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劇烈的搖晃伴隨巨響聲,告示著嘯天犬已經著陸地上。
 
但見我們所處地勢甚高,遠遠看去盡是山丘林木,差不多十多里處外才能看到少許燈火。
 
我們此刻所在山頭,遍地枯木殘枝,面前卻有一棟古舊的建築物,正是我先前來過的那座古廟。


 
依舊是月圓夜,依舊是這古廟,但這次我們的陣容已經不有所不同,煙兒不在,拉哈伯更是永遠不會回來。
 
想念及此,我心中又是一陣黯然神傷,隨即微帶怒氣地向楊戩問道:「楊二郎,我們已經來到安全地,現在也該告訴我,究竟你們和撒旦教發生了甚麼一回事吧?」
 
「用不著那般心急吧?」楊戩緩緩的走向古廟,一邊笑道:「後生小子,耐性真差。」
 
「對,我就是沒耐性,因為我完全看不透你們在幹甚麼!」我跳下嘯天犬,沉聲說道:「拉哈伯死了!被我殺死了!但他的死和你們脫不了關係!要不是你們在第一次入侵時突然倒戈,拉哈伯怎會被撒旦教擒下?要不是你們會長袖手旁觀,也許拉哈伯就不用……不用被我殺死了……」
 
原本我還是滿腔怒火,但說到最後那一句,我也忍不住頹然泄氣,跪倒地上。


 
因為我心裡清楚,縱使殲魔協會和拉哈伯的死有關,但他的死,我要負上最大的責任。
 
 
 
 
 
 
「小諾,你說……拉哈伯已經死了?」走在前頭的子誠聞言,立時回頭看著我,驚訝的道:「怎麼會這樣的?」
 


「他被薩麥爾洗腦,又被撒旦教主利用『傀儡之瞳』控制來攻擊我。」我頹喪的道:「我逼於無奈,才會出手……」
 
身旁的瑪利亞雖然聽不懂我的話,但似是感受到我話中痛苦,連忙柔聲道:「諾,別這樣。」
 
「小諾,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子誠搭著我的肩膀,出言安慰道:「我和拉哈伯相處過的日子不多,但也是打從心底裡敬佩他,你和他相處多年,對他自然更是尊敬,因此我相信當時情況到了最壞的地步,小諾你才會下手。」
 
「謝謝你,子誠。」我看著他,由衷的道。
 
早已站在古廟大門前的楊戩,忽然說道:「小子,你認識拉哈伯多久了?」
 
「四年。」我頓了頓,答道。
 
「那麼你知道我義父和他認識多少年嗎?」楊戩又問道。
 
「不知道。」我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楊戩笑了笑道:「因為他們自創世以來,已經是好朋友了。」
 
「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對於拉哈伯的死,你心痛,但我義父只會比你更加痛惜,更加自責!」楊戩回頭看了我一眼,正容問道:「畢永諾,你難道不想替拉哈伯報仇嗎?」
 
「我怎會不想?」我沉聲怒道。
 
「既然你想報仇,難道跪在那兒就可成事嗎?難道你一直垂頭喪氣,薩麥爾和撒旦教主就會跑到你的面前,任你宰割嗎?」楊戩語氣忽然變得嚴厲,瞪著我喝道:「我們現在已和撒旦教開戰了,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費啊!你今天已經差點死在東施手上,你要記住那只是薩麥爾的其中一個手下啊!你還不積極起來,只是一臉頹廢,怎替拉哈伯報仇!」
 
 
 
 
 


我呆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
 
其實楊戩的道理很簡單,我心中也明白他說得不錯,但明白和接受是兩回事。
 
雖然半年前我錯手殺死師父,但那次是意外引發黑暗力量,這次我卻是為了保命而變身把拉哈伯殺死。
 
有意下手殺死同伴,比無意錯殺師父,令我內心痛苦百倍。
 
不過,楊戩的話雖說不上是當頭捧喝,但多少也把我罵醒了點。
 
「你說得對,我沒有頹廢的時間,也沒有頹廢的資格。」我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我們進去吧!」
 
楊戩眼神略帶讚賞的看了我一眼後,便輕喝一聲,伸手推動那重達千斤的大門。
 
 


 
 
大門甫開,我只感到一股澎湃無比的氣勢從內裡湧出來,打開不了魔瞳的我,竟被這股氣勢逼得幾乎站立不穩!
 
瑪利亞也被這股魔氣嚇得臉色大變,可是嬌滴滴的她卻沒被魔氣所壓,竟能安然走進廟堂內;反觀富耕,因為只是凡人之身,早已懼怕得身體顫抖不已,幸好有子誠在旁扶著,才不致倒了下去。
 
我穩定心神,深呼吸一下,稍微適應那股魔氣,便隨著眾人,緩緩走進古廟之中。
 
廟堂燈火微弱,走進去後,我只見正中央坐了一人。
 
或者正確點說,是半個人,而且是「躺」不是「坐」,因為沒了下半身的塞伯拉斯,也說不上是正在坐著了。
 
身穿沾血僧袍的塞伯拉斯滿臉汗珠,下身傷口正在慢慢重生,雖然他六眼緊閉,但看他模樣和周身散發的氣勢,他定必把六顆魔瞳都打開來自我治療。
 
 


 
 
 
「有被嚇倒嗎?」塞伯拉斯忽然打開左眼,看著我笑問道。
 
「嗯。」我點頭承認。我早就猜到他會在這兒,但我卻沒有想過他竟會有如此嚴重的傷勢。
 
瑪利亞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臉色早已變得煞白如紙,可是她看了片刻,忽然轉頭向我小聲問道:「諾,我可以走近一點看看嗎?」
 
我還未回答,塞伯拉斯忽然用亞拉姆語問道:「你想治老納的傷?」
 
「對。」瑪利亞點點頭。
 
塞伯拉斯看著瑪利亞,神色猶豫片刻,最終肯首說道:「你過來吧!」
 
瑪利亞走到塞伯拉斯身前,稍微觀察一下他的傷口後,忽然伸出纖手,輕輕按住塞伯拉斯的胸口,然後雙目緊閉,凝神起來。
 
瑪利亞的治療能力沒有令塞伯拉斯的下身立時長出來,可是卻令他的骨頭急速重生。
 
不過片刻,塞伯拉斯的盆骨腿骨竟都統統長了回來!
 
拖著半身白骨的塞伯拉斯狀甚恐怖,但他看著自己的下半身,眼神卻充滿驚喜。
 
骨頭重長後,就是血管了,只見無數血絲從塞伯拉斯的斷口中長出來,在骨頭上交織起來。
 
可是,青紅兩色的血絲才開始在骨頭表面鋪織不久,瑪利亞忽然「嚶」的一聲,接著渾身一震,竟突然脫力倒地!
 
我一把扶住了她,只見她滿額汗珠,樣子疲憊之極。
 
「抱歉,我只能做到這個程度。」瑪利亞臉色蒼白,氣若柔絲的道。
 
「不,你已經幫了老納省去許多功夫。」塞伯拉斯豪爽地大笑道。
 
瑪利亞強笑著點了點頭,便埋頭在我懷中閉目養神。
 
我探了探她的狀況,雖然她氣息紊亂,但脈搏依然穩健,似乎只是耗力太多而感到疲累。
 
 
 
 
 
塞伯拉斯見狀,便即吩咐楊戩道:「戩兒,你扶瑪利亞到房間休息一下。」
 
原本正在養神的瑪利亞,聽到塞伯拉斯的話後,忽然睜開眼皮,輕聲問道:「你……你認識我?」
 
雖然塞伯拉斯和楊戩說話時並非用上亞拉姆語,但對於自己的名字,瑪利亞終究是聽得懂的。
 
「老納當然認識你了。」塞伯拉斯冷不防瑪利亞如此一問,脫口答罷,神色疑惑的問道:「你為甚麼這樣問?」
 
「她被囚在『約櫃』太久,喪失了部份記憶。」我代瑪利亞回答。
 
「失憶了?」塞伯拉斯皺著灰黑的濃眉,眼神複雜的看著瑪利亞片刻,才招手讓楊戩接過瑪利亞。
 
「你們都回去休息一下。」塞伯拉斯對著其他人揮揮手,道:「讓老納和這小子單獨相處一下吧。」
 
待其他人都離開廟堂後,塞伯拉斯便指了指他身旁的空椅,示意我坐下去。
 
 
 
 
我才剛坐好,塞伯拉斯忽然跟我說道:「你先等老納一下,老納想先把傷治好。」
 
「隨便。」我淡然說道。
 
塞伯拉斯豪笑一聲,便重新閉目,只見他眉頭一皺,一股無匹魔氣同時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其勢之強,竟令插在牆上的油燈火光,都無風自滅!
 
霎時之間,廟中黑暗一片,但月光明亮入室,我還能勉強看到塞伯拉斯的回復情況。
 
雖然遠沒有瑪利亞的治療能力般神奇,但憑著精純的魔氣和準確的流量控制,肌肉血管皮膚毛髮,轉眼之間已重新長在塞伯拉斯的腿骨之上。
 
塞伯拉斯稍微活動新生的雙腳,雖然還不是十分靈活,但行動已無大礙。
 
 
 
 
 
「你的確很厲害。」看到他傷勢回復之快,我忍不住出口讚道。
 
「嘿,老納好歹也是七君之一,這點本領,不算甚麼。」塞伯拉斯睜開眼睛,瞳色已然回復原狀,「不過,要不是那娃兒把老納的骨頭先弄回來,老納可要多費上十倍的魔氣。」
 
每名魔鬼也有自癒之能,但能像塞伯拉斯那般快速回復的,世上並沒有多少人,所以他口中說得輕鬆,但我心裡知道這是非常厲害的魔氣控制表現。
 
 
 
 
 
原本幽暗的廟堂,突然閃過一絲火光,卻是塞伯拉斯擦亮火柴,燃起茶兀上的小油燈。
 
「閒話說畢。」撲熄火柴後,塞伯拉斯一邊換上一套乾淨的黑色僧服,一邊看著我說道:「小子,剛才你在廟外說的話,老納都聽到了。你有甚麼疑惑,即管問老納吧!」
 
「那麼,請你首先告訴我,」我看著他,正容問道:「殲魔協會現在的立場,究竟是甚麼?」
 
「從一而終,就是『逢魔必殲』。」塞伯拉斯取過几上那冒煙的熱茶,淺嚐一口,笑著續道:「你如此質問,是在懷疑老納先前為甚麼會倒戈吧?」
 
「沒錯。」我沒有掩飾心中所想。
 
「其實你應該知道,老納和撒旦教根本不是同一陣線。」塞伯拉斯捧著茶杯笑道:「至少,你該從老納的傷勢中看出來。」
 
 
 
 
「你的傷,是誰造成的?」我皺眉問道:「薩麥爾或是龐拿?」
 
「兩者皆是。」塞伯拉斯笑道。
 
「那一天,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我捏了捏眉心,問道:「我『黑暗化』後便失去神智,對當時所發生的事,都全沒記憶了。」
 
「那天你『黑暗化』後,便和拉哈伯糾纏一起。薩麥爾和龐拿想一舉把你擒下,老納連忙出手阻止。」塞伯拉斯搖頭苦笑,「可是老納始終不是二人對手,一招不慎,露出破綻,便給薩麥爾那廝分成兩段。」
 
「那麼,拉哈伯呢?」我猶疑片刻,問道。
 
「嘿。」塞伯拉斯看著我淡然一笑,語氣卻露流傷感之意,「那傢伙不太好運,和你戰鬥期間,露出了一個破綻,最終便被『黑暗化』的你抓住弱點,一擊殺死,最後更拔掉頭顱。」
 
雖然我早知道事情如此,但現在聽到塞伯拉斯親口證實,我的心不禁再次感到痛楚。
 
 
 
 
 
我默言良久,才稍微收拾心情,道:「之後又發生甚麼事?」
 
「當老納看著拉哈伯被殺,自己又被斬成兩半,原以為會就命喪地底,可是就在最危急的關頭,我們的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爆炸嗎?」我想起先前那撒旦教士兵的話。
 
「遠比爆炸厲害,數十米深的地底,就在巨響聲後,一眨眼不見了。接著,就是無窮無盡的烈焰,在基地裡流轉,把許多設備和凡人都燒成灰燼。」塞伯拉斯回憶道:「當時老納雖也感到無比震驚,但痛楚提醒老納沒了半身,於是老納便趁混亂逃離青木原。」
 
「那麼,你逃走時有看到『黑暗化』的我嗎?」
 
「沒有。」塞伯拉斯搖搖頭,道:「當時場面實在太過混亂,即便在地面,周遭也是一片火海。」
 
 
 
 
 
三頭犬的話並沒有解答我心中疑惑,對於『黑暗化』的我為甚麼和瑪利亞離開地底,我還是感到一頭霧水。
 
我思索片刻,還是不得要領,便繼續問道:「你知道這場大火,是哪路人幹的嗎?」
 
「不知道。」塞伯拉斯搖頭說道:「但絕不會是殲魔協會。」
 
「不是殲魔協會,更不會是撒旦教。」我摸著下巴想道:「究竟是甚麼組織,能有如此威力強大的武器?」
 
「老納不知道襲擊者是誰。不過,」塞伯拉斯看著我,認真的道:「老納認為,引發那場大火的,不是一般武器,而是神器!」
 
「神器?」我皺眉不解的問道。
 
「十二神器之中,其中一件,名曰『火鳥』。」塞伯拉斯喝了口茶,續道:「『火鳥』所散發的火炎,能燬萬物,是眾多神器之中,破壞力最強的一件。」
 
聽到這神器的名字,我不禁想起烈日島上的火鳥殿,於是便問道:「你知道誰是『火鳥』的持有人嗎?」
 
塞伯拉斯搖搖頭,說道:「『火鳥』已經絕跡數千年,況且老納只見過『火鳥』一次,對於那場大爆炸,一切也是憑空猜測,沒有任何證據支持。」
 
 
 
 
 
 
塞伯拉斯的話是我略感失望,過了片刻,我又問道:「對了,你為甚麼直到那刻才反抗?你不是因為龐拿能『黑暗化』而相信他是撒旦轉世嗎?」
 
「嘿,說句實話,龐拿的氣息的確令我有一絲震憾和疑惑過,但老納由始至終都沒有把龐拿那傢伙以及你,視作撒旦轉世。」塞伯拉斯笑了笑後,認真的道:「那次投誠,老納並非出自真心,只是為了讓老納原本的計劃,能夠順利進行下去。」
 
「原本的計劃?」我皺眉不解。
 
「你應該還記得,我們當初入侵青木原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我殲魔協會的一個臥底失蹤了吧?」塞伯拉斯問道。
 
「那名失蹤臥底,就是項羽吧?」
 
「對,正是羽兒。咱們入侵基地之前,已和他失去聯絡,老納怕他被薩麥爾發現他臥底的身份,逼供出殲魔協會的機密資料,所以才會如此著急要潛進青木原。」塞伯拉斯說到這兒,忽然頓了一頓,「不過,當咱們剛到達地底,老納便知道他還未被人發現。」
 
「你怎知他沒事?」我皺眉問道。
 
 
 
 
 
「暗號。羽兒他在那升降機大堂之中,刻下了暗號。」塞伯拉斯又喝了一口茶,「那暗號以一種特殊化學物質所刻成,刻好後不會留下痕跡,只會留下氣味,而那氣味卻只有老納或嘯天犬的鼻子,才能嗅得到。」
 
我看著他,問道:「拉哈伯當時嗅得到嗎?」
 
「嗅不到。」塞伯拉斯搖搖頭,道:「他的鼻子雖然靈敏,但那氣味還不在他嗅覺範圍內。」
 
「你有告訴拉哈伯這件事嗎?」
 
「沒有。」塞伯拉斯凝視著我,沉聲道:「畢永諾,老納知道你這樣問道,是因為覺得如果當時老納一早告知羽兒沒事,整件事的結果可能會改變吧?」
 
我想了想,點頭默認。
 
「第一,當時老納還不是百分百肯定羽兒真的沒事,第二,拉哈伯此行主要目的是『約櫃』,因此即便老納提早跟他說了,最終結果還是那樣。不過……」說到這兒,塞伯拉斯忽嘆一聲,「老納的確甚為後悔。要是當時我能阻止拉哈伯出手,他就不會被洗腦控制了。」
 
「你和薩麥爾交手了那麼久,難道會不知道他有多狠毒嗎?」我冷笑一聲。
 
「老納知道他有多狠,所以當時才沒有阻止拉哈伯。」塞伯拉斯嘆息道:「老納猜不到的,只是撒旦教主原來也如此狠毒。」
 
「你的意思是,指使薩麥爾下手的人是撒旦教主?」我皺眉問道。
 
「不錯。」塞伯拉斯說道:「這是羽兒後來告訴老納的。」
 
「他……他為甚麼要這樣做!」我語氣激動。
 
「老納亦百思不得其解。」塞伯拉斯仰天輕嘆,「老納實在看不出,這小子和拉哈伯究竟有甚麼深仇大恨。」
 
 
 
 
「我知道,他為甚麼會狠下毒手。」我忍不住失笑道:「龐拿那傢伙,是衝著我而來。」
 
 
 
 
聽到塞伯拉斯的話後,我突然有這種感覺,龐拿想把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拔掉。
 
不知為何,我卻非常肯定他有如此想法。
 
因此說到底,拉哈伯的死,仍是我的責任。
 
 
 
 
 
沉默片刻,我才再次說道:「你繼續談那個計劃吧。」
 
「其實當初老納派羽兒混進撒旦教,目的就是希望他能把撒旦教一份重要名單偷出來。」塞伯拉斯說著,忽然從懷中取過一片迷你光碟,顯然就是他口中的那份名單。
 
「這份名單,有甚麼特別?」我不解問道。
 
塞伯拉斯沒有立時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轉了轉手中的光碟,問道:「小子,你知道撒旦教的勢力究竟有多大嗎?」
 
「不知道。」我搖搖頭。
 
「世上有三份一的國家,都在其控制之內。這些國家,包括日本,半個美國等對全人類都極具影力的國家。」塞伯拉斯解說道:「這也是為甚麼老納千方百計想得到這名單,因為名單記下了所有撒旦教徒的資料。不論職位高低,甚至是安插在殲魔協會中的臥底,都統統記載其上。」
 
我雖然和撒旦教對抗了一段日子,不過它給我的印象只是單純的勢力龐大,現在聽到三頭犬的話,我才明白原來我一直對抗的,是一個龐然大物。
 
「在第一次入侵時,老納雖然知道羽兒無礙,但他留下的暗號中也提到自己尚未竊取那份名單成功。」塞伯拉斯頓了頓,續道:「這也是為甚麼老納當時會決定倒戈,因為老納還不想和撒旦教開戰時,有後顧之憂。」
 
「現在名單已在你手,因此你就展開那個甚麼『獵巫行動』了?」
 
「『新世紀獵巫行動』。」塞伯拉斯把光碟收回懷中,然後看著我道:「你該聽過古代歐洲那個維持了百年的獵巫行動吧?」
 
我點點頭示意聽過。事實上,這個行動我還是從莉莉絲那兒聽來,只是殲魔協會和她立場衝突,所以我也不便提起。
 
 
 
 
這時,只聽得塞伯拉斯續道:「數百年前那個獵巫行動就是由殲魔協會策劃,目的是把撒旦教連根拔起,不過因為有一些滲在協會裡的撒旦教臥底從中作梗,所以才令這行動偏離原本方向,最終失敗收場。」
 
「那麼在接下來的數百年,難道你們沒有交手?」
 
「當然有,而且為數不少。」塞伯拉斯喝了口茶,笑道:「只是,我們雙方的實力相若,所以每次都只能鬥個難分難解。」
 
「但這一次,你有信心能完全滅掉他們了。」我說道。
 
「小子說得不錯。」塞伯拉斯笑道,又喝一口茶,「為了拉哈伯,你應該會幫助殲魔協會吧?」
 
我「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其實除了拉哈伯的原故,我還因為畢睿獻的血契,必須加入殲魔協會一年。
 
只是我不想這件事成為殲魔協會控制我的手段,因此忍瞞不說。
 
 
 
 
 
「嘿,這樣也不枉老納派他們去救你。」塞伯拉斯笑道。
 
「說起來,究竟他們是怎樣尋上我的?」我皺眉問道:「我從青木原離開後,一直都很小心隱藏自己的行跡,連氣味也都洗得乾淨,怎麼你們和撒旦教的人都能找上我?」
 
「正確來說,真正找到你的,是撒旦教。」塞伯拉斯笑道:「只是戩兒利用『千里之瞳』,一直追蹤著薩麥爾那幾名手下,最後才尋得到你。」
 
聽塞伯拉斯的話,似乎和我先前推測那般,是其中一『罪』,擁有尋人功能的魔瞳。
 
想到這兒,我又問道:「那麼你不怕他們會尋到這兒嗎?」
 
「你還記得青木原基地的地面,有一層特殊物質所製的地殼,令戩兒的魔瞳看不透吧?我們這座廟也用上相同物質,所以按理他們不會尋到此地。」塞伯拉斯說著,忽然豪爽地笑,「不過,就算他們尋到這兒,我們就算打不過,全身而退還是無礙。」
 
 
 
 
 
就在我低頭沉思的時候,塞伯拉斯忽然問道:「對了,瑪利亞真的失憶了嗎?」
 
「嗯,她原本只記得自己的名字,但我給她看了有關聖經的電影後,她開始回復些許關於耶穌的記憶,不過因為那些內容不完全符合真實,所以她的記憶還是有點混亂。」我看著塞伯拉斯,疑惑的問道:「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
 
「老納希望能從她口中,多問到些資料。畢竟,她是天使軍那邊的人。」塞伯拉斯一臉深思,沉吟片刻,才喃喃道:「老納在想辦法,看看該幫她回復記憶。」
 
「我知道她和我們魔鬼勢不兩立。」我看著塞伯拉斯,語氣認真的道:「但我絕不容許你傷害她。」
 
「嘿,誰又說要傷害她了?」塞伯拉斯瞪了我一眼後,放聲大笑道:「老納只是在想,應不應該帶她去梵蒂岡而已。」
 
「為甚麼要帶她去梵蒂岡?」我皺眉問道。
 
「日本這兒已經不能長留了,而且我們這次『新獵巫行動』,必須得到人類力量的配合,因此我們原本已打算在後天出發,去梵蒂岡會見殲魔協會中,人類戰力的代表。」塞伯拉斯道。
 
「人類的代表?」我想了想,問道:「你說的是天主教教宗?」
 
「不錯。」塞伯拉斯點點大頭。
 
「但那跟瑪利亞的記憶有甚麼關係?」
 
「你先前說,她看過關於聖經的影片後,便回復了部份記憶。因此老納想帶她去梵蒂岡,翻一翻聖經。」塞伯拉斯又喝口茶,笑道:「小子,你要知道,梵蒂岡擁有最原始版本的聖經,包括那些被稱為次經或偽經的經文。那些記錄,該是最接近瑪利亞所知的故事了!」
 
塞伯拉斯的話使我恍然大悟,的確如果瑪利亞能閱讀最初版本的聖經,對她回復記憶大有幫助。
 
 
 
 
「我待會跟她說一下,不過據我的觀察,她應該會答應同行。」我說道。
 
「嘿,她現在人在咱們手上,還能不乖乖跟隨嘛?」塞伯拉斯笑罷,見我神色不善,便轉過話題,道:「小子,你應該趕快去見一見你的師父。」
 
原本我還在不滿他對瑪利亞的態度,但聽他提起師父,連忙心急的問道:「他在哪兒?還有他和子誠為甚麼會跟你們在一起的?」
 
「這些事情,就留待他們自己跟你交待吧。不過,你師父的情況很糟糕,也撐不了多久。」塞伯拉斯指了指廟堂左邊的大門,道:「你從那邊山去,自會有人帶你去他們的寢室。」
 
聽到師父的情況似乎很危急,我便連忙和塞伯拉斯告辭。
 
快要離開廟堂時,我突然想起了些事,轉頭向塞伯拉斯問道:「三頭犬,你先前說,你由始至終都沒把我或龐拿,視為真正的撒旦,對吧?」
 
「不錯。」塞伯拉斯點點光頭。
 
「那麼,你為甚麼要幫助我?」
 
「老納不是幫你,只是幫朋友。」塞伯拉斯看著窗外明月,輕嘆一聲,「其實拉哈伯在死前,曾用傳音入密,跟我說一句話。」
 
「甚麼話?」我詫異的問道。
 
 
 
 
 
 
 
 
『小賽,替我保住那臭小子的命。』塞伯拉斯看著我,模仿著拉哈伯的語氣:『這算是我這一生,唯一求你的一件事了。』
 
 
 
 
 
說罷,塞伯拉斯又舉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過這一次,他不是淺嚐,而是舉杯盡飲,彷彿那杯中之物,是酒不是茶。
 
那張長滿鬍子的粗獷臉孔,在微弱的油燈火光映照下,卻是透露出幾分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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