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麥爾明白國王的心意,沒多想便將『黛安娜』這原生人格徹底束縛起來,只剩下『恩底彌翁』和『阿提密斯』這兩個從不存在的人生。由於兩重人格所耗的精神力比常人要多,所以薩麥爾便將公主的腦袋分成兩半,主管理性的左腦就是恩底彌翁寄宿之處,至於阿提密斯則是由控制感情的右腦去支配。」妲己幽幽嘆道:「『他倆』完全沒有黛安娜的丁點記憶,因此國王亦沒要求女兒隨自己回去,只懇求薩麥爾將她留在身邊。薩麥爾見她資質頗高,又憐其經歷,便送她兩顆魔瞳,更將她納入『七罪』,賜名號『慵』。一直以來,薩麥爾故意隱瞞其真實世,只說二人的戀情因天神反對,所以靈魂才會被陷在一個軀殼之中。」

「真沒想過,她背景是如此可憐。」

「活在塵世,有誰不是可憐人?渾渾噩噩的話,或許還可以過一個蒙混的快樂人生,但看得多的,想得透的,反而越是痛苦。」妲己說著,玉手輕輕按在雪地上,「賤妾也幾乎忘了,當初當狐狸時是喜、還是憂了。」

我沒有接話,只是垂頭沉思,此時,煙兒突然輕輕呼了一聲,我聞聲一看,卻是她的箭射歪了,讓一頭雪猴驚覺逃脫。






「暴風雪要來了。」妲己抬頭看著正在飄近的積雲,同時撥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秀髮。

「起行吧。」我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積雪,同時吹了一個清亮的口哨,通知一直隱伏在周遭的眾人。

過不多時,整個天空積雲密佈,狂風大作,暴雪橫飛。

眼看風雪大得令我也只能看到點點前路,我便再吹口哨,領著眾人動身。





雖然挑了一條險要而且杳無人跡的雪道上山,只是為防珠峰上有那些討厭的機械螢火蟲,我們一直沒有催動半分魔氣。

以我和妲己等人本來的身手,要踏雪無痕並不困難,但煙兒、伊卡洛斯和背負楊氏姐妹的老姜,在不動用魔氣的情況下,前進時難免會留下一點足跡。

所以上山以後,我們一直只待有大風雪時,才敢上路。



才走了一會兒,四周的山峰已被厚重的灰雲覆蓋,又過一陣子,風刮越來越兇,像把山上的積雪都捲了起來似的。



無盡風雪,鋪天蓋地,大大阻擋視野,更教人難辨方向。我們一行人盡量彼此靠攏,徐徐前進,以免走失。

沒有任何電子儀器輔助,要在如此嚴峻的環境尋上那座標標示的位置幾不可能,幸好嘯天和妲己當日也曾參與萬魔會,因此能憑那依稀印象領路。

因為要有風雪掩護才移動,所以我們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才爬到珠穆朗瑪峰的山峰位置。

冒著刺骨寒風,我們腳步不停,一直從天亮走到完全的天昏地暗。

終於,我們抵達這陸地上最高的地方。



周遭的風雪完全沒有地下來的意思,反刮得越加劇烈,如厲鬼悽叫般的呼嘯聲,響徹山頭。



「前輩,這裡就是當日撒旦召集群魔之處?」我瞇著眼,以「傳音入密」朝妲己問道。

「就是這兒。」妲己一身單薄紅衣,迎風而立,毫不懼寒,「賤妾還記得當日盛況,整個珠峰山頭滿是各式各樣的魔鬼,邪氣如潮四湧,氣氛卻異常肅靜,因為所有魔鬼也被撒旦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所震攝。」

「但他到底留下了甚麼給我?」我四周打量,可是在這了無生機的絕境之地,除了岩石和不絕的飛雪,我完全看不到別的奇異事物。

嘯天垂頭嗅了片刻,然後朝我搖了搖頭,「完全沒有異樣氣息。」

「那個地標是撒旦的靈魂直接烙在我掌心,絕不可能有詐。」我心下大是奇怪,「這裡定必有些古怪。」

我放下心思,展開腳步,不徐不疾地繞了山頭幾圈,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






「撒旦當年目光如炬,沒有『先見之瞳』,卻仍能看透魔鬼一族的前路。」當我正感一籌莫展時,楊亦情的聲音在風雪中輕柔卻清晰地響起,「若你身在他昔日『位置』,也許能看到些許玄機。」

楊亦情的話顯然就是提示,我轉頭便朝妲己問道:「前輩可還記得,當日撒旦站在哪兒?」

妲己秀眉輕蹙,思索半趟後,玉手指了指我身旁一處,「他當時就在那兒……賤妾依稀記得,他其時好坐在幾塊岩石上。」

我朝妲己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兒鋪滿白雪,完全沒有甚麼石頭。

「這裡乃天險絕境,千百年來人跡罕至,難不成當日撒旦所坐之處,被積雪厚厚埋藏著?」

這念頭一起,我督見被老姜背負著的楊亦情,忽然微微一笑。

看到那個笑容,我沒有多想,便即動手將積雪挖起!

沒有魔氣加持,我只能靠最基本的吐納功夫,保持十指血氣運行以對抗蝕骨的玄寒;沒有工具在身,我雙手雖撥如輪轉,可是挖掘良久,坑裡也只是無窮無盡的白雪。



煙兒和莫夫等人見狀,走上前來想要幫忙,但我一口拒絕。

因為,我想親手挖出這秘密。




就在我挖出一個足有三米深的大坑時,我幾要凍僵的指頭,終於抓到一點硬物。

「有了!」我心下一喜,動作再次加快。

又花了一番功夫,我終於撥開周遭的厚雪,讓那幾塊當年被撒旦坐過的石頭,重新顯露於世。






那幾塊深灰近黑的石頭,外形嶙峋不平,或大或小,卻自然而然的拼成成一個巨大的石座。

深灰石座居中位置稍為平坦,能容兩三人坐,但昔日萬魔匯聚,唯有一人,能坐在其上。

四周風雪依舊兇猛,但石座安穩如山,紋風不動,我看著看著,竟覺得這石座正散發一股攝人氣勢。




「就是這幾塊石頭。」妲己說道,語氣不禁帶著敬畏,「當年撒旦,便是坐在其中,號令萬魔。」

我掌心的座標,明顥標示著這個看似平平無奇,卻頗有淵源的石座。

看著石座,我心中有感,唯有坐了上去,我才會知道撒旦留下的秘密。

「就看看你留了甚麼驚喜給我吧。」我輕輕一抖,抖開身上的雪,接著轉身縱,輕巧的坐落在石座正中。

才剛坐在石座上,一股徹骨奇寒便即從石中傳來,教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我運氣盤膝坐了好一陣子,但除了陣陣奇寒,石座再無其他異樣。

「難道需要魔氣來激發機關?」我暗中猜測,但始終忌諱一絲魔氣,亦能令寧錄尋上。

躊躇之間,嘯天突然以「傳音入密」說道:「這石座有一絲血腥之氣。」

眼下所有人沒有魔氣加持,嗅覺只比常人稍強,唯獨嘯天擁有野獸的靈敏嗅覺,所以他絕對能嗅出我們察覺不到的氣味。

「真有一點血腥氣味。」本為狐狸的妲己,此時亦走近石座,神情專注,高挺玉白的鼻子輕輕抖動,「就在公子身後那塊豎立的石,大概背部位置處。」

我聞言回身,卻看不到岩石上有任何血跡。這時,煙兒輕輕跳到我身旁,仔細端視那塊岩石。

半晌過後,她忽然指著岩石上的一處,叫道:「血腥氣是自這小洞散發出來!」

我仔細一看,只見凹凸不平的石頭表面,果真有一個細孔!

「這細孔如毛髮般幼,顯然就是為『萬蛇』而設。」我看著細孔,心下盤算,同時解開一直包裹著左手的『墨綾』。

沒了『墨綾』束縛,我左手突然一陣雞皮疙瘩,接著一波深灰色的蛇鱗,從皮膚下浮現出來,瞬間遍佈整條左臂。




「終於到了目的地嗎?」我左手手掌倏地扭曲,變回『萬蛇』紅眼灰蛇的模樣,「天這麼冷,怎麼不讓我冬眠一下?」



「嘿,因為你前主人替你挖了個蛇窩,」我笑著說道,同時將『萬蛇』遞到小孔之前,「你得先替我探一探路。」

『萬蛇』寄宿我身,與我心意相通,瞬間便知道當前情況。

灰蛇靠向小孔,細小的鼻孔微動,一語不發,卻忽然張口,蛇舌分裂出一條頭髮粗幼的小蛇,直竄進岩石上那幾不可辨的小孔。

半晌,『萬蛇』忽然說道:「老大,盡頭處極之平滑,還刻有一個倒五角星,五角星的正中又有一個小圓坑!」

「終於找到了!」我心下一陣激動,因為倒五角星正是代表撒旦的符號。

由於我沒有使用魔氣,所以不能看到『萬蛇』的視覺,只能以意識跟牠交流道:「你試試推一下,看看有沒有甚麼異樣。」

『萬蛇』依我吩咐,操控小蛇繼續前伸。

因為風聲太大,我聽不到孔中半點聲響,灰蛇此時卻傳來意識:「真的能推進一點!」

灰蛇的話還未語完,我只覺四周突然沒入完全的漆黑,風向變成由下而上,竟是整個石座往下急墮!




突如其來的機關,嚇得我身旁的煙兒忍不住尖叫一聲,同一時間,一紅一藍兩道身影,自頭頂閃到我倆身旁。

紅影乃是妲己,藍影則是『慵』。

「別怕。」妲己一把將煙兒抱在懷中,溫婉安慰,而『慵』則在一旁,看到煙兒無恙,緊皺的眉才稍稍放鬆。

「煙兒沒事,只是嚇了一跳。」煙兒強自鎮定,轉頭向我問道,「大哥哥,這石座到底要沉去哪兒?」

「我想這答案要我們一起揭曉。」我蹲身視察四周,但只能看到由岩石開闢而成的垂直通道。

石座一直下降近百米,速度絲毫不減。我仰首一看,只見頂頭的出入口還在,為防有機關將之封閉,我抬起左手,跟『萬蛇』說道:「叫其他人都下來吧。」

「我堂堂一具神器,竟淪落至當繩子。」灰蛇語帶不滿,但還是衝天伸展,直飛向出入口。

當石座沉降至大概山腰位置時,我只聽得一聲厚重巨響,腳底同時傳來一猛烈震晃,卻是石座終於停了下來!

四周依然無光,但我憑習慣了黑暗的視力,隱約看到周遭是一片頗為寬闊的空間。

此時,一直向上伸延的左手,傳來數陣波動,正是嘯天和莫夫等人沿著遊「繩」而至。

「這兒的血腥氣怎麼如此濃烈?」嘯天甫一著陸,便即皺起唯一的眉。

「伊卡諾斯,你是不是帶了照明棒?」濃厚的血氣充斥整個空間,我還未提升嗅覺,已覺刺鼻之極,「快弄點光來。」

才剛站穩腳步的伊卡諾斯,聞言連忙伸手進背包裡掏,「對對對!讓我看看放了在哪兒……」

伊卡諾斯一語未休,整個空間忽然一下子亮起柔和的白光!





「身份確認:伊卡諾斯。」同時間,一道數碼合成聲音自四方八面響起:「主人,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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