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塞伯拉斯他們和師父沒甚麼交往,所以最後只有我、子誠和純處理師父的遺體。忙碌許久,待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寢室時,已是半夜。
 
我把載有師父骨灰的小龕放在桌上,沉默地凝視片刻,才從懷中,拿出一直收起的肉球。
 
脫離了師父的胃後,肉球就再沒動過。我用指甲輕輕剖開肉球表面,只見薄薄的肉膜下是一團雪白,退去肉膜,便露出一顆眼球,正是『地獄』。
 
用水輕輕洗淨後,我把『地獄』放在燭光下照著看,它仍然只是一顆普通深棕色眼珠的模樣。
 
看著『地獄』,我一股熟悉的感覺在我心底油然而生,也不知是因為它助我出生,伴我成長十六年,還是上代撒旦對它的感覺,遺傳到我身上。
 


稍微調整心情,我便準備把右眼換上『地獄』。
 
雖然運用不了魔瞳的再生能力,但以師父的例子來看,『地獄』應該能治好傷口,依附我身。
 
我撥起眼皮,兩指伸進眼球上,深呼吸一口氣,便運力把右眼扯出來!
 
痛楚不少,但我還是能勉強忍受。憑著剩下一半的視力,我便即拿起放在桌上的『地獄』,然後把它塞進空蕩蕩的眼窩中。
 
 
 


 
「四年不見,我們終於再會了。」我淡然一笑。
 
說罷,眼窩中的『地獄』忽地微微震動,就像我第一眼裝上魔瞳那般,『地獄』突然長出根,抓住眼窩四周,開始和我連接起來。
 
雖然疼痛無比,但我已非四年前的無知小子,沒了魔瞳也還能勉強忍受下來。
 
如此地挨了好一陣子,痛楚漸漸減退,就在痛苦完全消失的一剎那,我右眼視力倏地恢復過來。
 
我左顧右看,才確定『地獄』完美地嵌進眼窩,一股陰涼的感覺忽然自右眼滲透出來,迅速流遍全身。


 
這時,左肩和左掌斷指處忽然傳來一陣麻癢,我低頭一看,只見肩上槍傷正在癒合,手指也正在長回來。
 
轉眼間,我肩膀上只剩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淡紅疤痕,左手則五指完好無缺。
 
看著重新長回來的手指,我心中不禁驚嘆:「雖然還不及瑪利亞的異能般快捷,但『地獄』的治療效果相比魔瞳卻是迅速得多。」
 
我回到床上,盤膝而坐。調節一下呼吸節奏,我便重新凝聚魔氣,集中左眼,嘗試打開「鏡花之瞳」,但就像先前那般,魔氣提昇到一半,便再也上不去。
 
我嘗試運用『地獄』那股陰柔之力,可是剛才我的傷勢痊癒後,那股陰柔邪力便突然消失不見,無論我怎樣催動,『地獄』就只是一顆普通眼球,沒半點動靜。
 
我心下疑惑,才咬破一根指頭,『地獄』又忽地滲出那股陰柔力量,傳到指頭,把傷口瞬間治好。
 
剛才我閉目用心感受那股陰力,發覺它和魔氣的感覺非常相似,心思一轉,我便打算嘗試利用它來打開魔瞳。
 


如此反覆咬傷同一根指頭數次,我已大約捉摸到陰柔之力的流動速度,這時,我便用刀子在左臉頰,劃出一道不淺的傷口。
 
鮮血甫現,『地獄』再次滲出陰柔之力。我立時收攝心神,竭力想把那股力量控制住,誰知道這股陰力強大霸道得很,我本身的力量才接觸到它,它竟像大受刺激,流傳速度忽地倍增,瞬間治好我臉頰的傷口後,陰柔之力再次消失無蹤!
 
「搞甚麼的!」我暗罵一聲,又試一遍,但始終抓不住那股力量。
 
我又嘗試了許多方法,可是無論如何都抓不住那股『地獄邪氣』,更遑論打開「鏡花之瞳」。
 
如此埋頭苦幹,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一道金光突然穿過窗戶,投在我的臉上,原來我用功半夜,天已然亮了。
 
嘗試了一整晚,我依舊未能打開魔瞳,心中不禁微感洩氣。直到此刻,我也不知道問題出於哪兒。
 
我曾想過問塞伯拉斯,不過對於他,我始終有所戒心,或許要等孔明再現,才能知道解決之法。
 
不過苦試一夜,也不是毫無得著,雖然我還未能控制『地獄邪氣』,但至少對它有了深一層的認識。


 
這『地獄邪氣』和魔氣十分類近,但卻比我所遇過的所有魔氣都要純淨,因此治療傷口時也快捷得多。
 
如果能把『地獄邪氣』運用自如,我的實力也許就能更上一層樓,無奈此刻我只能被動地讓它治癒創傷,不能主動控制。
 
 
 
 
 
一夜無果,我也只能暫時放棄,離開房間正想洗一把臉時,突然見到遠方有一人走近,卻是富耕。
 
「老大,你真早!」富耕見到我,便即熱情的打招呼。
 
「你也起得很早啊。」我看他兩眼烏黑,下巴長滿鬍渣,問道:「你徹夜未眠?」
 


「嘿,老大猜得真準,其實我是興奮得睡不著喇!」富耕搔頭乾笑幾聲,道:「昨天實在太過刺激,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我啞然失笑,道:「刺激?你昨天不是暈倒了嗎?」
 
「是啊,但聽說當時情況危急,連老大你也差點掉了性命!」富耕從褲袋中取了根煙出來,邊抽邊一臉嚮往的道:「我光是幻想那情境,已大感興奮!」
 
「嘿,要是你昨天真的醒著,我想你現在會是心有餘悸多於興奮。」我笑道。
 
「管他呢,總之現在我們都沒事就行。」富耕笑著,大口的抽了一口煙,。
 
「今後的經歷只會越來越刺激。」我看著他笑道:「你要好好保住你的小命啊。」
 
原本我以為富耕聞言會更為興奮,怎料他抽一口煙後,正容說道:「老大,我想我們就此分別好了。」
 
「你不隨我們去梵蒂岡?」我大感意外。


 
「其實哪,我很想隨老大你去四處闖蕩,感受魔鬼的世界,不過,我始終是一名漫畫家。」富耕吐出一個煙圈,淡然笑道:「雖然我常常拖稿停刊,但我人生最重要的事,就是畫漫畫。我知道和老大你一起,定會有很多新奇刺激的經歷,但這樣我就很難安定下來畫畫了。」
 
「是我錯估了你對漫畫的熱愛。」我笑道。
 
「呵呵,其實我只是怕被讀者追殺。」富耕又抽一口煙,大笑道:「讀者這東西的可怕程度,不比魔鬼低啊!」
 
和富耕相處不足一天,但我對他頗有好感,或許是他的不做作和插科打諢,令我心情總是放鬆下來。
 
聽到他決定留下,我也沒有勸阻,畢竟他只是名凡人,對我作用有限。
 
想了想,我便決定再告訢他一些魔界奇聞,算是道別禮,富耕聞言,精神一振,又興致勃勃起來。
 
 
 
 
一直談了好幾個小時,太陽也要移到頭頂,想起差不多是約定出發的時間,我便和富耕分手,尋到瑪利亞的房間。
 
也許昨晚耗力過度,睡了一整夜的瑪利亞,仍然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昨晚睡得好嗎?」我想起她懼怕黑暗,便即問道。
 
「嗯,我昨天勞累過頭,也忘了害怕,一閉上眼就倒頭大睡了。」瑪利亞微微笑罷,忽然神色奇怪地對我打量。
 
「怎麼了?」我見狀奇道。
 
「不知為何一晚不見,諾你散發的感覺好像有所不同。」瑪利亞閉上眼睛,細感片刻,才睜眼說道:「你現在的感覺,比先前更讓我感到熟悉。」
 
傳說『地獄』和『天堂』分別封印在『約櫃』和『方舟』之中,雖然後來不知何故,『約櫃』裡所藏變成了我眼前的瑪利亞,但我相信在她進入『約櫃』之前,『地獄』曾經被封印了好一段時間。
 
我猜瑪利亞說我變得更熟悉,也許是因為我正散發著『地獄』的氣息,在『約櫃』裡困了這麼久的她,自然認得這種感覺。
 
 
 
 
「說不定,瑪利亞會知道關於『地獄』的事。」
 
一念及此,我便向她坦白說道:「其實現在我的右眼,不是普通的眼珠,而是『地獄』。」
 
接下來,我便向瑪利亞解釋甚麼是『地獄』。瑪利亞靜心聽著,一時若有所思,一時滿臉迷茫,似懂非懂。
 
說罷,又讓她咀嚼一會兒,我才問瑪利亞道:「你記得任何關於『地獄』的記憶嗎?」
 
瑪利亞細想片刻,終究搖了搖頭。
 
我正感失望之際,瑪利亞忽然呼了一聲,道:「不,我記得它!」
 
我緊張追問,只聽得瑪利亞緊閉雙目,竭力回想道:「撒旦曾說過,『地獄』跟…….跟末日有關!」
 
「你慢慢想,不要急。」這個字眼,讓我不禁萬分留神起來。
 
「末日……撒旦說,『地獄』會影響末日降臨的日子……」瑪利亞想著,額角開始滲出汗珠,「他說,信念是關鍵……信念!」
 
「信念?」我皺眉喃喃,一時間猜不到這跟末日有甚麼關係。
 
我等著瑪利亞再說下去,怎料她沉默半晌,忽然呼了口氣,睜眼看著我抱歉道:「我只能想起這些……」
 
「已經很足夠了。」我看著她笑道,同時把一條乾淨毛巾遞給她拭汗。
 
瑪利亞的話說不上是甚麼重要提示,但至少令我在推想時,有了一點方向。
 
雖然我不明白信念和末日有甚麼關係,可是既然『地獄』和末日降臨之日有所關連,我以後得更加小心保管,以及盡快控制它。
 
心中打定主意,我便和瑪利亞談些別的,才談了一會兒,忽有人在房外叩門,我打開大門,只見子誠和林源純站在外頭。
 
兩人見我在瑪利亞房中,沒有絲毫意外,似乎他們已去過我的房間。
 
「小諾,會長他說差不多是時候出發了。」子誠說道,卻見他和林源純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裝束。
 
 
 
 
 
我們四人來到古廟大門,只見塞伯拉斯和四位目將早已在廟外平地等著我們。
 
不用再隱藏行蹤,眾人也換回穿慣的古裝。
 
「小子,你手腳也慢了點吧?」塞伯拉斯甫看到我,便粗豪大笑。
 
昨晚之後,塞伯拉斯對我的態度似乎變了一點,也許是因為拉哈伯的話,令他把我視作同伴。
 
「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梵蒂岡?」我問道。
 
「嘯天會帶我們到西邊沿岸一個私人機場。」楊戩答道:「那兒有我們的特製飛機,我們會乘飛機到羅馬。」
 
我知道梵蒂岡就在羅馬之中,點點頭後,又跟楊戩說:「那個和我一起來的日本人不會跟著來,你們可以帶他走嗎?」
 
「沒問題,待過幾天風聲沒那麼緊,我們的人就會帶他回去。」楊戩點頭答應。
 
此時烈日剛好移到半空正,嘯天忽然仰天一嘯,臉上獨眼忽地變紅,同時隨著嘯聲倍大成數層樓高的巨獸。
 
看到快要出發,我便把富耕招過來,認真地道:「我要走了,撒旦教的人很大可能會找上你,你不要回去笛吹市了。」
 
「放心吧,我自有方法躲起來。」富耕說著,哈哈一笑,「只是如此躲起來,又要欠讀者好一段時間的稿了。」
 
我笑了一聲,揮揮手想讓他回去,富耕忽然問道:「老大,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
 
「如果我沒有猜錯,」富耕看著我,笑道:「老大,你就是撒旦吧?」
 
我沒有回答,只是瞇眼看著他,富耕見我神色變得凝重,便即連忙解釋:「別誤會,我不是甚麼臥底,那只是我作為漫畫家的直覺!」
 
我瞪著他,看他實在不像說謊,才點頭承認道:「不錯,我就是撒旦轉世。」
 
「呵呵,果然如此!」富耕興奮的拍一拍手,忽又皺眉道:「不過,我覺得老大你欠了一點魔鬼之皇應有的東西。」
 
「甚麼東西?」
 
「招牌服裝!」富耕一本正經的道:「每一名漫畫主角都有自己的固定服裝,就算經歷了多少危機,弄了多少破洞,這件衣服依舊會掛在主角身上,這代表他們堅毅不屈的精神。」
 
我啞然失笑,問道:「那麼你對我的招牌服裝有甚麼建議?我對時裝可是一竅不通。」
 
富耕摸著下巴,認真地想了想,忽打一個響指,道:「鮮紅襯衫,黑領帶黑褲子!」
 
「這……這算是甚麼固定服裝?」我有點傻眼。
 
「老大你雖然是魔鬼之皇,但現在不知怎地落難了,似乎對手也實在很厲害,因此你也不宜他招搖的服裝。」富耕認真地解釋:「你的氣質邪中帶正,西裝剛能襯托這一點,襯衣的紅色反映魔瞳瞳色,至於你的身份嘛……在你胸口領袋前,鏽下撒旦的標誌就行!不招搖,卻又穩穩表露自己魔皇的身份!」
 
富耕說罷,竟一臉自豪地豎起大拇指。
 
富耕的話令我哭笑不得,不過看他一臉認真,我也不好駁斥,只好忍著笑意,點頭說我會認真考慮。
 
這時三頭犬又再催促出發,我便收起笑臉,向富耕認真道:「好好保重。」
 
「老大,你也是,快給敵人吃點苦頭!」富耕笑著,又點了根菸,抽了一口。
 
我聞言只是一笑,轉身便走。
 
待眾人都上了嘯天犬的背後,牠一聲低吠,長毛把我們緊緊扣好。
 
我正向遠處的富耕揮手道別時,突然間周遭景色突變,卻是嘯天吠已經躍進半空之中。
 
烈風在耳邊呼嘯不停,我腦中想著富耕那番話,那套招牌服裝,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我本以為自己會把甚麼招牌服裝拋之腦後,但在羅馬安頓後,我竟然真的換上一套新服裝。
 
紅襯衫,黑領帶,黑褲子。穿在身上,原來感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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