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黃沙之上,三頭化成木乃伊的獵豹,列成「品」字隊型急速奔馳,情景好不怪異。
艾馬納坐在最前方那頭獵豹上,全神貫注地操縱牠們,我則駕駛著吉普車,隔開十米距離,跟隨其後。
 
 
 
我們從鯨之谷出發,依照敵人留下的氣味,利用獵豹一直追蹤到現在,已經快有半天,可是繞來繞去,我們依然還是在沙漠深處中。
 
 
 
「看來敵人早預計我們會憑著氣味來尋他,不然常人怎會如此毫無規則地在沙漠亂闖。」我握著方向盤,皺眉說道。


「那我們該怎麼辨?」子誠問道。
我沒有回答子誠,猛然按下油門。
車子倏地加速,直駛到到獵豹旁邊,跟艾馬納並列而馳。
 
 
「喂,艾馬納,我們已經在這裡重覆走了很多次,你究竟有沒有辦法把盜屍者找出來?」我拉下車窗,朝艾馬納大聲喊道。
「小永諾,你要是不相信老子的話,老子拍拍屁股就可以回家去。」艾馬納斜了我一眼,拉下臉上黑布,陰森森的道:「你要是想找到偷你師父屍體的傢伙,就乖乖閉嘴跟著老子!」
艾馬納說罷,便把臉上黑布蓋回,怪叱一聲,木乃伊豹立時加速,再次走在吉普車前。
 
 


我低聲罵了一聲,雖然我相信艾馬納的能力,但每當想到師父的屍體被人偷走越久,被人損壞的機會就越大,我就不禁感到心煩氣燥。
 
 
這時,一雙小手忽然從後座輕輕環著我的頸。
 
「大哥哥,冷靜點吧。」煙兒靠近過來,用臉蛋朝輕輕碰了碰我的臉,笑道。
「沒甚麼,我只是有些著急罷了。」我淡淡笑道。
 
 
「公子,煙兒說得沒錯,現在先要鎮定,煩躁也沒用。」坐在後座的妲己說道:「其實對方故意在沙漠中亂走,除了混淆視聽,似乎也想讓風沙把他的氣味消除,待線索斷了才走得更遠。不過復活後的獵豹嗅覺更勝生前,所以公子別擔心會找不到敵人。」


我抬起頭,看到後視鏡倒影中的妲己一臉輕鬆自若,不禁奇道:「前輩怎知道這些木乃伊豹的嗅覺變得靈敏了?」
「公子看那些獵豹跑了這一段路,卻從沒停下來,就可知道。」妲己笑了笑,道:「再說,賤妾曾跟東方驅屍家族的人有所來往,對驅屍術略懂一二。雖然中原的法子跟埃及的不同,但想來效果也大同小異。」
「原來如此。」我聽到妲己的話,才稍微放下心來,專注駕車,不再囉唆。
 
 
「小諾,你有沒有想過是誰把你師父的屍體偷去?」子誠忽然問道。
「雖然對方沒有留下絲毫線索,但據我推測,現在可能性最大的是撒旦教,」我握著方向盤,頓了一頓,才續道:「還有一個嫌疑,就是孔明。」
「孔明?」子誠奇道。
「不錯。其實這些年內,根本沒有人知道我師父跟我和拉哈伯一直在一起,但孔明在佛羅倫斯時,卻能提醒我要回來,證明他早已知曉此事。」我說道:「他的『先見之瞳』既有本事知得我師父的行蹤,要找到他墓地絕不困難。」
「但孔明他既然早已提醒你回來,又為甚麼要搶在你之前,把你師父的屍體運走呢?」子誠略顯不解。
「他行事神秘,用意難測,說不定把屍體偷走,目的是引我去某個地方。」我笑道。
「那你又為甚麼覺得撒旦教是另一個可能下手之人?」
 
 
「蝙蝠。」我認真說道。


「蝙蝠?」子誠看著我,一臉不解。
「故意把蝙蝠藏在棺材裡,讓我們開棺時被嚇一跳,但也僅此而已,這做法實在不像孔明的作風。」我看了他一眼,說道:「這種惡意玩笑,感覺起來比較像撒旦教主。」
子誠問道:「但他又怎會知道你師父葬在哪裡?」
「這一層我就不清楚了。」我皺眉說道:「雖然他們有可能從拉哈伯口中問到,然後讓埃及分舵的人搶在我們來到前動手,但照說臭貓的口不會那麼容易吐露風聲……」
 
 
此時,子誠忽然看著前方喊道:「艾馬納停下來了!」
我依言一看,果見艾馬納和三頭獵豹已停下。
 
 
我把車子停下來後,連忙下車走上前去,艾馬納已然蹲在地上,似乎正觀察甚麼。
 
「艾馬納,有甚麼發現嗎?」我走到他身旁問道,可是才一開口,我便發現他面前的沙地大有異樣。
 
 


只見約艾馬納十步前的一片深褐色沙地,色澤暗淡,跟一般沙色有所出入,看起來甚為濕潤。
 
 
「是流沙啊。」艾馬納看著前方那片比一般沙地深色的地方說著,順手把一片石頭拋進流沙地中。
那石頭落地後,便即慢慢下沉,不消一會,已然被那片深色黃沙完全吞噬。
 
 
我抬頭觀察四周一會兒,發覺那片流沙雖然不太顯眼,但佔地很少,不過約二十多立方米,並不阻礙我們行車。
 
 
「你並不是要跟我說,對方在這沙漠繞了那麼久,最後掉進這個流沙裡去吧?」我皺眉說道。
「對方的確是進去了。」艾馬納看著我,臉色似笑非笑,「不過並不是意外失足掉下去。」
我聽到他的話,不禁精神一振,連忙追問道:「你意思是,對方故意進了流沙,藉以避開我們?」
「不錯。一般人要是意外失足掉進去,必定會手腳亂撥,拼命想要離開。」艾馬納指著流沙,陰森的說道:「可是你看這流沙的表面很平坦,完全沒有常人掙扎時的凌亂痕跡。」
 


 
 
「嘿,真是計劃周到!」我冷笑道:「要不是你的驅屍術能使獵豹復活,讓它們嗅覺倍增,我們的確很難追查到這裡。」
「嘿,小永諾不用拍馬屁了!」艾馬納瞪了我一眼。
我不理會他的冷語冷語,笑著續道:「對方有恃無恐地走進去,那麼流沙之下,應該有通道通往其他地方吧?」
「小永諾說得不錯,流沙形成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地底有水。說不定這流沙下的水來自遠方水源,對方因此從地道走到水源那邊。」
 
 
「既然如此,我們也下去把那傢伙抽出來。」我冷笑道。
「嘿,你這小子笨手笨腳,還是乖乖待在車子上吧!」艾馬納邊說邊走向吉普車車尾,取出他的個人工具背包。
「你想獨自下去?」我笑問。
「流沙下層終年不見天日,內裡的空氣劇毒無比,貿然下去,大有可能會中毒而死。」
「可是艾馬納你盜墓無數,墓中環境也是惡劣得很,你應該有防毒面具之類的裝備吧?」我問道。
「對,老子的盜墓裝備的確能保護周身上下,防止中毒。」艾馬納從那背包中拿起一個防毒面具,旋即又放回袋中,「不過老子並沒打算親自下去。」
「為甚麼?」我微感詫異。


「因為你這小子的敵人非比尋常啊!」艾馬納看著我冷笑道:「老子熟識金字塔的結構,但對流沙下的地形一無所知,對方如設了陷阱老子豈不危險?嘿,老子犯不著為小永諾你賣命。」
「既然你不肯幫忙,那你讓我自己來吧!」我冷笑道:「魔鬼能閉氣良久,皮膚也不怕這區區毒氣。」
「嘿,小永諾先別急,老子沒說不幫。」艾馬納怪笑一下,「說好了你給老子拆巧方,老子就替你找盜屍者嘛!」
 
 
說罷,艾馬納便從工具包中取出一具尾指大小的儀器,然後放在其中一隻獵豹頭上,用白布固定纏好。
艾馬納再取出一個比手掌大一點的掌上電腦,按幾下按鈕,細小的電子螢幕便有了畫面,顯示著豹頭前的情況。
 
 
「原來是小型攝影機。」我看著螢幕中,正在朝鏡頭揮手的自己,問道:「艾馬納,你要讓牠下去?」
「嘿,流沙底下黑暗陰沉,讓從陰間回來的牠去探查最好不過。」艾馬納說著,又在掌上電腦上按了一會兒,只見螢光幕的右下角突然多了一個小地圖。
 
「這攝影機內藏有方位定向器,紅點是電腦的位置,黃點則代表獵豹所在。」不等我問,艾馬納已指著掌上電腦的螢幕解釋道:「流沙下層與地面有一段距離,老子必須專心念咒才可以驅動牠。而且獵豹奔走迅速,你要負責駕車緊緊跟隨地底下的牠,不然牠和老子的距離太遠的話,老子很容易便會和牠中斷連連繫。」
「沒問題。」我接過掌上電腦,「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行動吧!」
 
 
艾馬納低聲吟誦咒語,跟另外兩頭木乃伊豹切斷連繫後,便把牠們搬上車尾,然後走過去安有攝影機那頭獵豹旁。
 
 
「寶貝,去追那個殺死你的傢伙吧!」艾馬納摸了摸豹的額頭,陰沉的邪笑道。
獵豹低嘯一聲,便從沙地一蹤而起,直躍到流沙上!
 
 
才一踏足流沙,獵豹便已開始下沉。
流沙像永不飽滿的金黃蟻群,不停把白布滿纏的獵豹吞下。
頃刻間,獵豹四條修長的腿已被淹沒,流沙已來到牠胸口。
失去靈魂的獵豹沒有絲毫掙扎,只是直挺挺的站立,任由身體消失其中。
下沉速度越來越快,片刻後流沙已然過頸,只有獵豹的頭顱仍留在沙地之上。
但見白布間的一雙碧綠豹目死氣沉沉,沒有露出任何懼意,慢慢消失在流沙中。
 
 
「來吧!」艾馬納在電腦按了一下,漆黑的螢幕忽然變得青綠一片,卻是豹子頭上的攝影機已切換成夜視模式。
電腦螢光幕一邊顯示獵豹面前的情況,右下角的一小正方地圖,則標示著紅黃兩點。
從影像中,隱約可見獵豹面前是一條狹小地道,地上流水不斷,但也只是剛蓋過豹掌。
 
 
眾人回到車上後,艾馬納便把掌上電腦放在我面前。
接著,他瞪著螢幕,嘴唇微動,低聲念咒。
「大哥哥,那豹子開始動了!」煙兒忽然在我背後喊道。
只見螢幕上,代表獵豹位置的黃點在地圖上迅速向前移動,跟代表車子的紅點距離越來越遠。
 
「大家坐好了。」我拉動排擋捍,踏下油門,吉普車立時如箭離弦般向前疾速!
 
 
 
我依著畫面上的方向,緊緊趕隨黃點不放,駛了一會兒,終於讓兩點重疊一起。
 
 
 
「獵豹現在正在我們下面了。」我說道。
「幸好這裡是沙漠,周遭無人無物,不然這般駛著車子,追蹤的同時還要左閃右躲,定必麻煩十倍。」子誠在後座說道。
「不過那人既然有恃無恐的走進水道,想必肯定地道的盡頭有出口,所以說不定那出口就在城市之中。」我看著螢幕說道。
儘管地下水道彎曲如蛇,但還是勉強看得出它一直向北方伸展。
 
 
 
 
坐在我身旁的艾馬納一直全神貫注地操縱獵豹,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每當獵豹在地底遇到障礙物,他才會低聲吟誦,讓獵豹或推或閃的繼續前進。
 
 
「小永諾,究竟你師父藏了甚麼好東西,竟可以讓對方這麼勞師動眾去偷屍?」艾馬納忽然側臉看我問道。
「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看著前方,嘆了口氣,道:「我是受人指點回來尋物,但那人並沒有告訴過我該物是甚麼。」
「你和拉哈伯給你師父埋葬時沒有搜索清楚嗎?」
「有啊,他身邊根本沒有甚麼特別事物。」我皺眉說道:「所以我懷疑,那人指的是記憶。」
「記憶?嘿,小永諾你真是夠異想天開。尋回屍體後,讓老子替你找找看吧。」艾馬納怪笑道:「要是你師父真的尋了甚麼東西,絕對不能逃得過老子這雙眼,嘿!」
我笑了笑,轉過話題,問道:「艾馬納,你覺得我們會不會在地下水道裡追上對方?」
「嘿,獵豹已成屍五天,那就是盜屍者離開鯨魚谷也有五天。」艾馬納沒有看著我,眼光依然放在電腦上,冷笑道,「整整五天時間,對方早就遠走高飛了!除非……」
 
 
 
「除非怎麼了?」我轉過頭看著艾馬納問道,卻見他看著螢幕,一雙陰狠的眼睛瞪得老大。
 
 
 
 
 
 
 
 
「敵人埋伏在地底!」艾馬納吼道,接著口裡連珠爆發,急速唸咒!
 
 
 
我立時往螢幕一瞧,只見幽綠的畫面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健碩的身影!
 
 
 
「那個就是盜屍者嗎?」我向艾馬納急問道。
「是他!豹子認得他的氣味!」艾馬納用接近咆哮的聲線叫道。
 
我隱約從螢光幕看到那人上身赤裸,下身穿著一條破爛褲子,樣子卻看不清楚。
豹子抬頭,本能看到他的容貌,但此時一張巨手已經向鏡頭伸來!
 
 
但見鏡頭一陣搖晃,豹子竟已從巨漢的胯下躍到他的背後,而獵豹原本所站位置,已被巨漢擊起無數水花和石碎。
 
 
這時,電腦傳來一陣巨大的吼聲,卻是巨漢一擊不中,怒極狂呼。
 
「他又來了!」煙兒在我們背後驚呼一聲,原來鏡頭中巨漢又向獵豹揮拳而去!
 
 
「嘿,看看老子的本事!」艾馬納冷笑一聲,唸著複雜的咒語,鏡頭一瞬間又映著巨漢的背面,不過這次豹子卻是先跳到地道的頂,再借力躍下!
 
 
 
由於地下道狹小黑暗,巨漢身材龐大,身子轉動不便,對上比生前還要靈活十倍的豹子,揮出的每一拳幾乎盡皆落空。
反觀變成木乃伊的豹子,因為沒了靈魂,沒有痛楚和畏懼,即便眼前的人曾殺死過牠,但豹子的每一記撲擊也是奮不顧身,偶爾吃了重拳,也立時翻身再上。
再說現在豹子的潛能已被軀屍術盡數激發,肌肉異常活躍發達,已能不分上下,作出三度空間的跳縱。
如此扭打纏鬥,巨漢身上被抓被咬的傷口越積越多,地上流水開始染血,色澤變得深沉。
 
 
「這家伙身無旁物,看來已經把我師父的屍首收藏起來。」我把車子停了下來,說道:「現在豹子佔著上風,依照這個樣子把那巨漢纏到脫力,那我們就能輕易擒住他,到時候便可再探出我師父下落和背後指使者。」
「可是……」一直在後座觀察的妲己忽然說道:「賤妾看他雖比常人大力,但此等身手,照說也難以絲毫無損的連斃三頭獵豹。」
「會不會是因為現在的屍豹已經比生前靈活,所以前輩有此錯覺?」我轉過頭,看她問道。
「不,賤妾曾為狐身,對獵豹的能力了解甚深。」妲己淺笑道。
我想了想,續道:「我想這人應該還有幫手,說不定那時候,那些人也在場協助他,所以才讓他能不傷分毫地把豹子擊斃吧。」
 
妲己點點頭,還要再說時,身旁的艾馬納忽然大喊道:「擒住了!」
 
 
我聞言大喜,立時往螢幕一看,只見鏡頭正近攝著一張臉孔,正是那名巨漢。
 
雖然夜視攝影機的畫像並不清晰,但巨漢的五官極為扁平,眼神中盡是迷茫渾濁,異於常人,顯然智商有損。
 
 
「這人就是盜屍者嗎?」我皺眉疑惑道。從形貌看來,這人雖有巨力,但智商偏低,絕不會有足夠智慧去盜屍,那麼他背後必定另有指使。
「對,他現在已經跟豹子鬥得脫力,動彈不得。」艾馬納擦著額角的汗,冷笑道:「小永諾,你現在想怎樣對付他?讓豹子帶著他到盡頭,還是……」
 
 
 
「殺了他。」我看著艾馬納說道:「這人看來是個智障,即便嚴刑逼供,從他口中未必套出甚麼,倒不如殺了他,讓子誠的『追憶之瞳』直接看看指使人是誰。」
我用阿拉伯語說這番話,因此車後眾人一臉平常,只有妲己那誘人的嘴角,微微上翹了點。
「嘿,明白了。」艾馬納陰側側的笑罷,口中唸起咒語。
 
 
只聽得豹子猛哮一聲,鏡頭中巨漢的樣子突然放大,看來是獵豹想咬破他的咽喉!
巨漢沒有坐以待斃,不停左搖右擺,竭力躲過獵豹的利牙。
可是巨漢在剛才的戰鬥中顯然耗力甚多,如此掙扎一會,呼吸慢慢粗重起來,閃避的動作也越見遲緩。
 
 
終於,獵豹窺準時機,一下子咬住巨漢的喉頭。
 
 
「嘿,別怕,你是個可造之才!」艾馬納怪聲怪氣地笑,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你現在只是去陰間走一轉,很快老子便會讓你再回到世上!」
他自言自語後,便再次發動驅屍術,想要咬破他的咽喉。
 
 
 
但在此時,怪異的事情忽然發生!
 
 
 
只見鏡頭中,巨漢的臉開始血管暴張,瞳孔一下子收縮,原本茫然的眼神開始變得亢奮熾熱,口中更發出「荷荷」叫聲。
這時,整個夜視鏡頭猛地一陣劇震,然後有兩團東西,挾著一些液體濺到巨漢忽然猙獰的臉上。
 
 
 
 
「是眼球!」艾馬納首先認出來。
 
 
我立時想到剛才定是巨漢用雙掌奮力拍向豹子的頭,巨力使眼球從破碎的頭骨中擠壓出來!
 
「但他不是早已脫力嗎?怎麼又突然有力氣去攻擊?」我皺眉說道。
 
「臭傢伙!」艾馬納沒有理會我,只自己低聲罵道,又開始吟誦咒語,可是這時巨漢忽然大聲吼叫。
 
巨漢的吼聲滿是怒氣,即便是透過電腦傳來,其響也把艾馬納的吟咒聲蓋過!
 
艾馬納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唸,可是豹子還未來得及動作,巨漢已經一把把牠抓住。
 
 
 
吼!
 
 
巨漢朝著鏡頭又是一吼,他那詭異的表情迅速佔據整個螢幕。
接著,不知巨漢幹了甚麼動作,豹子忽然躺了在地上,看著他沉在流水的赤腳,一動也不動。
 
 
我見豹子只躺在地上沒有動作,便想出言催促艾馬納,可是艾馬納卻忽然看著電腦,冷笑道:「嘿,竟然能徒手把獵豹撕成兩片,真不簡單!」
我聞言一驚,問道:「你說甚麼?」
「小永諾看看鏡頭。一般而言,即便豹子渾身軟掉倒在地上,但因為有有四肢稍微墊住,躺在地上時牠的視點不會那麼低。」艾馬納邊說邊伸手往從背包中掏,「但你看,現在地上的流水幾乎掩蓋了一半鏡頭,還別忘了老子把鏡頭放在豹的頭頂啊!」
「所以結論就是那傢伙抓著獵豹的口開始,把牠撕成上下兩半?」我皺眉說罷,鏡頭又有異樣。
 
只見它忽然一震,螢幕倏地變得花白,再沒有任何地下水道的畫面。
 
 
「嘿,巨個子觸怒了。」艾馬納冷笑道。
 
我知道驅屍術只能驅使一具完好的屍體,雖然有時候腦袋受損,或四肢中斷了一兩隻,也可以繼續操縱,但現在獵豹這般分成兩片,而且鏡頭也壞了,要再控制是絕不可能。
 
 
正自煩惱間,我瞥見艾馬納手上捧住一個纏滿白布,若籃球大小的球體。
 
「這是甚麼來的?又是木乃伊?」我看著那團白色東西,疑惑道。
 
 
「不錯,我們還不能就此放棄啊!」艾馬納怪笑一聲,把另一枚攝影機插在白布中,口裡咒語急唸。
 
唸罷,艾馬納忽然怪叱一聲,然後把手中白球拋出車外。
只見那團白球在半空中忽地張開,仔細一看,竟然是頭裹滿白布的穿山甲!
 
穿山甲翻了個跟斗後,便頭下尾上的直插進沙地上,兩雙長滿細爪的手腳靈活撥動。
不消片刻,穿山甲片刻已整個身體沒入黃沙之中。
 
 
「看看那傢伙走了沒有吧。」艾馬納伸手取過掌上電腦,調較一下,花白的畫面重新變回黑綠色,可是這一次視點卻是從地下道的底看下去。
 
 
 
地下道已沒了巨漢的蹤影,淙淙流水上,也只有兩片血肉模糊的碎肉團。
任何人從這兩團肉看起來,也絕對不會聯想到這是「豹」的屍體。
 
 
「看來那傢伙實在怒不可遏,竟然把已變回普通死屍的豹擊成這副模樣。」艾馬納冷笑道。
 
 
 
那巨人起初只表現出比常人強的巨力,各方面都遠不及獵豹。
可是在將死之際,他體內不知怎地起了變化,先是表情變得異常亢奮,接著更生出一股比原先強大的力道和殺意。
 
這種突然變化,本來只有魔鬼才可做到,但剛才鏡頭一直映著他的臉,雖然只有青綠色的畫面,但我肯定他的瞳色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難不成,他的魔瞳裝在身體其他地方?
 
 
「前輩,剛才你有沒有感受到地底有任何魔氣?」我轉過頭向妲己問道。
但她卻只搖了搖頭,道:「雖然戰鬥發生在地底,但那裡距離咱們並不遠。況且岩石並不能阻擋魔氣,要是那巨人剛才真的變成魔鬼,賤妾一定感覺到。」
「莫非是『傀儡之瞳』的效果?」我摸著下巴,皺眉思索,「那傢伙的身上究竟有甚麼秘密,他還有多少同伴呢?」
 
 
「小永諾,這問題邊走邊想吧。」艾馬納陰陽怪氣地說道:「老子的穿山甲行走速度遠不及獵豹般快,你現在追趕那大個子是絕對不及,但也別要讓他走得太遠啊。」
 
「可惜我們不知道地下道的結構,不然就可以駕車搶在他前頭!」我恨恨的道,但還是再次開動汽車,依照電腦上的指示方向而行。
 
 
艾馬納驅使著穿山甲,依著巨漢留下的血味追蹤前行,不過穿山甲的步行速度也實在太過緩慢,即便有了驅屍術將其潛能激發,我們的進程還是比先前慢上不止一倍。
 
 
待太陽從我們頭底漸漸西下,月亮又從地平懸掛高空時,我們才到達地下道的盡頭,埃及北邊一綠洲中的小湖。
 
 
 
 
「那傢伙走了。」艾馬納捧起剛游到湖邊的穿山甲,怪聲怪氣的道:「湖水把他的氣味和血腥味沖洗乾淨,穿山甲已經不能再追尋下去了。」
艾馬納說罷,唸了一句咒語,手上的穿山甲忽地轉動,縮捲成球,再也不動。
「那就讓我們親自來吧!」我邊說邊看看四周。
 
 
雖然時值夜深,但在明月映照下,綠洲的情況還是能看過大概。
只見這綠洲約有四五個足球場大小,大樹不多,倒是長了不少青草灌木。
我思索片刻,便即蹲了下來,細心觀察水湖邊的草地。
 
「小諾,你在找那巨人的腳印?」子誠在旁看到我的動作,問道。
「不錯。湖水雖然把他的氣味洗清,但卻不能把他的體重減去。」我伸手摸著頗有韌性的綠草,說道:「這兒周遭樹木甚少,他絕不能踏樹而去。除非他長了對翼飛走,不然以他那龐大的體型,一定會在綠草灌木上,留下不淺的腳印!」
 
 
我、子誠和妲己各自打開自己的魔瞳,另外三人則領著艾馬納盜墓用的照明工具,鉅細無遺地搜尋周遭一草一木。
六人以湖為中心,除去駕車進來綠洲的那一方,分開仔細搜查另外三個方向的草地,看看巨人有沒有留下腳印。
在場除了林源純外,其餘眾人皆是身手靈敏之輩,在草地上留下的痕跡比一般人淺得多,加上巨漢先前被木乃伊豹咬傷,在失血的情況下他的腳步必然沉重,因此要分辨出他和我們的腳印,絕非難事。
 
 
如此搜索一會兒,在西北方的煙兒首先喊道找到異樣。
 
 
我聽到她的呼喚後立即趕到,但見煙兒用手電筒照著前方草地一處,問道:「大哥哥,你看,這腳印是不是那巨人留下來的?」
我順著光線看去,那片草地的長草盡皆折斷,面積比常人的腳掌要大上一些。
「看來是他的腳印沒錯!」我說道,心中暗喜。
我大聲把其他人都召過來後,便一起順著巨人留下的腳步尋去。
 
 
巨大的腳印從湖邊展開,一直向西北不停伸延。
看來那方某處,正是巨人的目的地。
 
 
「奇怪,老子明明已把他擊成重傷,怎麼他的腳步還能大開大闔,每一步相隔如此遙遠,渾不似受了傷!」艾馬納在旁詫異道。
「那傢伙身上藏有太多秘密,說不定他突如其來的巨力是跟魔瞳有關。」我半彎著腰,邊查看地上痕跡邊說。
「賤妾看來,巨人的行動應該有甚麼魔鬼在背後操縱。」妲己皺起眉頭,說道:「常人不可能無故變得力大無窮,縱然人在瀕死時可能會激發潛能以脫險,但由於耗力極多,危機過後必定累不可言,絕不能再有體力支撐這麼長的路程。」
「世上會不會有甚麼法術,能達到這種效果?」我問道。
妲己搖搖頭,道:「以賤妾所知,並沒有這樣的術。」
「那麼前輩有沒有頭緒是哪顆魔瞳?」
妲己略一猶豫,才低聲說道:「賤妾知道有一魔瞳有這種功效,但……但那魔瞳應該早被毀掉……」
 
 
我微感詫異,還想追問下去時,我赫然發現地上的草地已經開始滲有細沙。
抬頭挑望,只見前方已是綠洲邊緣,再多走片刻,四周土地已經再沒任何植物。
 
尋尋覓覓,我們又回到那死寂的沙漠上。
 
 
「巨人的腳印到此已絕,前方也不見有任何他走過的痕跡。」艾馬納一馬當先,走到前頭探查後回來說道:「看來曾經有大風吹過,把他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跡。」
我吩咐子誠道:「子誠,你可不可以先去把車子駛過來?」
子誠點頭答應後,便轉身朝我們停車之處跑去。
 
 
「小永諾,你有甚麼打算?」子誠走後,艾馬納陰側側的問道。
「先看看那個方向有甚麼吧。」我說著,看到煙兒和妲己二人正站在前方一小沙丘上,挑望甚麼。
 
 
我走到她們身旁,問道:「你們在看甚麼?」
妲己轉過身來,一手撩著被風吹亂的秀髮,另一手遙指遠方,說道:「那裡不遠處應該有城鎮,賤妾嗅到有大量人氣在那邊傳過來。」
 
 
城鎮?
 
 
那巨漢的腳步一直向著這邊進發,要是他中途沒有改路,那麼他現在說不定就在那個城鎮。
 
 
 
我摸著下巴暗想了一會兒,心中有了決定後,便向妲己問道:「前輩,可不可以借你的女兒一用?」
妲己看著我,笑問:「公子要待怎樣?」
我伸出食指,指著天空笑道:「我想讓煙兒替我探一探路。」
妲己見到我的動作,立時明白我的用意,便笑著說道:「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煙兒聽著我倆的對話,滿是疑惑的問道:「大哥哥,你跟媽媽究竟在說甚麼?」
「煙兒,我想你到半空中,替我看一下那城鎮離此有多遠,以及附近除了城鎮外,還有甚麼可疑的建築,可以嗎?」我看著煙兒認真地說。
「半空中?煙兒怎上去?」煙兒側著頭笑問。
「我自然會把你送上去。」我笑著把雙掌交疊,作勢上拋。
 
 
雖然我知道煙兒定然不會拒絕,但我原以為她聽到要幹這種異想天開的事,多少會有點驚訝。
怎料她聽後絲毫沒有詫異,只笑了兩聲,便一把跳過來,小手搭住我的肩膀,雙腳則踏在我疊好的掌上。
 
 
「煙兒,你不怕?」我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問道。
「煙兒怕,不過,」她笑了笑,「煙兒相信大哥哥會把煙兒接住。」
「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有損傷。」我聽到她的話,微覺感動。
 
 
本來藉著魔瞳之助,以我的腿力,要親自跳到高空中絕非難事。
可是現在腳下盡是軟沙,受力極差,我要是跳起來,高度定必大打折扣,因此我才不得不找煙兒幫忙。
 
 
「你預備好了嗎?」我向煙兒問道,待她用力的點點頭後,我便作最後叮囑:「切記要閉著氣,待會千萬不要呼吸。」
接著,我便打開「鏡花之瞳」,把力量凝聚掌上。
 
 
我架穩馬步,深深呼吸,猛然大喝一聲「起!」,旋即力貫雙臂,奮力把煙兒拋上高空之中!
只見煙兒如煙火般,飛快的往上直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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