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布的連接已斷,艾馬納已不能再控制一分為二的鯨魚,沒了鯨魚,他們也不能憑著細小的血肉之驅,衝破水牆。
 
半截鯨身受地心吸力的召喚,繼續下沉,二人只能眼巴巴看著鯨身,慢慢消失於無盡的深海之中。
 
至於那怪異的鯨頭,在二人面前下降數十米後,忽然被一股力量推移向上,繞著二人轉起圈來。
 
艾馬納細心觀察,片刻便即看通箇中機關,「原來這股流水並非是一堵單一的牆,而是一條隧道。」
 
「隧道?這下子……我們怎樣才能回去?」珮琳瞪著大眼,不能置信。
 


「也許通道盡頭有路回去地面,也許沒有。」艾馬納盡量保持冷靜,道:「事到如今,我們只能繼續走下去了。」
 
珮琳沒有說話,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艾馬納見狀,也只能暗嘆一聲。
 
此時,艾馬納從背包中抽出一支金屬瓶,然後扭開瓶蓋,擠了一點散發著微微青光的螢光液體出來。
 
只見那些螢光液融入水流,隨勢流動,當流到水道的牆時,便即被急速的水流捲走。
 
看著散發青光的流動軌跡,艾馬納大概捉摸到水道的形狀後,便即帶著珮琳,向著未知的終點前進。
 


二人所帶氧氣有限,行動不得不迅速,轉眼已游離原點。
 
孤獨的鯨頭,還是不斷隨通道的流水牆打轉。
 
 
 
 
也許被流水牆阻隔開來,隧道中的水流比外頭緩和得多,艾馬納二人操縱鯊魚,前進比預期順利。
 
一路上,艾馬納不斷擠出螢光液,以防撞上流水牆,發光液體偶爾吸引深海異魚游近。


 
但見異魚群形態極盡奇怪,有些沒有眼珠,卻長著血盆大口,利齒狂妄的向四周伸展;有些身體如紙般薄,卻拖著一條如狼牙棒般的尾巴。
 
漆黑深海,青光閃爍,有些怪魚爭相走避,有不少卻神態凶猛的想要攻擊二人。
 
縱然異魚統統被流水抵擋在外,但牠們奇形怪狀的外表,還是嚇得珮琳一陣膽戰心驚,心裡發毛。
 
艾馬納自然沒被這群深海畸種嚇倒,展開了探索之後,艾馬納整個人便完全進入狀態。
 
情況雖不樂觀,他還是專心一致,一邊對照電子尋寶圖,一邊按著路線前盡。
 
珮琳一直不敢打擾艾馬納,但他們越潛越深,寒冷徹骨的海水令她忍不住作聲問道:「矮子……我們還有多久才到目的?」
 
「如果寶藏圖所繪路線沒錯,我們已走了大半路程。」艾馬納聽得珮琳聲音正在打顫,便想說些話分她心神,「怎麼了,還在怕那些怪魚?」
 


「呸……呸!老娘天不怕地不怕,要是老娘有火種在手,早把牠們烤來吃了!」珮琳佯怒道。
 
「嘿,你這提議不錯,聽著也讓老子感到有點點餓了。」艾馬納怪聲笑道:「我們尋到寶藏後,應該先抓數尾才回去。這些深海魚長相是醜了點,但味道說不定很不錯!」
 
「那麼你這醜陋矮子的肉燒起來,或許也很香啊。」珮琳笑罵道。
 
「嘿,要是你想吃的話,老子不介意割一點肉,讓你品嚐。」艾馬納笑道,語氣卻有點曖昧。
 
珮琳聽得耳根微微發現,連連呸了幾聲,卻說不出半句話。
 
其實這兩年來,二人終日形影不離,多次出生入死,彼此之間早生情愫。不過艾馬納和珮琳二人皆愛臉子,加上嘴巴惡毒,總是沒有揭破這一道情。
 
一直到這一次探險,艾馬納心知二人隨時命葬深海,剛剛才會向她透露心聲,珮琳雖然粗枝大葉,畢竟是女兒家,心裡自然暗感甜密。
 
只是,想起前路不明,珮琳不禁嘆了,幽幽問道:「矮子,你說隧道盡頭,真的有路回去嗎?」


 
「有的,一定有路回去!」艾馬納語氣堅定,心裡其實不甚樂觀。
 
 
 
 
 
一路走來,艾馬納也有想過這個問題。
 
隧道內海流與外頭並不一致,又沒有任何生物存在,足見這隧道是完全如大海隔絕。
 
要是整條隧道的水牆厚道一致,沒了鯨魚的他們更絕不可能從水路回去。
 
黃金巧方發掘自埃及古蹟,艾馬納依此推測,這水道盡處該是某法老的墓穴。
 


如果這是實情,艾馬納覺得盡頭處大有可能是個洞穴,且沒有海水覆蓋,因為屍首若要保存妥當,定需滴水不沾。
 
可是,即便盡頭連接陸地,卻也是一條死路,因為艾馬納雖帶上挖掘工具,但此刻他們距離岸面萬丈,他可沒信心,能在氧氣耗盡之前,挖道回到地上。
 
就在艾馬納暗自憂愁之際,通訊器忽然傳來珮琳詫異的聲音:「噫,矮子你看!」
 
艾馬納聞聲抬頭,前方螢光液體照出周遭景況,原來通道竟下延至一條巨大的地縫之內。
 
不過,最奇怪的是,這條足有百米寬的地縫,裂口平滑如鏡,顯然是人工切割而成!
 
 
 
 
艾馬納知道此處正是藏寶處的大門,終點轉眼便至。
 


「流水作道,割地成門。這座墓地如斯不凡,究竟是哪位法老埋葬於此?」艾馬納心中詫異,卻又基於盜墓者本性,越來越好奇興奮,忍不住便策鯊加速。
 
二人沿著水道,潛進地縫。水道一直下延,裂縫漸窄,後來更是完全埋合,流水通道便在地底繼續伸展。
 
隨著終點的接近,二人不敢掉以輕心,可是這一路游來,除了岩壁上偶然有些大洞孔外,周遭竟是無半分異樣,這倒教艾馬納微感失望,不過他謹慎為上,還是放出十數頭拳頭大小的八爪魚,以二人為中心,浮游戒備。
 
這些八爪魚自非尋常,在白布底下的皮膚其實佈滿鮮藍色圈紋。
 
這種「藍圈八爪魚」源於西太平洋的熱帶海洋區,外表斑斕奪目,唾液卻含有劇毒,中者會即時呼吸困難,迅速引致心臟停頓。
 
不過,這種效果對深海魚類是否有效,艾馬納也不敢定言。
 
又游了一會兒,水道突然曲折向上,而且通道的水流壁也漸緩下來!
 
快要抵受不住深海極寒的珮琳注意到變化,心下大為興奮,震著聲音說道:「矮子!我們是不是要回到陸地了?」艾馬納默默搖頭,醜臉沒有半點振奮。
 
他自然知道終點不會是地面,因為此刻他們所處仍,遠在水平之下,但按照路線圖,通道已經走到盡頭了。
 
 
 
 
通道的盡頭,沒有流水阻擋,艾馬納輕易便能探頭出水。
 
他先是把雙眼露出水面,以夜視鏡小心探望一番,確認沒有危險後,才整個人離開水道,又把手腳早已凍僵的珮琳拉上岸。
 
珮琳一邊磨擦身子,一邊四周張望,原來所處是一個偌大山洞。
 
山洞成四方形,流水通道的出入口位於正中,除此之外,則別無他物,也似乎沒有其他出路。
 
艾馬納看到珮琳不停左顧右盼,便指地笑道:「喂,別找了,路在這兒。」
 
珮琳低頭一看,只見地上滿佈粗幼若指的小淺坑。
 
原來每條坑道源於中央水潭,因此小坑之中滿是清水。
 
但見坑道密密麻麻,時而並列,時而縱橫交疊,又向四方八面伸展。
 
要是從上方俯瞰,水道彷彿織成一副蜘蛛網,二人站在其上,看起來就像兩條命懸一線,準待被吃的小蟲。
 
 
 
 
「這是甚麼機關?」珮琳看著底下坑道,生怕會觸發危險,腳步不移,連呼吸也盡量壓輕。
 
「別緊張,這不是機關。」艾馬納看著珮琳,怪笑道:「這些水道,是指示啊。」
 
「指示?」珮琳一臉不解。
 
艾馬納笑而不答,只是伸直了手,倒了些許螢光液體到水潭之中。
 
螢光液緩緩散開,卻不下沉消失,過了一會更向擴散,流進連接邊緣的小水坑中。
 
可是螢光液並沒有流向所有小坑,在近百條坑道之中,獨有十數條小坑在散發青光。
 
青光隨水流散開去,擴散速度不一,有些早遠離水潭,有些還在附近打轉,但最奇特的是每當遇上岔道,青光竟不會分散,而是只取其中一道的水流而去!
 
 
 
 
「啊?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珮琳詫異問道。
 
「這些坑道看似一模一樣,其實內裡暗中刻劃了一些獨特的條紋。」艾馬納笑著解釋,「條紋深淺形狀,統統經過精心計算,能夠改變水波幅度,或增強或減弱,從而達到控制水流的效果。」
 
「那麼你說『指示』,又是甚麼一回事?」
 
「其實我們腳下坑道,乃是一套古埃及法老訓練王室子弟的遊戲,名為『命運之道』。在古時,這『命運之道』四周會放上五件寶物,代表古埃及時期,一年之末五個重要節慶。」艾馬納指了指四周,解釋道:「無數條坑道之中,只有一條的水流會流向終點。要是那子弟將其找出,便可得到終點上的寶物。現在周遭皆是牆壁,要是我們找到通往終點的坑道,便能找出寶物收藏的位置。」
 
「原來如此。」珮琳恍然大悟,想了想,又問道:「那古埃及的王室子弟要是像你這般,倒下染料,豈不輕易找到終點?」
 
「嘿,那些王室弟子並不像老子那般工具齊全,因為規矩所限,他們每人只有十二顆寶石。十二顆寶石被故意雕琢得形狀怪異,大小不一。挑戰這遊戲的人,每次只能在潭中放上一顆寶石,有時候寶石能順利通過坑道,但因形狀而在岔口卡住。」艾馬納怪聲一笑,道:「要是這樣,那弟子便得指出寶石走過的路線,要是描述無誤,便可以在卡住的位置換上其他寶石,但萬一說錯了,便得由水潭之中,重新投石再來。」
 
「聽起來,要以寶石找出終點,的確挺難。」珮琳皺眉。
 
「不錯,『命運之道』主要是訓練耐心和記憶力,甚至考上了弟子們的『持平之心』。」艾馬納笑道:「有時法老會故意放上一件弟子們極心愛的寶物。那些挑戰者看到,要是先入為主,想得到心宜之物,便很容易分散心神,記錯道路,終一無所得。」
 
「這鍛鍊的法子還真古怪,要是老娘去玩,定必空手而回。」珮琳冷笑幾聲。
 
「其實老子以前只是從古壁上得知有此遊戲,從未想過竟有此機會,親身嘗試。」艾馬納嘿嘿笑道:「這一趟探險,總算是有些得著。」
 
珮琳知他想起前路茫茫,心下也感神傷。
 
艾馬納見她面色一黯,便想扯開話題,「喂,你覺得那一條坑道,才能通往終點?」
 
「東方那條吧。」珮琳轉頭瞥了一眼,道:「那坑上的青光最是流暢,速度又快,似乎水流在那邊有路可洩。」
 
「嘿,恰恰相反。」艾馬納怪笑一聲,醜臉往西擺了擺,「你看看那一條小坑。」
 
珮琳遠目眺望,只見西方的小坑水流緩慢,青光離牆壁頗遠,而且幾乎寸步不前;可是當她再多看片刻,水流轉過一條彎道後,去勢突然急速劇增,青光竟然一下子流到盡頭,更沒入牆中!
 
 
 
 
「老娘果然還是不適合這遊戲!」珮琳嘆道,轉念一想,又疑惑的問艾馬納,「可是矮子,你怎知道那條坑道會通向終點?」
 
「嘿,古人沒有透視眼,但老子有啊!」艾馬納指了指自己的眼罩,陰側側的笑道:「打開探射線,自然能看到去路了!」
 
珮琳聞言一愕,隨即連呸數聲,不停咒罵艾馬納。
 
艾馬納沒有回嘴,只是怪聲笑著,同時走到西方一角。
 
珮琳跟隨其後,卻見那牆壁光滑無痕,便問道:「這兒似乎沒有任何開合機關啊。」
 
「你忘了剛才我說的故事嗎?」艾馬納一邊笑著,一邊蹲了下來,「那些王室弟子的工具,是一顆顆小寶石,要是寶石流到終點,便會把水流截斷啊!」
 
說罷,艾馬納忽然伸出食指,插進牆壁上的坑道洞口。
 
水源被阻後,牆壁裡頭倏地傳來一陣機關運轉聲,又過半晌,二人身前的牆忽然急昇,顯然出一道斜斜向上,闊及數人的石梯!
 
石梯又長又斜,二人自然難以看到終點處,但艾馬納隱看到遠處有些許異樣。
 
他關上了夜視鏡,赫然發覺石梯盡頭,竟散發著一點微弱藍光!
 
二人身處萬丈深海,這藍光自不可能是陸地上的光線,因此向來冷靜的艾馬納見狀,也忍不住顫抖了聲音,逆:「寶藏……寶藏就在盡頭了!」
 
此時,一隻矯小的手忽然握住了他。
 
「走,我們一起去把寶藏取了,然後回到地面!」珮琳看著艾馬納,眼神堅定無比。
 
 
 
 
石梯雖長,可幸沿途沒有機關,二人小心前進,不消一會兒便已到了最高處。
 
但見石梯盡頭,又是另一間四方室,只是這一次的體積遠比先前少,約莫十平方米。
 
二人甫踏進密室,便覺藍光閃爍,定神一看,卻見密室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小石臺,臺上有一團事物,散發柔和藍光。
 
艾馬納凝神一看,只見臺上是一顆拳頭大小,佈有多個小洞的透明珠子。
 
珠子彷似一顆藍寶石,又像一顆水珠,在這幽暗密室之中,閃爍靛藍,煞是奇異套目。
 
 
 
 
二人被藍光映照,呆看了藍珠好一會兒,珮琳卻是率先開口,問道:「艾馬納,這就是那個寶藏了?」
 
「就是它了!」艾馬納連連點頭,眼中發出異樣光芒。
 
「這珠子看來雖然特別,但再名貴的寶石,開了這麼多個洞孔,價值也必大損。」珮琳眉頭一皺,道:「我們千辛萬苦潛到這兒,為的就是這一顆藍石?」
 
艾馬納笑而不,只是伸手指了指藍珠底下的石臺。
 
珮琳順指一看,赫然發現原來先前那條小坑道,一直沿路延伸至石臺臺面,致使水流與藍珠相連。
 
但最令珮琳感到驚訝的是水流並非由高至低,反而完全不受地心吸力影響,逆流向上!
 
 
 
 
「這可是老子盜墓一生所見過寶物之中,最貴重的一顆珠子啊!」艾馬納看著驚震無比的珮琳笑道。
 
 
 
 
此時珮琳也明白這次探險沒有白費心血,但想起自身處景,興奮的心情又再沉重下來。
 
相反,艾馬納整個人完全沉醉於尋得異寶的喜悅之中,他像平常盜墓時那般,只遠遠觀望,卻不走近,以防觸動任何機關。
 
他打開了探視器,細細觀察石臺附近片刻,忽然發現石臺底下有一個巨大的長方體,探測器卻看不透內裡藏有甚麼。
 
整個密室只有那處異樣,艾馬納雖不知長方體之中載有何物,說不定是甚麼致命機關,但事到如今,他必須放手一搏。
 
他盜墓經驗富豐,一看那地底結構,便知石臺只要不受壓,便能啟動機關,因此他輕步走近,然後探呼吸一口氣,把藍珠輕輕提起。
 
突然,一陣輕微震動自地底傳來,艾馬納握緊藍珠,身形一閃,迅速退回原地。
 
此時,石臺下的地面忽然昇高,露出一個切割平滑的長方形石盒。
 
「若這兒真是墓地,那麼這石盒很大可能就是棺材,但古埃及法老的棺木無一不雕琢成人形,絕不會是方形。」艾馬納看著石盒,心下奇怪,「再說,這石盒至少有六、七米長,作為棺材,實在有太大。」
 
艾馬納正感疑惑,石盒最上方的蓋子突然自動左右分半打開來。
 
靜候片刻,確定盒內沒有暗器射出,艾馬納這才走近,小心翼翼的探頭往盒內看,怎料一看之下,卻教他倒抽一口涼氣。
 
 
 
 
石盒之中,果然躺了一具男屍,但那卻是一條足有五米高的巨人屍體!
 
 
 
 
那巨人屍體並非木乃伊,只是一絲不掛的躺在棺內,卻又保存得極為妥當,身體髮膚無一不健全如常。
 
艾馬納這等眼界,第一眼看到時也誤以為棺中巨人仍然存活,直到伸手一探,探不出半點體溫脈搏,這才確定棺中人早已死透。
 
但見這巨人長鬚披胸,長髮及腰,每一根毛髮皆若垂暮老人般銀白勝雪,只是他的皮膚又猶如初生嬰兒般,吹彈可破。
 
巨人五官英俊挺拔,膚色也如雪般白,渾然不像埃及人。
 
珮琳走近過來,看到巨屍,也是大吃一驚,「矮子,這究竟是甚麼怪物?」
 
「這次真的考起老子了。」艾馬納皺眉說道:「這死人既無陪葬保,也無布條包束,絕不會是埃及法老。」
 
艾馬納仔細的檢查了棺材一片,發覺內裡除了屍體,並無他物,艾馬納也無從推測其來歷。
 
正當艾馬納想得出神之際,一股輕微的震動突然自地底傳來,震得艾馬納立時回過了神。
 
此時,珮琳也發現不妥,「發生甚麼事了?」
 
艾馬納沒有說話,以耳貼地,傾聽半晌,忽然臉色大喜,笑道:「我們有救了!」
 
 
 
 
看到琳一臉不解,艾馬納便即怪笑道:「這些震動,是海水湧出水潭所發出啊!」
 
珮琳聞言,先是一呆,旋即醒悟道:「海水既然能湧進來,那就代表流水通道開了缺口!」
 
「依老子看來,是整條流水道消失了。」艾馬納說罷,指了指那石臺。
 
那石臺上的坑道原本有水逆向上流,但艾馬納取走藍珠後,水流像是失去力量牽引,不升反跌。
 
珮琳看個明白,喃喃說道:「這水珠究竟有甚麼奇特的力量?竟能控制水流!」
 
「這些等我們離開以後再慢慢研究吧!」艾馬納看了氧氣度一下,陰陰冷笑,「不然,這兒便會成了我們的墓地啊!」
 
眼下刻不容緩,艾馬納立時取出防水咒布,與珮琳一人從腳,一人自頭開始,把巨屍包裹起來。
 
過了一會兒,正在包裹巨人手臂的珮琳忽然詫異的呼了一聲,「矮子,你過來看!」
 
艾馬納依言一看,只見那巨人屍體,一雙手掌竟早已不翼而飛!
 
先前巨人長髮披身,把手部也掩蓋大半,現在珮琳把頭髮束好,這才讓雙手顯露出來。
 
「缺掌巨人……」艾馬納看著這詭異的巨屍,心下大奇,「這棺中之屍,究竟是誰?」
 
疑惑之際,只聽得梯間水流翻湧聲越加響亮,艾馬納深知洪水轉眼便至,便壓下心中疑竇,專心包裹。
 
 
 
 
待二人把巨屍完全包紥妥當,洪水也剛好沖進墓室了。
 
洪水來勢洶湧,瞬間便把密室浸了大半,二人控制兩尾鯊魚隨勢游近,再以繩子把巨人雙腳和鯊尾牢牢繫緊,這才各自騎回座騎上。
 
有了海水浮力,二人輕易便能拉動巨人。他們從梯道游回主室,又進了水道。
 
回到水道後,艾馬納立時擠出一點螢光液,仔細觀察青光流動軌跡片刻,他發覺一直圍住通道的流水牆壁,果真消失不見!
 
二人心下大喜,但深潛已久,帶來的氧氣筒含氧餘量不多,不敢多逗留半刻,匆匆驅鯊便走。
 
沒了水流阻擋,二人游走速度便放了開來,轉眼已回到地縫之中。
 
艾馬納一直抬頭觀察裂縫的闊度,只要能容納巨人穿過,便會立時向上飄升。
 
眼看裂縫闊度足夠,艾馬納正要指示珮琳一起上游之際,一陣異樣感覺,突然自艾馬納心頭泛起。
 
 
 
 
那異樣,是危機感。
 
 
 
 
每次有致命的危險出現,艾馬納就會產生這種感覺。
 
 
 
 
艾馬納對上一次感覺到,好像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在異樣產生的瞬間,艾馬納感覺到,一直在巨人左邊守護的數頭藍圈八爪魚,突然統統和他中斷了連繫。
 
會產生這種情況的原因有兩種。第一,就是屍體離開了艾馬納的操縱範圍。
 
艾馬納自知絕不可能是這情況,因為他的控制距離有整整一公里直徑的圓,屍體根本不可能在瞬間移走一里。
 
第二種情況,則是緊纏屍身的咒布變得不完整,致使艾馬納的驅屍術傳送不到屍體之中,而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又可分為兩種,一是鬆脫,二是損壞。
 
第一種情況,只在艾馬納年少時才發生過,即使近幾次在深海探險,這些布帶也未曾脫落半分。
 
因此,令到八爪魚不能被他操縱,就只有布帶損壞這一原因。
 
 
 
 
這一輪思考,也只是在電光火石間進行,就在此時,艾馬納忽然想起沿路牆壁上,一個個大洞。
 
那些洞孔,似乎就是咒布被破壞的原因。
 
 
 
 
「珮琳,小心!」
 
當艾馬納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立時向左邊的珮琳急呼!
 
珮琳聞聲轉頭,一臉愕然的看著艾馬納,此時她身後牆上大洞,忽有一團巨物從中竄出。
 
那巨物圓目嘴尖,身體修長如蛇,竟是一條深海巨鰻!
 
這時珮琳終於驚覺身後的危機,但巨鰻已經張開足有十米高的大口,似欲把珮琳吞下!
 
 
 
 
艾馬納卻臨危不亂,在電光火石間,快速比劃手印,兩條鯊魚立時如箭離弦,瞬間沖到數米開外,恰恰躲過巨鰻的咬噬!
 
巨大的蛇口闔上,頓時掀起一陣亂流,沖得二人東歪西倒。
 
艾馬納揭力穩住座騎,混亂間看見珮琳安然無恙,但巨屍竟被意外咬掉左手!
 
巨屍殘缺不全,價值自然大減,但艾馬納此刻已無暇心痛。
 
他抬頭想要尋找逃走的路,卻發覺頭頂大洞之中,竟還有另外數條巨鰻,探出頭來,虎視眈眈。
 
艾馬納眼看前方上頭皆無路,心下躊躇之際,他感覺到周邊水流起了變化,便知巨鰻又要出擊。
 
艾馬納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但他卻沒有控制鯊魚行動,反而操縱餘下的藍圈八爪魚,以螺旋隊形向前急衝。
 
一直蓄勢待發的巨鰻終於竄出岩洞,張口便噬,但目標竟不是艾馬納二人,而是那隊八爪魚!
 
 
 
 
原來剛才艾馬納留意到巨鰻的眼睛灰白無神,看來是因為族群久居深海,視力早已退化;他又想起周遭的大洞,似乎皆是被巨鰻鑽出來,顯然流水通道,能吸引牠們。
 
結合以上兩點,艾馬納便估計巨鰻是以水流探測物件,因此便用八爪魚群作餌,引走巨鰻,果然一舉成功。
 
艾馬納二人自然乘機驅鯊後退,想要回到墓室暫避,不過走到半路,後方傳來一陣騷動,原來十多尾八爪魚已被巨鰻吃光,數條龐然怪物神態凶猛,竟又朝二人追來!
 
巨鰻速度極快,長身一抖,便即滑行百米,頃刻已追貼二人。
 
眼看身後怪物近在咫尺,珮琳心下萬分駭然,此時,她卻發現胯下鯊魚竟然停止不動!
 
 
 
 
 
「別怕,有老子呢!」
 
珮琳正感慌亂,艾馬納怪異卻令人安心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語未休,兩條鯊魚再次衝刺,讓後頭的巨魚咬了個空。二人不斷急衝,一路上巨鰻卻沒追上來,珮琳大感奇怪,回頭一看,卻見那幾條巨魚扭成一團,卡在壁上!
 
原來艾馬納先前暗暗盤算,要是單單依賴兩條鯊魚,終究會被鰻魚追上,因此他故意停頓,刺激巨鰻群,讓牠們為了搶先得到食物,爭先恐後。
 
巨鰻終於便著了艾馬納的道兒,塞在壁道上,難以前進。
 
巨鰻團不斷抖動,好不容易分開了,但此時艾馬納二人早已逃離現場,前方通道比較窄狹,巨鰻難以進去,只能擱在墓地外,撞擊石壁洩忿。
 
艾馬納和珮琳一直前衝,也沒回頭,好不容易回到墓地,這才停下來。
 
珮琳驚魂未定,還在鯊魚上顫抖身子,艾馬納見狀,便撫了撫她的背,柔聲道:「別怕,我們安全了。」
 
「安全?」珮琳稍微回神,看著周遭石壁嘆道:「我們現在被困於此,左右無路,終究也只是一死。」
 
艾馬納知道她所言非虛,此刻他們所處深海,挖地不成;外面巨鰻不撤,從海路只是死路。
 
艾馬納看了看氧氣標示,略略計算,他們應該只能再多熬大概一個小時。
 
 
 
 
忽然間,艾馬納有點後悔帶上珮琳。
 
艾馬納向來獨自盜墓,只因他不喜歡照料別人。而且艾馬納一直都覺得,自己的擔子已經很重,他不想再背負其他人的命。
 
只是,自從珮琳加入以後,他便改變了。
 
盜墓數十年,每次艾馬納帶走寶物,留下一身傷痕,命卻始終沒丟掉。
 
他以為自己總能逢凶化吉,但這一次,他終於感到絕望。
 
艾馬納走下鯊魚,蹲在地上,默言不語。他竭力苦思,只是在這絕境,實在想不出半點辦法。
 
 
 
 
「也許是報應。」艾馬納忽然淡淡一笑。
 
「報應?」珮琳不明日。
 
「老子從來不信鬼神之說,所以一生盜墓,也不怕擾了多少死人的清夢。」艾馬納看著珮琳,笑道:「但似乎這次的人物,不是老子能惹得起。如此困局,說不定就是我們打擾了他的咒咀呢。」
 
珮琳無言,也不知自己是否認同艾馬納的話。其實她也是無神論者,只是此時此刻,她倒希望有神明能救他倆出生天。
 
「能在深開闢地成墓,我看這巨人根本不是甚麼法老,而是埃及水神雅姆。」艾馬納怪笑。
 
「雅姆……就是先前那個漁村的守護神?」珮琳問道。
 
「不錯。雅姆是名法力無邊的海神,但為人極其霸道,埃及諸神曾想圍剿了他,卻終被他獨力擋下。」艾馬納抬頭說道,「諸神戰敗以後,便得每年向雅姆送上貢品,只是雅姆卻貪得無厭,對貢品的要求越來越多。」
 
雖然不知為何艾馬納會提起這些飄渺的傳說,但珮琳還是仔細聽著。
 
「後來諸神的貢品再無法滿足雅姆,那海神便再次動怒,揚言要殺死諸神。諸神無計可施,便找來當中最美麗卻又殘酷的戰爭女神雅絲塔特,想她帶著貢品找雅姆,再乘機將其消滅。」艾馬納繼續說道:「雅絲塔特來到海神之殿,其絕色容貌果真令雅姆神魂顛倒,雅姆更立誓要娶她為妻。」
 
說到這兒,艾馬納忽然沉默起來,不再說話。
 
 
 
 
珮琳聽得興趣,連忙追問:「後來怎樣了?」
 
「後來?沒有後來了。」艾馬納笑道:「因為記載這段故事的碑文,只保留至此,餘下的早已被破壞掉。」
 
「那真是可惜,不能聽到結局。」珮琳略感失望。
 
「嘿,不用聽啊,結局說不定就在我們眼前。」艾馬納反手指著巨人,笑道:「也許強大如神,也過不了這美人關。」
 
珮琳嘆了一聲,轉頭瞥看身後巨屍後,忽然驚呼道:「艾馬納,你看!」
 
艾馬納依言一看,赫然發現,那巨屍本該斷掉的手臂,不知怎地竟長了回來!
 
 
 
 
 
就在二人驚愕無比之際,一股沉沉的聲音突然傳進艾馬納二人的耳中:「你……你們是誰……」
 
那聲音若遠若近,竟是在二人腦海直接響起,而且說的是古埃及語。
 
艾馬納自然認識,珮琳卻聽得一頭霧水,只因突然聽到第三者的聲音而感到驚詫。
 
艾馬納左看右看,確定四周無人,那麼發出聲音的,只可能是眼前巨屍。
 
雖然怕會破壞肉身,但艾馬納思前想後,還是小心翼翼的游近巨屍,然後輕輕撥開他眼前的咒布。
 
咒布一揭,艾馬納但見巨人竟睜開了眼,露出一雙斗大、充滿生氣的蔚藍眼珠,疑惑地瞪著他!
 
 
 
 
艾馬納見狀一驚,拉著珮琳一併後退至數米外,才萬分驚訝的問道:「你……還未死嗎?」
 
艾馬納一時忘了自己戴著面罩,聲音傳不出去,但奇怪的是巨人竟能聽得到他的話,並回道:「我……我未死?我應該一早就死掉是嗎?」
 
艾馬納聽他說話奇怪,神智似乎有點不太清醒,但看來沒甚麼惡意,便再次游近。
 
他輕輕按住巨人脈搏,發覺對方果真已回復心臟跳動,只是跳動頻率極緩,如常人迴異。
 
艾馬納盜墓多年,卻從未遇過死屍復活,而且眼下不知巨人是神是人或是魔,一時只感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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