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法子不通。」薩麥爾淡淡說著,將白衣重新穿好,「『火鳥』的傷,不能如此消除。」
 
薩麥爾語氣平淡,但一雙藍眸難掩失望之色。
 
雖然眼下有『弱水』充當心臟,但這只是無可奈可的保命法門,這法子更是大大削弱他的續戰力。
 
我帶阿撒瀉勒回來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希望藉其神眸,轉移薩麥爾那難以癒合的炙傷,只是我沒想過,「轉嫁之瞳」非但不能轉走傷勢,還會使其情況惡化。
 
「神器果是神器,威力如此霸道,連神眸魔瞳,都難以化解。」我心中暗忖。
 


正當我在盤思是否要繼續讓薩麥爾測試時,他忽然手指一劃,將掌中「轉嫁之瞳」取出來,放回銀盤上。
 
看到盤中帶血的眼球,伊卡洛斯先是一呆,然後問薩麥爾道:「你怎麼不留住它?」
 
 
 
「由創世至今,我就只有『釋魂』與『縛靈』,但能與我一爭長短的魔鬼天使,屈指可數。再多一顆魔瞳,只會亂了我的節奏。」薩麥爾一邊拭抹掌心的血,一邊淡淡說道,「我殺人,不欠這一顆魔瞳;我要死,亦不會因多一顆魔瞳而改變。」
 
薩麥爾說得自負,但他所說的也是事實。
 


看到伊卡洛斯有點手足無措,我便跟他說道:「這眼珠效用不凡,我們再盤算一下,該讓誰安裝上吧。」伊卡洛斯點頭應是,便將「轉嫁之瞳」收了起來。
 
這時,薩麥爾的臉色已回復一貫冰冷,似乎已然收拾心情。
 
他的傷勢一時無法解決,我便轉個話題,問道:「對了,你對『永生』有印象嗎?」
 
「說來奇怪,完全沒有。」薩麥爾秀眉一蹙,「看著這些金環,我的確覺得十分熟悉,亦清楚記得自己身上曾經擁有,可是我完全記不起,它是依靠陽光來製造能量。」
 
「看來真如阿撒瀉勒所言,天上唯一在折翼同時,將你們的記憶也稍作修改。」我皺眉說道。
 


「以衪大能,這自然是輕易而舉之事。」薩麥爾頓了一頓,忽道:「說不定,衪此舉是想助天使軍一把,以增他們在人間的勝算。」
 
「在白晝交手,天使身有『永生』,力量源源不絕,自然佔盡優勢;反之在黑夜交鋒,若戰況稍微膠著,他們的續戰力便會成為一大弱點。」我摸著下巴,說道:「難怪一直以來,他們都只在白晝出沒,入夜便消失無踪。現在我們弄清楚這一點,從今以後,便得實行『日退夜戰』的策略。」
 
聽到我的話,薩麥爾忽然說道:「說起來,撒旦在第二次天使大戰時,曾有過類似想法。不過,他並非以單純日夜為界,而是發動攻擊時,每每也選取陰暗之地。」
 
「嗯,我也曾聽說撒旦用『靈簫』召喚群鳥敝日,以削弱天使實力。」我想了一想,道:「說不定,他隱約記得這一點,才會透過二次天戰來傳此訊息。」
 
「若有誰能突破天上唯一的記憶修改,那人必是撒旦。」薩麥爾微微一笑,又道:「不過,太陽神教豈是坐以待斃之輩?寧錄與塔洛斯,必有對策應付夜戰。」
 
「但既然知道『永生』有此限制,夜戰自然是我們優先選擇。」我說道。
 
我本以為薩麥爾會與我繼續討論,怎料他卻背負雙手,不再說話。
 
看他如此模樣,我忍不住問道:「你不認同我的想法?」


 
「我沒意見,行軍打仗非我強項。」薩麥爾看著我,淡淡說道:「這些年來,我只是選適當的人,當適當的事。我最擅長的,始終是殺人。」
 
「那麼撒旦教在軍事方面,一直是由誰主導?」
 
 
 
「韓信。」薩麥爾淡淡說道。
 
 
 
薩麥爾的答案沒令我驚訝。
 
韓信在古時已有「國士無雙」的稱號,當年劉邦就是倚靠他那過人的行軍本事,才成功擊敗項羽,建立漢朝。
 


韓信及後又被薩麥爾收歸旗下,成為『七罪』,其軍事能力,自然不可懷疑。
 
只是,韓信在日本龍三角海一役後便失去蹤影,這些日子都沒有嘗試與撒旦教的任何人聯絡上,生死未卜。
 
「眼下准陰侯不在身旁,我們只能另覓良將。」我轉頭朝伊卡洛斯問道:「替我整理一份將領名單。」
 
「馬上來。」伊卡諾斯陰側側一笑,十指在桌上翻飛。
 
 
 
由於解封的魔鬼為數不少,所以我讓伊卡洛斯替眾魔檢查身體時,同時記錄他們的所有資料,包括在其背景及在人間各種在明在暗的事跡。
 
這些冰封了二千年的魔鬼,來歴五花百門,有的是厲害刺客,殺人無數;有的是深居隱士,只因受撒旦感召才會參與那不存在的二次天戰;有的本是人類,得瞳為魔;有的生為天使,因墮落而在人間殘存。
 
撒旦既為魔鬼之皇,自然對他們瞭如指掌,可惜我先前強行吞拼他那最後七塊靈魂碎片,所以仍然未能完全回復他的全部記憶,這也是我讓伊卡洛斯預備這些資料的原因。


 
不過片刻,伊卡洛斯已整理好一張頗長的名單,只見他手一掃,將名單轉移到室中另一個更大的屏幕。
 
我看著屏幕,口中唸唸有詞:「漢尼拔、龐培、廉頗、毘沙門天……原來我們的戰將還真不少。」
 
「全是獨當一面、叱咤一時之輩,有他們出謀獻策,自然多多益善。不過,他們始終冰封了二千年,所以任何意見,你還得多咀嚼。」薩麥爾看了名單一眼,朝我認真道:「說到底,這是關乎天地生死的一戰,其實亦是你與天上唯一的博奕。你每個決定,才是真正關鍵。」
 
我明白薩麥爾的意思,正想回應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粗獷的聲音,「其實戰爭就是戰爭,本質永恆不變。」
 
我回身一看,只見來者是拭著汗珠、半身赤裸的努亞達。
 
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和鍛練,他渾身肌肉比先前要飽滿,初初解封時的頹弱之氣亦一掃而空。
 
「撒旦大人、十二羽翼。」向我和薩麥爾微微欠身後,努亞達繼續說道:「兩位可以聽我一言嗎?」
 


「你要說多少句也可以。」我微微一笑,薩麥爾只是朝他淡淡點頭一下。
 
 
 
「戰爭,從來只有三點,時地人。」努亞達一邊讓伊卡洛斯以機械臂拆取背上「黑羽」,一邊說道:「『時』就是開戰時機、『地』就是戰鬥地點。這兩者千變萬化,有時你能選擇何時何地開戰,有時卻只能被動迎擊,而每一個決戰時機與地點,皆會對戰果有所影響。
 
「剛才我聽到兩位的話,若果『永生』必須有光,那夜戰就是對我方有利的『時』。而眼下太陽神教以雅盧為據點,寧錄定必守在島上,等待我們進攻,如此一來,他便設了一個有利他們的『地』。」努亞達只穿褲子,盤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視我倆說道:「敵我雙方,各有優勢,所以關鍵便在於『人』。」
 
我收起笑容,認真地聽他說下去。
 
努亞達曾兩度為王,勝過無數大小戰事,雖不知他的傳說有多少是事實,但他既然能成為凱爾特神話裡的戰神,其行軍本事,自然非同凡響。
 
而他的名字,想當然在名單之上。
 
「『人』,就是令手上戰力,完全發揮,甚至突破極限。良帥猛將之所以能在歴史上留名,往往就是取決這點。他們總能利用手上戰力,抓緊致勝機會,哪怕機會只有一丁點。或以小壓多,或出奇制勝,或以君臨之姿、不損一兵屈敵。唯有『人』,才可以強化優勢,減輕缺點。而我們這群冰封二千年的魔鬼,就是你的『人』,你的最強之刃,因為太陽神教完全不知我們的存在。」努亞達繼續說道:「這些日子的游擊戰,雖然我方不損一魔,亦擄了兩名天使回來,但這些都不並不是決定戰局的因素。真正決定最終戰果的,只有一點,就雙方首腦的生死。」
 
 
  
 
努亞達的話,讓我想起楊氏姐妹預示我未來的畫卷。
 
卷中我受傷倒地,身前有一團熾熱烈火。
 
那時,我還未知道火焰代表甚麼,但現在我已肯定那是被『火鳥』纏身的寧錄。
 
我最終目標是面對天上唯一,不過此刻衪仍未現身,所以最大障礙自然就是寧錄。
 
我雖未曾親身行軍,但在『地獄』修練多時,自然「參與」過不少戰爭,加上撒旦的靈魂碎片載體,亦不乏如白起等的名將,對於軍事戰略,我絕非一無所知。
 
我認同努亞達所提的觀點,不過在開戰時機方面,我還有一層考量,就是最後一次『天地歸零』。
 
若果臥龍島上的壁畫屬實,最後一次『天地歸零』會引來更多天使,所以我們必需在那之前,與寧錄決戰。
 
只是,上次在倫敦觸發『天地歸零』後,我的右眼一直看不到那組代表天堂地獄靈魂差距的數字,所以一時難以估計,最後一批天使會何時下凡。
 
 
 
就在我暗自思索之際,只聽得努亞達繼續說道:「這戰爭的結局,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所以依我所見,大人你只有一條路,就是長驅直進雅盧、殺到寧錄面前。為此,你必須將你手中的『人』,磨到最鋒利。」
 
「這就是我要研發『黑羽』的原因。」我說道。
 
「說到這個嘛……」努亞達搔了搔自己蓬鬆的金色長髮,道:「『黑羽』其實有一個致命弱點,若我們真背著它和天使交手,只會弊多於利。」
 
我還未答話,身旁的伊卡洛斯已大為緊張,搶先問道:「快說,有甚麼缺點?」
 
 
 
 
「所有在試煉場的傢伙都知道『黑羽』是何等珍貴,特別現在資源短缺,因此我們交手時雖全力盡出,但還是不自覺避免攻擊到『黑羽』,可是這樣便令測試產生盲點。」努亞達頓了一頓,道:「那就是『黑羽』,不懂自我修復。」
 
努亞達此話一出,我們幾人臉上立時盡是恍然之色。
 
只聽得努亞達繼續說道:「我知道『黑羽』有一定程度的堅硬度,可是任何一名魔鬼或天使,只要稍微運力,其實便可輕易破壞它。『黑羽』的確令我們能在空中戰爭,但若在半空與天使交手時,『黑羽』被破壞得不能運作,我們便會頓時陷入絕對劣勢。先不說有高空墜地之危,就算離地面不遠,光是那下降的距離,已足夠讓那些能自由飛翔的傢伙,取我們性命。」
 
努亞達所說的確是「黑羽」的致命弱點,天使若重點針對攻擊機械翼,誠然會令我們弄巧反拙。
 
「可是,沒有騰空能力的話,我們恐怖連登上雅盧也有困難。」我皺眉說著。轉頭問伊卡洛斯道:「你有沒有甚麼想法?」
 
「嘿,其實努亞達提出的缺點,我也有考慮過,只是現階段我得先集中精神去改善『黑羽』的表現。至於自我修復這一點,我倒是有些方向」伊卡洛斯怪裡怪氣的笑道:「那就是生物機械。」
 
「生物機械?」我疑惑地看著他。
 
「簡單來說,就是將生物與機械結合起來。現在整個『黑羽』都是由無機金屬製造,但我的想法,是將當中部份組件,改成為由魔鬼本身提煉而成的有機物。這樣一來,便可以延續魔鬼能復原及強化體格的特性,亦可以令操作更為精準。」伊卡洛斯頓了一頓,道:「不過,我實在多年沒想過要製造人工羽翼,一直沒涉獵這範疇的技術,所以之後得花點時間鑽研。」
 
「那就拜託你了,我們得竭盡所能,拉近與天使軍的戰力差距。」我朝他說道。
 
「哈哈哈,對啊,我也拜託小弟你了!」努亞達站了起來,用力拍了拍伊卡洛斯的肩,豪笑道:「我可不想才復活一會兒,轉眼又死!這次還是貨真價實的死啊!哈哈哈!」
 
努亞達整個人足有兩米高,站在孩童外表的伊卡洛斯旁邊,就像一座巨山似的。
 
伊卡洛斯素來孤僻,面對熱情的努亞達,一臉厭惡,藉故走遠他一點。
 
此時,我看到薩麥爾一臉若有所思,便問道:「有甚麼意見嗎?」
 
「撒旦教向來也有一個專門研究生物科技的團隊。不過,負責的兩名研究主管皆在十多年前離開撒旦教,整個團隊的進度亦從此停濟不前。」薩麥爾看著我淡淡說道。
 
「離開撒旦教?」我笑了笑,道:「恐怕從來沒有人是可以活著脫教吧?」
 
「都死了。」薩麥爾淡然說罷,轉頭朝伊卡洛斯問道:「你這兒有撒旦教的資料庫?」
 
「嘿,自然是有。」伊卡洛斯尷尬地笑了一笑。
 
「你搜尋一個研究項目。」薩麥爾頓了一頓,道:「『帕西淮計劃』。」
 
 
 
「帕……西……淮……」伊卡洛斯在鍵盤上按了幾下,其中一個螢幕便開始讀取伺服器內數以萬計的資料。
 
等待了半晌,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資料夾,其名稱是一組日文字,正是「帕西淮」的拼音羅馬字。
 
伊卡洛斯打開資料夾,只見裡頭是無數關於該項名為「帕西淮計劃」的研究紀錄,或文字或影片。
 
「嗯,研究似乎在十八年前便不再活躍……對了!我記得我有閱讀過這項目!是你們日本總壇主導的研究呢。」伊卡洛斯一目十行,飛快翻閱研究記錄,語帶興奮,「我還記得你們有好一些有趣實驗,是以微型晶片,接駁動物大腦,嘗試控制其活動。但是那些動物被刺激過度,野性大發,弄得場面好不血腥,嘿嘿!」
 
薩麥爾渾沒理會伊卡洛斯,只繼續冷漠地道:「裡頭應該有一份文件,是整個研究團隊的個人資料。你打開來看。」
 
伊卡洛斯口中喃喃,很快便找到薩麥爾提及的文件,道:「有了!」說著,便將文件打開。
 
研究人員名單不長,不過我並沒有仔細去看每一個名字。
 
因為,名單的首三個名字,已令我明白薩麥爾的用意。
 
 
 
 
 
「項目總監:程若辰。項目副總監:畢睿獻。項目副總監:成尚香。」我唸出三個,我十分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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