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
 
究竟甚麼是罪?
 
實際犯下的才是罪?還是在腦裡想想也算是罪?
 
但有罪與否,應該由誰決定?
 
由天上那位?
 


要是這樣,人類又憑甚麼去判斷其他人的罪呢?
 
 
 
 
薩尼在二十四歲那年,忽然思考起這些問題。。
 
薩尼是一名很普通的普通人,樣子普通,頭腦普通,只是命運有一點不普通。
 
薩尼的雙親本是老實商人,但他們在薩尼還懂性時,一次運貨到他鎮途中,給盜賊攔路劫殺。


 
當時薩尼和比他年長十歲的姐姐在家,才能幸免於難,不過由於姐弟倆年幼無知,家中的財產很快便給其他親朋好友,或騙或借的取光。
 
為了生活,姐姐帶著薩尼,日夜工作,也不喊辛苦。
 
自薩尼有記憶開始,他的世界就只有姐姐。對薩尼而言,姐姐就是他的所有。
 
薩尼很小的時候就出來工作,不過他沒有絲毫抱怨,因為他知道這樣才能讓姐姐輕鬆一點。
 
薩尼頭腦不好,手腳倒還可以,於是便當起苦力來,從碼頭中運貨到一些店舖之中。


 
薩尼無慾無求,只望生活安定,雖然沒幹過甚麼善事,但壞事一件也沒作過,嚴格來說還算是一名好人。
 
 
 
 
只是,好人未必有好報。
 
 
 
 
在薩尼二十三歲那年,他姐姐在工作時,一條腿給貨物壓傷了,被逼留在家裡休養。
 
薩尼倒認為這是件好事,因為他不想姐姐辛苦,他也不介意一天多運貨幾回,把姐姐的份兒也掙回來。
 


不過,在一個月後某天,薩尼才知道她姐姐所遇到的不是意外。
 
那一天,剛好是薩尼二十四歲生日,他姐姐叫他請半天假,好慶祝一番。
 
勤快的搬運半天,薩尼便提早下班,買了點新鮮的肉和包子,提了一瓶葡萄酒才回家。
 
薩尼快回到家時,他剛好看到一個人影,從自己家中急步離開。
 
他認得那人是姐姐打工衣布店裡的少東主。
 
薩尼心裡奇怪,但轉念一想,大概是少東來找姐姐談一下店裡的事宜。
 
可是,當他打開家中大門,看到衣散不整,下身滿是污血的姐姐屍首,他終於明白,事情不妥。
 
薩尼頭腦雖然不好,但想起少東主的鬼祟身影,薩尼肯定少東主就是害死他姐姐人。


 
薩尼立時到衣布店尋人,可是少東主人卻不在。
 
向其他店員稍加打聽,薩尼這才知道,原來早有妻室的少東主,一直以來都在追求姐姐,只是姐姐對他態冷淡得很。
 
店員又向薩尼說,其實他覺得當天薩尼姐姐被貨物壓傷,並不是意外,因為他發現用以固定衣物的繩子,切口整齊,顯然是有人故意割斷,因此他叮囑薩尼要小心姐姐的安全。
 
薩尼含淚謝過,便離開商店,獨自前往法院。
 
薩尼心中無比悲憤,因為姐姐是他的唯一,他很想親手殺死少東主,一刀一刀的剁碎他,可是薩尼只是心中想想,最終並沒有這樣做。
 
因為,長久以來,薩尼姐姐都教他凡事要忍,不能犯法。
 
 
 


 
來到法院,當值的士兵長聽了薩尼的話後,便即帶了一隊人,隨薩尼回家。
 
死不瞑目的姐姐依舊半裸躺在廳中地上,士兵長看了一眼,便吩咐薩尼帶著他姐的屍首,回去法院立案,士兵長則帶著其他人去抓捕少東主。
 
薩尼沒有多想,馬上捧起姐姐趕去法院。
 
可是,才走了兩條街,士兵長忽然自街角,帶著手下走出來。
 
士兵長身旁還有一人,薩尼認得,正是衣布店少東主。
 
薩尼心中大喜,滿以為少東主落網,但士兵長看到薩尼後,突然臉色一冷,手一揮,讓手下抓住薩尼。
 
薩尼還未反應過來,便一臉愕然的給拘捕。
 


士兵長抱捕他的原因,令薩尼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姦殺親姊。
 
他看了看一臉得意的少東主,又看了看士兵長,頭腦再差,也忽然明白了。
 
這些事情,薩尼不是未聽過。
 
在碼頭工作這麼多年,偶爾都會有一兩名苦力,意外得罪一些有權勢的人,然後給插武贓嫁禍,囹圄入獄。
 
 
 
 
只是,薩尼想不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少東主顯然花了不少錢,因為薩尼完全沒有自辯的機會,他姐姐的屍體也在同一天給埋葬,薩尼衣服上的血跡成了唯一證據。
 
被囚禁期間,薩尼口中都給塞著布條,沒有糧食,只有一點水進肚。
 
如此熬了數天,薩尼早已餓得手腳無力,連呼吸也氣若柔絲時,他終於離開了監獄。
 
重見久違的陽光,瘦了一個圈的薩尼,手上鐵鍊也都解下了,不過,他背上卻多了一點東西。
 
那是兩根大木頭,一豎一橫。
 
薩尼當然知道,這是死刑專用的十字架。
 
十字架很重,薩尼幾乎走不動,可是士兵的長鞭卻令他不得不走。
 
薩尼心灰意冷,連日來的飢餓逼迫,早已消磨盡他對少東主的恨意。
 
拖著沉重的腳步前往刑場途中,薩尼忽然很疑惑,究竟自己犯了甚麼罪,天上那位要讓自己接受十架死刑?
 
 
 
 
因為自己天生蠢笨是罪?
 
因為自己的姐姐長得不差,卻又拒絕少東主是罪?
 
因為自己心中曾想過要殺死少東主報殺是罪?
 
又或是因為自己的父母早亡,所以身世不夠好,沒錢付給法院是罪?
 
 
 
 
 
薩尼不知道。
 
他很想問一問。
 
不過有一點他非常肯定。
 
他自己一定犯了些罪,不然公義的上帝,不會讓他受這些苦楚。
 
只是自己頭腦實在太差,一時想不通究竟犯了甚麼罪。
 
 
 
 
渾渾噩噩之中,薩尼已來到刑場,並給掛在十架上,等待死亡。
 
薩尼身上鞭傷在毒辣的陽光照射下,不斷發疼,但他渾然不覺,因為他的腦海中,反反覆覆就是在想著這些問題。
 
一直到身旁一些吵鬧醒音響起,才打斷他的思緒。
 
薩尼睜開厚重的眼皮,想要轉頭,可是卻不夠力氣,畢竟被餓了幾天,又掛在十架上暴曬了這麼久,生命也將走到盡頭。
 
薩尼不能看,只能聽,耳中傳來其中一名死囚的柔和男人聲音,說道:「父,求你原諒他們!因為他們都不意識自己的所作所為!」
 
那人說罷,底下一些士兵放聲嘲笑。
 
「你若真是猶太人的王,自然可以救自己啊!」其中一名士兵笑道:「再不然,你可以叫你的父親救你啊!」
 
那男人聽到士兵們的嘲笑,並沒有動氣,只是無奈苦笑一聲。
 
聽到這兒,薩尼終於知道身旁那名囚犯,就是近年聲名大作,據稱是上帝之子的耶穌。
 
薩尼雖從未見過這名「神的獨生子」,但他知道耶穌向來行善不少,怎樣也不該被掛在十架上。
 
這時,另一名掛在十字架的囚犯忽然粗魯的笑道:「對啊,要是你真是甚麼基督,還不快把我們三人都救下來?」
 
耶穌還未說話,薩尼便忍不住搶著道:「你啊,這是甚麼話?我們都是罪人,掛在這兒,是罪有應得的。」
 
那名死囚只是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薩尼雖然不是名虔誠的教徒,但對耶穌聲名遠播,對他的事蹟耳聞不少。
 
 
 
 
薩尼自知今天難逃一死,便向耶穌說道:「你……你就是耶穌,那位神的獨生子吧?」
 
「我是。」
 
「耶穌啊,我不知道我究竟犯了甚麼罪,你可以告訴我嗎?」
 
耶穌沉默片刻,才說道:「孩子,人皆有罪。」
 
「人皆有罪?」薩尼喃喃自語,一時想不明白,「那我犯的究竟是甚麼罪?」
 
「我也不知道。」耶穌嘆了一聲。
 
「你也不知道?」薩尼忽然笑了,「你不是神的兒子嗎?」
 
「對。」耶穌也笑了,「所以全知的,是我父。」
 
「原來如此。」薩尼呆呆的點頭,又問道:「聽人說,只要相信你就可上天堂?」
 
「不錯。」
 
「那麼我現在相信你了。」
 
「很好。」耶穌淡淡的道:「那麼你今天將要和我,同往樂園。」
 
薩尼心中終於稍微高興起來,「天堂真的是個樂園?」
 
「嗯。」耶穌忽然小聲說道:「應該是。」
 
 
 
 
薩尼聽不到耶穌後面的話,因為就在此時,他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他被耶穌早來到刑場,自然也早他一步離去。
 
此時烈日當空,陽光正猛,但灑在薩尼身上,他卻感到周身越來越冷,視線也開始昏花起來。
 
頭腦再差,薩尼也知這是甚麼的徵兆。
 
快要離世,薩尼想得不是仇人,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姐姐。
 
 
 
 
「耶穌,我的姐姐也可以上天堂嗎?」薩尼氣虛力弱的問道。
 
「你姐姐?」
 
「她被人姦殺了。」
 
「那麼她是我的信徒嗎?」
 
「不是。」薩尼答道。他姐姐向來甚麼也不信。
 
「那麼……」耶穌猶疑片刻,才道:「她也許不能上天堂。」
 
「為……為甚麼?」 薩尼愕然,「神不是慈愛的嗎?」
 
「是。」耶穌說道:「但她不相信我。」
 
薩尼萬分不解,他很焦急,很想追問下去,但一口氣卻始終提不上。
 
薩尼心中悲傷,可是終於神之子在旁,他的生命卻終究沒有逆轉。
 
 
五感逐漸消失,薩尼的普通生命,終於以一個不普通的結尾結束。
 
 
 
 
存在無盡的黑暗,不知多久。
 
 
 
 
薩尼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對年青的夫婦。
 
夫婦看到薩尼開眼,臉上盡是喜意,他們不斷喊著「薩尼」、「薩尼」,可是薩尼卻聽不懂。
 
他唯一的反應,就是哭。
 
因為此刻的薩尼,仍是個嬰兒。
 
 
 
 
 
薩尼是一名很普通的普通人,樣子普通,頭腦普通,只是命運有一點不普通。
 
今天是他二十四歲的生日,他提早下班,打算和姐姐慶祝,可是回到家裡時,他發現姐姐竟已給人姦殺。
 
薩尼知道,兇手定是剛才他看到,姐姐打工那家衣布店的少東。
 
薩尼心中悲憤,想跑去法院找法官報案,但一轉身,他便看到有一個渾身赤裸的少年站在門前。
 
少年樣子英俊,卻隱隱帶點邪氣,左手卻自肩處不翼而飛。
 
 
 
 
「你是誰?」薩尼呆呆問道。
 
「路過閒人。」少年微微一笑,又看了看薩尼身後的屍體,問道:「那是誰?」
 
「我姐姐。」薩尼頹然道:「她被人姦殺,死了。」
 
「姦殺嗎?」少年看著裸屍喃喃,神色忽地閃過一絲哀傷。
 
「我要去報官,不跟你說了。」薩尼傷心的說道,想要離開。
 
少年側身讓路,薩尼離家時,也沒有正眼看他一下。
 
少年從後跟隨薩尼而去,默默地看著他如何報官,如何被冤枉入獄,如何被綁在十架上。
 
過程之中,無數人和少年擦身而過,可是除了薩尼,似乎都沒人看到少年。
 
薩尼始終和少年甚少交流,就算少年一絲不掛的出現在牢獄之中,薩尼也沒甚麼特別反應,彷彿一切都很正常自然;少年亦一直沉默不語,只是跟在薩尼身旁,默默觀察著薩尼的遭遇。
 
一直到薩尼在十架上氣絕,右肋被刺穿,世界突然陷入完全的黑暗。
 
身處漆黑之中,少年沒有絲毫驚惶失惜,他只是閉上雙眼,渾身放鬆的飄浮於神秘空間之中。
 
又過了一段漫長的時間,突然有一剎那,整個空間彷彿有一絲震動。
 
 
 
 
少年睜開眼睛,赫然發覺自己身處在一間房子之中,身前有一對夫婦,女的躺在床上,腹大便便,下身滿是腥血,男的正在抱著一名男嬰,喜極而泣;另外有一名小女孩,則站在旁邊,一臉好奇的看著那新生嬰兒。
 
 
 
 
 
薩尼是一名很普通的普通人,樣子普通,頭腦普通,只是命運有一點不普通。
 
今天是他二十四歲的生日,他提早下班,打算和姐姐慶祝,可是回到家裡時,他發現姐姐竟已給人姦殺。
 
薩尼知道兇手定是姐姐打工那家衣布店的少東,他想跑去法院找法官報案,但一轉身,便看到那個渾身赤裸的少年,站在門前。
 
這名少年,自薩尼懂性便已出現,可是薩尼卻對他的印象卻非常模糊,彷彿這少年一直沒有存在於他的人生之中。
 
「你是誰?」薩尼脫口問道。
 
「路過閒人。」少年淡然答道。這是薩尼第一千二百七十次問少年這個問題了。
 
薩尼呆呆的點點頭,便不再理會少年,俓自想離家報官去。
 
這一次,少年卻沒有讓路,整人擋在門前,教薩尼不解的看著他。
 
「薩尼。」少年想了想,問道:「你相信這世上,有天堂與地獄嗎?」
 
「我信。」薩尼點點頭。
 
「你覺得你姐現在的靈魂,會在在哪一邊?」
 
「姐姐一定是去了天堂。」薩尼忽然傻傻的笑,「姐姐是個好人……不!她根本就是天使!為了我,姐姐已經勞累了半生,為了我,她連自己的幸福都放在一邊!你說,她怎可能不上天堂呢?」
 
「嗯。」少年低頭默言半晌,又問道:「那麼,你自己呢?你死後會去哪兒?」
 
「我……我不知道。」薩尼聞言,有點不知所措,想了想,道:「我想,或者說我希望,我也會去天堂。」
 
「為甚麼?」
 
「因為我沒幹過壞事。我沒有罪。」薩尼說著,忽然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可以在死後,也和姐姐一起,快樂的生活。」
 
「嗯。」少年看著薩尼,眼神流露複雜的神色,「你還是快點去報官,把姦殺你姐姐的兇手繩之以法吧!」少年側身,讓出大門位置。
 
「你說得對!」薩尼匆忙離開,但他走了數步,忽又回頭,看著少年問道:「我……我認識你嗎?」
 
「不認識。」少年笑道:「但我卻對你的人生,瞭如指掌。」
 
薩尼似懂非懂的看著少年半晌,才問道:「你叫甚麼?」
 
「畢永諾。」少年微笑。
 
薩尼「哦」了一聲,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著薩尼的身影漸遠,畢永諾嘆了一聲,便把薩尼家的大門關上。
 
當他再次打開大門時,原本人頭湧湧的街道消失不見,換成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空間。
 
畢永諾沒有猶疑,便即離開大屋,但見他的人完全踏在白光空間時,身後大門突然自動關上。
 
就在大門關上的一剎那,畢永諾周遭忽然有數以百計的大門憑空出現。
 
這些大門款式各異,或東或西,或古或舊,有些甚至只是一個簡陋的洞口。
 
大門空間的四方八面,排列看似隨意,但穩穩有一種特別的規律。
 
「嘿,又要選一個『人生』了嗎?」畢永左顧右盼,看著無數大門,無奈笑道。
 
 
 
 
其實畢永諾也不太搞得懂,究竟現在他是否真的身處在『地獄』之中。
 
被巨眼吞噬後,畢永諾便突然置身在這個充滿各式各樣大門的白光空間。
 
和世上所有關於『地獄』的傳說都不同,這兒沒有惡鬼,沒有閻王,沒有烈火,沒有奈何橋等,在這似乎無限大的空間之中,只有一道又一道的門以及不知從哪發出的白光。
 
最初看到這片光景,畢永諾不敢輕舉妄動,打開任何一扇門,可是靜候一段時間,空間始終沒有絲毫變化,大門也沒有任何動靜。
 
畢永諾記掛外面的情況,終究還是選了一道大門。
 
那是一道木門,造型古雅純樸,門上有一個特別的標誌,似是甚麼組織的徽章。
 
木門一開,畢永諾便不自由主的走了進去。
 
 
 
 
觀察許久,畢永諾才知道,原來大門之後,是一個死去之人的人生。
 
而他第一次經歷的人生,屬於一名叫爾先奴的意大利人。
 
爾先奴是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但同時也是意大利黑手黨的教父。
 
第一次走進門裡,畢永諾只感手足無措,雖然爾先奴的經歷以凡人標準來看,也算曲折離奇,但比起畢永諾他自己的人生,可說是小巫見大巫。
 
無奈之下,畢永諾只可以一邊觀察,一邊尋找離去的方法。
 
在第二次經歷爾先奴的人生後,畢永諾終於發覺離開「人生」的唯一方法,就是經歷死者的人生一遍後,他必須在同一個時間點,自他進來的那道門離開。
 
就像這一次,畢永諾打開大門時,正是薩尼正要轉身離家報官之際,因此他想回到白光空間,就必須等待這時刻再次出現,然後自薩尼的家門離開。
 
 
 
 
如此反覆經歷數個人生,畢永諾終於大致摸熟『地獄』的環境。
 
畢永諾推測,人死後,靈魂進了『地獄』的話,就會化成一道大門,門後就是死者的一生。
 
這些大門,對死者的一生來說,非常重要,也許是他們人生的第一道門,也許是最後一道,又或者是命運扭轉的一道門。
 
每次畢永諾打開其中一扇門,周遭其他大門就會立時消失,逼使他走進那開了的大門中,以旁觀著的身份,經歷那人生一遍。
 
當身處在「人生」之中,只有該人生的死者才會看到畢永諾,但也僅僅如此,因為畢永諾無論做甚麼事,都不會影響「人生」的發展。
 
這些「人生」,彷彿就是一大套套立體的電影,重覆又重覆地播放。
 
即便畢永諾嘗試和唯一看到他的死者作出交流,死者也只會作出一些簡單的反應,然後繼續人生。
 
 
 
 
直到此時,畢永諾其實已經歷過近千個「人生」。
 
這些「人生」短則數分鐘,長則上百年,因此畢永諾在『地獄』之中,少說也逗留了千年。
 
畢永諾知道這千年只是在靈魂思維之上的時間,在現實世界,也許只是過了數分鐘,不過他還是希望能盡早找到撒旦的靈魂。
 
在經歷這近千個人生時,畢永諾嘗試從中找尋這些人之間的相同之處,看看究竟他們為甚麼會在死後進了『地獄』。
 
可是,他發覺進入『地獄』的靈魂,並沒有明顯的規律。
 
這些靈魂當中,自然有無惡不作的壞人,但更多的卻是平平無奇的凡人;他遇上許多非基督宗教信奉者,但也碰到不少虔誠的信徒。
 
畢永諾想起薩尼,他明明被耶穌親口許諾,死後能進『天堂』,但為何靈魂最終會留於『地獄』呢?
 
 
 
 
「『天堂無極樂,地獄非絕境。上天下地,不過一念之差。』」畢永諾喃喃自語,「究竟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由於在這空間裡,時間的感覺大大減弱,因此畢永諾腦裡閃過孔明這句話時,不禁陷入思索之中。
 
白光空間沒有上下左右,畢永諾就此盤膝坐在虛空之中,默言沉思。
 
時光流逝,畢永諾不知不覺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逗留在白色空間裡。
 
就在此時,畢永諾突然睜開雙眼,警戒的看著四週,因為他感受到殺氣。
 
 
 
 
數以百計的殺氣!
 
 
 
 
 
 
周遭大門依然緊緊關上,但每道大門之後,忽然有一頭獨眼鬼人,迅速爬出來,並殺氣騰騰的衝向畢永諾!
 
「糟糕,一時想得太過入神,把這批傢伙都引出來。」畢永諾皺眉說道。
 
畢永諾眼前的鬼人與他使出幻覺絕招「地獄」中的外表相若,但幻覺中的鬼人,乃是他依據拉哈伯的描述而構造;相比之下,此刻周遭的真實鬼人更加猙獰,面部獨眼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幻覺鬼人所沒有的冰冷死寂。
 
 
鬼人群看到畢永諾,彷如狼群遇羊,全都張大了口,邊嘶吼邊向他撲去!
 
畢永諾自然不會束手待斃,他看準鬼人群的來勢,身影一閃,從空隙中竄過攻擊,向遠方奔去。
 
其實鬼人群並不是頭一趟出現,只要待在這白光空間的時間久了,這群鬼人就會突然出現,瘋狂攻擊畢永諾。
 
以畢永諾的身手,要打倒鬼人不難,可是在這白光空間裡,有多少扇大門就會產生多少鬼人,面對如此無窮無盡的敵人,畢永諾只能選擇逃走。
 
雖然畢永諾不知這群鬼人從何而來,又如何才能滅掉,但可幸只要進入任何一道大門,經歷人生再回到白光空間時,鬼人們便會盡皆消失。
 
一直到畢永諾在空間停留太久,鬼人們才會再次出現。
 
再次面對鬼人們不要命的攻擊,畢永諾依舊選擇走避其鋒。
 
畢永諾一邊奔走,一邊尋覓適合的大門。
 
跑了一會兒,正開始拋離身後的鬼人群時,畢永諾突然駐足不前,呆立當場,因為畢永諾身旁有一道大門,正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畢永諾所呆看著的大門,用上常見的柚木,用上常見的合金門柄,用上常見的設計款式。
 
如此常見的木門上,貼了一幅畫作。
 
畫作以蠟筆所繪,畫風幼稚,像是孩童之作,裡頭有一對夫妻,夫妻之間又有一小男孩。
 
三人手拖著手,雖然畫功並不細緻,但畫作卻散發著一股幸福的感覺。
 
這種兒童蠟筆畫作,本來極之常見,但畢永諾卻非常在意。
 
 
 
 
 
因為畢永諾認得,這是他小時候的畫作。
 
 
 
 
 
這幅畫作,一直掛在他香港家裡的房門口。
 
 
 
 
 
這幅畫作,直到他媽媽過身,才自門上拆了下來。
 
 
 
 
 
「啊!」
 
一股突如其來的痛楚突然自右臂傳來,令畢永諾大聲呼痛!
 
畢永諾回身一看,只見身後正有一頭鬼人,神情猙獰,口中正咬著一塊血肉。
 
原來剛才稍微走神,竟已令鬼人群追趕上來!
 
眼看鬼人越來越近,畢永諾不再猶豫,一腳把鬼人踢開後,立時衝向木門,奪門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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