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之後,就是封密但燈火明亮的走廊,我才走了數步,便見不遠處站有兩人,一人是接待僧人,另一人卻是子誠。
 
仍是一身武裝的子誠,神情焦急地踱步,才看到我的出現,便即匆匆走來,著急地道:「小諾,你終於談完了!」
 
「邊走邊說。」我一邊指示著僧人帶路,一邊和子誠並肩而走,「師父現在怎麼了?」
 
「自從你離開後,師父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他的官感慢慢退化,肌肉也開始失去彈性。」子誠憂心的道:「我問了許多遍,但他始終不肯告訴我發生甚麼事。」
 
我知道師父會有如此改變,因他的生存意欲越來越低,致使和『地獄』的連繫也變得薄弱。
 


只是,師父體內藏有『地獄』一事,牽涉甚大,他自然不會向子誠從實相告。
 
 
 
 
 
「對了,我出發前往開羅後,是否曾有撒旦教的人來襲?」我問道。
 
「不錯,你離開後第二天,撒旦教的殺神部隊和魔鬼便忽然殺到,大舉屠城。」子誠說道:「他們人數眾多,我們完全不是對手,不得不逃走。後來純帶著我們聯絡殲魔協會,協會的人便把我們接走,然後帶來日本。」



「那麼莉莉絲他們呢?」我問道,因為以莉莉絲和塞伯拉斯的關係,她絕不可能投靠殲魔協會。

「當撒旦教攻來時,城中一片混亂,我沒有留意莉莉絲和她的手下去了哪兒。」子誠搖頭說道:「最後和我一起的,只有師父和純,妲己和煙兒也不知所蹤。」
 
「嘿,她倆自然沒了蹤影。」我冷笑一聲,道:「撒旦教得悉我們藏身之所,正是因為妲己這臥底通風報信!」
 
「你說妲己是撒旦教的臥底?」子誠詫異萬分的看著我後,又搖搖頭說道:「不,妲己不會是出賣我們的人。」
 
「為甚麼?」我皺眉問道。
 


「因為第一個發現撒旦教蹤跡的人,就是妲己。」子誠抬頭回想,「要不是她的提醒,我一人帶著師父和純,絕難逃出撒旦教的圍剿。」
 
子誠的話使我頗感意外,但妲己是撒旦教的臥底,卻是不爭事實。
 
「也許,妲己前輩有著她的苦衷。」子誠忽然說道:「你在城裡逗留七天才去開羅,要是她真的心懷不軌,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就會一早通知撒旦教的人,更不用幫我和師父他們逃離追捕。」
 
「你的推測或許不錯,但更大可能是妲己知道撒旦教的目標只有我一人,所以才會放不相干的你們一馬。」我冷笑一聲,道:「要我再相信她?難!」
 
畢竟,是妲己她把我引到青木原,又是她把我吞下『天堂鑰匙』一事告知薩麥爾,害我幾乎命喪他們手上。
 
「那麼煙兒呢?」子誠忽然看著我,問道:「你覺得這件事她是否知情?」
 
我冷不防子誠會突然提起煙兒,默言沉思半晌,才搖頭嘆息道:「我不知道,我實在看不透她們母女倆。」
 
我內心當然不希望煙兒是出賣我的其中一人,在妲己自我點破身份時,煙兒的表現驚訝萬份,不像有詐,但她畢竟是薩麥爾和妲己之女,有著過人之才,真要掩飾起來,我也未必能看得透。


 
說到這時,走在前方的接待僧忽然止步回身,看著我們恭敬說道:「施主,您師父就在裡面。」
 
 
 
 
 
謝過僧人,我便即推開他身後的房門,房門一開,立時有一股撲鼻芳香從房中傳出來。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子一張椅子,各有一人坐在其上。
 
坐在床沿的人了無生氣,正是師父;坐在他旁邊的女子,一頭清朗短髮,原本透紅的俏臉,看到我出現立時變得煞白,眼神中更隱含怨恨,自然是林源純了。
 
先前聽著子誠形容,我心中已作好準備,但此刻親眼一看,才知道師父的情況是如此嚴重。
 


只見師父神情頹靡,臉色灰白,手腳處更透著點點深紫色的屍斑!
 
 
 
 
「師父!」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緊張的問道:「你的身體怎麼樣?」
 
來到師父身前,我才知道為甚麼會芬芳盈室,原來師父身上正傳出一股頗為嗆鼻的腐臭氣味。
 
「小諾,你終於回來了。」師父用那雙灰蒙蒙不知還能否視物的雙眼,慈祥地看著我,笑道:「我快不行了,你把『那東西』取走吧。」
 
「師父,別放棄。」我用力握了他一下,道:「我這次回來,帶了一顆魔瞳,『笑笑之瞳』,我待會兒向塞伯拉斯借來,說不定你裝上魔瞳後,便可完全復原。」
 
「哈……想不到東施那丫頭竟也敗在你手下。」師父有氣無力的笑道。
 


「這次完全不是我的功勞,因為我的魔瞳,不知為何打不開。」我頓了頓,無奈的道:「無論我怎催動魔氣,『鏡花之瞳』也毫無反應。」
 
師父聞言一驚,連忙追問下去,於是我便長話短說,把我這段期間的經歷,統統告訴他們。
 
聽到我遇上李鴻威時,子誠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聽到我上了烈日島,碰到變成一教之主的程若辰,師父呆滯的眼光閃過一絲恨意,聽到他自焚而死,又搖頭嘆了一聲。
 
不過,當他聽到我殺死拉哈伯時,便忍不住驚呼一聲,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想不到強如拉哈伯,也落得如此下場。」師父搖搖頭,苦笑說。
 
因為薩麥爾的關係,師父和拉哈伯向來沒有深交,不過,他們畢竟共同生活四年,彼此間多少存在一些感情。


 
「師父,我是逼於無奈。」我低頭歉疚的道。
 
「我知道,所以你不用自責。」師父拍了拍我的肩後,問道:「你剛才說,殲魔協會和撒旦教開戰,是因為三頭犬取得撒旦教的名單?」
 
「對。」我點點頭。
 
「其實我覺得,塞伯拉斯決定開戰,一半原因是那份名單。」師父想了想,道:「另一半原因,卻是拉哈伯。」
 
「你的意思是,他想替拉哈伯報仇?」我皺眉問道。
 
「不錯。撒旦對塞伯拉斯非常重要,但拉哈伯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絕不比撒旦低。」師父說罷,仰天輕嘆:「魔鬼非無情,只是所經歷的事與物,逼著我們要變得絕情絕義。塞伯拉斯如是,拉哈伯如是,程若辰如是。」
 
聽到師父提及他,我便即問道:「那麼,你還恨程若辰嗎?」
 
「恨,我當然恨,他害死我一生最愛,我沒有不恨他的理由。」師父搖頭苦笑道:「不過我也明白,他不過是我們當中,其中一個可憐人。」
 
「魔鬼再強,異能再大,也有力所不及的事。」說著,我不禁想起拉哈伯。要是我能控制到『黑暗』力量,也許他就不用枉死。
 
 
 
 
「小諾,把『東西』拿去吧。」師父似是感受到我的悔恨,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淡然笑道:「你知道的,唯有力量越強,你才能有更大的選擇權。」
 
「我知道,但這不代表你現在就要放棄。」我看著他,認真地說:「我還需要你!」
 
「我所會的東西,已經全部傳授給你,就算有我在身邊,對你的幫助也是有限。」師父淡然一笑,道:「再說,我此刻還能和你說話,全因和『那東西』仍然相連。那東西一旦脫離我身,縱有魔瞳,也是無用。」
 
「師父,此刻殲魔協會已和撒旦教全面開戰,多一份力量,形勢也能逆轉。」我說道:「而且關於『那東西』的事,你和我一樣,不過是一知半解,不嘗試又怎知不行?」
 
師父搖頭苦笑,也許自知辯不過我,終於無奈的點點頭。
 
「我這就跟他們把『笑笑之瞳』借來。」我笑了笑道。
 
心情稍為放鬆,我便即站起來,想要走出房間。
 
可是,我才把房門打開,師父忽然開口把我叫停。
 
我好奇回頭,眼前情景卻讓我呆在當場,因為師父不知何故,竟伸手牢牢捏住林源純的咽喉!
 
子誠和我一樣,也是萬分不解,他看著師父,焦急的道:「師父,你這是甚麼意思?」
 
 
 
 
「子誠,替我擋住小諾,別讓他走近我。」師父淡然說道:「不然,我會捏死她。」
 
子誠還想出言相勸,可是他還未開口,師父的手已立時捏緊了些,教林源純呼吸變得困難。
 
「子誠,別怪我。」師父看著子誠抱歉地說罷,又看著我笑道:「小諾,我知道你真的很捨不得我,只是我去意而決,就算一時不死,也不過苟且偷生。」
 
雖然我知道師父生存的意欲低下,但卻猜不到他會為了求死,竟會以林源純的性命相脅。
 
「師父……」我嘆了氣,想上前再和他談一下,不過我才踏前了一步,兩記聲響便阻止了我的腳步。
 
兩記「喀嚓」的手槍上膛聲。
 
 
 
 
 
「小諾,抱歉了,我不能不理會純的安危。」子誠語氣歉疚,眼神卻堅定不屈,「你再走前一步,我就會開槍。」
 
子誠一邊說,一邊從腰背取出雙槍,然後雙手一錯,槍口所指之處,盡是我所有可能前進的路線。
 
先前在大廈裡,煙霧濃密,我沒看清楚他手上雙槍的模樣,此刻燈火通明,我才得見子誠雙手所握的,乃是一對改裝過的手槍。
 
但見一雙手槍通體銀白,最奇異的地方就是槍管上下,皆裝有鋒利的刀刃,我卻認得這數片利刃,正是二千年前,撒旦賜予師父的那柄智慧樹根匕首!
 
 
 
 
 
「不見數天,想不到師父已教了你一門連我也不會的新式技,更將智慧樹匕首交給你。」我朝子誠笑道:「不過,我開不了魔瞳,又手無寸鐵,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公平嗎?」
 
此匕首乃師父最愛的兵器,現在他甘願折成四片,交給子誠,足見他死意己決。
 
可是,我實在不願再失去同伴,因此我雖和子誠談笑依然,但暗地裡卻一直尋找進攻的機會。
 
「小諾,我不是要和你比試,我只想保純的安全,所以我盡量也不會打開魔瞳。」子誠握緊雙槍,正容說道:「不過,我真的希望小諾你不要胡來。」
 
我沒理會他,只自顧自的說道:「為了公平比試,我也得拿點東西在手。」說著,我一步一步的緩緩橫移,走向牆角的小几。
 
由於我只是向右橫行,沒有踏前一步,所以子誠只是不斷喝停,但並沒開槍。
 
「小諾,」子誠嘆了一聲,道:「我實在不願傷害你。」
 
「我知道,所以待會兒你就算射傷我,我也不會怪你。」我笑道,已然走到小几前。
 
小几上只有一座燭台,燭台上的蠟燭火光搖晃,為此室帶來光明。
 
我輕輕拔出蠟燭,放在几上,使燭光露出尖銳的針柱,稍為掂量一下,這燭台還能將就當武器使用。
 
「師父,如果我能越過子誠抓住你,你是否願意裝上魔瞳一試?」我認真地問。
 
看見師父微微肯首,我便朝子誠笑道:「你別以為我沒有魔瞳,就可掉以輕……啊!」
 
一語未休,突然有一股痛楚侵襲我,使我不得弓下身子,閉目呼痛!
 
子誠見狀,立時大為緊張,想要上前察看,可是他才稍微移動,師父立時從他身後大喝:「子誠,別上當!」
 
 
 
 
 
「太遲了!」我冷笑道。
 
 
子誠還未反應過來,寢室忽然變得漆黑一片,卻是我把蠟燭撥到地上,滅掉火光!
 
 
 
 
其實剛才我不過是佯裝不適,老練的師父自然一眼看穿,但子誠卻因為情緒突變,身形微動,露出了一絲破綻,加上適才我喊痛時雙眼緊闔,這令我比子誠更早適應幽黑之境!
 
雖然子誠只露出些許破綻,我從閉目到被師父看破前後也不過三秒,但兩種點合起來卻令我大佔先機!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三秒時間差的優勢,燈光熄滅的瞬間,我已如箭離弦,手握燭台向子誠俯衝!
 
突如其來的環境改變,使子誠一時間適應不了,雖然他隱約感覺到我的位置,但看不清楚我身影的他,始終沒有開槍。
 
子誠所持的手槍是我最大顧忌,因為它們乃為對付魔鬼而設計,更填滿銀彈,現在以我凡人之軀自然難以應付,因此在這三秒裡我沒有絲毫閃避,只是筆直地走,務求把我倆的距離拉到最短。
 
和子誠還相距約七米時,我見他的眼神突然明亮起來,便知他雙眼已適應黑暗,看到了我!
 
 
 
 
 
 
砰!砰!砰!砰!砰!
 
子誠雙指一扣,巨響連起!
 
快絕無比的銀彈已經把我前進的路擋住,我雙腳一錯,立時換了身法,蛇行前進,又和他拉近一米。
 
槍聲不絕,但每發子彈都僅僅在我面前擦過,我知道這是因為子誠不想傷害我,所以我更一直毫不顧忌地衝,轉眼和他只有四米之遙!
 
「子誠,你會手下留情,但我不會手軟的。」師父在床上淡然說罷,林源純的呼吸再次變得困難起來。
 
子誠聞言一急,朝我大聲喝道:「小諾,別逼我認真!」
 
「盡管使出你新學會的本事吧。」我笑道,又走近一米。
 
子誠咬一咬牙,目光一正,雙槍槍口終於真正瞄準著我。
 
我早預料他最終會認真起來,因此和他只相距三米時,我忽地矮身,多滑前半米,手中燭台同時猛地朝他手腕刺去!
 
要是被我刺中,子誠必定拿不住手槍,只剩一槍的他定然更難阻止我,因此當他驚覺我出手後,本要扣下機板的手指立時擱住。
 
我故意刺得歪歪斜斜,使他看不出那一邊才是我真正目標,子誠果然不得不雙手齊舉避開。
 
我不想傷害子誠,但更不想師父枉死,因此一擊不中,我並沒留手,反是踏前一步,提起燭台往他胸口又是一刺!
 
子誠看到我出手追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驚訝一閃而過,子誠旋即正容道:「小諾,小心了!」
 
語畢,子誠高舉的雙手忽然一振,一對手槍的槍身忽然伸直,和槍柄連成一線,成了棒狀,加上四片利刃,雙槍竟搖身一變,化為一對短劍!
 
燭台的針柱眼看要刺中子誠的胸口,但他不閃不避,手中雙劍挾勁畢直朝我劈來!
 
我深知智慧樹匕首的鋒利,因此沒有以針柱抵其鋒,只是抽手側身避過。
 
雙劍才在我身邊恰恰擦過,我換氣再上,不過這時我在子誠左側,因此燭台刺向他的左腰肋處,教他右手短劍施展不順。
 
子誠反應不慢,看到我又再攻擊,竟不顧破綻大露,左劍突然自左而右的橫揮。
 
在子誠的左劍砍中我之前,燭台針柱應能先刺進他的肋骨,但他短劍所指乃是我的頭,我不願兩敗俱傷,又不願後退,無奈之下,只能扭身往右躲開這一劍,怎料子誠早留有一手等著我!
 
只見他右手短劍,不知何時已變回手槍狀態,我才閃開左劍,身體還未停定,子誠右槍朝突然向我開火!
 
槍聲響起,我的左肩立時傳來劇痛,身法也不禁受到影響,稍為變慢。
 
動真格的子誠沒有放過機會,眼見和我的距離拉開,他左劍立時變回槍形,雙槍槍火連環,把我逼退數米。
 
我強忍肩上痛楚,提氣又上,只是每次當我稍為接近,子誠便化槍為刃,一手把我刺擊盡數接下,另一手如毒蛇般伺機反擊;距離一遠,他又會轉刃回槍,以彈藥盡量把我擋在數米開外;有時我攻勢緊了,他就會一手提槍,一手持劍的反擊。
 
每次子誠使用槍刃合擊術,他的攻擊力便會忽地倍增!
 
但見他槍劍交替,或左或右,手法精妙,把兩者的缺點填補,長處盡展,我使出渾身解數,才能恰恰避開連環劍刃和銀彈的夾擊。
 
拿著燭台的我完全不是子誠對手,加上肩膀的傷口血流不止,使我身法越來越遲緩,交手數個回合,我不單沒有越過子誠,反越退越後,此刻竟又回到原地。
 
 
 
 
 
我沒有再攻,只是站在原地,按著傷口冷笑:「想不到師父你竟留下如此厲害的武技,沒教給我。」
 
「這是我多年前構思的武技,名曰『槍刃術』。唯有槍法和體術俱佳者,才可習得此術。小諾你手腳不差,但甚少用槍,因此我沒有把它傳給你。」師父坐在床上解釋,「子誠本是警察,終日與槍為伍,成魔後眼界更進一步,加上他這段時間的體術進步不少,所以才適合學習『槍刃術』。」
 
「這樣聽起來我倒有點後悔沒怎麼訓練自己的射擊技術。」我冷冷一笑。
 
「槍刃術雖然能使子誠實力倍增,但小諾以你原本的實力,即便子誠也打開魔瞳,也不是你的敵手。」師父看著我說道。
 
「誰說我沒了魔瞳,就一定勝不了?」我笑著踏前一步。
 
「小諾,夠了!」子誠雙手一振,劍化成槍,指著十米外的我,喝道:「現在的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嘿,誰說我要與你正面交鋒?」笑罷,我猛地用力把燭台擲到地上,同時拔足前奔!
 
這一次子誠沒有開槍阻止我,因為此刻地上正有一條火蛇朝林源純的位置燃燒過去!
 
 
 
 
剛才我撥走几上蠟炬時用上巧勁,使蠟燭一直滾到林源純的腳邊,地板上亦因而留有一條蠟油痕跡。
 
我看準位置,用力擲下燭台,使燭台和地面碰出火花,這點火花沾上易蠟油,便如魚得水,迅速燒向林源純。
 
事出突然,子誠一時反應不及,火焰燒到半途他才驚覺,但這時我已經和他相距不足五米。
 
眼看子誠想動身出手撲火,我便把先前從燭台中折下來的針柱,緊扣指間,然後瞄準林源純的咽喉彈射出去!
 
子誠快要撲向火道,聽見背後風聲有異,回頭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火蛇自右而去,針柱從左射出,雖然火焰較早燃起,但針柱所含勁力不少,後發先至,轉眼就要射中林源純,子誠不得不回身急救!
 
本來以這種距離,子誠可以用槍把針柱射下來,但我早算好這一點,要是他真的開槍,定必傷及師父,以他性格只會以劍格擋。
 
只見子誠果真毅然放棄滅火,右手一振,槍化成劍,劈斷針柱。
 
原本他再走前一步,就可以把快碰到師父的我擋下,但火蛇也快延燒到林源純的腳下,教子誠不得不回身撲火,這樣一來,他就絕對來不及回頭阻止我!
 
我伸直了手,幾乎就要觸及師父,可是就在這時,我忽然感到五指一涼。
 
我愕然站住,因為我只見到自己的左手五指,竟都齊掌而斷!
 
 
 
 
 
「抱歉,我最終也打開了魔瞳。」子誠突然出現在我身旁,一股魔氣從他身上輕輕發出,「師父,請你放過純吧!」
 
我沒有再走前一步,因為子誠左手槍刃,正擱在我的咽喉上。
 
 
 
 
 
 
 
 
師父看到這情況,微微一嘆,道:「放開他吧。」說著,他也鬆開握著純的手。
 
地上的火蛇早已被子誠弄熄,他能回身把我五指切斷,自是因為魔瞳加快身法之故。
 
林源純由始至終都沒發一聲,但看她此刻蒼白如紙的臉孔,足見她心中有多懼怕。
 
子誠見狀,連忙收拿槍刃,看著我歉疚的道:「小諾,我真是逼不得已才會傷害你。」
 
「不要緊,是我把你逼到絕境,你才不得不出手。」我看著他笑道:「我早說了,你怎樣傷害我,我也不會怪你。」
 
「可是你的手……」
 
「我待會兒找瑪利亞就行了。」我微微笑道。
 
子誠還要再說,師父忽然吩咐道:「子誠,你帶純先出去吧,我想和小諾單獨相處一會兒。」
 
子誠看了我們數眼,便點點頭,帶著驚弓之鳥的純,離開房間。
 
 
 
 
「師父……」房門一關上,我便即跪倒地上,頹然說道。
 
師父嘆了一聲,問道:「小諾,你明白我為甚麼要讓子誠阻止你嗎?」
 
「你想讓我知道,沒有魔瞳的我是多麼脆弱。」我看著他,說道:「但你更想我知道,有時候,同伴反而會是我的阻力!」
 
「不錯。子誠雖然是和你立了血契的同伴,但今天的他也能夠阻止你接近我。就算我真能痊癒,但難保某一天,不會被誰要脅,又或者因某些原因而出賣你。」師父忽然伸出枯手,重重地搭著我的肩,「你唯一能相信的力量,就是你自己!因為你的力量,才是完全掌握完自己手中!」
 
剛才子誠把我五指切斷時,我會如此錯愕,是因為我一直都覺得子誠不會對我狠下殺手。
 
可是為了林源純,他妻子的替身,子誠終究還是出手,還把劍置在我的咽喉上,這對我來說算是一種不少的打擊。
 
再加上我本以為自己能單憑智謀壓倒子誠,但怎料當他打開魔瞳,情況就完全逆轉,雖然他是打破諾言,但當我面對真正的敵人時,他們也不會守甚麼承諾,只會更加不擇手段!
 
我又想起妲己,要不是她出賣我,拉哈伯就可能不用犧牲。
 
 
 
 
 
為了對抗撒旦教,對抗末日天使軍,我需要同伴。
 
 
 
但此刻的我,更需要力量,更需要走到終點的實力!
 
 
 
沒有絕對的實力,我再多同伴,也是沒用!
 
 
 
 
 
「師父。」
 
 
 
 
我抬頭看著師父,堅定地說:「我需要『地獄』!」
 
師父如枯枝的手,重重地搭在我的肩,淡然笑道:「拿去吧。」
 
我拾起被射斷的針柱,和師父說聲抱歉,便開始割開他的肚皮。
 
也不知是沒了痛楚,還是快將脫離人世苦海,當我在他肚上劃開一道可怖的傷口時,師父仍然是一臉淡然自若的笑容。
 
我重新燃點蠟燭,撥開師父創口,藉著燈光一看,只見他的胃中有一顆肉球,微微顫動,正是『地獄』。
 
我還在猶豫應否伸手把它拿出來時,師父忽然開口說:「小諾,其實你是我的所有。」
 
「師父,你的意思是?」我不解地看著他。
 
「我本是一名複製人,絕大部份的記憶不過是來自真正的猶大,只有離開青木原開始的,才是真真正正屬於我的經歷。」師父看著我,淡然笑道:「我雖然和拉哈伯相處了好一段時間找到你,但他和我之間的互動,完全建基於他對真正猶大的感覺,唯有和小諾你的相處,才是真真正正屬於我。」
 
「師父,我不會忘記你,忘記埃及那四年!」我抓住他的手,激動地說。
 
「小諾,其實我心底裡真的很想留下來幫你,無奈猶大的意識實在佔據了我,我知道就算裝上魔瞳,我也難以凝聚生存意欲。」師父拍拍我的肩,笑道:「所以不用傷心,只要你記住我就可以了!說不定真有這麼一天,你擁有天地唯一的大能,能讓我重新活一次。」
 
「一定會,一定會有這一天!」我看著他大聲說道:「不單止你,連拉哈伯也會回來!」
 
「說真的,我很期待這一天。」說罷,師父閉上雙目,微微一笑,「動手吧,小諾。」
 
我咬一咬牙,終究伸手進師父的胃裡,抓住肉球。
 
 
 
 
 
「再見了,師父。」
 
 
 
 
「再見了,小諾。」
 
 
 
 
 
一抹平和的微笑,成為了師父最後留給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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