已被全被殲滅……」

「是莉莉絲的『嗜紅之瞳』。」我說道,同時以灰蛇繼續開拓通道。

「剛才我們見到薩麥爾等現身助你,便決定先回大笨鐘防守,不過那時基地己被太陽神教佔領。我們碰巧看到該隱捉走瑪利亞,便出手攔截,可惜該隱那廝甚是狡滑,身手又不簡單,我倆窮追猛打,終究是擒不住他。我遁他氣味追捕,這才發現原來他又回到廣場上。不過我沒有出手,只是縮小身軀,隱匿一旁。」

「可是你怎麼會沒受那女人的魔瞳影響?」我皺著眉頭,看了那似是子誠母親的女人一眼,心中暗自戒備。

我雖不清楚那女子的魔瞳技能,可是適才她聲音自擴音器中響起後,我們整體便似乎沒了意識,待回過神來,已被嘯天帶走。

千禧橋與聖保羅大教堂相距並非很遠,可見我們失去意識的時間並不長,但可以推斷的就是嘯天在這段時間裡,一直保持清醒,不然他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在寧錄使出『涅盤』前,將我們幾人戴到橋上。

「因為在她發動能力前,有人提我要先自絕聽力,然後趁機帶走你們。」嘯天頓了一頓,續道:「那人就是楊亦情。」

「原來她倆仍在場中。」我聞言立時恍然大悟。

「不過,宙斯是場上除我以外,另一個始終保持清醒的人,要不是他看到全場突地靜止不動,一時錯愕失神,我未必可以成功帶走你們幾人而不損一條毛髮。」嘯天說著,顯然稍有餘悸。

我聽著也感好奇,正想一探那女子來歷時,薩麥爾卻搶先問道:「諾,剛才也有人『傳音入密』叫你閉目,又跟你說甚麼『天地歸零』吧?」

「對。那人是孔明的傳人。」

「嘿,他有傳人?」薩麥爾冷笑一聲,又問:「『天地歸零』,就是你先前所說,『天堂』和『地獄』靈魂數差距為零?」

「不錯。」我點點頭。

「那次二合作一的『涅盤』,該已讓兩者靈魂數差距歸零了吧?」薩麥爾說著,秀眉微蹙,「言則,第三次天使大戰,已然來臨?抑或如那女的所說,一切會在之後的『天地歸零』才發生?」

「我只知歸零一刻,有一股強大力量自『地獄』洩出,之後『地獄』便陷入沉睡狀態。但除此之外,我感覺不到有甚麼其他改變。」我跟薩麥爾解釋道,「說話回來,寧錄身上無任何的『瞳』,力量應全由『天堂』供應,可是『天地歸零』之後,他還可以使用『火鳥』,甚至使出『涅盤』,那便證明『天堂』在他身上,仍然運作如常。」

「這傢伙實是神秘。每次交手也似乎留有餘力,而且後著不絕。」薩麥爾淡淡說道。

薩麥爾素來高傲,此番說法,足見寧錄在他心目中的實力之高。

「他身懷『天堂』,再嚴重的傷勢也能迅速復原,而且能在天空飛翔,一時之間,實在想不到有甚麼殺他之法……」我皺眉說道。

「要擊倒他,亦非全無法子。」薩麥爾淡淡應道,顯然心中已有想法。

我聞言一奇,正想追問時,嘯天突以「傳音入密」說道:「就在上頭。」





破土而出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翠綠,耳邊聽得數聲鳥鳴,我們已然身處倫敦的城郊。

四周平靜非常,似乎戰火並未波及此處。

「你們來了。」當我們自嘯天身上跌下來時,背後忽傳來一道男聲,回頭一看,正是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此刻身上穿並非平常戰甲,而是一襲撲素白袍。

「對方追查行蹤的本事比我想像中要厲害,我一路上以『畫皮之瞳』不斷轉換樣子,但還是給苦苦追著,好不容易才擺脫他們。我們也不宜久留,趕快動身吧。」蘭斯洛特說到這兒頓了頓,看著我們奇道:「噫,瑪利亞呢?」

蘭斯洛特的問題其實我也早想提出,此時只聽得嘯天解釋道:「早在我出手前,該隱便趁亂將她帶走。」

「嘿,也只有你們殲魔協會,才視那女人如寶。」薩麥爾忽然搭嘴,冷笑說道。

蘭斯洛特聞言不慍不怒,只淡淡應道:「我會視你的話,作為對我們救命之恩的答謝。」

「還沒醒來嗎?你們落得如斯田地,還不是因為相信人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薩麥爾神色一沉,瞪著蘭斯洛特和嘯天,「這一點,我早提過三頭犬了。」

「別用你那張嘴巴提我父親的名字!」嘯天沉聲一吼,呲牙咧嘴的怒視薩麥爾。

嘯天一聲怒吼,並沒讓薩麥爾有任何動作,反是刺激到『三罪』,讓他們立時將薩麥爾圍在中心,同時提起武器戒備。

「不用緊張。」薩麥爾揮揮手,讓『三罪』退往一旁,同時傲然冷笑一聲,「他們倆,連我衣角也不會沾得著。」

「我倒想試一試,」蘭斯洛特手中變出一柄長劍,額頭魔瞳同時橫開,「我的『遲緩之瞳』,能不能拖住你的步伐?」

雙方突然對峙起來,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先別吵……」

就在兩者劍拔弩張,隨時開戰之際時,子誠母親忽地插話,只見她瞪大雙眼,指著天空喃喃道:「你們看看……」

所有人順指一看,只見原本陰雲密佈的天空,不知何時得赤紅一片!





此刻雲海上的無盡赤紅,並非日常夕陽所染的橘紅,反像是火焚的血紅!

眾人猶自驚訝,薩麥爾先是鎮定下來,脫口說道:「大戰,真的要開始了。」

一語方休,遠方其中一片赤雲似被某股力量撥出一個大洞,接著,有一團事物,忽從當中閃出!

那東西發著刺目的紅光,教人難以直視,我凝聚視力,瞇眼勉強看去,赫然發現竟是一顆巨大火球!

「那……就是天使?」我張大了口,詫異道。

看著眼前奇異的畫面,我心頭泛起一陣異樣的熟悉感,應是撒旦的記憶碎片在產生共鳴。

火球拖著火焰尾巴,劃破雲層,高速下墮,看其去勢,眼看便要降落在倫敦市中心!

以這體積和速度,火球若真直接擊中地面,其威力定比尋常殞石要厲害得多!

火球轉眼離開了我們視線,過了半晌,忽聽得一聲轟然巨響自市中心傳來!

「這樣子,勢必有一番傷亡……」子誠母親喃喃說道,語氣滿是憂愁。

子誠母親才說畢,我便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負面情緒,在倫敦市內散發出來。我注意到其他人除了薩麥爾,神情皆同時有變,顯然他們亦感受到那股異常濃厚的力量。

我們此刻與市中心少說也有十多公里,一般來說是感應不到這等距離的情緒。

除非,是上萬亡魂在同一剎那出現。

看著遠方那揚到半空的塵土和衝天烈火,不用親眼目睹,所有人亦能想像到此刻市內慘烈的情況。

就在這時,赤紅天空又有十多團烈焰火球,破雲而出,分飛向不同地方。

眾人一時無語,只高仰著頭,默默看著那一團又一團的火球從天而降。






一直到離開倫敦,薩麥爾或嘯天等人都沒再吵過一句。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天以後,敵人就只有一方。

那一天,地球各地,皆有火球從天而降。

後來經過統計,下凡的火球數目,總共有一千顆。




而這一千火球,只不過是「末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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