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果世上真有神,而衪又送里奧一個願望的話,此刻里奧會希望得到一支手槍。
 
這支手槍,並非用以殺死那些侵犯他的士兵,里奧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了結。
 
不過,里奧想了想,還是希望神先給他一條鑰匙,好解開手上的鎖鏈,畢竟吊在半空,不吃不喝了數天,此刻就算有槍在手,里奧應該也無力扣下機板。
 
被囚禁在這充滿魚腥的貨倉多久?里奧已記不清了,他只知道熬不住凌辱而自殺的家人們,屍首昨天終於開始發臭,被那些士兵扔到海裡餵魚。
 
這幾天里奧都不停在想,為甚麼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
 


思前想後,或許是因為自己的信仰問題。
 
 
 
 
里奧出生於漁民家庭,家族居住在這埃及小漁巷,已有數代之久。
 
由於海域環境關係,這裡漁穫總不甚豐,在這進口貨物便宜、運送速度快捷的世代,附近居民對巷中出產的鮮魚需求,更是日漸減少,一眾世代以捕魚為生的漁民,自然難掙甚麼錢。
 
捕魚的利潤不斷下滑,致使漁巷中的漁夫,或舉家移居外地,或業務無人繼承,最終整條漁港,只剩下里奧這一家漁夫,獨力經營。


 
漁業式微,但海灣美景仍在,地政府便借機將這埃及小漁巷,改建成高尚住宅區,向外推廣。
 
重建以後,環境優美的漁巷果真吸引了不少外國人前來居住,新搬進的居民家境一般比較充裕,願意花錢,所以里奧一家的收入也增加不少。
 
不過,這些有錢外國人,除了替這埃及小漁巷注入資金,還帶來了信仰上的衝擊。
 
 
 
 


由於漁巷裡的家庭,大多以捕魚為生,因此傳統上皆信奉古埃及海神,雅姆。
 
每逢出海捕撈,一眾漁民皆會焚木燒土,朝海拜祭,以求雅姆保佑,雖然漁穫並無因此增多,但這拜祭海神的傳統,還是在漁巷中世代流傳。
 
不過,隨著原村民移居,外國人搬進,里奧一家便成了漁港裡唯一崇拜雅姆的人。
 
縱然新遷入的居民彼此所屬教派不同,只是大多源於基督宗教,如此一來,世代居此的里奧一家,倒成巷中的異類。
 
信仰差異,在日常生活中並沒有替里奧一家帶來太大影響,但每次交談,要是涉及這一話題,雙方的語氣難免有些硬起來。
 
本來,這些問題也算微不足道,但在兩年前一眾神聖國聯合向撒旦教宣戰後,這信仰衝突,終究還是成了一道大難題。
 
戰爭開始之初,那些外國居民對他們態度尚算客氣,只是不斷傳教,勸他們接受恩典,以免末日之時,舉家要下地獄吃苦。
 
里奧一家世代奉雅姆為神,自然不會輕易動搖,可是後來隨著殲魔協會和撒旦教的戰爭加劇,那些外國人的態度越見強硬,雙方更不時吵得面紅耳赤,幾乎大打出手。


 
雖然那些外國人之間,也常為誰屬正統而爭論不休,但信奉雅姆的里奧一家,還是承受針對最多。
 
後來紛爭日深,里奧的爸爸索性關了魚店,出海捕魚只求維持生計,避免爭議。
 
不過,宗教的衝突,還是讓里奧一家,賠上幾條性命。
 
前些日子,里奧和父兄三人,如常出海捕魚,捕撈途中,地方電台突然緊急廣播,說神聖聯盟的軍隊駛進了漁巷。
 
里奧的爸爸常起日常與那些居民的衝突,生怕家裡會有狀況,便提早起錨上岸,怎料三人回到家時,一切已然太遲。
 
回到家時,他們只見古舊木門上,竟被人不知以顏料還是鮮血,塗上一個偌大的紅色倒五角星!
 
 
 


 
大戰展開已有兩年,兩教教徽廣泛流傳,天下無人不知。
 
由於兩年前撒旦在全球廣播中,殺死梵蒂岡教宗,更公開撒旦教的存在,一眾撒旦教徒便依照他當時吩咐,以倒五角星作為身份證明。
 
自此以後,凡是畫上倒五角星的人與事,皆會被一律視作隸屬於撒旦教,要是被殲魔協會遇上,不死也得被囚禁起來嚴刑拷問。
 
三人見到家門上這奪目的紅色倒五角星,心下已涼了一片,衝進去後,竟見家中早已被一群黑衣武裝份子所佔據,而母親和妹妹,卻都被鐵鍊綁起,半身赤裸,一臉悲痛,顯然被人侵犯過!
 
這些戰士的衣服上,皆印有一個六角星,自然是殲魔協的人了。
 
里奧的爸爸見狀,整個人頓時瘋了,赤紅了臉的上前想要搶回妻女,但那些士兵最終以一記子彈,阻止了他的步伐!
 
縱然每天宰魚不少,但里奧和他哥哥二人不過是十來歲的少年,看到頭血腦漿散滿一地的父親,立時呆在當場,連驚呼也忘了。
 


後來,那些士兵見兄弟二人長得秀氣,竟把他們一併抓住,連同母親和妹妹,囚禁在家旁貨倉,大肆洩慾!
 
母女兄長三人抵受不住凌辱,先後咬舌自盡,里奧本來也想追隨,但那些士兵眼明手快,把他打暈,當里奧醒來時,口裡已被塞上布團。
 
家人盡亡,里奧成了唯一活人,所受折磨,自然倍增。
 
成了玩物的里奧,起初不斷期盼附近鄰居會發現,前來救他,但隨著日子過去,這貨倉依舊無人過問。
 
他原先還以為鄰居們早已撤離,可是後來他卻從殲魔戰士口中得知,那些居民並未離去,因為宗教關係,更得到戰士的保護。
 
 
 
 
直到那一刻,里奧猛然醒起家中大門上的血記,心中頓時明白了甚麼。
 


 
 
 
 
「喂,別再睡了!」
 
一聲呟喝,喝醒了正自昏沉的里奧。
 
思緒還未轉過來,一股刺骨的寒意襲遍里奧全身,卻是他被人潑上一大桶冷水。
 
里奧一絲不掛,自然冷得牙關打震,圍在他腳下四周的士兵見狀,紛紛放聲大笑。
 
遠處一名士兵按下按鈕,勾住里奧的鐵鍊緩緩垂下,吊在半空已久的里奧,終於回到地面。
 
淫穢的笑聲在殘舊的貨倉裡迴響不休,里奧知道,又到了被他們「享用」的時間了。
 
也不用戰士的吩咐,里奧自然而然便伏跪在充滿血水的地上。
 
此時,里奧忽被人從後用力抓住脖子,身後同時傳來脫褲的聲音。
 
接著,里奧的臀部再次感受到士兵的衝勁與體溫。
 
里奧的肛門沒有感到疼痛,因為經過連日來的蹂躪早令其失去知覺,倒是那雙膝因為長期跪著,倒隱隱作痛。
 
「你這小子還長得真像女孩。」里奧身後的士兵用力打了他臀部一下,笑道:「如果你叫得好聽,今天我讓你吃點東西。」
 
里奧聞言,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不過他並非不想叫,而是餓得沒有半點力氣。
 
那士兵見里奧一聲不發,咒罵了一聲,便繼續搖晃,過了片刻,那士兵打了一個冷顫,又換上另一名士兵上前發洩。
 
里奧保持著姿勢,膝蓋早被磨出血來,不過他也只能默默承受。
 
此時,遠處忽傳來一聲刺耳的鴉叫,里奧聞聲一看,只見貨倉門外一個銅人像上, 站了一頭烏鴉。
 
烏鴉血紅的眼睛,不斷朝里奧望去,似乎對倉內情況大感好奇。
 
 
 
 
里奧看了烏鴉一眼,心感欣羨。
 
烏鴉向來代表不祥,但此刻里奧倒願化身這頭黑色飛禽,逃離這群人形惡魔。
 
胡思亂想之際,他目光又轉到烏鴉足下的銅人像。
 
銅像足有真人等高,健碩的身體僅有一絲布綾遮蓋,腳下又有一股翻滾的浪濤承托,姿態甚是威武。
 
不過,這銅像卻缺了頭顱,那頭烏鴉此刻正是站在那切口不齊的脖子之上。
 
這銅像豎立在此已有數百多年,正是漁巷世代崇拜的海神雅姆,至於銅像的頭,自然是被里奧身後那些士兵毀去。
 
這段日子,里奧自然有向雅姆默禱求救,可是神明的聲音始終沒有在他耳邊響起,倒是士兵淫穢的笑聲,一次又一次削弱他的意志。
 
不過,里奧始終沒有放棄雅姆。
 
「雅姆大神並沒有見死不救,只是我們做錯了。」里奧看著斷頭銅像,心下仍存敬畏,「他是海神,我們待在海上時始終平安,並是他保佑的證明。只是我們執意上岸,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想念及此,里奧自然而然的朝銅像叩頭膜拜,那些士兵見狀,只以為里奧是餓得無力倒下,沒有多加理會,只是繼續侵犯。
 
 
 
 
又過了一會兒,里奧身後士兵舒暢的叫了一聲,顯然性慾已得發洩。
 
「你這小子還真不賴啊。」那士兵退了下身,拍了拍里奧污穢不堪的臀部一下,「待我回點氣力再來!」
 
「喂,該換我上!」隊中另一名士兵連聲催促。
 
「急甚麼,你這『快槍手』還不是半分鐘便完事。」那名士兵一邊穿回褲子,一邊放聲嘲笑。
 
另一名士兵聞言微怒,上前一把推開那士兵,此時,一名坐在貨倉一角,制服與其他人略有不同的士兵開口沉聲道:「別鬧了,待會兒還得向上級報告,你們快快玩完就好。」
 
「隊長,放心吧。」原先那名士兵看著「快槍手」,笑道:「麥拉他不會花太多時間啊。」
 
麥拉聽到對方揶揄,正要發作,卻見隊長朝自己瞪眼,便即按下怒氣,嘴裡卻不忘小聲咒罵。
 
麥拉走到里奧身後,才剛解開皮帶,忽覺里奧身上的光線暗了下來。
 
麥拉畢竟久經訓練,甫見異樣,立時向後急退,同時從腰間抽出手槍,對準前方大門。
 
倉內其餘殲魔戰士,早已驚覺,分站四周,統統拔槍防備。
 
眾戰士只見貨倉門外,站了一人,身材高大,穿著長闊皮衣,頭戴圓帽。
 
不過此時夕陽斜下,那人正背著光,一眾殲魔戰士一時卻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來者是誰?」
 
麥拉舉著手槍,嚴聲喝問。長袍客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站在原地。
 
麥拉又厲喝幾聲,長袍客始終不發一言,眾殲魔戰士正感奇怪時,長袍客忽朝他們緩緩走來。
 
「站住!」麥拉猛然大喝,同時上膛,「再走前一步,我便開槍!」
 
那長袍客卻對麥拉的警告置若罔聞,依舊維持著緩慢的步伐走著貨倉。
 
麥拉再喊數遍,眼見對方仍沒停下,冷笑一聲,便即開火!
 
 
 
 
碰!碰!
 
刺耳槍聲轟然響起,兩顆子彈呼嘯激射,直接在長袍客的一雙大腿留下兩個血孔!
 
雙腿被子彈貫穿,長袍客雖沒呼痛,但還是直接倒在地上。
 
過了良久,長袍客還是躺在地上,毫無動靜,此時,那隊長沉聲吩咐麥拉道:「去看一看。」
 
麥拉應了一聲,想上前察看之際,那長袍客突然霍地站起,並向眾人急速奔來!
 
 
 
 
「見鬼!」麥拉見狀,大感詫異。
 
麥拉對自己的槍法很有信心,剛才兩發子彈,他肯定已不偏不移的打進長袍客腿骨之中。任何人受此傷害,要站起也是難事,但此刻這長袍客非但站立得穩,更能奔走如飛,怎教他不驚訝!
 
不過,麥拉畢竟久戰沙場,更怪異的情況也見識過。
 
驚訝一瞬即逝,麥拉稍再瞄準,便即再次扣下機板,其他面向正門的隊員也沒等隊長吩咐,統統朝長袍客射去!
 
霎時之間,但見槍聲連連,火光不絕,把整個貨倉照得明亮,嗆鼻的煙硝,更是濃得把原本的腥味,盡數蓋過。
 
不過瞬間,長袍怪客便被強大火力,射成蜂窩,再次倒地不起。
 
「這人有點邪門,似乎又是撒旦教的好事。」隊長一直在遠處觀察,眼見長袍客躺在地上,不動良久,便沉聲說道:「麥拉、魯夫、歷爾奇,你們去看看,小心陷阱!」
 
麥拉和另外二人應了,便即提著槍枝,作「品」字隊形,小心翼翼的朝長袍客走去。
 
三人來到長袍客身前,藉著斜陽餘暉一看,卻始終看不清其面貌,只因這長袍客,竟是全身以布條緊緊束裹,連頭部也是包得密不透風!
 
此時,他們又注意到,長袍客身上流出來的血,色澤深紅,極為濃稠,渾不似新鮮血液。
 
 
 
 
「這……這真是人嗎?」麥拉看著怪客,喃喃說道。
 
三人正感疑惑時,背後忽傳來其他人的驚呼。
 
三人聞聲轉身,只見其他隊員全都在地上滾來滾去,大聲呼痛!
 
「媽的,是敵人調處離山之計!」麥拉見狀大喝,與另外兩名隊員也不打話,甚有默契地背對而立,形成三角陣形。
 
三人大為緊張,四周張望,可是貨倉裡頭,隨了倒在地上抽搐的隊員及一臉茫然的里奧外,並無其他身影。
 
「喂,敵人在哪兒?」麥拉大聲問道,但地上的隊員不知何故,只懂喊痛,沒有回應。
 
三人見狀,心下駭然,他們受過嚴格訓練,就算是撒旦教的嚴刑拷打,都不會輕易呼痛。可是,此刻地上的殲魔戰士,全都喊得跟殺豬一樣,且神智迷糊不清,顯然所受痛楚,非比尋常。
 
就在此時,三人耳邊忽聽到一聲極微的「嗡嗡」聲,臉部同時一陣劇痛。
 
麥拉反應最快,立時反手住臉龐一拍,張手只見掌心之中,有一小團血肉模糊的事物,竟是一頭白色的蜜蜂!
 
「這世上有蜜峰是白色的嗎?」麥拉心下大奇,隨即看得明白,那層雪白根本不是蜜峰的毛色,而是一層極幼粗的布帶!
 
麥拉正感驚訝之際,剛才臉部被怪蜂所蜇之處,神經像是被一雙巨手用力拉緊,極度疼痛!
 
一般刀痕槍傷,麥拉也不會哼一聲,但此刻不過是一個小小蟲蜇引發的痛楚,竟令他忍不住呼天搶地!
 
異常痛楚瞬間遍佈麥拉全身,疼得他倒在地上,翻滾不絕。
 
麥拉只想把周身每絲神經都親手扯斷,但他被痛苦所襲,渾身僵硬,手腳難動分毫,只能放聲呼痛。
 
原本充滿淫蕩笑聲的貨倉,此時卻換上了眾人的苦叫嚎哭。
 
過了良久,戰士們的呼痛聲漸漸變小,越見疏落。
 
終於,貨倉再次回復平靜。
 
 
 
 
剛才異變陡生,里奧見那些士兵忽全都像瘋了似的倒地翻滾不絕,惶恐下只懂把頭埋在懷中,在原地瑟縮不動,口中卻是不停呼喚「雅姆」。
 
此時,銅像上的烏鴉怪叫兩聲,嚇得一直縮在地上的里奧,渾身一顫,頭腦也稍微清醒了點。
 
里奧耳聽四周似乎沒了動靜,便偷偷從手臂間向外張望,觀查良久,發覺那些戰士全都躺在地上不動。
 
里奧小心翼翼地爬向最近他的麥拉,輕輕一探氣息,發現麥拉早已氣絕!
 
里奧呆在當場,一時不知所措,過了半晌,這才輕手輕腳地爬到其他戰士及長袍客身旁查看。
 
最後,里奧赫然驚覺,此刻倉內,竟然只剩下他一名活人。
 
 
 
 
「又……剩下我一個了……」里奧輕輕拔出口中布團,喃喃自語。
 
縱然殺滅及沾污他全家的凶手統統死光,里奧心中,卻沒有半點悲喜。
 
他仍像狗一般跪在地上,呆呆看著遍地死狀痛苦的屍體,一時想得出神。
 
此時太陽已完全落入山下,一陣寒風吹過,冷得一絲不掛的里奧打了個噴嚏,他才稍微回過神來。
 
先前里奧因為害怕而埋首於懷,沒看清楚他們如何死掉,後來稍微察看,卻發現每名殲魔戰士的咽喉,都被一條劍魚的吻部貫穿。
 
這時,涼風又起,吹得里奧頭腦更加冷靜。
 
里奧抬頭迎風,看著貨倉外的銅像,心中忽爾有感,終於站了起來,然後從那些士兵屍身上,想要找出解開手上鐵鍊的鑰匙。
 
里奧低頭忙碌,一時沒留意到貨倉的天窗,正有二人低頭觀查著他。
 
 
 
 
「可憐的孩子。」一頭髮乾燥如草,膚色黑黝,卻稍有姿色的女人,看著貨倉內的里奧說道。
 
女人身旁另一名瘦削矮小的中年男子,也沒答話,只是撚著長鬚,輕嘆一聲。
 
「想起村中的小孩了?」那女人見狀問道。
 
「嗯。我這些年到處奔波,僅足夠養活村中那些小猴,有時看到外頭的小孩生活過得比他們好,總是心感歉疚。」那男子嘆道:「但現在戰火處處,一般平民倒要過著地獄般的生活,相比之下,那些小猴子窩在村中,遠離爭亂,還算平安。」
 
「我曾聽過一句東方諺語。」女子看著男子說道:「『寧為太平犬,莫作亂離人』。」
 
「寧為太平犬,莫作亂離人……」男子小聲重覆幾晌,隨即笑道:「珮琳,你沒念過多少書,懂得倒也不少。」
 
「嘿,你也不差,樣子乖戾嚇人,但認識下來,品性還算不錯。」女子反唇相譏一番,又低頭察看倉內情況,問道:「艾馬納,你剛才不是早已操縱毒蜂殺死那些士兵嗎,怎麼還多此一舉,在屍首咽喉插上劍魚?」
 
「沒甚麼。」男子看了仍在努力搜尋鑰匙的里奧一眼,淡然說道:「只是想給這孩子一點生存下去的希望。」
 
女子聞言似懂非懂,也沒再細問下去。
 
此時,二人聽到倉裡傳來一聲輕呼,卻是里奧找到了鎖匙。
 
里奧看著鑰匙,樣子沒有絲毫興奮,反而誠惶誠恐。他顫抖著手,想要解開手上鐵鍊,但弄了許久,才把鑰匙插入鎖孔裡。
 
看著里奧笨手笨腳的解開鐵鍊後,男子忽道:「我們是時候走了。」也不等女子回應,便一躍從屋頂跳到地上。
 
女子連忙追上,皺眉問道:「怎麼走得那麼急?我還想看呢。」
 
 
 
 
 
「不。」男子忽然駐足不前,回頭看著女子,道:「你不會想看的。」
 
女子看到男子眼神閃過一絲憂傷,想要追問之際,貨倉內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女子愕然回頭,此時男子又再提起腳步,口中喃喃道:「在戰亂之時,人確實會比狗,還要下賤。」
 
女子聽到男子口中的話,神情哀傷地搖了搖頭,終是快步跟上。
 
 
 
 
 
 
 
這對男女,正是驅屍人艾馬納和情報販賣員珮琳。
 
兩年前,畢永諾等人與夜之魔女莉莉絲在珮琳居住的城市大戰連場,使城鎮大受破壞,莉莉絲的「嗜紅之瞳」更令當地居民死傷不少。
 
眼見城鎮被毀後,珮琳想另覓落腳之處,但不久兩教開戰,世界陷入一片混亂,珮琳知道難以重操故業,便索性跟隨艾馬納尋寶。
 
那時,子誠替艾馬納解開古代某埃及法老留下的黃金巧方,從中取出一張藏寶圖。
 
艾馬納多番考究,發覺圖上標示的藏寶處,正是這條不起眼的漁巷對開海域之中。
 
其實,艾馬納和珮琳已不是首次來到漁巷,只是先前幾次尋寶皆無功而回,這次準備十足,想不到卻剛巧遇上這慘無人道的悲劇。
 
 
 
 
走往海邊的路上,艾馬納都默言不語,珮琳知道他仍為里奧的事而傷心,也沒有出聲打擾,只是緊隨其後。
 
走了一會兒,二人聽得海浪聲漸大,卻已來到漁巷的碼頭。
 
碼頭上本有殲魔戰士駐守,但早已被艾馬納處理掉,此刻四下無人,一片幽靜黑暗。
 
二人快步走到一輪大卡車前,只見卡車後座,放了一團大物,正以尼龍布緊緊覆蓋。
 
「時候差不多了。」珮琳看了看腕錶後,向艾馬納說道:「我們動手吧。」
 
確認四周無人後,艾馬納便俓自跳上大卡車,慢慢向海邊倒駛。
 
一直來到碼頭盡處時,他吩咐珮琳揭開尼龍布,厚布一除,只見卡車後座上的事物,竟是一頭渾身被白布包纏的幼鯨!
 
 
 
 
「寶貝,是時候活動一下筋骨了。」艾馬納怪聲怪氣的說道,同時控制著貨架斜昇,讓幼鯨順勢滑盡海中。
 
幼鯨只是屍體,下海迅速下沉,不過在身影快將消失於大海之際,早已走出車外的艾馬納忽然朝著海面,運氣結印,口中急唸連串複雜難明的古埃及咒文。
 
咒印一出,海邊忽泛起一陣波浪,接著本已下沉的幼鯨竟浮回水面,露出半截身軀。
 
二人換上潛水裝束後,艾馬納又結了一個手印,此時幼鯨忽然轉身向岸,昂首張開巨口。
 
卻見幼鯨口腔竟是燈火通明,而且腔壁掛滿電子儀器和探挖工具,宛如一個小小的工作室。
 
艾馬納和珮琳對望一眼,沒有多說,便即雙雙跳進鯨魚口中!
 
 
 
 
進了鯨口以後,艾馬納便啟動了裝置在外頭的攝影器,然後以驅屍術控制著幼鯨急速下潛。
 
時值傍晚,潮汐未至,平靜的海流讓幼鯨潛行順利無比,不過片刻,艾馬納二人已身處於百米深的水域之中。
 
此時月光已透不下來,艾馬納便打開了夜視系統。只見散發青綠色的螢光幕上,不時有小魚略過,越往下潛,所見種類越是奇異古怪。
 
不過,對於潛行此路線已不下五十次的二人來說,自然沒有甚麼稀奇。
 
「艾馬納,你說這次我們能穿過那障壁嗎?」一直在留意水深和調整室內壓力的珮琳忽然問道。
 
「嘿,我費盡心思研發這水用驅屍布,又花了不少金錢找來這頭幼鯨,要是還不能到達那藏寶處,那我也枉為盜墓者了。」艾馬納一邊轉換手印,一邊冷笑。
 
「其實你由始至終也不知寶藏為何物,卻又花如此多的心血財力,難道不怕白忙一場嗎?」珮琳點了根菸,吐出一口白煙,問道。
 
「老子挖墓尋寶多年,解過無數巧鎖,盜過無數秘寶,但從未見過法老會用上如此巧妙的盒子來收藏一張地圖。」說著,艾馬納單手從懷中取出黃金巧方,稍稍把玩,「如此謹慎,所藏之物定然不凡。」
 
「你還真是安心,古人的價值觀畢竟和我們不同啊。」珮琳冷笑道:「要是找到的只是一些木啊鐵啊的古董,在這亂世之中,還不如槍械炮火來得有價值呢。」
 
「嘿,老子早作考究,跟據那位法老的秘密記載,這地圖所藏的,乃是神明所留之物,威力驚天動地,更曾令古埃及王室,經歷一次大災難。」艾馬納笑著解釋,「古時傳說中的神明,其實就是魔鬼,他們能令法老害怕的東西,萬一真只是爛銅爛鐵,那就只好怪老子倒楣了。」
 
艾馬納表面說得輕鬆,其實心中也大為緊張。
 
艾馬納本來以販賣古埃及皇室的陪葬品為生,但近年處處戰火,賣家數量大減,陪葬品也難賣得好價,村人生活早見拮据。
 
艾馬納知道一般寶藏的價值只會越來越少,因此才會孤注一擲,花盡心思去尋找這法老極力守護的秘寶,只求能挖出好東西,多支持些時日。
 
 
 
 
二人說談之間,幼鯨已潛到深海之中。
 
縱然口腔內有溫度調節,但深海獨有的陰寒,還是滲進室中。
 
此時螢幕上出現的,盡是艾馬納喊不出名字的生物,他們二人便知道自己已接近目的地了。
 
向佩琳再次確認座標和水深,艾馬納便說了一聲:「抓緊,我們到了!」
 
佩琳雙手剛抓緊身邊扶手,艾馬納再次結印,急唸密咒,鯨魚突然加速前衝,接著整個駕駛室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只見晃動之劇,連不少緊繫在腔壁上的工具也掉了下來,二人抓住扶手,默默承受,良久,晃動這才漸漸停了下來。
 
一直緊閉雙眼的珮琳稍稍睜開眼睛,眼看四周狼藉,便小聲問道:「我們進去了嗎?」
 
艾馬納沒有回話,只是一臉凝重的看著螢幕,佩琳見狀,自然知道這次「闖關」再度失敗。
 
要是此刻看向螢幕,只會見到一片空空如也的海流,不過其實鯨魚身前,正有一道由急速動流海水構成的「流水堅壁」!
 
 
 
 
 
一年前,艾馬納依照羊皮指示,與珮琳尋到此處海域。
 
羊皮上的路線,本以黑線縫製,但到了這地點時,忽改以紅線標示。
 
那時艾馬納便知黑紅交替之處,必定有異。他本想紅線代表的只是甚麼岩縫地洞,以自己身手和經驗,定可通過,不過當二人來到實地,這才發覺那竟是一道以海水築成的透明牆壁!
 
牆壁雖是以水流建成,但由於海水以極速流動,竟比鐵石還要難以應付。
 
每次艾馬納操縱木乃衣強行突入,定必會被海流切割成碎;就算真能開出一個洞孔,不斷流動的海水也會瞬間將漏洞填補。
 
如此神奇的障礙,實是艾馬納前所未見,但這怪異水牆因此讓他更加肯定,這深海寶藏,定是大有來頭。
 
先前艾馬納多番嘗試,法寶盡出,始終未能成功穿過流水壁,這次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找來一頭擱淺而死的幼鯨,想藉著那龐大身驅和驚人衝力,突破流水,怎料最後還是功虧一簣。
 
其實剛才鯨魚的衝擊,確實有在流水牆上撞出一個小洞,大半鯨口本已穿過其中,只是不斷流動的海水,鋒利如刀,不斷切割幼鯨,鯨魚的頭部還未完全衝過,便已被不斷湧上的海流逼了回來。
 
艾馬納花了如此多的心血金錢,自然不能輕易放棄,稍作調整,又再次驅鯨衝牆,但數次衝擊,盡皆失敗而回。
 
眼不見的流水牆壁依舊,倒是被白布纏繞的鯨頭,傷口增添不少。
 
 
 
 
「這道海牆水壁真是可惡,連鯨魚也衝破不了!」珮琳咬著仍在吐煙的香菸,恨恨的道:「我說那位法老,根本是存心不想讓人得到寶物!」
 
珮琳本非淑女,惡毒的咒罵正要從口中連珠炮發出來時,卻見艾馬納正在一旁閉目低頭尋思,似乎正在另覓突入之法,所以珮琳便只好把咀咒的話,統統吞回肚子。
 
就在珮琳打了數個呵欠後,一直默不作聲的艾馬納終於從地上跳起,睜眼怪笑道:「老子沒有退路,只能兵行險著了!」
 
 
 
 
艾馬納拋下一臉疑惑的珮琳,獨自走進口腔最盡處,過了一會兒,只見他雙手各自揪住一尾纏滿咒布的鯊魚回來。
 
「你在打甚麼主意?」珮琳看著兩條白鯊,不解問道。
 
「既然鯨魚不能整條突破流水牆,我們乾脆只讓頭部衝進去,」艾馬納放下兩條白鯊,撫著魚鰭,笑道:「然後,乘這兩條小寶貝衝出去!」
 
「衝……衝出去?」珮琳聽得目瞪口呆,「先別說那堵海牆,流水如刀,我們衝得慢了便會有被攔腰切斷之危,光是那水溫,已足夠要了我們的命吧?」
 
「老子已沒有任何退路,不放手一搏的話,村中的孩子終究也是一死。」艾馬納打開了潛水衣的發熱系統,又穿上供氧裝備,整裝待發,「打從第一次盜墓,老子便把自己的性命留在那金字塔之中。」
 
珮琳看著艾馬納的樣子,知道他這次是非去不可,但這次行動實在萬分凶險,即便他們真能衝過流水牆,能不能重回鯨口也是一個問題,這使珮琳不禁猶疑起來。
 
「其實你沒必要和我一起冒險,畢竟你本身就不是盜墓者。」艾馬納忽然語氣稍柔,看著珮琳認真的道:「要是你真的害怕,便留在這兒吧,我教過你的驅屍術,應該足以讓你操縱鯨魚返回海面。」
 
「說甚麼鬼話!」珮琳神色一沉,怒道:「老娘是甚麼人物,豈會輕易言退!再說,老娘也花了不少心血和時間來陪你這瘋子下海尋寶,要是你獨自私吞了寶物,老娘豈不是損失慘重?」
 
說罷,也沒理會錯懆的艾馬納,珮琳便俓自取過呼吸裝置戴上,然後騎在其中一條鯊魚背上。
 
珮琳瞪了艾馬納一眼,罵道:「矮子,慢慢吞吞的,在等甚麼啊?」
 
艾馬納看到珮琳的舉動,心下感動,也沒多說甚麼,背上所需工具後,便笑著騎上另一尾鯊魚。
 
待二人準備充足,艾馬納輕唸密咒,幼鯨的口忽然稍微張開,外頭海水立時自嘴巴小縫中,急速流進,瞬間已把駕駛室沉沒大半。
 
萬丈深淵下的海水,寒冷刺骨,珮琳的身體畢竟較弱,雖然潛水衣有發熱裝置,但當她半身沉在海水裡時,還是冷得牙關打震。
 
就在此時,一隻不大,有點粗略卻溫暖的手,忽然摸了摸珮琳手背。
 
「待會兒一定要緊緊跟隨我身旁。」艾馬納仍然看著前方,語氣卻無比溫柔,「萬一我們真的要死,也死在一塊兒吧!」
 
珮琳很想罵艾馬納,說了些不吉利的話,但海水已淹過她頭頂,讓她難以作聲。
 
不過,艾馬納的手,確實讓珮琳身體的顫抖,稍微平伏。
 
片刻之間,如冰般冷的海水已充斥整個鯨口,艾馬納和珮琳各自捏印唸咒,激活了胯下白鯊。
 
毫無生氣的白鯊晃著闊尾,在海水中飄浮,因為主人的指示而蓄勢待發。
 
「準備好了嗎?」艾馬納打開通訊器問道,身旁珮琳則以一根中指作回應。
 
艾馬納見狀一笑後,便即收攝心神,接著又開始唸起複雜的咒語。
 
咒語唸畢,室中海流倏地自緩變急,卻是幼鯨再次加速,撞向流水牆去!
 
 
 
 
碰!
 
鯨身劇烈搖晃,艾馬納驅使幼鯨,第十五次和無堅不摧的流水牆衝突!
 
劇震不斷,久久才前進半分,鯨口烏黑瘀血不停流出,卻又瞬間消失被急流沖散得無影無蹤,可見流水牆的可怖!
 
艾馬納專心一志,操縱雙魚,珮琳則心神緊張,牢牢瞪著那危險無比的出入口。
 
艾馬納需要操縱鯨魚,所以珮琳得率先衝出,讓艾馬納跟隨。
 
因此她此刻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得那道由水造的「閘口」消失。
 
簡單,卻又無比重要的任務。
 
 
 
 
時間分秒過去,震晃有增無減。
 
依照先前十四次的經驗,珮琳知道鯨魚應該快能突破水牆,果然又過了一會兒,只見流水牆越來越近接二人。
 
就在流水牆接近得快要切割到他們座下鯊魚鼻子時,那堵恐怖危險的無形牆壁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卻是被鯨魚的嘴角擋住了!
 
珮琳見狀,知道鯨魚的頭部已完全突入,她沒有猶疑,立時驅使座騎如箭般閃出鯨口,一旁的艾馬納感受到珮琳衝刺產生的水流,也即發力策鯊,緊隨其後!
 
兩尾詭異的白鯊一前一後,逆水而游,轉眼間已衝出幼鯨的口,越過那堵無形危牆!
 
衝刺完畢,置身深海中的珮琳仍然驚魂未定,呆了良久,才興奮的向艾馬納道:「我們…….成功了!我們還未死啊!」
 
珮琳接連說了幾句,可是艾馬納始終沒有回應,只是難以置信的瞪著珮琳身後。
 
珮琳大奇,回身一看,立時驚愕萬分,如遭雷擊,久久不能言語。
 
 
 
 
二人之所以如此驚詫,只因他們用以浮潛的幼鯨,竟然整個頭被流水牆切斷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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