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雅子成魔,猶大何嘗沒想過?
 
可是,當了數千年魔鬼的他,知道終日獵取人類慾望,是一件痛苦萬分的事情。
 
他向來希望能給雅子和孩子一些平凡的生活,要是讓雅子變成魔鬼,那麼她就得終日幹那些血淋淋的勾當。
 
他愛雅子,他希望她能夠好好活下去,但他更希望她是以平凡人的身份去生活。
 
魔鬼的世界,猶大實在太了解。
 


看著雅子蒼白的臉,猶大心思轉過千百遍。
 
 
 
 
 
終於,猶大下了決定。
 
 
 


 
 
「雅子,對不起,」猶大擁著雅子,悲傷的道:「我救不了你!」
 
說罷,猶大低聲啜泣。
 
他已經有二千年沒哭了。
 
 
 


 
「傻子,不用哭,已經足夠了。」
 
 
 
雅子微微一笑,不顧身上的傷,擁抱著猶大,臉貼著他的懷,柔聲說道:「你已經盡力了,帶我看到那陽光,一切已經足夠了。」
 
「不……不夠!」猶大失聲哭叫:「是我沒用,我說過要把你帶走,和你一起生活,我沒一樣做到!」
 
「傻子。」雅子閉上眼,在猶大的胸前輕輕說道:「既然如此,你就答應我最後一件事吧。」
 
「甚麼事?」
 
「別為我而死,我不想我們的孩子像我一樣,無父無母。」雅子氣若柔絲的道:「景淵,你這一次一定要做到……」
 


「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猶大忍著淚,應道。
 
他感覺到,懷中的雅子,呼吸越來越弱,身體越來越冷了。
 
「那就好了。」雅子努力一笑,可是眼角淚水還是不爭氣的劃了下來,「景淵,讓我再看看孩子好嗎?」
 
 
 
猶大點點頭,從複製人手上取過孩子,交給雅子。
 
「寶寶,你要乖啊,以後要聽爸爸話。」雅子眼眶含淚,強顏笑道:「原諒媽媽,要先走一步,不能好好照顧你……」
 
說罷,雅子輕輕在女兒的額頭吻了一下。
 
然後,便伏在猶大的懷中,再也不動。


 
 
 
 
 
「雅子……」
 
猶大緊緊擁抱著她,不捨的呼吸著她最後的氣息。
 
孩子不知是否感覺到媽媽離去,開始響亮的哭起來。
 
雅子死後,猶大沒先前那般悲傷,心境反而平靜下來。
 
畢竟,他是活了無數年的魔鬼。
 


死別生離,經歷無數。
 
 
 
 
「節哀順變吧。」孔明走到他的身旁,輕嘆一聲。
 
「孔明,現在的情況,你是不是一早已經預見到?」猶大淡淡的問道。
 
「沒錯。」
 
「那麼,接下來我要做的事,你也已經一早知道?」猶大笑道。
 
孔明若有深意的看著猶大片刻,無奈點頭道:「對,只是這結局,老夫極不希望發生。」
 


「可惜,未來從來都不輕易改變。」猶大看著懷中的雅子,道:「這一點,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孔明又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猶大把兩名嬰兒輕輕放在地上,然後走到自己的複製人面前。
 
複製人沒有反應,只是呆呆的看著猶大。
 
這時,猶大突然運起魔氣,打開「鏡花之瞳」,妖紅的眼睛直視著複製人不放。
 
「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沒有運氣活下去,所以要你替我承受責任,很對不起。猶大歉疚的說罷,忽然一把抓住複製體的頭顱,把他拉近自己!
 
複製體本能性的掙扎,可是猶大力大無窮,複製體如何也掙不脫。
 
猶大的魔瞳,牢牢抓住複製人的目光,瞬間已經盡入了他的思想領域。
 
 
 
 
在猶大的視覺中,四周已經變成漆黑一片。
 
這時,猶大開始回想自己的一生,從創世,到墮落成魔;從刺殺耶穌,到相遇雅子。
 
當中的一點一滴,每一個細節,猶大都不放過。
 
悲與喜,猶大都一一重憶。
 
過了不知多久的時間,猶大終於離開了複製人的思想領域。
 
這時候,他已經把一生所有的經歷,全都塞進複製人的腦海中了。
 
 
 
 
 
 
其實當猶大決定不讓雅子成魔的一刻,他已經決定在雅子死後殉情。
 
他雖有救活雅子的方法,但卻因為更清楚救活後的苦果,不得不狠下心,眼巴巴的看著最愛中懷中死去。
 
既然他既不希望雅子以魔鬼的身份生存下去,自然也不想獨自苟延殘喘了。
 
至愛已死,活下去,又有甚麼意義?
 
他已經活了數千年,他已經當魔鬼當膩了。
 
生無可戀,可是猶大也不希望自己和雅子的女兒也在這兒死去,所以他決定模仿『婪』,讓複製人變成另一個自己,好把女兒帶走。
 
 
 
 
 
 
強加記憶到別人腦中,甚為耗神,無論是猶大本人或是複製體,現在都已經滿頭大汗。
 
猶大沒有讓複製人一下子體會他所有經歷,只是先讓他有了基本的智力,然後了解到目前的狀況。
 
「事不宜遲,我們立下『血契』吧。」猶大稍微喘息,便跟自己的複製人說道:「把我的女兒安全的帶走,我所有魔力都給了你。」
 
腦袋依然渾噩一片的複製體,還未有清晰的思緒,只能依著猶大的指示,說了一句「成交」。
 
一語方休,複製體感到渾身精力充沛,可是很快,一股無比的痛楚突然在他的左眼散開,痛得他立時暈倒地上。
 
 
 
 
「好了,一切都弄妥了。」猶大輕聲說道。
 
體內再無半點魔力的猶大,知道『天劫』轉眼便會來到。
 
沒了魔瞳,再次變回凡人的猶大,雖自知大限將至,此刻卻感到無比輕鬆。
 
他抱起在地上還在哭鬧的女兒,然後吻了一下那嬌紅的小臉。
 
「一切都是爸爸的錯,不過爸爸也不是想離開你的,只是你待在爸爸身邊,終有一日,也會受到連累。」猶大歉疚的說罷,便把女兒交到複製體的手上。
 
這時,孔明也把撒旦複製體抱起,在懷中掏出一件事物,然後掛在男嬰的頸上。
 
猶大認得清楚,那是其中一條『天堂鑰匙』。
 
「老夫先前和『婪』在底層纏鬥時,這鑰匙意外從他身上掉下來的。」孔明把男嬰也放在猶大的複製人手上後,看著猶大,凝重的道:「猶大,你的『天劫』要來了!」
 
 
 
這時,猶大也感到渾身越來越熱,而且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孔明,幫我最後一個忙,」猶大看了孔明一眼,道:「將我倆的骨灰撒在樹林中,我不想雅子死後,也不見天日。」
 
「放心,老夫一定辦妥!」孔明點頭說道。
 
猶大感激的一笑罷,便慢慢走回雅子的身邊,把她擁在懷中。
 
 
 
雅子的身軀早已變得冰冷,現在渾身熱燙的猶大擁著她,卻意外使她體內血液稍微運動。
 
霎時間,雅子的臉龐微紅,乍看之下,似是睡著而已。
 
「雅子,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你丈夫我是一頭魔鬼。」
 
猶大彷彿怕吵醒雅子般,輕聲說道:「魔鬼的承諾,從來都不輕易實現,所以很抱歉了,你那個最後要求,我還是不能做到。」
 
雅子臉上還是掛著那個微笑,彷彿告訴猶大,她沒有生他的氣。
 
「你實在是個好女孩,可惜我卻把你害死。」猶大看到雅子寬容的臉,心裡自責不已,「我明知自己是魔鬼,總會惹來不幸,但愛上你後,還是決定把你留在身邊。當初要是我把你偷偷放回地上,也許你今天已經有一個幸福,普通的家庭!」
 
猶大很想哭,可是他的淚還未流出來,已經被自身散發的熱力蒸發。
 
「不過,既然我已經自私了一次,我實在想再自私多一次啊!」猶大淒然笑道:「或許你此刻已在『天堂』,而我死後必下『地獄』。但若果可以,我很希望真能像『婪』所說般,我們在死後能當一對永世夫妻啊!」
 
雅子還是那道微笑,彷彿像答應了猶大的要求。
 
熱力早已經使猶大的眼球開始溶化,他看到的東西模糊不清。
 
利用最後的觸感,猶大用手摸上雅子的嘴唇,然後深深的吻下去。
 
這時,雅子的身體已不再冰冷,有那麼一刻的錯覺,猶大覺得雅子沒有死去,正和他恩愛的親吻。
 
 
 
 
 
 
這時,猶大的身體突然自燃起來,他和雅子的身體,瞬間沒入熊熊烈火之中!
 
 
 
 
 
 
『天劫』之痛,非同小可,猶大很想不叫出聲,可是自燃的痛楚還是使他忍不住,痛苦的嚎叫起來。
 
猶大的叫聲,在整個基地內迴響不已,孔明聽在耳中,心中也略感悲傷,可是他只能搖頭嘆息,愛莫能助,因為這『天劫』之火,連『墨綾』也不可能隔斷。
 
猶大的複製人這時已經悠悠轉醒,看到眼前景象,正在消化猶大生前記憶的他,隱約了解到發生甚麼事。
 
烈焰之中,一個是自己的本體,一個是自己的愛人,那種滋味,絕不好受。
 
 
 
 
 
 
不久,猶大淒厲的叫聲終於停止了。
 
那滔天的烈焰,也在猶大沒了氣息後,逐漸變小,最終熄滅。
 
到了最後,那片焦黑的地方上,只剩下一團灰燼和那柄匕首。
 
猶大和雅子,屍體都已經燒成灰,從此以後,再沒分彼此。
 
 
 
 
 
複製猶大看著那團灰,心中莫然若失,一時間覺得自己好像已死,腦中混亂不堪。
 
孔明嘆息一聲,手一抖,『墨綾』又再靈活的動起來,左穿右插,轉眼間把地方的骨灰都包起來。
 
「我們是時候走了。」
 
孔明看著複製猶大說罷,眉頭一皺,忽然打開「先見之瞳」,聚精會神的看著他。
 
片刻過後,孔明魔氣一散,默想半晌,忽地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袖,然後咬破指頭,手指飛快的在那斷袖上血書。
 
寫畢,孔明便把衣袖仔細捲起,束綁在那匕首的提柄上。
 
孔明說著,把匕首交到猶大複製人的手上,「當有一天,你明白到撒旦複製體成功肉身重塑的原因,你就把匕首上的布揭開吧!」
 
說罷,孔明也不理會複製猶大理解與否,只是把他拉到升降鐵板之上,控制鐵板上升。
 
 
 
沒了『婪』的阻撓,他們片刻便來到地上。
 
這時候,太陽早下,天空無雲,只有一輪皎潔明月。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孔明看著月亮,溫雅的臉上閃過一絲悲傷,心中似有感觸,唸了出來。
 
唸罷,只見他手揮『墨綾』,原本包裹在內的骨灰立時散了開來,隨風飛揚。
 
從此以後,猶大和雅子的骨灰便在這森林中,永遠一起。
 
 
 
 
「猶大,老夫走了。」
 
孔明的聲音再次響起時,身影已經在數米外的樹頂上,「如無意外,我們此生也不再相見,你好自為之吧!」
 
說到最後,孔明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漆黑之中。
 
複製猶大看著明月出神片刻。
 
此時他思緒雖然還是凌亂,但自知此地不能久留,便抱著兩名幼嬰,轉身邁步離開這樹海。
 
 
 
 
 
 
 
 
 
 
 
 
紛亂的聲音自小到大,慢慢從我的耳邊響起。
 
我的神識,也似乎從漆黑之中,找到一絲光明。
 
我跟隨那絲光明,急速前行,越走,越感光亮。
 
突然,我的耳邊嘈吵不再,變得寂靜異常。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師父帶著微笑的臉。
 
 
 
 
這時,我知道自己已經脫離師父的回憶,回到現實了。
 
 
「你終於醒來了。」師父朝我淡然一笑。
 
我看看四周,發覺自己還是坐在沙漠之中,太陽依舊猛烈的半空曝曬。
 
「師父,我回憶了多久?」
 
「只是片刻。」師父笑道:「腦海間一個念頭,所需時間不多,我只是讓你看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兩個時刻,所以也不花太多時間。」
 
 
 
我點點頭後,沉默不語。
 
剛從回憶中回到現實,我自身的思緒也混亂非常。
 
這種回憶,讓我好像代入了師父,重新經歷了那些事一遍。
 
師父明知有方法救活愛人,但最後卻逼於無奈,不能出手,眼白白的看著愛人死去。
 
當中的悲傷,此刻還在我的心頭縈迴。
 
 
 
 
 
良久,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勉強整理了頭緒。
 
直到這刻,我才知道師父原來有如此慘痛的經歷,眼前的師父,卻並不是真正的猶大,而是他的複製體;自己第一任父親程若辰,竟是薩麥爾的手下『婪』;而自己原本竟然是一名失敗的複製體,後來卻又奇意地成功再生。
 
這些回憶,令我豁然開朗,解決了許多先前感到疑惑的地方。
 
 
 
 
 
「當初孔明把我肉體重塑的方法,其實就是把『地獄』塞進我的眼球內吧?」
 
把思緒稍微整理好後,我便向師父問道:「在你本體的記憶中,他在『藏魔室』看到的撒旦屍體,右眼還在,可是先前我在青木原基地中看到的撒旦屍體,卻是雙眼空洞。」
 
 
「沒錯。其實『地獄』一直在撒旦屍體之中,亦即是他的右眼,只是這秘密,連薩麥爾都不知道。」師父淡然說道。
 
我笑道:「不過這也難怪,根本沒人會想到,這貯藏億萬靈魂的容器,竟是一顆毫不起眼的眼珠。」
 
「沒錯,所以直到四年之前,『地獄』其實也在你身上,但無論是誰,都不會察覺得到。你在你媽被殺的那個晚上,看到她的靈魂,還有在睡夢中,偶爾夢見那個巨大的魔瞳,也是因為你身上有『地獄』的緣故。」師父也淡淡一笑,「一直到四年前,我把『鏡花之瞳』交給你,『地獄』才會落到我的肚子裡。」
 
這時,我留意到師父的肚皮只有一灘血跡,之前用匕首割出來的傷口早已癒合,連傷痕也沒有。
 
 
 
 
 
「這『地獄』也真是神奇!」我不由得感嘆,頓了一頓,又問道:「對了,當初我和子誠他們到訪東城孤兒院時,那老院長說二十年前,有名男子,手抱一男一女兩名嬰兒去到孤兒院,那個男人就是師父你?」
 
「對,就是我把你們交給孤兒院院長的。」師父點頭道:「其實當時我因為正在消化本體數千年來的記憶,腦海極度混亂。在這情況下,要是有撒旦教的人尋上,那麼兩名嬰兒都必定會受到波及,因此模糊之中,我就跑到當時唯一想到的可靠地方,亦是雅子成長的孤兒院。」
 
「如此說來,子誠的亡妻東城文子,就是師父你和東城雅子的女兒了。」我說道。
 
「沒錯,文子就是我的女兒。」師父點點頭,嘆了一聲,道:「當初我把你們交到孤兒院後,花了好兩年多的時候,才完全消化本體的記憶。後來我偷偷回到孤兒院,才發覺你已經被『婪』接走。他也在孤兒院伏下線人,要是我把女兒接走,他便會立時知曉。所以,到最後我都沒有去領回文子,只是偶爾偷偷潛進孤兒院,遠遠的探望她。」
 
「可是,為甚麼『婪』會知道你把我們交到孤兒院中?」我皺眉問道:「而且,我媽和程若辰在大學相識一年後才結婚,又在婚後一年才到孤兒院把我領走,但我記得那院長說過,你交下我們後一個月,程若辰便帶同我媽來了。」
 
聽到我的問題,師父抬頭,回憶著當年的情況,道:「其實,當年我把你和女兒放下後,便獨自跑到日本南一深山的山洞中,打算先消化一些記憶再走。如此過了數天,我外出找食物,回來後,竟發現那個山洞不知何故被炸得粉碎。」
 
雖然我不知道師父為甚麼說起這些,但還是耐心的聽下去。
 
 
 
「起初,我以為是撒旦教的人尋上門,立即逃離現場,可是之後幾天,卻再無動靜。」只聽得師父續道:「後來,我在報紙上看到,那地方政府在挖掘爆炸現場時,竟在碎石中找到一隻斷手!」
 
「斷手?」我皺眉說道。
 
「那隻斷手被記者拍了照,刊上報紙。當時我一看,立刻認出那隻手的主人,」師父看著我,淡然一笑,道:「就是程若辰!」
 
「『婪』的手?難道他被炸死在現場?」我奇道,師父的話使我越感迷惑。
 
「我起初也是以為他被炸死,但想了想,便知道『婪』此人絕不會這樣輕易就死掉。」師父頓了頓,說道:「一直到兩年後,我再到東城孤兒院想接走你們時,知道你給他領養後,肯定他未死,又再找到那隻斷手觀察,才推敲到固中原因。」
 
 
 
「其實,『婪』當初在基地,切斷小腿逃走後,並沒有立時離開,而是利用『消匿之瞳』,匿藏在地面出口處。」師父說道:「當孔明離開後,他便把其中一隻手切斷,然後牢牢的勾搭在我肩上。」
 
「我明白了!」我聽師父說到這兒,靈光一閃,恍然道:「在此之前,他先在基地出口處,取過那些追蹤炸彈的注射器,然後把其中一顆追蹤器打進自己的手中。後來他把這帶有追蹤器的斷手,掛在你身上,因為『消匿之瞳』的關係,這斷手也一併隱形,使你察覺不到。因此,他依著追蹤器,從你逃走的路線,找到東城孤兒院。直到你在山洞中意外把斷手從身上弄走,他以為你暫時不會再走動,便引發追蹤器當中的炸藥,想把你殺死!」
 
「正是如此。」師父笑道:「也是我走運,要是那斷手還掛在我身上,初成魔鬼的我,說不定就此給炸死了。而且他不知道我是複製人,所以在基地出口處,沒有立下殺手,不然,以我當時的狀況,絕不會是他的對手。」
 
「想不到他嚐過『墨綾』的滋味後,也不怕死,一個人在基地外等你。」我皺眉說道:「真是一個難纏的人!」
 
「其實每一個『七罪』,都是非常難纏,因為薩麥爾弱化了他們其他情緒,這樣不論做事或思考,他們都少了許多顧慮。」師父頓了頓,道:「至於『婪』和你母親,那些甚麼在大學相識,結婚一年,應該都是『婪』的『虛實之瞳』搞的鬼。我想,他們真正相識的日子,只有一個月而已。」
 
 
 
聽到師父這般說,我心中微感唏噓。
 
雖然那時我年紀尚淺,但我還清楚記得,程若辰離開後的一年裡,媽是如何傷心,如何憔悴。
 
可惜程若辰有始至終,只是把她當作工具,目的就是把我從孤兒院領走,而他們當初相識的甜蜜經過,全都是「虛實之瞳」所產生的虛構記憶。
 
 
 
 
「如此說來,『婪』是不想讓薩麥爾知道有我這麼一個撒旦複製體,才故意透過和我媽結婚,來領養我吧?」我說道。
 
「沒錯。由於我本體的屍體化灰,所以『婪』並沒有坐上副教主之位,反而給薩麥爾降職去香港分舵。我想『婪』他不服氣,所以才不把你和我女兒供出來。」師父說道:「至於,他和你媽媽生活六年才離開,一是因為他要是領養你後,立即捨棄她的話,便會引起薩麥爾的懷疑,二是他想觀察你,看看為甚麼薩麥爾會如此想得到撒旦複製體,還有你能成功複製的原因。」
 
「不過顯然他沒有甚麼成果,所以六年後,就拋下我媽,帶著『天堂鑰匙』走了。」我冷笑一聲,旋即皺眉道:「不過,他為甚麼不把文子的『天堂鑰匙』也拿走?」
 
「以我推測,他是想以此作餌,引我去把女兒帶走。因為即便他手上擁有兩條『天堂鑰匙,『婪』都沒可能接近『約櫃』。」
 
說道這兒,師父忽然嘆息一聲,搖頭苦笑道:「可是我現在才發覺,『婪』把『天堂鑰匙』留在文子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萬一我真的狠下心不去尋回她,終有一日,撒旦教也會認得出那十字項鍊,然後把文子她殺死!」
 
「好一條狠毒的計!」我皺眉說道。
 
想起我曾經和這人共同生活六年,心裡便不是滋味。
 
 
 
 
這時,我想起了我第二任爸爸,畢睿獻。
 
畢睿獻也是撒旦教的人,只不過我卻知道他對我媽媽是真心真意,因為媽死後,他一直照顧我,無微不至,只是在我成魔後,才突然要殺我。
 
於是,我問道:「對了,師父,你認識我另一個爸爸,畢睿獻嗎?」
 
「不認識,本體的記憶裡,並沒有這個人。」師父搖搖頭。
 
「那麼,你知道為甚麼程若辰後來會叛離撒旦教嗎?」我問道。
 
「這一層,我也不知道。」師父說道:「不過,我卻知道怎樣可以找到他。」
 
「甚麼?」我詫異的道。
 
「等你回來找我的期間,我想通了當初你肉身重塑的原因,於是依照孔明的話,看了那布上的內容。」師父淡然一笑,把那柄匕首取出來交給我,說:「當初孔明在這布上寫下的,正是讓你尋到『婪』的方法!」
 
 
 
 
我接過匕首,仔細觀察一下提柄處。
 
那束縛在匕首柄上的布,正是孔明當初撕下來的衣袖。
 
在師父的回憶之中,我記得孔明身穿一身淺藍長袍。
 
那時,孔明雖然一身風塵,但布的顏色還是光潔亮麗,可是我現在手上的布,經過歲月侵蝕,顏色不再光澤,加上血染,早已變成紫紅色。
 
我小心翼翼的解開布條,慢慢把它攤開來。
 
只見那數掌長的紫紅布條上,寫有二十四個蒼勁有力的血字。
 
 
 
「『七天之後,獨去開羅。城西市場,遇故人三。擊退其二,自可見婪。』」
 
我唸著布上血字,心中卻是萬分不解,思索片刻,忍不住問道:「師父,這究竟是甚麼意思?」
 
怎料師父卻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你依著指示去就是了。」
 
「真是奇怪的提示。」我皺眉思索片刻,還是毫無頭緒。
 
「雖然我也不明白當中玄機,不過孔明所說的事,十有九中,你此行應該就能找到程若辰了!」師父說道。
 
師父說此話時,神色隱隱閃過一絲傷心寂寞,我知道他是想起當初孔明對他說過,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救到雅子離開基地的事。
 
 
 
 
 
「不過,其實我沒必要立即去找程若辰。」我見狀,連忙把話題一轉,道:「現在我首要的目標,就是救回拉哈伯。」
 
「不,小諾,你最還是去找他。」
 
「為甚麼?」我不解的問道。
 
「你不是說過,『約櫃』正在青木原基地嗎?撒旦教手上已有其中一條『天堂鑰匙』,雖然我不肯定另一條是不是還在程若辰身上,但萬一真的還在,那麼薩麥爾早晚也會尋上他,並搶走十字架。」師父解釋道:「『地獄』現在在我肚子子內,那麼『約櫃』裡頭的,很有可能就是『天堂』,要是給撒旦教的人得到,那麼這會對你大大不利!」
 
「眼下既然有線索去找到程若辰,你定必要把握機會,把『天堂鑰匙』奪過來,不然七日過後,你就未必再可找到他!」師父語氣認真的道。
 
我聽著師父的分析,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七日之後,就到開羅去。」想了一會兒,我便下了決定,道:「到時候,我定必會替師父你殺了他!」
 
師父聽到我的話後,眼神出奇的閃過光采,道:「好!」
 
 
 
 
 
「好,那麼我們現在就回城去吧!」我站了起來,拍拍身上沙子。
 
「小諾,我不回去了。」師父淡然說道:「我要交帶的,都交帶了,你現在就把『地獄』拿去吧!」
 
說罷,師父伸手,竟想要取過匕首!
 
「慢著!」我大吃一驚,手一縮,連忙收回匕首,「師父,你還不能死!」
 
「小諾,你已經經歷過我的回憶,你該知道,我早已經生無可戀,我一直以來苟延殘喘,只是因為文子還在,而且我要把『鏡花之瞳』傳給你。」師父嘆道:「現在所有事情都已經完結了,我留在世上又有甚麼意思呢?」
 
 
 
聽到師父的話,我默言不語。
 
我當然知道,師父早不戀世。
 
現在拉哈伯生死未卜,一個月之內,我便要動身再次去青木原救他,到時候,我必需要有『地獄』之助。
 
只是,我內心實在萬分不想師父死去。
 
 
 
「師父,『地獄』我還是會取的。」我想了想,認真的說道:「不過,是等我找到程若辰之後。」
 
「為甚麼?」師父一臉淡然的問道。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就是訓練子誠。」我接著解釋道:「子誠現在是我少數的同伴之一,可是他雖然潛力很大,但成魔的日子不長,實力還未算很強。」
 
「可是,你沒有『地獄』,未必能夠應付『婪』。」
 
「我曾經擊敗魔界七君之一的孫悟空,師父,你說『婪』和孫悟空相比,誰強誰弱?」我問道。
 
師父想了片刻,說道:「美猴王較強!」
 
「那不就是了。」我笑道。
 
「那好,我答應你訓練子誠!」師父想了想,終於點頭答應,接著又嘆息一聲,道:「說起來,他也是我的女婿,我也應該好好和他聚一聚,打聽這幾年,文子的生活!」
 
 
 
 
 
於是,我和師父便從沙漠走回城中。
 
城中依然是一片混亂,好不容易,我們才尋到子誠他們下腳的旅館。
 
艾馬納見任務完成,休息過後,已經離開城鎮,依照先前子誠替他解開的巧立方中的藏寶圖,尋寶而去。
 
當我向子誠交代師父乃是他亡妻的父親時,他激動了好一陣子。
 
不過當他面對林源純時,卻依舊受著『斷腸』的影響,隱隱把她當成文子。
 
而林源純,不知是否因為子誠先前捨命救她,對他的態度,稍微好轉。
 
我和師父才安頓不久,妲己也獨自回來了。
 
她說她已經和莉莉絲和好如初,不過莉莉絲因為不能接觸陽光,所以現在躲了起來休息。
 
 
 
後來,妲己稍稍問我,為甚麼我師父沒有死去,我故意隱瞞『地獄』一事,只說這是他那匕首蘊含的神秘力量。
 
妲己聽罷,沒再追問,只是看者我的眼神似有深意。
 
我也沒有告訴他們我稍後要去找程若辰,只是說,在回去青木原救拉哈伯之前要稍作修行。
 
因此煙兒雖想陪我同行,聽說我要獨自修練,也乖巧的留下來。
 
師父沒有浪費時間,馬上開始訓練子誠。
 
子誠不知是因為得知師父和文子的關係,還是因為被林源純影響,回復鬥志,訓練時倍加刻苦。
 
而本來對眾人冰冷冷的林源純,見到師父的訓練方式甚有奇效,竟也主動要求師父指點她,這令我和子誠都意料不及。
 
 
 
如此過了七天,精神和身體都休養充足後,我便獨自一人,駕車往開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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