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也是天主教最高行政機關,羅馬教庭的根據地。
 
不過說是國家,梵蒂岡其實也不過是一佔地不足二分一平方公里的地區;身處羅馬城中,四面皆有城牆,但連接聖彼得廣場的牆身都有諾大通道,也沒設邊境關卡,開放供人車出入。
 
聖彼得廣場的盡頭就是梵蒂岡最主要的建築物,也是世上最大的教堂,聖彼得大教堂。
 
聖彼得大教堂外形宏偉氣派,中央穹窿鶴立而起,過百米高,就在城外遠方也能看得清楚;大教堂正門立了一巨大男子石雕,神情氣勢不凡,卻是傳說埋葬在大教堂底下,耶穌座下十二門徒之一的彼得,大教堂和廣場亦是因他而名。
 
這聖彼得大教堂平日開放給遊客出入,負責守衛的也不過是為數百多人,身穿古紅藍橙三色裝束的「瑞士近衛隊」。
 


這百來名士兵皆是來自瑞士的青年,配給武器只有一柄瑞士長戟,現代槍炮橫飛,長戟這種冷兵器自然功用不大,近衛隊不過是做個樣子,平日主要工作名義上是保護教宗,其實是給遊人拍照留念。
 
 
 
 
不過,這只是梵蒂岡的表面實力。
 
 
 
 


在梵蒂岡底下約三十米深的地底,有一個比梵蒂岡還要大的空間。
 
這空間乃是羅馬教庭真正後盾,殲魔協會的總部,大衛星地下城。
 
大衛星地下城每一處都是燈光通明,空氣流通,走在其中,也不覺身處地底。
 
地下城不像地面的梵蒂岡,沒有甚麼宗教崇拜建築,整個地下城以大衛六芒星作區劃,上三角自左至右分別是會員居所,訓練間,科技研究室,而下三角和上三角有著同樣的設施,只是上三角乃「殲捕」二組的地方,下三角則是「狙驅」兩組的居所。
 
地下城最多能容納五萬人,一般時候,則有三萬人在此駐守,因此梵蒂岡表面脆弱不堪,實質上卻有重兵守護。
 


除了正中心有一通天通道連接聖彼得大教堂,地下城的中心六角地區乃是一個議會大樓,每當有得悉殲魔協會存在的他國元首會見教宗,都會在這地下論壇商討大事。
 
此刻地面已是半夜,月下星沉,但大衛星地下城卻仍有人未睡,因為中央論壇其中一間討論室內,正展開一段激烈的討論。
 
偌大的圓桌上,坐了九人,另外沒人的座位,卻都有一副螢光幕,每副螢光幕上都有人。
 
連同身處遠方在作視訊通話的,圓桌上總共有二十八人出席會議。
 
這二十八人,無一不是大國元首及擁兵無數的組織首領,他們共聚一堂,實是難得的奇景,而此刻這二十八,正在爭論一事。
 
 
 
一件,將會動盪全球的大事。
 
 


 
 
 
 
 
 
「很抱歉,殲魔協會和撒旦教的爭執,我們黨決定不插手。」螢幕上,一個頭髮灰白,操著一口美式英語的中年男人認真地說。
 
「嘿,你想反悔?」另一螢幕上,一名用白布纏頭,滿臉鬍子的中東男人冷笑道:「當初要不是我們組織把世界中心撞毀,讓你有藉口攻打阿富汗,你家族怎能奪取那麼多資源?」
 
「我知道,我承諾過會無條件幫助協會,可是現在我們不是執政黨,能作的極之有限。」中年男人攤攤手,作無奈狀,「再說,那事件令我黨的名聲下跌,才會令那小子有機可乘,當上總統。」
 
「那是你處理手法的問題,能怪誰?」中東男子依舊是那副陰森森的樣子,「現任國防部長不就是你提名的嗎?他多少能影響局勢吧!」
 
「哼,那傢伙是我黨一手提攜,表現一向忠誠,怎知道原來當年越戰,他已被撒旦教暗地裡收歸旗下。」中年男人搖頭說道:「所以我不是不想幫,而是不能幫!」


 
「不要緊,美國不能出手,但我們可以。」一名坐在圓桌上,樣子英偉,神情卻冷漠異常的男人說道:「我代表俄白聯盟,全力支持『新獵巫行動』。」
 
「嘿,你們這些俄人的話能信嗎?」中東男子冷笑道:「當初你們違背承諾,侵占阿富汗!各位,小心歷史會重覆啊!」
 
面對冷嘲熱諷,俄國男人仍是那副機械人般的臉,不慍不火地道:「那是前蘇聯所策動,與現在的俄羅斯沒有關係。」
 
中東男子還想反唇相譏,坐在圓桌正中,一個年齡老邁,身穿雪白主教裝的老人忽然淡然說道:「你們別吵!」
 
眾人聞言,立時肅靜下來。
 
「現在不是內哄的時候,距離日本青木原火災已經快一星期,這幾天撒旦教潛伏在世界各地的勢力也蠢蠢欲動,某些國家邊境,更開始有零星的戰鬥。」老人睜開厚重的眼皮,輕輕一掃全場,問道:「前恩舊仇先放下,當務之急,乃是為『新獵巫行動』達成共識,再拖下去,只會讓撒旦教有機可乘!」
 
 
 


 
說罷,老人便向中東男子問道:「你們亞義達組織願意發動戰爭?」
 
中東男子原本還氣在心頭,但聽到老人問話,只是瞪了冷面俄人一眼,然後點頭道:「亞義達願意替協會製造出兵機會!」
 
老人微笑點頭,又朝冷面男人說:「那麼總統先生剛才的說話還有效嗎?」
 
「有效。」冷面男人點點頭,臉上仍然不動聲色。
 
「很好。」老人呵呵一笑,轉頭跟那美國人道:「晚一點,我會讓人把撒旦教的人員名單送給你。你們先掃清黨內的臥底再說吧。」
 
那中年男人點了點頭,便沒再說甚麼。
 
 
 


 
 
這時,老人又對著另外一個螢幕問道:「不知道新教長老會,對這行動有甚麼意見呢?」
 
這次老人的交談對象不再只是一人,但見螢幕中有數名身穿主教裝,或穿牧師裝的男女,並聚某處一所房間內。幾人聽到老人的話,激烈地討論好一會兒後才達成共識,安靜下來。
 
一名作為代表的男人走到鏡頭前,點頭道:「我們新教長老會願意全力支持這次開戰!」
 
「我代表所有天主教徒感謝你們!」老人點頭微笑罷,向圓桌另一邊的一名男人問道:「那麼,君士坦丁牧首的意思是……」
 
「東正教會願意全力協助天主教及殲魔協會。不過,」男人身穿和老人相似的主教服,若有深意的道:「首先請教宗你為天主教在八百年前,參與十字軍東征,攻下君士坦丁堡一事,公開致歉。」
 
一直在默不作聲,坐在教宗身旁的塞伯拉斯,聽到牧首的話,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又過了片刻,他卻以幾不可見的幅度,微微點頭。
 
老態龍鐘的教宗也不知看到沒有,只是在三頭犬點頭後,他便向君士坦丁牧首道:「我答應你的條件。」
 
君士坦丁牧首聽到教宗的答案有些許錯愕,但最終還是語氣誠懇的道:「感謝教宗的大度。」
 
教宗微笑揮手,又向另外一名架著眼鏡,用灰布在頭頂包了一個包子的印度男人問道:「總理先生,你願意向我們伸出緩手嗎?」
 
那印度人還未回話,另一名同樣戴著眼鏡,但穿著一身西裝的男人忽然搶著道:「巴基斯坦一定全力協助,但我希望印度政府能夠停止對伊斯蘭教徒的暗中阻擋。」
 
「哼,我才想說要你們把那大批穆斯林撤走!」印度人冷哼一聲,道:「教宗,我們的條件就是把一半居住印度的穆斯林趕回去!」
 
「嘿,穆斯林有甚麼得罪你了?」先前那個中東男人忽然插嘴,冷笑道:「難不成你希望像鄰國一般,隔月就有一次『人體煙花表演』?」
 
印度人勃然大怒,一掌奮力拍在桌上,喝道:「你再說一遍,我一定會和你玩一玩!」
 
那中東男人絲毫不懼,氣得那印度人幾乎想要上前把螢幕打破。
 
二人唇槍舌劍之際,一直沉默寡言然的冷面俄漢突然加入戰團,對那中東人也冷嘲暗諷一番。
 
接下來,那些本來置身事外的元首領袖,也因為被挑起和他人的舊怨,相繼續加入,最後二十多人互相指罵,吵得面紅耳赤。
 
老人竭力喝止,但眾人的吵罵聲卻把他的聲音完全掩蓋,坐在他身旁的塞伯拉斯,一雙濃眉皺得幾乎成一直線。
 
我一直站在他倆身後,看到眾人吵鬧,心知短時間定難停下,便找個藉口離開。
 
才離開會議室,我便立時拉開領帶,舒一口氣。
 
 
 
 
 
此次會議,目的是能盡快達成共識,聯合執行「新獵巫行動」,只是會議已舉行了差不多二十小時,但爭拗良久,大家還是各持己見。
 
出席會議的,盡是殲魔協會的會員國或會員組織首領。
 
有別於撒旦教的鐵腕控制,殲魔協會和各地勢力採取合作形式,也只有權力的最核心人物,才知道殲魔協會的存在。
 
這些勢力雖然大部份都由殲魔協會培植和發展,但協會並不強行控制,只是會提供技術及人材,有時候遇到棘手的事,就會動用旗下武力解決;這些勢力得到殲魔協會的扶助,自然在根據地一帆風順,當這些勢力羽翼已豐,必要時便能反過來協助殲會。
 
殲魔協會也故意暗中製造一些矛盾,讓這些勢力相互抑制,而且彼此間的競爭,便令這些勢力都自發地力求改進,提升自身實力。
 
不過,這種培殖勢力方式有利有弊,雖然如此放任勢力自行發展,人數上會遠比撒旦教的秘密收歸方式人數為多,但由於組織各有領導,不免會有一些磨擦以及紛爭,像此刻聚在一起,商討對策,便會有較多爭論。
 
 
 
 
「哈哈,終於忍不住,走了出來?」才離開會議大樓不久,一人忽然在我身後笑道。
 
回頭一看,只見騎著嘯天犬的楊戩正在對我報以微笑。
 
「是啊,想不到這種會議是如此沉悶,害我都浪費了許多時間。」我苦笑道。
 
「他們還未有共識嗎?」楊戩驅策嘯天犬,和我並肩而走。
 
「還未有,現在更吵成一團。」我疑惑的問道:「他們這副模樣,真的能對抗撒旦教嗎?」
 
「『新獵巫行動』,會影響全世界所有人類魔鬼,因此不能太過倉卒決定。」楊戩自信一笑,「但你大可放心,義父他自有方法,讓這些勢力通通點頭。」
 
看到他充滿信心,我雖不明白,但也沒有多問。
 
 
 
 
「對了,其他人呢?」看楊戩孤身一人,我便向他問道。
 
「三弟和四弟正在上三角訓練間與鄭子誠修練,林源純則在下三角和一般驅魔人、狙魔士訓練。」楊戩答道
 
子誠身為魔鬼,實力不低,自能與宮本武藏及項羽對抗,相反林源純本身只是名普通警察,身手一般,只能接受最低級的訓練。
 
提起林源純,我心底不禁閃過一絲陰霾。
 
昨天當我們到達梵蒂岡不久,林源純便自動提出加入殲魔協會。
 
為報夫仇,她加入殲魔協會我能理解,只是才加入協會,林源純突然要求裝上「笑笑之瞳」,變成魔鬼,增強實力。
 
雖然林源以提昇實力為由,但我卻隱隱覺得她的真正目標,除了撒旦教,就是令她被子誠所姦的我。
 
林源純本是凡人,我要控制她自然易如反掌,但「笑笑之瞳」防守一絕,萬一她裝上魔瞳反抗的話,我定必手忙腳亂,難以應付。
 
幸好殲魔協會對魔瞳一向有嚴格的保管系統,也鮮少讓會員成魔,因此楊戩等人並沒即時答應她的要求,只是讓她先作基本抗魔訓練再說,不過這樣一來,令我不禁對她倍加留神。
 
我本打算讓子誠裝「笑笑之瞳」,以絕後患,但他得知林源純的意向,便堅決拒絕。
 
 
 
 
「我得想一個辦法,讓林源純不生異心。」走向藏書樓的途中,我心裡暗暗打算。
 
藏書樓位於中央六角區的另一邊,楊戩與我走到半途便有事離開。
 
我獨自來到藏書樓,守門的侍衛認得我是塞伯拉斯的人,沒有多問,便放我進去。
 
這座藏書樓佔地不少,樓內是一排排足有兩層樓高的書櫃。我往裡頭走,越過數座書櫃,便突然在其中兩座櫃間,見到一人坐在地上,埋頭苦讀,周遭堆滿打開了的典藉,正是瑪利亞。
 
藏書樓除了收藏羅馬教庭歷來的重要機密文件,還有許多被古代君士坦丁大帝斷定為偽經或次經的典藉。
 
雖然這些典藉被剔除於正統聖經外,但不少也記載著耶穌的事蹟,只是和流通的福音不同,這些典藉中所描述的耶穌比較人性化。
 
我們剛到達大衛星地下城,瑪利亞便急不及待翻閱以亞拉姆語所寫的聖經,只是四福音書皆有出入,又和她所認知的似乎有所不同,因此並沒勾起她太多記憶;後來當她翻閱這些次經,卻發現當中描述,和她腦中所殘存的記憶較為吻合,因此她翻開一看,便不能自拔。
 
雖已翻看了一整天,但瑪利亞依舊看得入神,我喊了她好幾聲,瑪利亞才回過神來,抬頭看著我淡然笑道:「你來了。」
 
 
 
 
「看了那麼久的書,有甚麼收穫嗎?」我坐在瑪利亞身旁,柔聲問道。

瑪利亞闔上手中書本,輕輕嘆道:「我記起許多事,許多人。耶穌、他十二位弟子、那位和我同名的女子,還有撒旦……」


「啊?你想起撒旦了?」我心中一急,連忙追問。


瑪利亞點點頭,道:「有,不過關於撒旦事蹟的經文很少,我只記得他曾經和耶穌,在曠野激戰了四十天。」
 
「瑪利亞,你記得是甚麼原因引發這場戰鬥嗎?」我想了想,問道。
 
聖經對此事有所記載,不過那版本只是以「耶穌絕食」,「受魔鬼試探」等字眼隱隱帶過,想不到那個魔鬼指的是撒旦,二人更發生戰鬥。
 
我記得拉哈伯曾說過,耶穌和撒旦後來本打算舉行一場公開死戰,以決定天使大戰的最終結果,只是撒旦被薩麥爾所殺,這終極一戰才會告終。
 
至於這四十天之戰,我卻從未聽聞。
 
「我記得,他們是在爭論一事。」瑪利亞秀眉輕蹙,沉思片刻,忽道:「耶穌,他不想在受撒旦控制。」
 
「受撒旦控制?」我不解的問道:「耶穌不是上帝的兒子嗎?怎麼會受撒旦所控?」
 
聽到我的問題,瑪利亞閉目竭力回想。
 
 
 
 
「我想不起來……有些典藉說我兒子只是先知,是若瑟和我的孩子,有些則說他是甚麼聖靈感染我後所生。」瑪利亞說到這兒,忽然頓了頓,說:「不過,這兩種說法都勾不起我半點回憶。」
 
「甚麼!」我大為詫異,急問道:「那到底誰才是耶穌的爸爸?」
 
「我想不起來。我只依稀記得,孩子的爸是一名力量強大的人……很強很厲害,但又不像是天上那位,抑或是若瑟。」瑪利亞無奈說道:「我記得,若瑟是我名義上的丈夫,但由始至終,我們相敬如賓,並沒有夫妻之實。」
 
瑪利亞的話讓我感到無比震撼,雖然當今世上,有不少教派也認為耶穌只是一名普通的先知而不是神的兒子,但一直以來,就算是拉哈伯等魔鬼,都認定耶穌就是那位的兒子。
 
要是耶穌只是普通人,他不可能率領天使軍,展開第二次天使大戰;即便他真的只是先知一名,但也該是若瑟所出,可是瑪利亞作為他的母親,卻說出了另一個顛覆我所知的版本。
 
這個不知名的耶穌生父,到底會是誰?撒旦又何故要控制耶穌呢?
 
這些問題的答案,也只有瑪利亞,以及那神秘莫測的孔明才會知道。
 
此刻瑪利亞雖然在我面前,但她記憶未復,一時也解答不了我的疑惑,唯有等她再多看些典藉,回復更多記憶再作打算。
 
現在『地獄』已在我身,我只希望孔明真能履行諾言,再次出現。
 
我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甚麼,所以便讓瑪利亞繼續看書,然後仰頭喊了一聲:「莫夫!」
 
一語剛休,一條黑影突然從二樓躍下到我的面前,正是莫夫。
 
 
 
 
先前我們離開日本,我自然也吩咐莫夫交付好太陽神教的事,便往梵蒂岡來。
 
烈日島地處非洲和歐洲間的海域,前往梵蒂岡自然比去日本近得多,我們到達時,莫夫早已等了兩天。
 
這次隻身前來,莫夫自然把「消匿之瞳」和「虛實之瞳」一同帶來。
 
原本我打算把其中一顆魔瞳交給子誠,讓他安上,畢竟他的「追憶之瞳」於直接戰鬥中作用不大,可是他先前打算把「笑笑之瞳」讓給林源純,所以我最後還是把這念頭壓下來。
 
 
 
 
「主人。」莫夫恭敬應道。
 
「你有找到任何關於神教的記載嗎?」我問道。
 
「很抱歉,我還未找到。」莫夫一臉慚愧,低頭說道:「這些典藉都沒有提過神教。」
 
「不用太過自責。」我拍了拍莫夫的肩,安慰道:「這裡藏書過萬,一時之間找不到,也是正常。」
 
和莫夫會合後,我便吩咐他跟隨瑪利亞來藏書樓,除了想他當瑪利亞的護衛,我還讓他翻一下書,看看有沒有關於太陽神教的線索,怎料最後卻是毫無結果。
 
我曾問項羽從哪兒得到那塊八角鐵片,但他卻說那是他們項家流傳下來的信物,他也不知來歷,只是祖先讓他好好收藏,他才一直放在身上。
 
項羽本想取回八角鐵片,但我推說鐵片還在妲己身上,他也只好作罷。
 
只是如此一來,我卻沒能從項羽口中探聽甚麼。
 
「這太陽神教,也實在是太過神秘。」我看著二樓的書海,皺眉說道:「你找了一整天,竟然也不能找到半點線索。」
 
 
 
 
「畢先生,遇到甚麼難題嗎?」一把蒼老的聲音突然從大門那邊傳來。
 
我轉身一看,只見教宗正站在門前,笑意盈盈的看著我;他身旁站了一人,架著眼鏡,身材高大瘦削,看起來卻渾身是勁。
 
我知道那高瘦漢子是教宗的近身侍衛麥斯,現在我沒了魔瞳,聽覺遠不如先前靈敏,聽不到麥斯的腳步也是正常,但那年老的教宗,腳步也輕得讓我完全聽不見,卻讓我頗為意外。
 
「教宗大人,會議完了嗎?」我看著他笑問。
 
「呵呵,還沒有,只是那幫傢伙還吵得越來越火大,我便暫停會議一個小時,讓他們冷靜一下。」教宗笑道。
 
先前在會議室內,他一副垂暮昏老的樣子,說話總是沒精打采,怎料他現在出來了,卻像是換了一副臉,神態輕鬆活澄。
 
這時,只聽得他問道:「剛才我聽見你們在找甚麼典藉,要我幫你一把嗎?這兒的書本,我都幾乎讀過一遍。」
 
塞伯拉斯沒有向教宗說明我們的身份,只道是他的朋友,教宗可能以為我也是頭老魔鬼,說話間態度頗為客氣。
 
 
 
 
原本我怕會擔心露出底蘊,不過這兒的藏書實在太多,我和莫夫只得兩人,也不知要找到甚麼時候。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開口問道:「教宗大人,你有聽過太陽神教這組織嗎?」
 
「太陽神教?」教宗想了想,眼中忽閃過一絲精光,笑道:「我想我可能知道!」
 
「你知道?」我有喜出望外。
 
「呵呵,太陽和我們天主教,關係不淺。」教宗笑說罷,便帶著我和莫走到藏書樓的最盡頭。瑪利亞坐在地上一整天,覺得手腳有點僵硬,也跟了上來。
 
 
 
 
書樓盡頭,有一扇木門,教宗吩咐一聲,麥斯便從懷中取出一條打造精美的鑰匙,把門打開。
 
麥斯開了燈後,教宗便率先走進去。
 
那是一間正方小房,裡頭三面也有書櫃,但每一座書櫃皆有上鎖了的鐵板蓋著。
 
教宗讓麥斯把書櫃打開後,便向我們微笑道:「你們要找的東西,應該在這兒。」
 
櫃上書卷年代久遠,可是每一卷手工精美,卷子兩旁繫有紅繩,紙張封面燙上金印圖騰,那圖騰似乎是皇家的標誌,我卻不認得。
 
 
 
 
教宗似乎看到我臉上疑惑,便笑著道:「這些全是君士坦丁大帝,和他人來往的書信。」
 
「我知道君士坦丁大帝是基督宗教歷史上,一個重要人物,他把基督教立為當時羅馬國的國教,基督教自此大行其道,影響力登上高峰。」我皺眉問道:「不過,不知這君士坦和太陽神教有甚麼關係呢?」
 
「君士坦丁大帝的確是基督教中,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教宗沒有回答,笑道:「畢先生,你可知道他生前所屬教派?」
 
「不就是基督教嗎?」我奇問。
 
「呵呵,那只是他死前才改信。」教宗笑道:「雖然君士坦丁大帝把基督教立為國教,但其實他原本是無敵太陽教的信徒。」
 
「無敵太陽教的信徒?」我皺眉疑惑道:「這無敵太陽教和太陽神有關係嗎?」
 
「且聽我說下去。無敵太陽教乃是基督教之前的羅馬國教。君士坦丁大帝,則是該教的大祭司。」教宗說著,從書櫃中拈過一卷幼細的信件,交給我道:「不過,太陽教雖為國家,但羅馬帝國一直有不少基督徒,人數還不斷急升。由於基督教奉行獨神論,不容許有他神存在,因此兩教教徒常有激烈衝突,這成為當權者最感頭痛的問題。」
 
我一邊聽著教宗的話,一邊拉開那金漆書信,快速翻閱,發現那是君士坦丁大帝向當時無敵太陽教教主以及基督教主教的信件,內容大概是請二人前往宮殿,商討合教事宜。
 
「合教?」我不解地問:「教宗大人,這信上說的『合教』,是怎麼一回事?」
 
「呵呵,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君士坦丁大帝上位後,知道這教派衝突一天不除,國家終究會出問題,於是便立法禁止教派互相迫害,後來更把國教更為基督教。」教宗轉身,看著我,笑道:「不過,國教轉變,非同小可,為了減少原本無敵太陽教信徒的不滿和反彈,君士坦丁大帝便召開會議,修改基督教的經典和教義,或減或刪,這當中增添的部份,卻有不少來自其他宗教。」
 
 
 
 
說到這兒,教宗忽然頓了頓,笑問道:「你們知道一週七天吧?」我們都點點頭。
 
「那一週之中,哪一天是週首,哪一天是週末呢?」教宗又問。
 
「週日是首,週六是末。」我想了想,答道。
 
「根據聖經記載,上帝創造天地,用了六日,接下來又休息一天。」教宗看著我,笑道:「那麼,依照聖經的指示,這安息日應是一週中的哪一天呢?」
 
「應該是週六。」我沒有多想便答。
 
「那現在的教徒,是在哪一天作安息崇拜呢?」
 
「週日……啊!」說到這兒,我忍不住拍一拍手,驚訝的道:「週日的英語是『Sunday』,也就是太陽日意思。難不成,這一天和無敵太陽教有關?」
 
「呵呵,你說得沒錯,其實週日的英語源於拉丁文『dies solis』,同樣也是『太陽日』的意思。無敵太陽教徒視太陽日為神聖的一天,教徒通常在這天進行崇拜,為了讓太陽教徒接納基督宗教,於是君士坦丁大帝便頒佈法令,把基督教的安息日,也就是週六,訂為假日。」教宗解說道:「如此一來,當時人民每週便有兩天假期,兩天安息日,週六紀念上帝創造,週日紀念耶穌復活。後來過了百年,羅馬一位當權者,打壓基督教,便立法把週六假期刪去,只剩星期天為法定安息日。」
 
 
 
 
「想不到安息日背後,竟有如此典故。」我恍然說道。
 
「其實除了安息日,還有耶誕等事,都有受無敵太陽教所影響。」教宗說到這兒,忽道:「至於畢先生你所找的太陽神教,應該是無敵太陽教的同宗教,甚至是母教。」
 
「我不太明白教宗大人的意思。」我一臉不解。
 
「天下教派千萬,關係錯綜複雜。這無敵太陽教,據說源自波斯拜火教。無敵太陽敎一直和拜火教的人有所聯絡。不過從他們通訊書信中,曾經出現過『神教』、『母教』等字眼。」教宗說著,又從櫃中取過數卷書信。
 
我接過書信,快快看了,果真發現裡頭都有提及過神教、母教,但內容只是說這神教派人去拜會他們,希望無敵太陽教和拜火教能協助神教復興,但君士坦丁大帝和拜火教教主也藉詞拒絕。
 
雖然有數卷書信,但內容來來去去也是那些,沒有多提甚麼,雖然太陽神教的確在公元年間就隱居起來,暗合信上式微之說,但我還不能肯定那神教就是我所認知的太陽神教。
 
 
 
 
 
「教宗,還有更多君士坦丁大帝和拜火教的書信嗎?」我看了一會兒,也沒有太多發現。
 
「很可惜,畢竟古時交通不便,波斯和羅馬各據一方,他們的來往書信,也只有你手上這些。」教宗無奈說道。
 
「嗯,那也是無可奈何。」我略感失望,把書信放回櫃中的空位,「教宗大人,我們可以在這兒多逼留一會嗎?」
 
「呵呵,當然沒有問題,只要把看完的書放回原位就行。」教宗呵呵笑道。
 
 
 
 
這時,教宗和麥斯告辭,正想離開小房間,忽然「啊」的一聲,道:「我想起來了,君士坦丁大帝還有一封離奇書信。」
 
「離奇書信?」
 
「對,一封沒有署名的書信。」教宗語氣神秘的道。
 
有人曾從君士坦丁大帝身邊一名近身侍衛的日記中,得知君士坦丁大帝曾接見過一名東方少年。」教宗走回書櫃前,仔細找尋起來,「不過,那侍衛日記提到,每次接到那少年的書信,君士坦丁大帝都會立即把信件燒掉,而且從不回信。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君士坦丁臨終前,收到最後一封由東方來的信件,但卻沒有燒燬。」
 
「哈,找到了!」教宗忽然一笑,然後抽出一封薄薄的信紙。
 
我才取過信紙,便即發覺這信紙和先前的不同。
 
先前那些全是西方所用的書卷,但我手上這封,一看就知是古代中國常用的紙張。
 
我心中大奇,把信紙攤開,信上沒有寫上片言隻字,只有一個圖案。
 
一個由墨筆所勾勒出來的圖案,一個我曾經見過的圖案。
 
 
 
 
雙圓八角,正是太陽神教教徽!
 
 
 
 
「啊!」一直站在我身旁的瑪利亞,看到信上那太陽神教教徽,忽然雙手抱頭,痛呼大叫一聲,幾乎要跪倒地。
 
我急忙把她扶住,緊張地問:「怎麼了?」
 
「這圖騰……我認得這圖騰!」瑪利亞閉目竭力回想,神情痛苦的道:「這是……這是太陽神教!」
 
「你別急,先深呼吸,鎮定下來。」我把她扶到椅上,輕輕握住她的手,道:「你還記起甚麼?」
 
瑪利亞用力摀頭,喘著大氣,過了好半晌,忽然睜眼看著我,說了一句令我意想不到的說話。
 
 
 
 
 
「我記起來了……」瑪利亞眼神澄明的看著我,淒然道:「耶穌的生父,就是他……太陽神教教主!」
 
 
 
 
我聞言一愕,正想追問下去,突然間,整個書房藍光大放,閃爍不停,同時一陣震耳欲襲的警號聲從四方八面傳來。
 
教宗聞號,神情一正,他的侍衛麥斯沒等他吩咐,便跑了出去,不到片刻,又氣急敗壞的回來。
 
「麥斯,外面發生甚麼事?」教宗換下笑臉,神情嚴肅的問道。
 
「教宗大人,不好了!」麥斯一邊架著鬆脫的眼鏡,一邊焦急的道:「撒旦教的人,正在入侵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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