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唯一在創世時煉造了十二道神器,分予十二名大天使以協助衪創造大地,而我手上的,正是其中一具,其名『靈簫』。」寧錄接過短棍,平放掌心,緩緩自轉,讓眾人看得清楚,「你們當中有些在東方成長的,該聽過孫悟空這故事人物吧?其實,他乃是一頭確實存在的魔鬼,千百年來『靈簫』一直由他貼身收藏,所以才會有那些閞於他手持金剛棒的傳說。」
 
寧錄說罷,眉頭輕皺,掌上短棍猛地伸展,成了一根近兩米的長棍!
 
眾人聽得寧錄提及孫悟空,本就感到驚訝,心底卻多少有些懷疑,但看到他掌中那能如意伸長的『靈簫』,本來的疑惑立時一掃而空。
 
「建造巴別塔是第一步,回到伊甸乃是第二步,而到了伊甸以後,我們便可藉著『靈簫』,與天國重新連接!」寧錄淡淡解釋,將『靈簫』交回給『晝』,「我的家人,這就是我與你們的使命!」
 
聽到「天國」二字,眾人立時想起先前塔洛斯提過的「絕地天通」的傳說。
 


看到寧錄,又看到『靈簫』,他們這才明白到,自己與「神話」是多麼接近。
 
早已立心留下,替太陽神教建造巴別塔的人,此刻內心已再無懸念;而本來猶疑未決的,這時亦已因眼前種種,已改變念頭。
 
不過,亦有極少數的人,意志始終堅定,不想留下。
 
疑心極重的香川圭佑,自然是其一。
 
 
 


 
正當香川在盤算怎離開雅盧時,一名架著金框眼鏡的黑人女子,忽然舉手問道:「寧錄大人,我有一個問題。」
 
寧錄聞聲別頭,朝那黑人女子微微一笑,「你問吧。」
 
「你說伊甸在太空,但宇宙無邊,伊甸到底在何處?」黑人女子問道。
 
「伊甸並沒有一個固定的位置,但卻和其他星球一樣,有固定的運行軌跡。以先祖流傳下來的說法,伊甸離地球並不遙遠,只是它被天上唯一用特別的法門,隱藏起來,一般探知方法,不可能找得到它。因此,這千百年來的天文探索,都未曾發現過伊甸的蹤影。」
 
「既是如此,我們怎將其定位?」黑人女子托了托眼鏡,疑惑地道。


 
「那就是,用『非一般』的方法。」寧錄淡淡一笑。
 
寧錄語畢,眾人所戴的面罩突然有影像閃現。
 
眾人凝神一看,只見那是一個看起來有點古舊,卻極其精巧的機械裝置,裝置上又有十個齒輪,安嵌在表面。
 
 
 
 
「你們此刻看到的,是一台名叫『安提基特拉』的裝置。它,亦是世上第一台計算機。」寧錄的聲音再次在眾人耳邊響起。
 
一直與機械打交道的一眾工程師,聞言立時細細地觀察那虛擬的「安提基特拉」。
 
「當『靈簫』仍然連結天和地時,它在地上留下了一個深刻的洞。後來『絕地天通』,『靈簫』縮回原狀,人類卻只顧在地上生存,忘記先前與天的連結,亦漸漸違忘了這重要的洞。不過,我沒有忘記。成王之前,我按照祖先的線索,尋遍世界,終於找到這地洞,而那地洞所在,亦是第一座巴別塔所建之處。」寧錄沉聲說道:「不過,其時的我,並不知道伊甸原來會在天空不停運行,而非靜止一處。所以,即便沒有撒旦阻撓,第一巴別塔其實亦不可能帶我們回家。後來,我從某人口中得知這事實,又有塔羅斯相助,按照能地洞位置,逆向計算出伊甸的運行軌跡。塔羅斯更發揮其過人天才,設計出『安提基特拉』,一座能精準計算伊甸軌跡的裝置。」


 
「咯咯咯,我和寧錄大人一直秘密進行此事,無奈製造『安提基特拉』所需的材料太過特殊,我們不得不派人四處張羅,令風聲終究洩漏出去。」塔洛斯此時搭上了話,道:「魔鬼們得到消息,出手想盗走『安提基特拉』,我們舉教守護,終保住了裝置本體,但當中十個主要齒輪的其中兩片,卻趁亂被偷走!咯咯咯!」
 
「這二千年來,太陽神教一直保存『安提基特拉』,卻始終尋不到失落的兩片齒輪。至於,那通天地洞亦因年月久遠,早已破爛得難以重新計算伊甸軌跡,我們因此亦難以再造一具新的計算器。不過,直到數年前,我們故意讓『安提基特拉』落到撒旦手上,而他果真將一直被魔鬼一族收藏的其中一塊,安裝到裝置上。」寧錄微微笑道:「至於最後一塊齒輪,我亦因天使之助,在早前已重新尋到。」
 
「咯咯咯,『安提基特拉』和另外九塊齒輪皆在撒旦手上,我們手中一塊本是得物無用。不過,我們先前攻陷了他們的基地,亦將他們電腦伺服器的資料悉數錄取。」塔洛斯瞇眼笑道:「撒旦他們行事謹慎,早將整具『安提基特拉』掃描徹底,這倒讓我們功夫大省,能輕易複製一具新的計算器來!」
 
說罷,塔洛斯怪笑一聲,眾人面罩裡的裝置倏地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組不斷倒數的時間。
 
 
 
 
「一百七十二天,十四小時,三十三分鐘……」香川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口中喃喃,「還有半年時間……」
 
「還有半年時間,伊甸便會再次接近地球。」寧錄淡淡笑道:「而那,亦是我們回家的時候!」


 
 
 
 
「半年!」
 
「這麼少時間,我們怎可能完成啊?」
 
「寧錄大人……這時間是準確的嗎?」
 
霎時之間,所有人因為那倒數時間,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寧錄待眾人喧嚷半晌後,輕輕抬手。眾人見狀,立時噤聲不語。
 
「你們覺得不可行,是因為你們平常的創作,有諸多無謂的俗世計算。你們要計算經濟效應,要計算環境污染,要計算建造成本。如此種種,其實窒礙了你們的步伐。我的孩子,你們本來是能飛的鳥兒,但這些枷鎖令你們自以為自己唯一用處,就是發出悅耳的叫聲。」寧錄雄渾的聲線,淡淡說道:「繼續在這牢獄裡生存,才是不可能。只要你們願意,二代巴別塔,半年必成。」


 
寧錄語氣平淡,說起來不慍不火,但由他口中所吐之言,眾人不知怎地覺得格外有說服力,心裡本能覺得不可能的事,霎時間似乎變得把握十足。
 
「再說,這是一個舉世傾注的建築,我們背後,是整個太陽神教,是整個人類族群。」塔洛斯頓了一頓,怪笑道:「而且,我們還有天上來的朋友。」
 
眾人聽得塔洛斯的話,又看到寧錄身後兩名始終垂首、神情謙卑的人馬天使,頓時大感安心。
 
安心過後,就是興奮和緊張。
 
畢竟,他們接下來的工作,嚴格來說就是建構神話。
 
 
「你們只是這場戰鬥的首批戰士,還有許多兄弟姐妹,從世界各地前來。」寧錄雙目依舊緊閉,但他似乎感受到眾人情緒的變化,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雅盧有著一切資源,你們前來途中所見到的建築,當中有一部份是你們的宿舍,裡頭萬事俱備,應有盡有。我們亦預留了足夠房間,若你們當中有誰想將家人也帶上島,就跟我們說,太陽神教會盡快安排,咯咯咯。」塔洛斯看著眾人,笑道:「今天是第一天,我們就先不將所有資訊都塞給你們。由於整個巴別塔太過龐大與複雜,我們已率先按你們的強項,劃分成不同部份。你們稍後就可以透過面罩,讀取到屬於你們區域的詳細設計圖。」


 
說罷,寧錄拍了拍手,眾人只見面罩出現了一個操作介面,當中有著代表不同功用的圖示標記。
 
眾人一時被面罩的新功能吸引,紛紛像小孩獲得新玩具一樣,玩得甚為投入。
 
不過,一心想要離開雅盧的香川,只佯裝興奮,心底卻在暗暗留意逃離的時機。
 
正當他感到苦惱無策之際,忽然有人緩緩舉手,輕聲問道:「請問……我可不可以回去韓國?」
 
香川聞聲別頭,但見舉手者是一名皮膚白晢、神情靦腆的女生,看樣子只有二十歲出頭。
 
 
 
「啊?」寧錄轉過身來,「看著」那韓國女生,「你不想留在雅盧?不想為人類奉獻自己一身所學?」
 
「不……寧錄大人……能被太陽神教邀請至此,絕對是我畢生光榮,不過……」那韓國女生深呼吸一下,才繼續說道:「我不過是一名剛畢業的學生,沒甚麼實戰經驗,而且……而且,我家中父母早亡,遺留了一名智力有損的弟弟,我真的需要……需要回去照料他。」
 
寧錄聞言,眉頭輕輕一皺。
 
就此一皺,現場所有人忽覺得有一股無形壓力,牢牢的包圍自已,心跳隨之加劇。
 
韓國女生的臉龐,亦霎時變得慘白如紙。
 
「咯咯咯,李秀賢是吧?我不是才剛說了嗎?」塔洛斯此時插話,語帶怪責的道:「我們已預留給你們親屬的居所,只要你說一聲,我們隨時就可以將你弟弟帶來雅盧。」
 
「不,塔洛斯先生。」那名叫李秀賢的女生,顫著聲子,道:「我弟弟他只能夠在熟悉的環境生活,只要離開了日常的規律,他可是會不受控制……」
 
 
 
 
「夠了。」寧錄淡淡的說了一句,嚇得李秀賢立時噤聲。
 
渾身赤裸的寧錄,背負雙手,不徐不疾地走向李秀賢。
 
雖無任何殺氣,可是他每踏一步,李秀賢的臉便蒼白一分。
 
終於,寧錄走到李秀賢面前時,這名韓國女生忽然雙腿一軟,跪倒地上,垂頭顫聲道:「抱歉……寧錄大人……」
 
「起來吧,孩子。你沒有錯。」寧錄伸手扶起李秀賢,臉上勾起一個似有還無的微笑,「你只是目光太淺,看不到我們所預視的一切。」
 
李秀賢有點受寵若驚,一時沒有作聲。
 
「曾經,有一個女孩,誤會我所作的一切。」寧錄的臉,忽然露出一絲難得一見的溫柔,「本來,和我相愛已久的她,聽信奸人之言,誤以為我改變了,變得偏激,會危害我倆的孩子,千方百計地逃避我、驅趕我。最終,更導致我倆孩子,被奸人所殺。不過,我始終沒有責怪她,因為那時的她,和現在的你一樣,只是看不透。」
 
李秀賢默默聽著,抬頭凝視寧錄,如紙蒼白的臉滿是疑惑。
 
「我其實沒有變過,只是步伐快了,而她卻跟不上。所以,我放下腳步,讓內心滿是疑惑的她,慢慢追上。每追一點,她便明白我多一分。到最後,她終於後來居上,與我並肩而飛。」寧錄面對李秀賢,淡淡一笑,「所以,孩子啊,我亦不怪你。你只是,飛得不夠快。」
 
說著,寧錄伸出右手,輕撫李秀賢毫無血色的臉。
 
肌膚相觸,李秀賢只覺寧錄的手,溫暖無比,一直不安的心,立時變得寧和安靜。
 
 
 
 
 
「不過,孩子啊,我等了那女孩整整二千年,而現在我們已沒有另一個二千年了。」寧錄說著,頭慢慢靠近李秀賢的耳邊,「眼下,我只能夠用另一方法,令你『開竅』。」
 
 
 
「開竅?」李季賢聞言一呆。
 
寧錄微微一笑,然後在她耳邊,吐出一個音節。
 
有別於先前,寧錄的話在全部人耳邊響起,這次他所吐音節,只有李秀賢能聽得到。
 
說畢,寧錄便放開李秀賢,退後一步,負手微笑。
 
原本驚惶失惜的李秀賢,表情漸漸開始變化。
 
只見李秀賢的一雙眼睛,慢慢瞪大,眼神中原本的驚慌,一掃而空,只剩呆板;一直顫抖的嘴唇,亦只微微張開不動。
 
霎時間,李秀賢整個人呆若木雞,只看著前方,雙目失焦。
  
 
 
 
「笑吧,我的孩子。」寧錄朝李秀賢柔聲說道。
 
「嘻。」李秀賢聞言,嘴角勾起,天真地笑了一聲,雙目卻依舊呆濟無神。
 
「你,願意留下嗎?」寧錄問道。
 
「願意。」李秀賢瞪大雙目,呆呆地笑著回應,「我願意,為太陽神教奉獻一切!」
 
「不用一切。」寧錄微微一笑,道:「我們只需要你的智識與忠誠。」
 
李秀賢聞言,只頭點如搗蒜,臉上笑容,更見詭異。
 
 
 
 
 
香川看在眼內,頓覺一陣毛骨悚然。
 
他覺得此刻的李秀賢,就像一台被人重新安裝驅動程式的電腦。
 
內裡一切俱全,卻被強行洗去不適合使用者的部份。
 
 
 
「香川先生,你的笑容要再自然點啊。」
 
就在香川看得驚心動魄之際,蒼井光希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過,香川留意到她嘴巴一直緊閉,她的聲音卻像先前寧錄那般,在耳邊近處傳來!
 
 
 
 
 
香川詫異地看著蒼井光希,只見她目光仍放在李秀賢和寧錄身上,同時間,香川卻又再次聽到她的聲音,「別看著我,裝著聽不到我的聲音。繼續向前看吧。」
 
香川勉力保持臉上笑容,將目光放回寧錄和李秀賢上。
 
蒼井光希神情不變,聲音卻一直在香川耳邊響起,「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機會提出想回去日本的要求,所以,我才使了點技倆,裝成那女孩的弟弟,在她耳邊說話,刺激她搶先發聲。」
 
和蒼井光希相處了一陣子,香川壓根沒想這外表溫文的女生,竟然如此不簡單,而按她舉動和說話來看,蒼井光希不是普通人類,亦絕不可能是天使。
 
如此一來,即意味她是……
 
「嘿,看來你猜到了。」蒼井光希邪笑一聲,道:「我是魔鬼。」
 
香川聞言,心中震驚萬分。
 
 
 
 
「香川先生,巴別塔的確震憾,但它只是這末日戰的其中一環。世界的真實一面,可不是你平常接觸到的所謂陰謀論所能想像得到。」蒼井光希繼續和顏悅色,詭異的笑聲卻繼續在香川耳邊徘迴,「撒旦教可是觀察了你好些時日,所以我可不希望你命喪此島。」
 
聽到「撒旦教」三字,香川如遭雷殛,好不容易才能保持笑容。
 
「嘿,表現得不錯嘛,仍然能笑得自然。」蒼井光希戲謔笑道:「我很期待親身和你見面,但那一天還要等一下,眼下只能靠這『傀儡』與你溝通。」
 
「傀儡?」香川聽得一頭霧水,卻又不能發問。
 
「我明白你有許多疑惑,可是作為凡人的你,這一輩子也不會理解整個佈局、了解自己的角色,唯有隨著時日過去,才可稍稍看到局部輪廓。」蒼井光希說罷,頓了一頓,笑道:「好了,我們似乎要離開了。」
 
香川稍微回過神來,才發現寧錄此時已展開焰翼,重浮半空。
 
兩名人馬亦拍著雪白羽翅,在寧錄身後稍低處,垂首飄浮。
 
至於眼神仍然呆濟的李秀賢,則站回人群之中,但抬首看著寧錄時,神情比在場所有人要興奮得多。
 
 
 
或許看到李秀賢的反應,現場再無一人有疑問。
 
虔誠的依舊虔誠,有猶疑或不相信的人,卻因驚懼,不得不按下腹中疑惑。
 
畢竟,他們還想保留自已的意志。
 
 
 
「這段日子,你就先好好生存吧。」蒼井光希用那特殊方法在香川耳邊響起一句後,便轉過頭來,朝他開口溫柔地笑道:「香川先生,我們走吧!」
 
香川一時不懂反應,只得保持笑容,跟隨眼前這神秘的魔鬼,登上太陽神教的運輸車。
 
登車前的一刻,香川忍不住回頭,看了晴空中的太陽一眼。
 
 
 
刺眼的烈日,此刻看來,竟令香川有一種說不出的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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