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環。
 
時值夜深,但天空還是被地上的戰火映得一片血紅,宛如赤霞。
 
積厚的濃煙,掩蓋星月,也蒙蔽了一眾被炸得破爛不堪的高樓大廈。
 
這裡的夜景本來世界聞名,高廈如花四開,每一枝在黑夜裡皆閃爍著代表人類繁榮的光芒。
 
但經過兩年的戰爭洗禮,原本的商業樞紐已變廢墟,即便有人留守,也支付不起令整座大廈發亮的電力。
 


再說,在戰夜裡亮燈,幾乎與自殺無異。
 
 
 
 
這夜,戰火又起。
 
一艘飄著大衛星的戰艦,突然駛進維多利工巷,並且以刺耳的聲浪,播放以希伯來文頌讀的聖經經文。
 
直到這刻還生還的人類必定知道,這是殲魔協會進攻前的訊號。


 
對協會一方的人來說,這是聖音,但在撒旦教徒的耳中,卻是惡兆。
 
經文未完,槍火便起!
 
霎時間,維多利亞港的兩岸,展開了以血與肉作火藥的煙花匯演!
 
 
 
 


炮擊聲在中環各處,此起彼落,一陣又一陣震盪隨之傳來,惹得小娥大感好奇。
 
她以小手按著玻璃窗,仔細感受那些波動。
 
窗外火勢不斷,映得小女孩充滿問號的臉蛋,陣黃陣紅。
 
偶爾聽到遠方的慘叫聲,小娥都會心頭一震,卻又想出外看看,究竟是甚麼事情令人會發出這種如此奇特的聲音。
 
不過,小娥不會離開這座大樓。因為羽說過,她得留在這兒,一直等到他回來。
 
縱使她對世上一切都感到好奇,但羽的話,小娥總是會聽。
 
 
 
 


小娥身處的銀行大樓,是少數倖免於難的大廈,因為銀行在戰爭爆發之初,便暗地投靠了殲魔協會,作為內應。這次協會大舉進攻,自然不會攻擊銀行大樓。
 
戰事爆發了好一陣子,炮火聲依舊連綿不絕,卻離大樓越來越遠。
 
又過了一些時候,忽然所有槍擊炮火聲,完全靜止。周遭火勢,差不多在同時變弱下來。
 
戰事,似乎暫時完結。
 
 
 
 
一陣強風,也把灰煙吹散,渾圓的月亮趁機探出頭來。
 
看著那純白的月亮,小娥一時入神,心裡忽有種異樣錯覺,彷彿時間停頓了,又似乎突然回到過去。
 


銀光灑在小娥身上,令她像是獨立於世,眼前的參天高樓一下子變得極之陌生。
 
究竟我身處在甚麼年代?小娥心下茫然。
 
 
 
 
就在此時,一道沉重的腳步聲自門外響起,把小娥拉回現實世界。
 
小娥回頭,門外人剛好進來,但見那人一身黑衣,手拖長矛,滿臉濃密鬍鬚,眼下又畫了兩道朱紅淚痕。
 
男子神態凶猛,一雙虎目看著小娥時,卻無比溫柔。
 
 
 


 
「你回來了。」小娥露出天真笑容,一把撲盡項羽的懷中。
 
縱使煙硝嗆鼻,但小娥還是把整個頭埋進他的懷抱。
 
「嗯,我回來了。」項羽笑著,粗糙的手輕撫小娥的秀髮。
 
小娥還在感受項羽的掌溫時,忽嗅到一陣血氣,抬頭一看,赫然發覺他胸口竟在不停滲出血水!
 
「你受傷了!」小娥大吃一驚,一時手足無措。
 
「別怕,沒大礙。」項羽柔聲笑道。
 
其實這傷口是項羽剛才殲滅撒旦教部隊時,意外被埋伏的狙擊手射中所致,只是他急於回來見小娥,一時才沒去處理傷口。
 


項羽微一運氣,封住傷口周遭穴位,便伸指入懷,想要把銀彈掏出。
 
小娥見他神色如常,但額頭汗水不絕,知他所受痛苦不淺,也是憂心非常,一雙秀眉緊蹙不放。
 
 
 
 
「成了!」半晌,項羽忽吐一口氣。
 
接著小娥只嗅到一陣腥血味,又見項羽掌中,有一團腐肉和銀色的子彈頭。
 
小娥沒發一言,俓自找來清水白布,仔細替項羽包紮起來。
 
雖然項羽只要發動魔瞳,傷口便能瞬間痊癒,但他卻沒有動手,只是一臉微笑,低頭看著那專心一致的小女孩。
 
其實小娥並非首次見到項羽受傷,只是每次看在眼內,心中都會莫名痛苦,彷彿那些傷口,也存在於自己身上一般。
 
 
 
 
「羽,那些壞蛋都走了嗎?」小娥一邊包紥,一邊問道。
 
「嗯,都給我打走了。」項羽答道。其實這是個謊話,因為那些撒旦教徒依舊在這城內,只是他們永遠都不能再「走動」。
 
「包好了。」小娥忽然淺笑一聲,輕輕拍了拍項羽的胸腔。項羽低頭一看,只見傷口包得甚為妥當細緻。
 
項羽從沒教過小娥醫術,但某次戰鬥受傷回來,早已驚嚇得呆在當場的小娥,竟壓下懼意,自動自覺替他包紥傷口,手法更是純熟之極。
 
外頭火光微弱,映得小娥的臉,時隱時現,教項羽一時看得痴了。
 
項羽忽然想起數千年前,無名的他與無求的她,相依為命的日子。
 
那時候,要是項羽打獵受傷,她也是如此仔細,悉心包紥。
 
 
 
 
「羽,今天是甚麼日子?」小娥忽然問道。
 
「不就是九月十二嗎?」項羽答罷,奇道:「怎麼突然這樣問了?」
 
小娥忽然從懷中掏出一件事物,項羽一看,卻是本月歷薄。
 
「你說這是記載日期的薄子。平常只有第七天是紅色,其餘皆黑。」小娥玉指戳著月歷,「怎麼今天也是紅色的?」
 
項羽仔細再看,留意到數字底部,又有一個中國舊歷日期。
 
「八月十五……」項羽一臉恍然,喃喃道:「原來今天是中秋啊……」
 
「中秋?甚麼是中秋?」小娥天真的問道。
 
 
 
 
「中秋,是一年中月亮最圓的日子。」項羽抬頭說道,臉色忽然稍稍沉重。
 
想起數千年前,那一個令他悔恨一生的中秋夜,項羽不禁心下戚然。
 
「原來如此。」小娥抬頭想看一看月亮,但此時烏雲又聚,把圓月掩蓋。
 
小娥略感失望,又問道:「可是,紅色代表甚麼?是血嗎?」
 
「血?」項羽聞言一愕,旋即搖搖頭,柔笑道:「不,對於人們來說,紅色日子,代表那天有特別的事情,可以休息一天。」
 
「但今天你為甚麼不休息?還要出去趕走那些人?」小娥秀眉輕皺,問道:「還有為甚麼月亮圓滿,就是特別,就可以休息?」
 
項羽一時啞口無言,不懂如何回答。
 
 
 
 
他想了想,忽然一把抱起小娥,然後輕輕親吻她吹彈可破的臉龐。
 
「怎麼了?」小娥的臉蛋,霎時嬌紅起來。
 
「中秋,是屬於你的日子。」項羽看著小娥,認真道:「因為這一天,是你誕生的日子。」
 
「所以,今天是我的生日?」小娥想了想,問道。
 
「不錯。」項羽點點頭。
 
「所以,今天是一個特別日子?」小娥又問。
 
「不錯。」項羽又點點頭。
 
「那麼,今天我們都要休息?」小娥再問。
 
「不錯。」項羽忽然柔笑,道:「直到月亮下山,我都不會再出去,不會再離開你。」
 
 
 
 
「羽。」小娥忽然把頭輕輕倚在項羽的胸膛,「就算月亮消失,你也可以不離開嗎?」
 
項羽聽到小娥的話,心頭一震,片刻,才再次柔聲的道:「可以。我永遠不會再離開你。」小娥十分窩心,一直緊抱項羽不放。
 
項羽輕輕拍了拍小娥的背,小聲說道:「娥兒……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羽,你在說甚麼,我聽不到?」小娥迷迷糊糊的問道。
 
項羽沒有回答,只是一臉微笑,繼續輕拍。
 
 
 
 
不知不覺,小娥已出世一年,這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子,二人皆形影不離,沒有一天分開過。
 
即便是上戰場,項羽也得把小娥安排在附近匿藏才放心。
 
項羽原本以為,製造出小娥後,自己心中的疚意會稍微減弱,但一年過去,他對自己的憎恨卻隨日而增。
 
畢竟,小娥只是小娥。
 
每次看著這幾乎完美的複製品,那副麗容,反而使項羽更加清晰地憶起往事,令他更加自責。
 
他知道,她永遠不會從月亮回來。
 
唯一可做的,就是更加珍惜眼前的她。
 
 
 
 
二人互相依偎,完全忘記自己身在戰場。
 
如此沉醉良久,忽然,室外有人叩門,驚醒了幾近入睡的小娥。
 
 
 
 
項羽早就聽到那人的腳步聲,憑氣息認得是手下一名殲魔師。
 
「怎麼了?」項羽也沒站起來,只是皺眉問道。
 
「報告目將,匿藏在此的魔眾已幾乎被殲滅。」殲魔師站在門外報告,「不過,有數十名殺神小隊成員卻逃走了。」
 
項羽想了想,問道:「有魔鬼出手?」他知道自己領來的部隊能耐不少,一般教眾根本不可能逃脫。
 
「不錯。」殲魔師頓了一頓,續道:「那魔鬼還殺死了幾名弟兄。」
 
項羽聞言一凜,正想出去問個究竟時,看到懷中的小娥神色有異,便打住念頭。
 
 
 
 
「答應過她的事,不能再次失信。」項羽這樣子告訴自己。
 
 
 
 
項羽輕撫小娥的頭,依舊坐著,續問:「那魔鬼有甚麼能力?」
 
「我們不太清楚,因為我們連他出手也看不到。」殲魔師語氣愧疚的道:「每次當我們發現有隊員沒跟上,回頭再看,只看到一具具死屍。」
 
「看來有點棘手……」項羽沉吟半晌,又問:「他們退往那個方向?」
 
「北面,似乎要去關口匯合其他撒旦教徒。」
 
「那樣子得設法阻止才成。」項羽皺起濃眉,說道。
 
 
 
 
經歷了兩年的全球戰爭,原本以非亞兩洲為大本營的撒旦教,已被殲魔協會節節逼退,僅餘少量勢力保留在東南亞。
 
項羽這次領軍突擊,就是想在香港建立據點,然後乘勢把撒旦教逼到東面的日台等島國,方便圍剿。
 
除了項羽由海路進攻,楊戩等其他目將也分別帶軍由越南、中國等陸路進攻,然後同步佔領沿海據點。
 
不過,眼下多了一名魔鬼阻撓,計劃未必能順利進行。
 
 
 
 
「要是那魔鬼離開香港,進入中國就麻煩了。」項羽皺眉問道:「你們有派人追擊嗎?」
 
「有,我已派了十隊人馬追蹤。」殲魔師說道:「只要等其餘艦隊進巷安頓好,我的部隊也會出發。」
 
「不用了,你現在就可以出發。」項羽說道:「我會留在這兒接應。」
 
「呃?」殲魔師聞言錯愕,旋即猶豫道:「可是目將……我們未必能夠應付那魔鬼……」
 
「我知道。」項羽認真地說道:「所以我會請幫手來,你們儘管出發好了。」
 
說著,項羽從懷中取出一具通訊儀,然後按了數個指示。
 
門外的殲魔師雖大感疑惑,但不敢違背上級命令,肅立敬禮後,便即轉身離去。
 
 
 
 
 
殲魔師離開後,小娥小聲笑道:「終於又剩下我們二人了。」
 
「對。」項羽看到小娥的樣子,心中也是一甜。
 
「羽,我想看一看月亮。」小娥忽然說道,「我要看看,今天的月兒到底有多圓。」
 
「好啊,我們上天台去吧。」項羽笑道。
 
「不,我想親身上去月亮看看。」小娥把頭枕頭在項羽懷中,閉目柔聲道:「我記得,你答應過的。」
 
項羽聞言,心頭大震!
 
 
 
 
他確實說過這一番話,但那是他還是后羿,她還是嫦娥的時候。
 
這個諾言,數千年未兌現,項羽想不到,今夜又會被提起。
 
 
 
 
「娥兒,抱歉。」項羽苦笑道:「我還未能飛昇銀月。」
 
「還未找到嗎……」小娥雙眼依然緊閉,語氣略為失望,但又隨即溫柔的笑道:「不要緊,相公陪娥兒看看就成。」
 
項羽聽得她忽然稱自己作「相公」,渾身一震!
 
不過,見小娥沒有異樣,項羽很快便鎮靜下來,深情地說:「好,我們去賞月。」
 
 
 
 
二人來到大廈天台,卻發現此時烏雲依舊密佈。
 
雲層濃厚,似乎這一夜也不會看到月兒。
 
小娥抬著頭,大感失望,幾近要哭出淚來,此時,項羽卻忽然一手抱起她,笑道:「不用失望。」
 
說罷,項羽用空出來的一隻手,把一道大門,用力擲到半空之中!
 
項羽手臂驚人,大門筆直急飛,但見大門之上,插了一枝旗子,旗子頂部安有一盞小燈。
 
小燈射著黃光,在門面上照出一道搖擺不定的旗影。
 
 
 
 
大門轉眼已飛昇千米,快要沒入雲端之際,項羽左頰的朱砂淚痕倏地睜開,露出「弄影之瞳」。
 
「小心了。」項羽輕運魔氣,抬頭瞪了大門一眼。
 
小娥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覺眼前景物一轉,二人竟已身處半空中的大門!
 
此時大門飛勁正衰,項羽雙足一點,抱住小娥身形如箭再沖天,一下子穿過厚重雲層。
 
越過烏雲,又見天際,小娥只覺豁然開朗,眼前一亮,頭頂掛著的正是那如銀盤般的月亮。
 
小娥從未身處如此高的天際,那銀月雖然還是遙不可及,但看起來,似乎比在地面看到的明亮和渾圓許多。
 
 
 
 
「很美。」小娥喃喃說道,一時看得痴了。
 
項羽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住懷中的人。
 
他真想這一跳,能永不下降,一直跳上月宮。
 
 
 
 
 
 
雲隨風動,月亮時隱時現。
 
長夜漫漫,此刻烏雲剛好被吹散開來,但不是每一個人,也有那種閒情逸致去賞月。
 
 
 
 
「啊……啊……啊…….」
 
一陣又一陣的淫穢放蕩叫聲,在辨公室中此起彼落。此刻要是有人站在門外,只辨聲音,定必以為房內有十多人在集體交歡。
 
但事實上,房內只有一名男子。
 
以及,他的左手。
 
 
 
 
一陣哆嗦,白濁的污物無力噴出,林瑞龍渾身一震,呻吟了一聲,便軟軟的攤在椅子上。
 
這已經是他今天的第三次,這星期的第六十多次。
 
林瑞龍沒有關掉視頻的打算,任由不知名的日本女優和樣子比他還要醜陋的男優,繼續在電腦屏幕裡瘋狂交合。
 
林瑞龍看著一幕幕真槍實彈的交戰畫面,但腦中卻一片空白。
 
良久,他終於回過神來,以沾滿黏稠精液的手,把色情片關掉。
 
 
 
 
然後,從資料夾中播放一套新片。
 
 
 
 
電腦屏幕倏地變黑,正中央慢慢浮現片名。
 
「是『高校女生』啊……」林瑞龍看不懂日文,但片名中的幾個漢字還是認得。
 
影片展開,背景似乎是某所高中的大間,然後一段清新的木結他聲插入,一名高中生打扮的女生,忽然走著畫面,但背向鏡頭。
 
林瑞龍正感納悶,女主角突然輕輕轉身,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漂亮笑臉。
 
那一刻,林瑞龍心頭一蕩。
 
接著,鏡頭搖搖晃晃的移到少女面前,然後一道男聲在鏡頭後,語氣羞澀的向少女問好。
 
看到這兒,林瑞龍立時醒悟,這是一部以男主角視點拍攝的片子。
 
聽到男人的問候,少女嬌柔的向鏡頭報點點頭,再報以一笑。
 
一個,幾乎足以停止林瑞龍心臟的微笑。
 
「這個女優還真不錯……」林瑞龍自言自語,順手點了跟菸。
 
此時影片剛剛開始,還未到「深入」的情節,林瑞龍也沒急於加速,反正下體需要時間喘息,便靜靜欣賞片子的前奏。
 
林瑞龍看的是成人影片,前奏卻一點也不成人,反而充滿青春氣息。
 
男主角是一名沉默寡言的宅男,坐在班中最陰暗的角落,平常如非必要,也甚少離開座位。
 
男主角如此隱閉,卻對同班的女主角暗藏傾幕之情,不論在上課、午飯還是下課,無時無刻皆在注視女主角的一舉一動。
 
有時候,借機攀談,但說不了兩句,被便女主角的一個可愛笑臉給嚇走。
 
但每一次離開後,男主角總是不斷回味那只得三言兩語的共處。
 
好不容易,男主角終於藉著一個機會,在體育用品室和女主角單獨共處,接下來,情節便由自然「青春」換成「成年」。
 
 
 
 
 
但是,當男主角開始伸手脫去女生的衣服時,林瑞龍卻突然把影片按停。
 
 
 
 
 
「該死,怎麼想起她了?」林瑞龍忽然苦笑,忍不住抽一口煙。
 
也許早被戰火摧毀的日本少女,那股不知在說甚麼的青澀男聲,以及那充滿東瀛風味的校園背景,其實對林瑞龍來說皆是十分陌生,唯獨片中的情節,卻是宛如林瑞龍的親身經歷。
 
他和片中的男優一樣,也曾經暗戀過班中某個女孩。
 
 
 
 
 
那位女孩是班中之花,雖樣子沒女優般美,笑容卻比片中女郎迷人百倍,是班中的萬人迷。
 
至於那時的林瑞龍則和現在一樣,人有點醜,有點矮,有點不懂說話。
 
唯一不同就是多了點頭髮。
 
正常情況來說,如此極端的二人自然難以扯上關係,但比男優幸運的是,林瑞龍雖然坐在角落,女生卻是坐在他旁邊。
 
少女沒有抗拒和林瑞龍交談,但害羞的林瑞龍還是鮮少開口。
 
起初,林瑞龍還以為自己只是沒膽和女生說話,但漸漸發現,自己面對她和別的女生時,心跳頻率有些許急速。
 
比較快,也比較樂。
 
後來他終於明白甚麼是暗戀。
 
 
 
 
但認清自己心思的林瑞龍還是沒膽說太多的話,他苦思良久,最後便決定用自己唯一的強項,也就是功課,作為的開首語。
 
英語、國文、數學、化學、物理等,成為了二人之間的唯一話題。
 
這情況一直持續到升班,座位重新編排,二人分坐東西後,教授功課的責任便落在女生的新鄰座身上。
 
那是林瑞龍第一感覺到甚麼叫患得患失。
 
那一年,他看黑板的時間比看女孩的時間少。那一年,他算數學的次數比算女孩微笑的次數少。
 
又一年過去,他終於熬不住,想和女孩表白。
 
不過,卻被他媽媽阻止了。
 
 
 
 
成績由第一變第二,雖然只是下降一名,但對於生活於貧窮線下的單親家庭來說,卻是無比惡耗。
 
收到年末成績單那天,林媽媽呼天搶地。
 
她沒有打或罵林瑞龍,她只是抱著林瑞龍的弟妹小聲哭泣。
 
但這一哭,比任何打罵還要厲害。
 
林媽媽最後,還說了一句。
 
「龍仔啊……只要上了大學,找到一份好工,有錢有樓,就不愁沒有伴侶。」林媽媽淒然泣道:「談戀愛,還是留待長大以後吧……」
 
 
 
那一天以後,林瑞龍強行控制自己的眼球,不再飄向女孩那邊。
 
那一天以後,林瑞龍在桌面抄滿方程式,心中每有雜念,便強逼自己去解題。
 
那一天以後,林瑞龍沒再想「愛情」。
 
那一天以後,女孩也再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林瑞龍知道媽媽所說都是對的。
 
 
 
他不能想,他要努力唸書,他要出人頭地。
 
所以林瑞龍上了香港最好的大學,又成了一名精算師。
 
熬過近十年的地獄工作生活,他終於晉升為主管,多年來的基金投資也得到回報,買下了數所地段極好的房子。
 
只是,正當他想重拾那封印十多年的「感情」,找那媽媽口中的伴侶時。
 
 
 
 
 
「善惡大戰」便展開了。
 
 
 
 
林瑞龍的股票基金,一夜間化為烏有。
 
想收回放租了的房子,卻被租戶強行趕走。
 
接著母親病死,弟妹被撒旦教殺死。
 
林瑞龍打算在家中苟且,但唯一的家在昨天被殲魔協會的飛彈擊毀。
 
 
 
 
幸運嗎?
 
那是林瑞龍出去買糧食回來,看到變作廢墟的家後,心中浮現的第一句話。
 
沒了家,沒了家人,也沒有愛人,林瑞龍努力半生,積存下來的東西,最終被戰火燒個一乾二淨。
 
還剩下甚麼?林瑞龍想到答案時,雙腳已踏在公司大廈門口。
 
林瑞龍每天工作十多小時,對他來說其實辨公室還比那個家感到熟悉。
 
大戰開始不久,公司便已倒閉,這座高樓早已人去樓空,連電梯也失靈。
 
但林瑞龍還是背著乾糧食水,爬了二十多層樓階。
 
雖然整座大廈停電,但林瑞龍的公司本來處理大量股票買賣,所以擺放電腦伺服器的房間另有後備電源。
 
林瑞龍摸黑來到伺服器室,看到那數十台仍在閃著綠黃光的電腦硬盤,想也不想就把所有電制拔掉。
 
接著,他把電源接駁到自己的辨公室,打開抽屜,取出一疊光碟。
 
然後,放進電腦播放。
 
 
 
 
一直以來,林瑞龍都偷用公司資源,下載成人影片,只是公事繁忙,燒錄了十多隻光碟,也沒時間打手槍。
 
現在戰事紛亂,他倒是十分希望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場。
 
也許,他想把多年來的不快都射走。
 
所以,當林瑞龍回過神來時,鍵盤已沾滿白物,腰腹也有一股劇烈運動後的沉重。
 
甚至連左手,也像舉重半天,酸疼不已。
 
痛快嗎?其實一點也不痛快,但林瑞龍已經沒有人生目標,沒有人生動力。
 
所以他一直打,一直打。
 
餓了,吃;累了,睡;回氣了,打。
 
 
 
 
一直到,這套「高校女生」,勾起那幾乎被遺忘的羞澀、悔恨時光。
 
 
 
 
林瑞龍把影片倒退,回到一開始,女學生回眸一笑的畫面,然後再次定格。
 
日本女生,實在和女孩一點也不像,林瑞龍苦無辦法,唯有把燃了半根的菸,擱在屏幕之前。
 
白煙飄散,裊裊升起,讓那停住了的畫面,顯得朦朧。
 
林瑞龍故意讓視線失焦,又以少許幻想作引。
 
 
 
 
 
有一剎那,林瑞龍彷彿看見了十多年前的女孩。
 
 
 
 
 
 
「啊!」
 
一聲尖銳的女人叫聲突然自門外響起,嚇得看出神的林瑞龍從椅中直掉到地上!
 
 
 
 
林瑞龍抬頭一看,只見一名女子正站在門口,像看到怪物般瞪著他。
 
門外女子沒施半點脂粉,衣著撲素,但容貌仍頗秀麗,一把黑髮長及腰間,柳眉星目,可說得上是名美人。
 
林瑞龍這幾天一直自閉式打手槍,久未見人,竟一時看得呆了。
 
他笨手笨腳的站起來,卻不知自己的下體也同時「站起來」,更一時忘了自己下身沒穿衣服。
 
因此當他「坦誠」的面對女子時,女子再次驚呼一聲:「變態!」
 
 
 
 
林瑞龍大感羞愧,想把褲子穿回,但手卻抓了個空。
 
此時,他忽地醒悟,先前用光辦公室的後備電源,便帶著硬盤,隨便闖進下層另一個單位繼續使用電腦。
 
林瑞龍以為兵荒馬亂,這些商業大廈定必人去樓空,怎料竟會有人和他一樣回來。
 
林瑞龍看到桌頭放了一張三人合照,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小男孩,當中的女子正是眼前之人。
 
他旋即明白,現刻正身處眼前女子的辨公室。
 
 
 
 
「抱歉……謝小姐…..」林瑞龍瞥見桌上卡片所印有「謝霏青」三字,語氣尷尬的道:「我不是變態喇……只是……只是……」說到這兒,林瑞龍卻啞口無言,不知該怎解釋自己的行為。
 
女子側著頭,皺眉問道:「只有你一人嗎?」
 
「對對對,只有我一人。」林瑞龍連忙乾笑,道:「我知道我擅自進來打手……嗯,是不對,請你原諒。」
 
女子看他一臉不知所措,似乎沒有惡意,便點點頭,然後指了指林瑞龍身後的衣架,說:「那裡有一條褲子,你趕快穿上吧。」
 
林瑞龍回頭一看,只見身後果然掛了一條長褲,卻是女裝款式。
 
縱然知道定不合碼,但林瑞龍不想赤裸人前,還是把它穿上,幸好這陣子三餐不飽,他身形瘦了不少,最終勉強能把雙腿套進褲子內。
 
 
 
 
「不好意思,都把你的地方弄髒了……」林瑞龍看著那張被他「塗污」的桌子,歉疚的說。
 
「算了。」謝霏青秀眉依舊皺著,語氣卻稍微變軟,「戰爭,總會逼使人變得極端。」
 
林瑞龍嘆了一聲,一時不知該怎接口,便轉了話題,拿起其中一張名信片,道:「謝小姐原來你是……環保顧問啊,怎麼這勢頭還回來?」
 
謝霏青沒有回話,逕自走到桌前,把相架的背部拆下,取出當中的照片。
 
 
 
 
「這是我的家庭合照,雖然不是最後一幅,但我不知道在這場戰爭之中能保存多少,所以我得多先收多一點。」謝霏青看著照,喃喃說道。
 
她細看良久,這才把照片收回背包之中。
 
林瑞龍看著那充滿幸福笑容的相架,被抽走相片後變得空蕩蕩,他心下忽然一陣悲傷,卻是想起死去的家人。
 
二人無言半晌,林瑞龍這才問道:「你兒子和丈夫呢?」
 
「我丈夫離世多年,兒子早已出身,但戰爭爆發後卻一直聯絡不上。」謝霏青嘆道。
 
「看不出你有這麼大的兒子。」林瑞龍微感驚詫,謝霏青的樣子看起頂多像是三十出頭的女子。
 
「活得環保,少吸收化學物質的效果。」謝霏青淡然說道,臉上難掩憂色。
 
林瑞龍見狀,連忙安慰道:「你定必很想念你兒子,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吧。」
 
 
「但願如此。」謝霏青強顏笑罷,問道:「都在說我的,還未知道你叫甚麼名字呢。」
 
 
 
 
「林瑞龍。」他說著,慣性想上前握手,但揚手時的腥臭,令他硬生生把手收回來。
 
謝霏青故作不見,只是繼續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嘿,家人死光光,房子又誤中流彈,不得已才回到我人生中待留最久的地方。」林瑞龍自嘲道:「我可是名副其實的『死剩種』,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幸還是不幸?」謝霏青聞言忽然苦笑,道:「我本來是個樂觀的人,以往我聽到這種晦氣話,定必出言安慰。」
 
「如今呢?」
 
「我不知應否再關心他人。我從事環保工作,為的就是把資源留給下一代」謝霏青頹然苦笑,道:「但這些年栽種的樹,還不是被戰火一下子摧毀?這些年竭力節省的能源,還不是被軍隊一下子耗光?我實在想不到,這些年的工作意義何在。」
 
謝霏青越說越是痛心,林瑞龍雖然向來不怎注重環保,但聽著聽著,不禁一同搖頭嘆息。
 
 
 
 
 
 
 
 
他正想說幾句開解話時,一把粗獷洪亮的聲音突然自門外響起:「嘿,傷心個屁?我說有戰爭才好!」
 
 
 
 
 
二人赫然回頭,驚見門外不知何時竟已站了一隊人馬!
 
來者十數人,一身黑色軍服,左臂皆繡有上一個倒五角星,正是躲避殲魔協會追捕中的殺神小隊殘餘眾!
 
眾人渾身污血,都是在逃亡時受的槍傷,但步履穩健,似乎沒甚麼大礙。
 
二人看到殺神小隊出現,頓時大驚失色,但對方每人手上都提著武器,所以不敢胡亂動彈。
 
 
 
 
「怎麼不作聲了?我們有那麼嚇人嗎?」站在戰士最前端,一名像頭猴子般矮瘦的男子笑道。
 
二人聽得出眼前矮子正是剛才說話的人,沒想到如此洪亮的聲音,竟是從這般瘦削的身驅發出。
 
林瑞龍看到如此陣勢,早已嚇得雙腳顫抖,謝霏青也小步退後,唯恐對方會突然發難。
 
「嘖,我們又沒用槍指著你,不用這般害怕吧?」矮子攤手,一臉無奈,「只有死人才會不說話,難道你們都想變成死人嗎?」
 
矮子雖用調笑的語氣向二人說,手中長槍依舊垂下,但林瑞龍卻沒由來感到一陣心寒。
 
他未親身經歷過戰場,卻明白到這是所謂的「殺意」。
 
忽然之間,林瑞龍感覺到褲襠有一股暖流。
 
 
 
 
 
濃濃的尿臭在房間散開,一眾撒旦教眾眉頭大皺,領頭的矮子更是罵道:「老子更你說話,你竟敢撒尿!」說罷,他竟然提槍指著臉色煞白的林瑞龍!
 
「慢著!」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謝霏青忽然問道:「你剛才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哈哈,終於開口了。」矮子開懷大笑,手中長槍再次放下,「我的話很簡單,戰爭是一種環保行動啊。」
 
謝霏青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矮子,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你剛剛說,環保目的是把資源留給下一代吧?」矮子笑問道:「那為甚麼我們的資源會不夠?」
 
「因為地球資源有限。」謝霏青想也沒想便回答。
 
「不錯,資源有限,但為甚麼以往人類沒有『環保』這種概念?一直到這一百年才提出?」矮子又問道。
 
謝霏青沒有立時回答,只是低頭細想,林瑞龍也默默思考起來。
 
 
 
 
 
「嘿,不用想得那麼痛苦,答案很簡單。」矮子冷笑一聲,道:「就是因為人太多啊!」
 
矮子的話,教二人愕然當場,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漢朝時,整個中國人口才不過七千多萬,但眼下光是香港這彈丸小島已有七百萬人,足足是當時整國人口的十分一!」矮子比著手說道,「現代城市人動輒就活個七八十歲,而且生活質素越來越高,消耗的資源自然更多!」
 
「科技進步神速,自然會得出這結果。」謝霏青搖頭嘆息罷,神情一沉,問道:「所以,你說戰爭是好事,就是因為可以大量削減人口?」
 
「賓果!」矮子拍手讚道。他身後的戰士微微點頭,似乎全都認同他的話。
 
「難道你覺得,為了令一部份人能活得更豐盛,所以另一部份的人不應該存活下去?」謝霏青沉聲質問。
 
「有甚麼不對嗎?還是你為了令更多人存活,甘願捨用科技,放棄享受,只維持最基本的生活?」矮子笑問。
 
「我願意。」謝霏青想也沒想便答道。
 
「哈哈哈,真的嗎?別忘記,你剛剛才取走的照片也非生存必需品。要真是徹底環保,你亡夫的容貌只能烙在記憶裡,然後隨著時間漸漸變淡,你和至親至愛相處時的一點一滴,也都會漸漸被忘記。」矮子看著謝霏青,笑道:「這樣子的人生,你有願意嗎?」
 
這一次,謝霏青啞口無言。
 
「嘿,但即使你願意,你不過是六十億分之一,你能改變餘下的人,使他們也一同和你放棄這一切嗎?」矮子看著沉思的謝霏青,再次大笑,「你從事環保應該一段不短的時間吧?你這些年改變的人,抵得上資源消耗的速度嗎?」
 
謝霏青知道他說得沒錯,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感到心灰意冷,還不是這個原因嗎?
 
 
 
 
「說穿了,這只是一條簡單的除數算式。資源是分子,人口是分母。你的工作,就是緩下分子的減少速度,而我幹的事,就是讓分母銳減。」矮子笑道:「你說,難道我們的目標不是一樣嗎?」
 
謝霏青一時無言,不知如何反駁。她一直努力壓下心頭的迷茫,但心底卻隱隱覺得,矮子的話有其道理。
 
其實矮子並非祟尚戰爭,參戰也不過是近年的事,遠不及投身環保行動多年的謝霏青。
 
不過,謝霏青的心出現了缺口,矮子的話才得以湊效。
 
 
 
 
 
看到謝霏青眼神開始動搖,矮子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狡滑地笑了笑,道:「道理說夠了,是時候幹正經事宜。」說罷矮子擺一擺手,他身後兩名高瘦的戰士突然站了出來,然後把上衣脫去!
 
謝霏青臉色變得煞白,她素聞撒旦教徒不受拘束,隨心所欲,生怕對方意圖不軌。
 
矮子見到她花容失色,卻笑道:「別想歪了,我們現在可沒這種心情和體力。」
 
謝霏青還未聽得明白,那二人已經把上身衣服脫得乾二淨,接著又把染血的戰鬥服拋向林瑞龍和謝霏青二人。
 
 
 
 
「把衣服穿上,然後一直往東南方走,知道嗎?」
 
矮子微笑向二人吩咐,眼神卻凌厲逼人。
 
 
 
林瑞龍早已驚惶失措,聽到矮子的吩咐想也不想便把外衣套在己身,倒是謝霏青似乎尚保持一絲鎮定,質問道:「你要我們當餌引走敵人?」
 
「這還用問嗎?」矮子笑道。
 
「如果我拒絕呢?」謝霏青鐵青了臉,冷冷的道。
 
矮子只笑不答,卻晃了晃手中長槍。
 
其實剛才拋給二人的外衣上,裝有一個殲魔協會在混戰時暗中插下的追縱器。那追縱器雖如蚊子般小,但被機警的矮子早早發現,並一直以儀器干擾訊號。
 
只要待林瑞龍二人離開,他就會把干擾器關上,讓殲魔協會追去。
 
 
 
 
林瑞龍雖然慌忙,手腳倒快,一下子便把衣服穿好,反觀謝霏青仍是一臉倔強,手執衣服站在原地。
 
林瑞龍隔著桌子,顫著聲音勸道:「謝小姐,不如……不如先順著他們的意思吧,萬一惹怒他們,我怕……」幻想到那時的情景,林瑞龍已嚇得牙關大震,說不下去。
 
謝霏青毫不怕死,但她回頭看到林瑞龍被嚇的樣子,終究是心軟,不想連累他人,輕嘆一聲,便打算穿上外衣。
 
但在此時,突然有一股低沉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吟頌一段不知名的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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