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愕之際,『慾』心知情況有變,想立時拉開距離,可是他發現自己完全後退不了半分,反是脖子傳來一陣徹骨涼意,一股血腥氣同時撲鼻而至。

他目光往下一看,發現自己的軀體倒在地上,唯獨頭顱擱在大刀刀身上,竟是已被阿波羅斬首!
「帕爾修斯!」『慵』驚訝大叫。她勉力站了起來,可是酒意未散的她只能腳步虛浮地踏前數步。

「收伏了美杜莎的『僵固之瞳』,真是聞名不如一試。幸好,我有備而來。」阿波羅單手提刀,將一臉驚愕萬分的『慾』,緩緩向自己靠近。

只見那一副完美無瑕的俊臉,濺滿了屬於『慾』的鮮血,使阿波羅本來猶如陽光般燦爛溫暖的笑容,添上了無盡的詭異感。







剛才『慾』其實已成功施展瞳術,使阿波羅渾身肌肉崩緊,動彈不得。

不過,阿波羅早已想到對策,萬一被僵化的話如何去活動四肢,那就是以『雷霆』產生的電流刺激神經,使肌肉收縮!

一頭被解剖了的死青蛙,在電流刺激下雙腿亦能夠跳動,阿波羅就是運用相同道理,極速揮出斬下『慾』首級的一刀。

有別於先前要發射出去的紫電,這些刺激神經的電流流量不大,而且只限在體內運轉,所以阿波羅指頭不動,單靠意念別能完成。

至於,大刀由『慾』的手轉移到去阿波羅的手,乃是因為剛才阿波羅手射紫電,目的除了彈走大刀,還同時以電流將大刀短暫「磁化」,以作保險。





所以,當『慾』想劃破阿波羅的喉頭時,他便讓紫電在掌心裡匯聚,形成足以吸走大刀的「磁極」,然後待大刀飛滑進手裡的一剎,便以電流刺激手臂肌肉,揮揮一刀!

由於二人相距實在太近,『慾』又自信「僵固之瞳」已完全封印對方的活動能力,所以阿波羅這出其不意的一斬,便即順利砍掉『慾』的頭顱!



這一斬,大出『慾』的意料,亦因此破壞了他的精神力,令阿波羅重獲自由。







只剩下一顆頭顱的『慾』,還想掙扎,再次施展瞳術,但阿波羅伸手一挖,便將他的「僵固之瞳」整顆挖出!

沒了半身,沒了魔瞳,只剩一個淌血眼窩的『慾』,臉上驚懼無比。

因為他從未與死亡,如此接近。

妲己和努亞達看到情況有變,想要出手相救,但羅弗寇頓時反守為攻,令二人一時難以脫戰營救。

『慵』繼續勉力前行,可是頭昏腦脹的她走路連直線也不行,連續踏了幾步,始終未走近阿波羅太多。

「黛安娜,你那麼緊張,可令我非常呷醋。」阿波羅將大刀插在地上,雙手捧著『慾』的頭,轉向『慵』,「這下子,我不得不殺死他了。」

「不⋯⋯不要⋯⋯」『慵』顫聲說道:「不然⋯⋯我就與你和好吧,行嗎?」





「親愛的妹妹,我想你誤會了,這並非能夠由你去選擇的事,因為你與我,天生便注定要永遠一起,從生至死,永不分離。以往是我不夠強大,才令你誤走歧途。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犯了。」阿波羅微笑說道:「我會將你身邊一切人與與事,統統摧毀。我要讓你知道,天上地下,唯有我,才值得你愛、值得你重視。」

鮮血披臉、捧著一顆頭顱的阿波羅,樣子雖然駭人,眼神卻真誠非常,語氣中更是蘊含無窮愛意。

『慾』一直聽著阿波羅的話,臉上畏懼之色慢慢轉成平淡的笑意。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結局已定。



只剩下一顆頭顱的他,不能吐氣發音,只能動動嘴唇,跟『慵』笑道:「是時候醒了,我的⋯⋯」







咔咧。



一句話還未說完,阿波羅忽然雙掌用力,將『慾』的首級,擠壓成碎。





「污穢的傢伙,不配跟黛安娜說話。」阿波羅冷冷說著,同時抹掉手中腦漿與碎骨。

此時,一團小事物慢慢滾到『慵』的腳跟前,她低頭一看,發現是『慾』的眼球。





沒了眼皮,眼球就只是眼球,本應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可是『慵』卻覺得地上的眼珠,帶有無盡悲傷。



她認真一看,原來是因為如鏡的眼瞳正反映著,早已淚流滿臉的自己。




看著瞳孔中的倒影,『慵』忽然覺得陌生無比。

彷彿那個人,並不是她自己。

對。





那個,並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名字不是阿提密斯,亦不是恩底彌翁。

而是⋯⋯





「黛安娜。」阿波羅瞪大眼睛,振奮地道:「你,終於回來了!」





『慵』徐徐站起,渾身散發不下於七君羅弗寇的精淳魔氣!

她緩緩抬頭,雙目瞳孔皆赤紅如血。

此刻的她,突破了薩麥爾設置的「縛靈」屏障,人格二合為一,精神力頓時暴增。

再沒半點醉意,那副滿佈淚痕的美麗臉龐,唯有無窮怒氣與殺意!

仍是同一個人,不過此時的『慵』,既有「阿提密斯」的性感,亦有成為「恩底彌翁」時的英氣。

她雙拳緊握,背後一雙啞黑翅膀「霍」的一聲展開,緩緩飛昇半空之中。

此刻,她整個人的氣勢,比以往任何一個人格,還要凌厲凜然!

「這才是我的好妹妹。」阿波羅抬頭看著殺意騰騰的黛安娜,身體反應越見亢奮,「我和你,本來就是高人一等,本來就注定不⋯⋯」

轟!

阿波羅還未把話說完,便忽然雙手虛握,射出一團紫電到胸前!

噹!

一記清脆的金屬崩裂聲響,只見阿波羅身前地面,又多了一枝斷箭。

雖然以『赤弓』射出的鋼箭再次被阿波羅擋下,但黛安娜的出手幾乎毫無先兆,阿波羅若不是一直留神,及時出手,定必利箭穿心!



「阿波羅!」

黛安娜手執『赤弓』,箭頭瞄著阿波羅,身後紅環浮現,咬牙切齒地道:「今天,我定要以你鮮血,祭奧利安及帕爾修斯之魂!」








「黛安娜?」

遠在珠峰基地裡的伊卡洛斯一直聽著雅盧上各處戰況,同時整合分析,向畢永諾及四騎等將領匯報。

當他聽到『慵』的人格似乎二合為一後,便與在獨立的通訊顏道口日一女畢永諾匯報:「諾,如你所料,『慵』已經覺醒了。」

「很好。」畢永諾的聲線聽起來似乎毫不意外,「這樣的她,才是我真正的『四騎』之選。」

伊卡洛斯聽得畢永諾語氣平淡,沒有喘息,似乎不在戰鬥之中,便好奇問道:「你那邊情況好像有點平靜。」

「我正在混戰當中,只是附近的對手,還未需要我動真格而己。」畢永諾談笑自若,又問道:「其他人戰況如何?」

「嘯天的屏障已完成了七成,不過在月老領軍之下,『赤軍』的防線已節節後退。至於薩麥爾和宙斯鬥得正酣,雖然『饞』釋放了過半兵力,但又有少量在升上海面時,被宙斯攔途擊殺。」伊卡洛斯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匯報,「努亞達現在正被羅弗寇纏上,有一批『黑軍』正向你那邊推進,但途中遇上了不少天使,正陷入苦戰,要讓剛上水的『青軍』支援他們嗎?」

「不,援兵都去填補天空的防線。」畢永諾氣定神閒的回應:「『黑軍』,由我來接應。」

原本還有所擔憂的伊卡洛斯,聽得畢永親自出手,立時放下心頭大石。

此時,畢永諾忽然沉默了半晌,然後語調有些微變異,問道:「對了,那件『東西』預備得怎樣了?」

「已經完成製作。只是刺穿你皮膚的難題,依舊沒有解決。」伊卡洛斯皺眉說道:「你獸化後的皮膚實在太過堅硬,只有智慧樹樹根能夠刺穿,但我們手頭上擁有的,就只有從子誠雙槍拆出來的兩柄刃、項霸王的槍頭,以及楊氏姐妹的一雙髮簪,還欠五根,才能夠達到你給我的設計圖裡的要求。」

「不要緊,我另有方法去張羅剩下的五支樹根。」畢永諾笑著說道:「東西,你送過來就好了。」

伊卡洛斯想了想,道:「嗯⋯⋯那好吧,既然這是你要求的話。」

伊卡洛斯心下其實有一點納悶。

在珠峰吸收完所有撒旦碎片後,畢永諾有時候會表現得有點兒奇怪。雖然外表是完全一樣,但有時候,伊卡洛斯覺得畢永諾的談吐語氣,甚或乎表情,都與平常有點不同。

尤其是關於那「東西」,畢永諾千叮萬囑除非是他自己主動談論起,不然伊卡洛斯在公眾還是私下,都絕對不能提及這事,這樣伊卡洛斯心底裡覺得大是疑惑。

以往面對面地交流,伊卡洛斯還覺得可能只是畢永諾當刻情緒有異,但現在透過通訊頻道,只聞其聲,伊卡洛斯便有一種彷彿在和「另一個人」交談的感覺。

不過,通訊器另一端的人肯定就是畢永諾,所以伊卡洛斯還是按他吩咐,送出一頭小型無機,把『東西』送往雅盧。



「如無意外,無人機應該一小時內便會到達雅盧。」伊卡洛斯看著雷達上,漸漸遠去的紅點說道,可是頻道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雜訊。

聽到那些吵耳的雜音,伊卡洛斯的神色忽然凝重下來,十指立時在鍵盤翻飛,將頻道再次加密及轉換訊號。

半晌,雜音終於消除,伊卡洛斯正想吁一口氣時,頻道裡忽然傳出一道不應出現的聲音:「咯咯,我是不是誤闖進了你們的小圈子頻道了?」男聲聽起來像個稚孩,語氣卻有一種掩藏不住的詭異感,卻是塔洛斯!

「可惡!曝光了嗎?」伊卡洛斯聞聲一詫,卻沒有片刻猶疑,十指繼續敲過不停,拼命想將頻道的防火牆加強。

可是,塔洛斯也是一名科技高手,每一次伊卡洛斯建好了一堵新的防線,塔洛斯不出一分鐘便將之擊潰。

在那看不見的戰場上,二人隔著千里交鋒,雖不是明刀明槍,但鍵盤的「嗒嗒嗒」聲聽起來卻猶如機關槍般響過不停,足見二人正鬥得火熱。

「咯咯⋯⋯別白⋯⋯費心機了⋯⋯」塔洛斯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頻道裡響起,「我⋯⋯就是因為⋯⋯資質比你好⋯⋯代達羅斯那廝⋯⋯才會推我下崖!所以,我是絕對⋯⋯絕對比你優勝!」

伊卡洛斯全神貫注地對抵抗,沒有半點心思回話,可是塔洛斯除了施展一波接一波的駭客攻勢,還能分神說話,足見塔洛斯在這無形的攻防戰之中,稍勝一籌。

「我的好表弟⋯⋯我對你和你那些顆伴們之間的⋯⋯私語,不感興趣⋯⋯」塔洛斯語帶怨恨地道:「我⋯⋯只想要你的命!」



轟!

一語方休,整座基地忽然傳來猛烈劇震一下!





「找到你了。」

塔洛斯的聲音,再次在通訊頻道中出現,但聽起來已不再斷斷續續,而是清晰非常!





伊卡洛斯聞聲失色,連忙輸入了一組指令碼:代達羅斯。

輸入這組指令後,通訊頻道立時一分為二,將被侵的一部份與頻道的其他部份隔離開。

從此時開始,雅盧的魔鬼軍依然能夠保持相互間的聯絡,不過在珠峰的眾人,就再也不能與之通話。

伊卡洛斯此舉是為免太陽神教透過他的通訊網路干擾島上眾人,甚或乎精準地鎖定其位置,以作攻擊。

指令才運行完畢,一名「殺神」士兵便衝進了控制室,焦急地道:「報告白騎,外頭來了一頭⋯⋯一頭大⋯⋯」

沒等他說完,伊卡洛斯便已將其中一個屏幕的畫面,轉成基地外的監視器。



但見基地外頭,烈日當空,遍地白雪反映著刺目陽光,而基地出入口上,有一頭數米高的龐然巨物!

那巨物呈人形,但渾身臃腫非常,表面凹凸不平,色澤呈暗紅色,雖然頭顱,卻沒有表目,看起來像是一個被泥土包覆渾身的巨人。

伊卡洛斯將鏡頭轉成熱像呈現,卻見那泥土巨人渾身沒有一點熱力,再換成射線探測,巨物裡頭竟是完全沒有骨骼!





轟!

泥人揮動鐵球般的巨大雙拳,朝出入口猛地一砸,力道之大,直震得整個基地亦有所搖晃!

「這⋯⋯這是甚麼怪物啊⋯⋯」那名殺神戰士與伊卡洛斯一同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忍不住張大了口。

「這是我以『穢土之瞳』製成的魔像『歌林』。無骨無肉,只有土石與我的鮮血,卻力量強大,咯咯!」塔洛斯的聲音在整個控制室裡徘徊,「我知道你們空巢而出,整個基地只剩下一些人類戰士在守備,而唯一一名魔鬼,就是你這廢物!伊卡洛斯,今天我便要你償還你父親的罪孽!」

塔洛斯一直怨毒地說,泥人敲擊便一直在眾人頭頂作響。

若這力道持續不停,過不了多久,這頭「歌林」便可以攻進基地之中!

「歌林⋯⋯就是聖經裡提及過的『胚胎』?」伊卡洛斯喃喃自語。

「揑泥成人」在各地神話都曾經出現,但伊卡洛斯知道,當中最為接近現實的,乃是女媧造人這傳說。

伊卡洛斯曾聽撒旦提及過,當年女媧擁有的神眸,就是能夠以泥土製造人形生物,以執行她的命令。

只是女媧天性善良,不喜戰鬥,對分享她生命能量的泥人亦甚為憐惜,所以在一次天戰時,她並沒使用泥人參與戰鬥,而是單單以神器『弱水』對抗天使軍。

「女媧死後,她的神眸似乎在人間輾轉易主,卻沒想到原來最終落在塔洛斯手上。」伊卡洛斯看著屏幕中不斷敲擊的歌林,心中暗忖。

沒有清晰的五官、面目模糊一片的歌林,卻散發一股令人感到心寒的殺意。

此時,又有一人走進了控制室,只見來者身穿貼身灰黑戰鬥服,臀部甩著一根銀色金屬尾巴,正是煙兒。

雖然很想跟隨大軍出擊,但沒有魔瞳的她為免成為負累,還是聽從了畢永諾的話,留守在基地協助伊卡洛斯。

原本想詢問情況的她,見到屏幕上的歌林,便大概猜到一二,轉而神情凝重地說道:「絕對不可以讓它攻進這裡。」

「絕對不可以!」伊卡洛斯鄭重地道:「若被它攻進這控制室的話,以塔洛斯之能,定可以恢復通訊頻道,到時候在雅盧上的眾魔便無所遁形。」

「那我們非阻止它不可。」煙兒聞言一凜,「讓我帶著戰士們到外頭迎戰吧。」

基地裡有著千來名撒旦教及殲魔協會的士兵,大多都有與魔鬼戰鬥的經驗,畢永諾讓他們留守在此,就是要保伊卡洛斯周全。

伊卡洛斯在思索煙兒的提案時,那名殺神戰士忽然插話道:「煙兒小姐,請你留在基地裡,讓我先率領一百人上去對付這泥漿怪物。」

該名殺神戰士名叫奧勒根拿,是一名來自撒旦教世家的挪威人。

因為家族世代效忠撒旦教,他還出世便已自動加入了撒旦教。

才三十出頭的他,已經搜捕過不少不願意歸順撒旦教的魔鬼,薩麥爾因而讓他成為其中一名隊長,領導留守在基地裡的一眾殺神戰士。

聽到奧勒根拿的建議,煙兒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沉聲說道:「別把我當作小孩,我不需要別人保護。」

「小姐,你誤會了。我對你的能力沒有半點懷疑惑,只是我認為,我們不應該一下子全軍出擊。」奧勒根拿耐著性子解釋道:「我相信,泥人只是頭陣,太陽神教的其他部隊陸續便至,所以我們必需留有一手,以應對接下來的敵人。」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速戰速決,頃盡全力解決它?」

「因為我們不知道,這『穢土之瞳』到底有甚麼異能。」說到這兒,奧勒根拿忽然一臉認真,道:「這些年來,我們每次與魔鬼交手,首要情報就是其魔瞳能力。以凡人之軀捕獵魔鬼,需要的除了膽識、身手、裝備外,就是精密周詳的計劃。這些情報,一直由薩麥爾大人或其他資深魔鬼提供。不過,我們在外頭執行任務時,不時會遇上意外情況,就是突如其來對付不認識的魔鬼。那時候,我們便需要『試探』對方的魔瞳異能。要記住,那並非簡單的測試,而是生死相搏的試探,因為唯有拼命攻擊,我們才可逼使魔鬼毫無保留地展示魔瞳異能,而唯有得知其異能,其他人才有活命的機會。」

說到這兒,煙兒已經白明,奧勒根拿帶領的這一百人的目的,以及無可避免的結局。

「我們向來稱這些試探部隊為『刺針』,意指他們像蜜蜂的尾針一般,一刺無回。」奧勒根拿說著,同時走向控制室的出口,「所以,煙兒小姐,請讓我帶領這百根『刺針』,一探泥人的底細。然後,就麻煩你們,將之消滅!」

看到奧勒根拿堅定的眼神,煙兒便知道對方心意已決,所以只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我明白了。」

奧勒根拿朝二人敬禮之後,轉身便離開了控制室。

奧勒根拿加快腳步,跑去眾戰士的整備區。

一路上,泥人轟擊之聲迴響不停,像是提醒著奧勒根拿它隨時便破門而進。

轉眼來到整備區,奧勒根拿迅速點了一百名殺神戰士,吩咐他們隨他上去地面。

但在此時,有一名女子攔住奧勒根拿,道:「慢著,這件事怎可以只讓撒旦教的人去?」

說話者名叫凱西,是追隨蘭斯洛特來到基地的殲魔協會成員。作為基地裡僅有的七名殲魔師之一,凱西同樣被委派作殲魔協會的領隊,而在基地裡的這段時間,凱西和奧勒根拿不時因為兩教之間的磨擦而交涉,因此雙方算得上是「老相識」。

凱西年紀比奧勒根拿要大上一點,但她脾氣相對暴燥,所以每次有爭執,大多是奧勒根拿壓住了自己的人馬,不讓事情變得糟。

見到凱西攔住自己,奧勒根拿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心平氣和的道:「凱西,現在不是搶風頭的時候。我們上去,並沒有多少把握能活著回來。」

「我知道,我並不是想爭功。」凱西一掃平常的傲氣,沉聲道:「我們殲魔協會,亦要出一分力。」

奧勒根拿聞言一愕,此時只聽得凱西續道:「我已從伊卡洛斯那兒收到情報,知道你們想一探泥人的底細,所以你們才更需要殲魔協會。因為我們的作戰方式相比起你們撒旦教,對魔鬼有更多的針對性。」

奧勒根拿知道凱西所言非虛,因為薩麥爾並不是想將魔鬼趕盡殺絕,而是希望先擒後談,所以殺神小隊大多時候任務目標乃是「搜捕」,與此不同,殲魔協會始終視魔鬼為敵人,所以「殲滅」的成份較重。

「你明白,上去的風險嗎?」奧勒根拿慎重地問道。

「大不了,全部人死清光?」凱西大笑一聲,又正容說道:「但我希望,我們的死,不會白費。」

看著凱西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她身後五十名目光相同的殲魔戰士,奧勒根拿知道對方已經下定決心。

奧勒根拿讓一半人手留下後,又向凱西問道:「那麼,你們需要『頭盔』嗎?」

凱西一臉慎重地思索半晌後,道:「都給我們的人戴上吧。」

奧勒根拿點了點頭,便讓五十名留下的殺神戰士,將自己的頭盔轉交給凱西為首的五十名殲魔協會成員。

「出發吧。」凱西接過頭盔後,便即率先起步,同時說道:「不然,那怪物便真的要攻下來了。」



奧勒根拿和凱西並列而行,二人身後則是各有五十名殺意騰騰的戰士追隨。

奧勒根拿身後的殺神戰士清一色地穿上撒旦教時所慣用的貼身黑色戰衣;而跟隨著凱西的殲魔戰士,則因來自五湖四海、身上的戰鬥服樣式各異,雖然盡是白色,但不同人身上的戰衣都繡有不同的宗教符號。

不過,兩批戰士雖昔日在外頭相互敵對、在基地裡亦時有爭執,此刻踏著的步伐,卻極之一致。

踏。踏。踏。踏。

齊整沉實的腳步,在走廊中徊響不停,似在無形地抗衝歌林粗暴的敲擊聲。

隊伍很快便來到傳送通道的底下,百人在圓形升降地台上齊整列隊,一致注視兩名領隊。

兩名領隊,沒有說話,只是相互對視一眼,然後心領神會地齊聲喊道:「上好裝備,出發!」

百來人齊喝一聲,然後將手中純黑頭盔戴上。

他們所戴上的,正是由撒旦教研究、能夠減緩視線接觸的特製頭盔。這種頭盔製作困難,所以撒旦教內亦只有殺神小隊夠能配備,至於現在珠峰裡,更是只有不足四百個。

可是,現在他們所穿戴的頭盔,是經過進一步改造⋯⋯

當所有戰士都穿好頭盔後,他們便在頭盔底部,按下一個按鈕。

接下來,漆黑一片的頭盔裡頭,忽然有一團紅色氣霧自底部釋放,並瞬間充斥了整個頭盔。

只是一個眨眼,原本純黑色的頭盔,已變成完完全全的赤紅色!

這些紅色氣體,其實是由魔鬼打開魔瞳時,帶有魔氣的血提煉而成的「血霧」。

藉著吸收「血霧」,所有戰士都能吸收到氣體中附帶的少量魔氣,藉此提升感官與力量。

這種強行催谷力量的法門,其實乃源自殲魔協會。

殲魔協會雖由塞伯拉斯所成立,但成員還是由人類佔絕大多數,在古時科技及武器都不先進的情況下,他們對付魔鬼往往都落下風,所以便發明了這種「禁忌」法門,以彌補與魔鬼之間的力量距離。

只是,這種提升只能讓他們比起常人要強,與任何一名打開魔瞳的魔鬼相比,都差之甚遠。

而且,「血霧」的效能維持的時間極短,失效後身體更會出現各種強烈的副作用,不少人更會暴斃而亡!

一直到了熱兵器的出現,人類武力大大提升,殲魔協會這禁下這法子,以減少人員損失。

可是來到珠峰,基地裡資源有限,而當一眾凡人戰士知道自己很大機會需要面對能飛天循地、還擁有神眸異能的天使時,他們便費盡心思去增強自己的力量,而這門禁忌之法,便再次被人提起。

以伊卡洛斯的技術,「血霧」提煉起來比古時更為精淳,不過魔氣始終並非自然之物,凡人強行吸收,更可說是「逆天而行」,所以即使效能提升,帶來的副作用並沒有減弱。

剛才奧勒根拿詢問凱西會否想戴上「頭盔」,乃是因為在討論之後,殲魔協會的人並不希望再使用這種「邪門旁道」之法,倒是殺神小隊沒有任何道德枷鎖,只求生存,所以便讓伊卡洛斯改裝了他們的頭盔,加入「血霧」。

不過,凱西明白他們這一百人的任務並非求生,而是拼死試出「穢土之瞳」的能力,所以在電光火石間便接受了奧勒根拿的提議。

當一百具頭盔都變成如血般鮮紅時,所有戰士的感官已提升至極致,眾人只覺得周身百孔,都充滿著想破體而出的力量!

奧勒根拿和凱西皆知道效力轉眼便逝,所以沒有半點遲疑,便即啟動升降台,昇向地面!



碰!

來到地面,四周盡是耀眼白雪,唯一顏色有所不同的啞紅色泥人,看到突然出現的戰士們,終於停下了手中動作。

凝視半晌,只聽得它咆吼一聲,便向一眾戰士衝殺過去!

「戰士們!為了撒旦大人,上!」奧勒根拿放聲喊道,領著殺神小隊自右方攻去。

「弟兄姐妹!願榮光,照亮你們的劍刃,殺!」凱西用力咆吼,邁開腳步,帶著眾殲魔戰士殺向歌林的另一側!

素來杳無人煙的珠峰之上,霎時之間殺聲震天,展開了一場人數不對等、實力不對等的戰鬥!






遠在千里之外的雅盧上,此刻亦是戰火四起 。

吳剛連同一眾魔鬼,依照努亞達的指示前去支援畢永諾,可是才來到內圈的邊緣,便遭遇天使軍的伏擊。

兩軍人數相若,所以很快便變成大大小小的混戰。

吳剛與另外四名魔鬼挑上五名天使,稍佔上方的他們,本正追著落荒而逃的天使,但當飛越其中一座大樓的天台時,吳剛等人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在天旋地轉,使他們難以飛翔,不得不降落在天台上。

可是,當他們著陸之後,眩暈感卻並沒半點減退,反而越來越強。

視線雖然震動不停,但吳剛還是勉強注意到,此刻所駐足的天台地板上,有以鮮血塗出來、像蚊香般的旋渦圖案。

「暈眩之眸?」看到腳底下的血旋渦,吳剛心下一凜。

此時,有數名天使居高臨下、有恃無恐地看著難以行動的眾魔。

除了剛才被他們追逐的五人,還多了另外一名天使。

只見那名天使渾身精壯肌肉,膚色黑黝如炭,額頭長了一雙牛角,雙肩與背部,合共長了兩大四小、三雙翅膀。

天使的鼻孔之間釀有一個「永生」金環,左眼眼瞳則散發著耀目金光。




「蓋伯⋯⋯」眼球不斷左右顫動的吳剛,勉強瞪著牛角天使,冷冷說道,「果然是你!」

「荷米斯。」蓋伯環手飄浮於空,狀甚高傲,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蓋伯的名字曾在古埃及神話之中出現,他被古人視作「大地之神」,因為他的「暈眩之眸」,會使人眩暈,彷如地動天遙。

「暈眩之瞳」的異能,乃是透過以鮮血畫下的旋渦圖騰來發動,只要有任何人在「血旋渦」上方經過,便會立時感到天旋地轉。

血旋渦的體積越大,在其上的人便會感到越是暈厥。

昔日天使大戰,蓋伯常以「暈眩之眸」設下陷阱,令不少撒旦軍的天使著了道兒。

吳剛亦曾經誤中蓋伯的旋渦陷阱,幾乎掉命,幸好憑著他的機智,最終過一劫。所以,當他再次見到腳下的血旋渦時,便已心感不妙。

不過,吳剛並非坐以待斃之輩,當他著陸之時,已順勢將一雙金銀斧插進地板之中,然後將當中的銀斧頭暗中變成「水銀」。

化為液體的斧頭不知不覺已滲進了厚實的水泥裂縫之中,吳剛襯蓋伯等天使還未出手,忽地發動「朽木之瞳」的異能,使水銀切換成「鎢」!

鎢乃是其中一種最強硬的天然金屬,所以當所有水銀變成鎢時,地板上的隙縫便頓時被硬生擠開,與此同時,吳剛勁聚於拳,朝地板猛擊一下!

原本一拳難破的地板,便因為多出來的裂縫,頓時連鎖性地自拳擊位置,朝外崩裂開去,瞬間破壞了整個血旋渦,亦使五魔連同碎裂的水泥掉到下一層。

來到下層,本以為重獲自由的吳剛,卻發現眩暈感並沒有消失!



錯愕之際,吳剛赫然發現碎石之下的地板,竟然又畫了另一道巨大血旋渦!



「荷米斯,上次你以這方法逃脫,難道你認為,我會讓你故技重施嗎?」蓋伯緩緩下降,看著站立不穩的眾魔,冷冷笑道,另外五名天使則各自飛到一名魔鬼的背後上方。

而他們手中此刻,正握著閃著寒茫、以純銀製造的標槍。

此時,蓋伯舉起了手,五名天使見狀,便即舉起標槍,瞄準五名魔鬼的腦袋。

眾魔此刻仍感到天旋地轉,要閃避標槍定不可能,可是吳剛此刻臉上卻是半點畏懼之色。




因為,他砸破大樓天台,並非單純因為想破壞「血旋渦」,而是希望將戰場,轉移到下一層。



當蓋伯舉起的手向下一揮時,五名天使便即運勁於臂,想將標槍擲出。

可是,他們揮臂前的一刻,忽然感覺到掌中觸感有異,原本堅硬冰冷的金屬觸感,突然變得柔軟滑溜,他們別頭一看,竟發現手中標槍,不知何故竟全變成了灰黑長蛇!

五名天使大驚失色,立時運勁揑斷手中灰蛇,可是灰蛇被捏斷成半後,並沒有死去,而是在斷口再生長出兩顆蛇頭,然後蛇身猛地暴增,迅速纏上他們身體四肢,將之牢牢束縛住!

五名天使一時之間動彈不得,身上一雙灰蛇,吐信不斷,四雙酒紅色的蛇眼,像看到獵物般瞪得他們渾身不自在。

唯一仍能自由活動的蓋伯,目光很快便注意到灰蛇並不是憑空出現,而是從牆身上延伸到五名天使身上,而他更發現,斷牆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名不速之客。

但見那人渾身肌膚漆黑如夜,頭長著尖銳長角,胸膛烙有血紅色的「獸印」,至於左眼眼瞳,則散發著令人心寒的妖異赤色。




正是,撒旦・路斯化!




蓋伯看到魔軍主帥現身,神色立時變得鐵青。

不過,蓋伯很快便冷靜下來,並催氣加強「暈眩之瞳」的效力,令那些原本緊纏天使的灰蛇,因為突如其來的眩暈感,束縛變得鬆散,出現破綻。

那五名天使因為身上有蓋伯以鮮血劃下、方向逆轉的血放渦,所以感官正常,沒有受到半點影響,便乘機脫離了灰蛇束縛,飛回蓋伯身邊。

至於撒旦,因為所坐位置恰好在血旋渦之外,所以蓋伯的「暈眩之瞳」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撒旦仍然是一手支頤,大剌剌地坐著,臉帶若有若無的微笑地看著一眾天使。

正當蓋伯猶疑該逃走還是召喚援軍再戰時,撒旦率先開口,笑道:「蓋伯是嗎?不用白費心思了,因為是逃是戰,結果也是一樣。」

「路斯化,別妄想削弱我的精神力,我不會因為你的花言巧語而上當!」蓋伯放聲說道。曾經吃過「鏡花之瞳」苦頭的他,早多次見識過撒旦的把戲,所以便堅定心智,同時避免與那顆妖紅眼球,有所接觸。

「嘿,我沒這個打算。」撒旦瞇眼邪笑道:「因為不用語言,只是我的出現,已足以擊潰你們的意志!」





語畢,撒旦打了一個清脆俐落、響亮異常的響指。

響指聲落,大樓忽然產生劇變,只見所有玻璃窗忽地變成一片片巨大灰色鱗片,牆身上暴露出來的鋼筋化成尖銳的長牙,地板上的血旋渦開始旋轉,並向下扭曲成一條充滿唾液的食道!

只是一個眨眼,整座大樓突然變成一頭巨大的深灰蠎蛇,張口向上,想將天使們統統吞下!

蓋伯等人見狀大驚,拼命振翅上飛,可是不論他們如何加速,始終拋離不了灰蛇的血盆巨口,大蛇那雙如紅寶石的巨大眼珠,反而越來越接近!

終於,巨蛇追上了六名天使,當蛇口完全包圍了他們的一刻,巨蛇大口一闔,便將所有天使統統吞掉!




「你們應該不再感到暈眩了。」

當蓋伯在「鏡花之瞳」的幻覺中被「吞噬」之後,仍然坐在牆身的畢永諾,便朝吳剛等人說道。

眾魔搖了搖頭,確定感官再無異樣後,沒有立時回應畢永諾,而是首先拿起武器,走向六名因在幻覺中被強酸溶解而痛苦得雙眼翻白的天使,斬首殺死!

蓋伯死後,地板上血旋渦的色澤頓時變得暗啞無光,此時,眾魔才朝高牆上的畢永諾,欠身恭敬地道:「感謝撒旦大人及時出手相救!」

適才吳剛思索如何破解對方神眸異能時,便聽到畢永諾以「傳音入密」,吩咐他要引天使們到底大樓的下一層,好等不能飛翔的他,能夠出手突襲。



「你們無恙便好。」畢永諾說著,又抬頭看去天空: 「等天幕完成後,我們便一鼓作氣,攻下巴別塔吧!」

「撒旦大人,那需要我們先去協助其他人嗎?」吳剛一邊收集天使屍體身上的瞳,一邊問道:「黑騎為了破壞太陽神教的防禦裝置,正在被人纏上。」

「我不擔心他及『慵』,相信他倆很快便會歸隊。至於其他人⋯⋯」畢永諾頓了一頓,笑道:「我已經在努力幫忙了。」

吳剛大惑不解,還要再問,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激戰聲,他遁聲看去,只見有三名天使,正在包圍一條連接兩座建築大樓的天橋。

天橋上的玻璃早已震得粉碎一地,橋裡有三名負傷、「黑羽」被毀的魔鬼,正相互背靠戒備,可是那三名天使沒有乘機攻擊,而是一臉忌憚,只單單在天橋外蓄勢待發。

令天使們顧忌得不敢進攻,只因天橋頂坐了一名黑膚異人,卻是另一名撒旦!




看到吳剛詫異萬分的神情,畢永諾率先笑著解釋道:「現在與你們談話的我,徒具皮囊,而天橋上的那個我亦如是。」

「撒旦大人⋯⋯我聽得有點糊塗了。」吳剛皺起濃眉,問道:「你安上了別的魔瞳嗎?這是魔瞳異能吧?」

「不,這只是我以『萬蛇』設下的,流動空城計。」畢永諾耐著性子解釋道:「此刻的我,正以『萬蛇』穿梭地底,在十來處製造了這種皮囊分身,而地點都是我軍魔鬼出了狀況或明顯落下風之處。雖說是皮囊,不過到了應當出手之時,我便會瞬間轉移本體。就像剛剛,當你把蓋伯等人到下層,我便立時現身,施加幻覺!」

畢永諾嘴上說得輕鬆,但在如此廣闊的範圍,維持十多個不讓天使悉破虛偽的皮囊分身,可是絕不容易。

除了極精細的魔氣控制力,此法還考驗了畢永諾的目光與判斷力,因為各處的戰鬥瞬息萬變,真身何時何地出現,又或以何種方式介入,都只能在一瞬間決定及出手。

吳剛用心聽著,稍微弄清那「流動空城計」的意思,便問道:「那麼⋯⋯撒旦大人你此刻本尊,到底在哪兒?」

「那兒。」畢永諾笑道,食指往左邊一伸。

吳剛順指一看,只見遠處有五名天使,正在追捕一名落單了的魔鬼。



那名身上帶傷的魔鬼拼命加速飛行,可是受損了的「黑羽」,明顯不及完好無缺的天使之翼,只見雙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少,天使們再過片刻定可追上。

不過,當六仙一魔飛過其中一座燈火通滅的大樓時,反映著他們六人身影的玻璃忽地從內部爆開,卻是一條成人般粗壯的灰蛇破窗飛出,攔在魔鬼與五名天使之間!

如此一擋,魔鬼頓時拉開距離,天使們雖因突然出現的大蛇而大吃一驚,但他們瞬間已然反應過來,打算二人殺蛇,三人繼續追上魔鬼。

可是,灰蛇絲毫沒有戰鬥之意,天使還未出手,牠便已迅速退回大樓裡頭。

五名天使見狀,本能性地順著大蛇退走的路線看去,卻見陰暗無光的大樓之中,獨獨閃爍著一點紅光。

那一點紅光,妖邪得令人如墮深淵,原來是隱身於大樓中的畢永諾,左眼「鏡花之瞳」所散發的魔瞳赤光!

當吳剛注意到大樓中的畢永諾分身時,五名天使已然陷入「鏡花之瞳」的幻覺之中。

但見他們五人盡恂神情慌張,且在半空之中的原位,不停自轉。

那名原本已飛得老遠的負傷魔鬼,似是得到畢永諾吩咐,掉頭飛了回去,並出手了結五名天使!



吳剛看到畢永諾本來還和自己談笑風生,可是下一瞬間已在數百米之外,拯救了一名魔鬼,還解決了五名天使,不禁佩服得五體投地。

另外幾名與他一同見證的魔鬼,心裡也是對畢永諾完全心悅誠服。

許多冰封魔鬼得知畢永諾乃是撒旦轉世,心底裡其實多少有一點的疑惑,不過當看到他在雅盧出手的一剎那,所有魔鬼心中都立時肯定,此時此地,走在最前方的那頭黑色的獸,乃是眾魔唯一的皇!




「多虧你們,我軍已成功將天使軍的防線逼到內圈。攻下巴別,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畢永諾回頭,看著不遠處的巴別。

眾魔聞言,大是興奮,此時卻有一道聲音淡淡說道:「真是如此?」

吳剛等人的熱情並沒有因這一句話而冷卻,因為只有畢永諾,才聽得到耶穌所撥的冷水。

畢永諾的分身遍佈各處,而耶穌亦如影隨形,在所有分身旁邊出現。

畢永諾沒有回應耶穌的問題,因為那其實亦是他心中的疑慮。

由登陸開始,雖然一直遇上大量反抗,但魔鬼軍的行軍比畢永諾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屏幕還未織好,他們便已攻到內圈,這使畢永諾不禁懷疑,到底太陽神教是真的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抑或還有別的後著。

「天使軍一直拼命還擊,死了不少人,看來不像是故意示弱。」耶穌摸著鬍子,道出畢永諾心中所想,「但為甚麼,寧錄一直不出手呢?」

這是畢永諾此刻心中最大的疑惑。

作為太陽神教及天使軍的領袖,寧錄由始至終只是默默觀戰,並沒出手。

既是「獵人之王」,畢永諾深信寧錄並不會單純的袖手旁觀,他隱伏在巴別,就像匿藏於草堆裡的獵豹般,正等待著一個萬無一失的出手機會。

只是,畢永諾一時猜不到寧錄在等待著甚麼樣的時機。

所以他不敢強攻,而是決定等待「天幕」完成,讓「天時」完全傾向魔鬼軍時,才發動總攻擊。

「你到底,在等待甚麼?」

畢永諾各處的分身,不期然同一時間,往巴別塔上空的火人看去。






巴別塔上空的寧錄,此刻亦正俯視著步步逼近的戰火。

魔鬼軍於大白天進攻確是大出他所料,不過,太陽神教早擬定了無數應變方案,所以還是能及時作出反應。

只是,太陽神教雖有主場之利,惟魔鬼軍在人數上實在佔優,加上島上大部份電子儀器都被癱瘓,所以魔鬼軍推進如此旳快,在寧錄眼中看來,亦屬合理。

此時,寧錄低頭看了看巴別塔的底部。

但見巴別塔對出的大片空地,搭建了大量帳篷,處理著無數傷患。

這些傷者,全都是在外頭與魔鬼戰鬥受傷,但又僥倖未死的凡人士兵。

雖然戰場上有不少天使被殺,可是寧錄更加關心他腳底下的這些人類。

因為對寧錄來說,他們才是「親人」、才是同類,那些長有翅膀的天使,雖然對他俯首稱臣,但寧錄只是視他們為對付魔鬼的工具。

寧錄一直以火人形態,在巴別上空飄浮,除了因為未到出手時機,還因為他必需要持續發光發亮。

只因對島上所有凡人來說,寧錄就是太陽神的代表,看著那永耀不滅的金火,他們心底裡就自然有一股力量油然而生,使他們面對魔鬼亦無所畏懼,勇往直前。

天空中那張巨幕越來越大,整座雅盧幾乎已被陰影完全覆蓋,這亦使得渾身金焰的寧錄,格外耀眼。



彷彿,就是一顆小太陽。



身處島的中心,寧錄無時無刻都感受到島上各處,皆有凡人朝他禱告。

或許是士兵出戰前祈求他賜予力量;或許是傷者祈求他能治好身上傷口;甚或乎是瀕死之人,只希望能沐於聖光之中,在死前將一生的罪孽,燃燒乾淨。

寧錄感受到他們的心願,可是他並不能實現任何一個願望。

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想念及此,寧錄心底泛起一絲淡淡的惆悵,抬首想看一看那穹蒼上的烈日,可是那終年不滅的火球,此刻已被『墨綾』完全蓋掩掉。

他只能往太陽所在的大概方向看去,然後在心中,默默唸出自己的心願。




一個,他已經唸了想了萬千遍,但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心願。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飛近寧錄,寧錄轉頭一看,只見來者是頭長了三雙羽翼,足有三米高的棕色巨熊。

「禹。怎麼了?」寧錄淡淡問道。

巨熊微微垂首致意後,便即口吐人言,道:「我們的能量,支撐不了多久。」

天使依賴永生金環吸收陽光來產生能量,現在雖然仍有少量陽光折射進來,可是已不足以抵消一直戰鬥的天使所消耗的能量。

「我們有許多人因體內能源不足,縱然身上有傷,亦不敢運氣治療。再這樣下去,那些墮落者都不用出手,我們便會統統力盡而亡。」禹頓了一頓,問道:「可以,先請『她』替受傷的治理一下嗎?」

寧錄知道,禹口中的她,所指就是瑪利亞。

瑪利亞此刻,正正就在他倆腳下的醫療區之中。

但見把長髮牢牢包在頭巾裡的瑪利亞,腳步不停,不斷穿梭各個帳幕,治理著一眾命危的人類士兵。

每當有傷患送到醫療區,瑪利亞都會第一時間衝去,以她神奇的治療異能,拼命拯救傷者。

就算被診斷為無藥可救,瑪利亞都不會放棄,而是全力施展異能。

每次當她奇蹟地救活瀕死的士兵,她都會顯得特別激動;若真的救治不了,那張悲天憫人的臉,便會流露無比的痛苦之色。



那並非裝出來的偽善,而是失去家人、失去至親才會顯露的悲痛。



看著瑪利亞正忙個不停,一身本來純藍色的長袍都有大半沾成深紅,寧錄想了想,便朝禹說道:「不,別打擾她。」

「可是⋯⋯她只是在浪費氣力,治療那些凡人。」禹一臉不解,問道:「就算她治好一百凡人,都抵不上我們任何一個⋯⋯呃!」

禹忽然噤聲,神色痛苦地摸著自己毛茸茸的脖子,似是呼吸不了。

「別要我把話說兩次。」寧錄伸手虛握,冷冷地道。

「我⋯⋯知道了⋯⋯」禹勉強吐出這一句話。寧錄聞言,「嗯」了一聲,這才扣住其咽喉的念力收回。

能再次呼吸的禹,忍不住乾咳了幾下,寧錄突如其來的舉動,教他一時不敢再直視對方。

寧錄見狀,淡淡的道:「不,你需要看著我。」

「甚麼?」禹聞言,一時難以理解。




「你們每一個,都需要看著我。因為,我會為你們,帶來光明!」

寧錄說罷,整個人突然再次飛昇。




渾身被金焰包裹的他,在漸見黑暗的環境,耀眼得像一顆正在爆發的新星。

當飛到雅盧上絕大部份天使都能見的高度時,寧錄這才停下。

他睜開『天堂』,看著視覺裡那組不停跳動改變的古希伯來數字,一時若有所思。

寧錄一直不出手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希望藉著天使們消耗畢永諾『地獄』裡的靈魂數量,以減少天堂地獄之間的靈魂差距。

本來這法子甚是奏效,因為自從魔鬼軍登陸以後,畢永諾從沒一刻停止過消耗能量,那組代表靈魂差距的數字因而一直大幅下降。

只是,現在寧錄不得不放棄這方法。

因為,他仍然需要天使。





寧錄收攝心神,捲曲身子,將渾身的氣,都集中在『火鳥』之中。

接著,只見他身上的火焰勢頭,開始變弱,亦漸漸暴露出他赤裸的身軀。

當火焰微弱得幾乎要熄滅、只有皮膚表面剩下薄薄的一層時,寧錄忽以古語,輕聲唸道:「涅槃。」





轟!

幾要熄滅的金焰,再剎那之間似被貫注了無盡的力量,重新猛烈燃燒起來,火勢比之前還要強盛千百倍!





以往寧錄施展「涅槃」,火焰都會四方八面擴散爆發,這次他卻以念力於身體周遭製造了一個無形的球體力場,將金焰與自己一起包裹在力場之內。

但見力場裡的金黃色火焰不斷增加,卻只圍繞寧錄周身不絕旋轉,所產生的光,強烈得令人難以直視!

距離最近的禹,並不明白寧錄的用意,但當強光灑在自己一雙鑲入肩押的永生金環時,他終於了解寧錄剛才話中之意。

因為原本暗啞無光的金環,在接觸到『涅槃』所散發的光芒時,竟然變得閃閃發亮,開始產生大量能量!

『涅槃』產生的強光只是維持了十來秒,不過其光輝已經觸及島上絕大部份天使。

當力場裡的火光開回復正常時,已變得極黑暗的雅盧,四方八面皆有無數金光綻放,卻是一眾天使身上的永生金環,因為吸收『火鳥』強光後,統統再次運作,產生大量的純正能源!

原本受傷的天使,在金環供應的力量下,傷口統統迅速復原;那些因體內的氣幾近耗盡而不敢出手的,則因再次力量充盈,再次出戰,殺聲震天!

一時之間,大量天使展開純白翅膀,睜著金光大作的神眸,蜂湧攻向正在集結的魔鬼軍!

曉是有撒旦坐陣,身體完好、再次充滿力量的天使們,還是將魔鬼軍本來勢如破竹的推進,硬是停住!




一般火焰產生的光芒,並不能被永生金環轉化為能源,但『火鳥』的紫金火焰,本來就是類似太陽「核聚變」所產生的火焰,只是尋常使用『火鳥』、即便是施展『涅槃』如此強大的招式,其產生的光能始終不足以推動金環運作。

所以,為了令產生足以媲美太陽的光,寧錄便以念力鎖住『涅槃』在瞬間爆發時產生的所有烈焰,使光能匯聚成球,成功製造了一顆「人造太陽」!

只是,如此一邊施展『涅槃』,一邊以念力製造完全密封的力場,除了要一心二用,還需要極度精準的力量控制,所以寧錄也只能勉強維持十多秒。

不過,十多秒,足以令全島所有天使,補充能量!




在解除力場的一刻,寧錄便因耗力過度,一時昏迷過去,渾身金焰火甲亦因而褪掉,神器化回一頭小火鳥,藏在他眼窩之中,捲縮休息。

寧錄脫力從高空下墮,在他下方的禹見狀,立時飛前將寧錄一把抱住,然後緩緩飛往下方的醫療區。

二人還未著陸,只見醫療區已有一人怱怱跑近迎接,一臉憂心,正是瑪利亞。

瑪利亞將寧錄接過,擁入懷中,然後伸出右手,五指輕輕放在其頭頂上,閉目運功。

其他太陽神教的士兵,看到教主昏迷,忍不住團團圍住二人,臉上盡是擔憂之色。

半晌,寧錄悠悠轉醒,還沒睜開眼,他已經感覺到自己正在瑪利亞懷中,便即微微笑道:「別皺眉了。」

聽到寧錄醒來,瑪利亞心中稍微寛,但眉頭始終皺著,道:「你⋯⋯還要繼續下去嗎?」

「我沒有別的選擇。」寧錄睜開左眼,看著瑪利亞,柔情說道:「這是唯一一個方法,可以脫離這個牢獄。」

「其實我不介意。牢獄也好,天國也好,地獄也好。」瑪利亞一雙如水妙眸,看著寧錄說道:「有你在的地方,對我來說,已經是伊甸了。」

「不!」寧錄霍地站了起來,看著瑪利亞認真的道:「這裡,絕不是伊甸。」

語畢,寧錄便即喚醒『火鳥』,讓金焰火甲,重新覆蓋渾身上下。

火焰掩擋著寧錄的臉龐,但瑪利亞感覺到火焰底下,是無窮的殺意。

「我知你是怕我們會重蹈覆轍,被撒旦毀了巴別,所以不敢抱有希望。」寧錄的聲音,從焰甲之傳出,「但這一次,情況絕不相同。」

她幽幽嘆了一聲,一時沒再說話。

因為她知道,寧錄已經沒有停手的可能。




這段恩怨,實在糾纏了太久太深。

對寧錄來說,今日一戰,撒旦與他,兩者必須有一死。




瑪利亞不敢猜想,最終戰果會是如何。

她只希望,結局盡快到來。




寧錄靠近瑪利亞,低頭想要親吻她。

『火鳥』在寧錄精細的控制下,僅僅褪開了嘴巴周遭的金焰,使他深深吻著瑪利亞時,不會炙傷了她。

瑪利亞閉上雙目,感受著這一吻。

不論過了多少時日,他的唇,依然有著令她心跳加速的魔力。

只是,火焰雖然沒傷到瑪利亞,熱力卻將她眼角流出的淚,瞬間蒸發。

良久,二人的咀唇,終於分開。

「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寧錄說著,再次飄浮於空。瑪利亞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接著,只見焰甲流竄到寧錄背後,化成一張金焰巨翼,頭部的火焰亦變成鳥首狀,卻是他運功將『火鳥』,由保護力強的『凰』態,變成飛行速度最高的『鳳』態。

當目光鎖定在遠處與天使們激戰連連的畢永諾身上時,寧錄便淡淡說道:「讓我,將這些年來累積的錯誤,做個了斷吧!」




語畢,只見金色焰翼一振,寧錄便即如殞石般拖著火焰尾巴,向魔鬼之皇,直飛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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