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碰!碰!

布蘭神態瘋顛,不斷撞向強化玻璃,可是沒了神眸的他,只是一名體格較壯,長有羽翼的「奇人」,要撞破這十數公分厚的玻璃,是絕不可能。

在玻璃囚室一角的阿撒瀉勒,則安靜得多,他只是盤膝而坐,眼神呆濟的瞄著玻璃牆另一瑞的我們。

經歴過十六層地獄,他倆神智早已消磨,加上被伊卡洛斯折磨了整整一星期,他們仍然呼吸,已非常難得。





「還是沒有進展嗎?」我站在玻璃牆前,看著兩名廢了武功的天使。

「零。這『永生』完全不是現有的任何科技所能測試得到。」伊卡洛斯說著,看了看身後的鋼桌。

只見鋼桌上,整齊排了十來根舌頭,而每根舌頭,都鑲著鏽跡斑斑的金環。

這些舌頭,其實全是從阿撒瀉勒所割出來的。

阿撒瀉勒渾身就只舌頭擁有『永生』金環,因此伊卡洛斯割下他的舌頭,想要研究『永生』,可是每次舌頭離身,舌上的金環便會瞬間生鏽。



即便放在太陽底下,生鏽了的金環亦不再生光。

舌頭被割後,由於先前阿撒瀉勒仍有神眸,所以舌頭轉眼便重生長回來,而重長的舌上,亦再次帶有金環。

伊卡洛斯嘗試直接檢測兩名天使身上的金環,可是不論用何種儀器,他始終探測不到金環的內部結構。

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所謂「金環」,並非由地球上任何一種物質構成。





「這『永生』裝置,完全不是我們所能複製得到。」伊卡洛斯頓了一頓,道:「不過,若果將神眸再次安裝在他們身上,金環便會重新長出,亦能再次運作如常。」

「如此說來,神眸就是『永生』系統的啟動器了。」我摸著下巴想了想,又問道:「那他們的翅膀呢?應該多少有點用處吧?」

「嘿,你花功夫運這兩人回來,也不是完全白費。」伊卡洛斯怪笑一聲,然後在鋼桌上按了一下。

鋼桌其實是一張觸控電腦桌,他按完之後,桌面頓時浮現一組即時影像。

但見畫面正拍攝著一個偌大的岩洞,裡頭四處皆是裂痕破洞,似乎洞內經歴過無數激烈的戰鬥。

此刻岩洞內有兩道身影飛快交錯,稍一凝神,便可看到乃是兩名背負「黑羽」的魔鬼正在砌磋!



其中一人體形𣁽梧如山,一把金色虯髯亂舞,整條右臂卻是銀光閃閃的機械義肢,正是努亞達;另一人身材較為纖瘦,身穿啞黑色的中古輕裝盔甲,手執騎士劍的,卻是蘭斯洛特。



二人背有黑羽,或飛翔或奔走,時而在陸地對招,時而在半空短兵相,殘影處處,時生時滅。

努亞達沒有武器,但他的機械義肢乃是伊卡洛斯以合金特製,不單能靈活操作,其強硬度更勝尋常兵刃,只見他揮舞銀臂,動作大開大合,每一拳皆有開山劈石之勢。

相較之下,蘭斯洛特的攻勢則含蓄得多,藉著輕盈身法,每次皆能從容避過銀拳,手中長劍同時以刁鑽的角度反刺努亞達。

不過,努亞達甚少理會蘭斯洛特的攻擊,就算長劍快要刺中其要害,他只會不退反進,銀臂硬是要轟向對方弱點。

蘭斯洛特不願受傷,因此要麼回劍格擋,要麼抽身閃避。

其實只要留神觀察,多了二千年修練時間的蘭斯洛特武技顯然較高,不過努亞達奮不顧身的打法,倒讓他一時不落下風。






「十回合內,努亞達便要落敗了。」一人忽然在我身旁說著,卻是子誠。

我沒有答話,只微笑一下,繼續與他觀看兩魔交鋒。



只見努亞達仍然咄咄進逼,數招霸道無匹的拳招,已使蘭斯洛特退到房間的邊緣位置,幾乎就要貼往牆上。

此時,努亞達再一次揮動銀拳,氣勢凌人的直轟向蘭斯洛特臉門,眼看再無退路,湖上騎士眼神忽閃過一絲殺意,長劍倏地脫手,如箭般射向努亞達的咽喉!

長劍飛勢急勁,後發先至,努亞達的銀拳不得不中途變招,由攻轉守,將飛劍格開!

嗡!



只聽得一記金屬交擊聲,長劍往旁飛開,穩穩直插岩地之上,但同一時間,戰鬥的勝負已定。

因為,蘭斯洛特的身影,已在努亞達身後出現,劍指輕輕點住對方頸椎要害。

此時,剛好是子誠說話後的第十個回合。




「你的眼光真準。」我朝子誠笑道。

「因為在戰場上要保命,就得看透自己與敵人的差距啊。」子誠淡淡笑道,「打不過,就要先退了。」

子誠說得平淡,但我知道他能在戰場上打滾幾年,還得到「七刃」之名,定必經歴過無數血肉橫飛的激戰。








這時,畫面傳來努亞達豪邁的笑聲,只見他轉身拍了拍蘭斯特洛的肩膀,笑道:「厲害厲害!果然是三頭犬調教的弟子!」

「前輩承讓。」蘭斯洛特拔回長劍,欠一欠身,謙遜的道。

「不,我可是拼了老命才能和你過上幾招,這一層不用蒙混。我們雖然是魔鬼,但更加是戰友,若連實力差距都不敢承認,還如何並肩對抗天使軍呢?」努亞達豪笑數聲,又道:「不過,若是可以用上魔瞳,我應該還可以再捱上十數回合吧!」

蘭斯洛特聞言,只笑了笑,然後朗聲說道:「我們打完了,讓下一組進來吧!」

語畢,岩洞內有一面牆忽然上昇,二人並肩離去,接著有四名皆背負黑羽的人走進洞內。

來者其中一人是『慾』,另外三人則是獨眼巨人三兄弟。

『慾』站在岩洞正中,三名頭頂幾乎要碰到天花的巨人,則成品字型將『慾』圍住。

接著,四人黑羽一張,便即展開一輪混戰!

眾人在岩洞裡交手,其實是幫助伊卡洛斯記錄和觀察黑羽的實戰情況,好讓他持續改良這足以改寫戰局的利器。

我們同時亦希望了解冰封魔鬼的實力,所以每一場實戰也是新舊魔鬼交手。

不過,為免戰鬥過於激烈,所有人都不能使用魔瞳。

直到此時,他們已砌磋了數百場,雖然大多時候都是現代魔鬼佔上風,但古代魔鬼亦時有奇著,以巧取勝。





「黑羽第四十二型號。」伊卡洛斯怪笑一聲,朝我問道:「你覺得有甚麼分別嗎?」

「速度稍稍提昇了一點,但靈活度變得更高。」我看著畫面裡的四人激戰,道:「在半空中的騰挪轉向,看起來更接近天使。」

「嘿,說對了!」伊卡洛斯點頭,臉上盡是得意之色。

「那麼你研究到如何替我裝上黑羽嗎?」我笑道:「我可不希望交戰時,只能抬頭遠望。」

「這一層我還真是沒法子,因為你的皮膚實在太堅硬了。」伊卡洛斯搖頭說道。

自從我吸收了所有撒旦靈魂後,身體便一直處於『獸』的狀態,神智卻一直清醒。

不過,亦因為這身黑色異膚,我始終未嘗試飛翔破空。



聽到伊卡諾斯的答案,我只能無奈笑道:「那好吧,只希望你能早試解決這難關。」

「若我能想出破開你皮膚的法子,塔洛斯應該也能想得出來,這可是十分危險。」伊卡洛斯怪聲說道。

我其實嘗試過別的方法,譬如是以『萬蛇』作中橋樑,連接黑羽,不過因為黑羽並非直接與我的神經相連,操作起來延緩頗多,亦不甚順暢。

眼看一時沒有解決方法,我便轉個話題,問道:「那麼,找到布蘭是如何操縱渡鴉嗎?」

「與『永生』一樣,進展是零。」伊卡洛斯回身,看著玻璃房中,仍然不斷以頭亂撼的布蘭,「雖然他來這時已被你弄得神智不清,不過他似乎與渡鴉仍然有一種特定的交流。」說著,伊卡洛斯在鋼桌上打開一個子視窗,播放先前的實驗片段。

但見片段中,神情瘋顛的布蘭正獨處在一密室。

密室當中有一個大鐵籠,籠裡放了數頭黑色渡鴉。

原本那數頭渡鴉只是安靜地待在籠中,東張西望,可是當布蘭走近鐵籠時,渡鴉群似感不安,開始在籠裡怪叫亂飛。

不過,當他雙手抓住鐵籠、臉目完全貼住鐵枝時,那幾頭渡鴉忽然瞬間安靜下來。

然後,默默看著籠外的布蘭。

那種感覺,彷彿牠們正在仔細聆聽布蘭的話。




「在地獄遊了一趟,雖令他喪失神志,卻顯然沒令他喪失操縱渡鴉的技能。」伊卡洛斯一邊說,一邊在鋼桌上按了幾下,「他似乎是透過『溝通』,來控制渡鴉。」

這時,畫面聚焦在布蘭的嘴巴,而他的嘴唇正在輕微張動。

我見狀一奇,問道:「他在說甚麼?」

「甚麼也沒說,因為根本沒有半點聲音。」伊卡洛斯認真地道:「不論如何收音,轉換成任何音頻,我也記錄不到布蘭發出任何聲響。」

「就只是嘴唇在動?」我摸著下巴,心下疑惑。

我前往俄羅斯協助嘯天的途中,遇上同去支援阿撒瀉勒的布蘭。

本來,我打算以迅雷手法將之制服,可是他在危急關頭,忽召來一群渡鴉作掩護,幾乎便成功逃走。

看到他那操縱渡鴉的技能,即令我想起能分別控制蝙蝠及蒼蠅的莉莉絲和別西卜。

他們三人各自擁有魔瞳或神眸,可是其操縱動物的能力,都不是源自他們的眼瞳異能。

如此說來,這種操縱動物的奇異能力,是另有來源。

我曾經問過薩麥爾,可是他亦不知道為甚麼會有些魔鬼或天使,擁有如此奇特的能力,而這些能操縱動物的仙魔,表面亦無共通之處。



「雖然不算威力強大,但若天使軍還有更多人懂得這種奇技,我們就必須了解更多。」我瞪視著玻璃房中的布蘭,淡淡說道:「既然尋常儀器探測不到,我們只好用極端手法。」

說罷,我以食指按住玻璃,同時召喚『萬蛇』。

鱗化分散的食指像濃墨染水般,鑽過透徹厚實的玻璃後,再扭成三指粗的灰蛇,朝布蘭狡猾吐舌。

原本神情瘋顛的布蘭看到灰蛇後,臉色立時變得鐵青,驚慌後退,不過灰蛇在地上迅速前游,瞬間便追上布蘭,更一把捲住他的雙腿,令他失衡倒地。

布蘭拼命掙扎,放聲吼叫,可是才喊了數聲,便因為胸肺被擠碎而不能再叫。

灰蛇轉眼已纏住布蘭的頭頸,酒紅色的蛇眼貼住布蘭綠色的眼珠,口吐人言道:「看你如此驚慌,靈魂該會下地獄吧?」

語畢,灰蛇突然用力捲縮,布蘭整個頭顱便即受壓,炸個血肉橫飛!

兩顆眼珠連同腦漿飛散噴濺,灰蛇看準方向,蛇身飛閃,便即捲住其中一顆眼球,然後沿路退回,將眼球帶到我的手中。




「勞煩你了。」我張開手掌,將掌心中的眼球遞給子誠。

子誠點頭取過眼球,同時打開「追憶之瞳」,目光聚焦在仍有溫度的綠色眼瞳上。



換轉是以往的子誠,定必抗拒讀取天使的記憶,但經過我和薩麥爾的改造後,他已沒了這層顧慮。

只是,他這種狀態,到底可以維持多久呢?

「只要沒有太極端的刺激,『縛靈』與『釋魂』的效力能保持千年,這代表在末日前,他都不會再有異心。」一道冰冷的男聲忽然在我身旁響起,說話者自然是薩麥爾。

「單看『七罪』便可肯定你雙瞳威力。」我微微笑罷,便轉過身,目光放在阿撒瀉勒身上,「你預備好了嗎?」

薩麥爾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此時,伊卡洛斯取過一個光滑的銀色圓盤,盤上放了一顆眼球。

這眼球,乃是自阿撒瀉勒身上取出的「轉嫁之眸」!

看到神眸,薩麥爾表情冷漠如常。

只見他取過眼球後,以右手食指輕輕在左掌掌心上劃了一道深刻的傷口,然後將「轉嫁之眸」放進傷口之中。

眼球沾血,立時像活了一般,不斷顫抖,同時長出眼筋,抓住傷口。

不過片刻,眼球已與傷口融合起來,接著,整個傷口突然闔起,只剩下一條「線」。



薩麥爾凝視掌心,秀眉一揚,魔氣稍現,掌心那條線忽然一睜,露出一顆瞳色如血的眼球!



薩麥爾掌心裡的「轉嫁之瞳」,目光猙獰,不斷左顧右盼,靈動之極,看起來就像一頭正在搜索獵物的狼。

這時,薩麥爾白袍內藍光一現,掌心的血同時浮到半空,顯然他正以『弱水』操控血液。

袍內『弱水』藍光再次閃爍,半空那團血忽地扭成針狀,然後「啾」的一聲,貫穿玻璃牆,直飛往神情呆濟的阿撒瀉勒!

血針破風急飛,來到阿撒瀉勒身前,卻忽然散開,灑落在其左胸膛上。

薩麥爾將裝有「轉嫁之瞳」的左手舉起,用魔瞳瞪視著阿撒瀉勒,然後催動魔氣!

這時,阿撒瀉勒左胸前的血跡,忽地猛烈燒燃起來!

阿撒瀉勒倒在地上,痛苦嚎叫,他不斷翻滾,似是想撲熄胸中怪火,可是那團火越燒越烈,更往他周身四處蔓延開去!

突然之間,阿撒瀉勒變成了一個火人,在地上不停痛苦滾動!

不過,才滾了數下,他便靜止不動,因為才不過半晌,異火已將他整個人,燒成灰燼!




「成功了嗎?」我看著薩麥爾,期待地問道。

薩麥爾表情淡然,闔上掌心魔瞳,然後輕輕解開白衣,露出胸膛。

只見那肌膚勝雪、沒有一絲贅肉的左胸膛上,見骨的傷口仍在,內裡『弱水』藍光閃爍。

我仔細一看,卻見傷口周邊,仍像被火炎焚燒過般,焦黑如炭,而炙傷的範圍顯然比先前更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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