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記吾記得我牙?」佢問。
 
理論上我已經唔記得咗佢,但Facebook對話只要向上碌就可以見到我哋之前講過啲乜。
 
「記得。」我話。
 
之前講到佢男朋友識咗個女仔,好似好曖昧咁,大約係咁上下嘅內容。


 
佢好凝重咁話,「我個日系條街到撞正佢地。」
 
「哦...」但於我好似係意料中事,但我盡力扮到好突然咁,盡力扮得關心,「你無咩嘢吖嘛?」
 
巴士一路駛離尖沙咀,穿過一塊又一塊招牌。抱住一種「最後一晚」嘅心態,所以嗰晚我同咗依個叫做SY嘅人傾落去。
 
「咁跟住點啊?」我回覆,等佢講埋落去。
 
「佢見到我,佢都無即刻Fing開嗰個女仔隻手...」佢仲話:「格仔你之前咪話同佢傾吓就得嘅...」


 
SY輸入中...
 
SY:「都吾得既!」
 
我問:「你哋最後點?」
 
我嘗試轉個話題,再講落去佢可能要訴一晚分量嘅苦,到時我就要為咗同佢講「拜拜」嘅時機而煩惱。
 
SY:「無乜點...」


 
我問佢,「你哋都無講啲咩嘢咩?」
 
SY:「佢無搵我。」
 
我問佢,「咁你呢?」
 
「我都無。」佢話。
 
我:「大家都無搵大家?」
 
SY:「嗯。」
 
「點解你唔主動同佢講?」我問佢,「咁樣拖落去無意思。」
 


我諗嗰個男仔應該都好想分手,只係佢講唔出口。做衰人都需要勇氣。
 
SY:「我講吾出口...」
 
「咁無其他辦法嫁喇喎。」我回覆:「你搵朋友飲吓酒等時間快啲過囉。」
 
「我好少飲酒。」佢話。
 
我叻嘅係哄人,弱嘅係哄人。可以引到人笑,但又無方法令到一個唔開心嘅人開心返。
 
「咁食下甜品。」所以,我最多只可以講到啲無乜用嘅廢話。
 
「我應該點做?」而佢重重覆覆都係咁樣嘅問題。
 
我重重覆覆咁答佢「分手把啦,都已經咁樣撞到。」


 
為咗個男仔着想,求求其其鬧場交,咁佢下一個就可以明正言順,煩少一件事。
 
「唔係你仲可以點?」我問返佢。
 
「我真係好鍾意佢...」佢話。
 
同上次一模一樣,周圍一切都變晒唯獨佢無變過。
 
「你鍾意人,人哋就要鍾意你嫁喇?算啦。」
 
「格仔你有無試過有個好中意嘅人?」
 
「無。」我話。
 


「一直都無咩?」佢追問我。
 
「無。」我繼續講:「所以我唔明你諗緊乜。」
 
「點解...」
 
「要分嘅手遲早都要分。」
 
「你好狠...」
 
「一係你狠心,一係佢狠心。」我回答,「你揀。」
 
「格仔...」SY輸入中...「點解你好似唔同咗?」
 
「係咩?」對我嚟講我一直都係咁,「我一直都係咁。」


 
「好似同平時嘅你好唔同...」
 
見到佢突然咁講,我大感疑惑,「你識我嫁咩?」
 
「睇你d故既印像吾系甘牙...」
 
「小說吖嘛。」我加咗個大笑Emoji嘗試緩和一下沉重嘅氣氛,「小說睇吓算啦。」
 
「依個先系你既真人?」
 
「Haha...個個都係我嘅真人嚟嫁喎。」
 
「系咩...」
 
「你同你男朋友點,你慢慢諗清楚啲先啦。」我將話題拉返過去,防止話題蔓延到我身上。
 
「嗯...」
 
我以為對話可以就此結束。
 
突然,佢問我,「我之後仲可唔可以搵你?」
 
我話「最好唔好。」
 
佢睇到之後好愕然咁問咗我一句「點解?」
 
「唔重要。」
 
我原本計劃係靜悄悄咁刪咗個Page,當然有人會為此愕然,或者感到奇怪,但斷絕網上往來,現實世界無人知道我係邊個,無人可以搵得到我。網絡世界就係咁奇妙嘅存在。有無人為此傷感唔會再係我跟進範圍之內。總唔能夠因為「一兩個人一晚少咗幾篇文睇」依種程度嘅傷感而打亂我今後人生,依啲係我當時嘅諗法。
 
「依個Page以後唔會再用。」我解釋。
 
如無意外SY會係我最後一個回覆嘅讀者,的確有啲可惜,但無辦法。而為咗紀念我最後一次回覆我嘅讀者,我將依件事同咗佢講。既然大家唔會再見,咁無所謂。
 
「。。。」佢回覆。
 
我答佢「我陣間會Del Page.」
 
佢問我,「點解牙?!」
 
以所謂作家而言,我係無天份嗰一類。好多人一上手就做到嘅事我可能要用幾年時間,之所以一直都無放棄單純係因為白痴,明明一無是處但只要有人畀少少鼓勵自己、或者偶然遇到少少成就,就會傻更更咁一直衝落去。
 
「唔想寫。」我回覆。
 
之後我介紹咗另外幾個真正嘅網上作家畀佢,我話「佢哋嗰啲文好睇過我好多,」我諗咗陣,我繼續講,我話「我啲文無咩特別嫁咋,好多人都可以寫得到。」
 
「。。。」佢依舊都係咁樣覆我。
 
「如果你只係想寫到我依種程度嘅文,我即刻用三行字之內嘅時間教你都得,唔係啲咩高深技巧。」
 
「。。。」
 
用心理描寫或者用景物嚟區隔一段對話嘅轉折,識得用嘅詞彙唔需要多。然後後面嘅對話可以講一啲相關嘅事,或者加一個連接詞,令到描寫同對話之間嘅區隔模糊化。一直我用嘅技巧都啲咁樣嘅嘢,我依家教咗你,你聽日就可以代替我。
 
「所以,我唔係啲咩舉足輕重嘅人物,你好快可以唔記得我。」
 
「你講真嫁?」
 
聽到佢咁問我,喺巴士上面我不禁微笑咗下,望望周圍確定無人注視自己就鬆一口氣,「Haha...你真係想學?」
 
「吾係講依樣牙!」佢繼續輸入...「我系話,你真系諗住刪咗個Page佢?」
 
我答佢「係。」
 
「吾好啦!」
 
螢幕上面顯示住一小格白色嘅通知,佢問我係咪確定要將專頁刪除。
 
SY:「喂!點解姐!做咩吾寫喎!」
 
望住嗰格藍色頂白色底嘅通知我並無想象中嘅婉惜,反而係怨恨,悔疚自己人生過往浪費咗太多時間喺依個得2000個Likes嘅Page上面,一直以為自己好重要,但其實一覺瞓醒清醒少少就會知道自己乜都唔係。
 
我話「我唔想寫。」
 
SY:「剩系甘?」
 
「嗯。」
 
坐喺通宵巴士上層第一格,望向右上角嘅倒後鏡可以望到後面。閒日嘅通宵巴士上面得返零星嘅幾個人。巴士係舊式嗰一種,灰色櫈、黑色地板,車窗上面滿佈淡灰色一點一點嘅水漬,今日落過雨,燈光昏昏暗暗顯得陰陰沉沉。
 
「我睇左你好耐ga la!」佢話:「我系你第一個故事就有追ga!」
 
我回覆咗佢一句「多謝。」
 
佢問我「做咩突然吾寫先得格?!」
 
我隨便諗咗個原因出嚟。如果我同佢講錢,佢一定會覺得我係個小人。
 
「Final Year喇。」我話,「我想分多少少時間去做功課。」
 
「係咪太大壓力牙?」
 
「唔係,無壓力。」
 
「可以慢慢寫ga!」
 
「唔喇,之後都會好忙。」
 
「巴打追你文都係支持你ga炸!」佢好緊張咁話:「佢地唔係真係屌你老母家ma!」
 
「我知。」我答,「我都好多謝各位巴打支持咗我咁耐。」
 
「吾好吾寫啦!」
 
今日我賺咗六百蚊。扣除喺七仔買咗罐1664我用咗十九個九,加埋通宵巴士嘅十七蚊,我手裏面握住五百六十三個一。我望住窗前嘅風景有些微醉意,我可以一個星期唔返屋企,只要聽日再努力返工嘅話我就可以賺到多少餘錢,依一切都係寫作畀唔到我嘅嘢。
 
佢話,「我個陣考DSE就係靠睇你啲故ga la!」
 
我話,「講到依到先啦,你係我最後一個讀者,衷心多謝你,拜拜。」
 
「吾好走住牙!」佢叫住我。
 
我無回覆佢,但又無即刻將嗰個Page刪除,感覺似係瞻仰遺容。我沿住個專頁不斷咁向下掃,沿途有我寫過嘅故事,有啲紙言嘅link,高登到連登嘅link都有,有啲寫得完,有啲始終都無,有好多人鬧過我,有好多人屌我老母。
 
SY:「喂!羊格!你唔好走啊你!」
 
鬧我無料嘅有、鬧我貪錢嘅有、有人話過我搏上位、有人屈過我,最可悲係我喺貧窮中死去活來嘅時候畀人話貪慕虛榮。
 
SY:「喂也!」
 
我出過一本書,之後會有另一本,一開始嘅係期望,最後我得到嘅係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嘅定位就係依到,依到係我嘅極限。
 
「我只係一個好普通嘅人,」我回覆佢,「比我有才華嘅大有人在。」
 
「我真系好中意睇你d故事ga。」
 
「算啦。」
 
佢鬧我:「你甘樣咩意思喎!」
 
突然畀一個三唔識七嘅人鬧,對我嚟講已經係習以為常嘅事,但佢於我又好似有多一重意義。可能佢代表住我最後一晚嘅最後一個讀者,又或者係我某個時代嘅終結。
 
「寫寫吓一句唔想寫就唔寫!」佢繼續鬧。一連好幾句,幾秒就Send一句嚟。
 
以前凡有讀者搵我,我都會打開佢哋嘅Profile Pic睇下佢哋個樣,男人會用一般同男人講嘢嘅語氣覆,而女人得嚟又靚女的話我就會覆得認真啲。雖然係咁,但抱住羊格依個身份,我無論如何都唔會同一個女人繼續傾落去。比起我鍾唔鍾意佢佢鍾唔鍾意我依啲瑣瑣碎碎嘅事,我更怕佢哋會將我出賣。
 
「你睇咗我啲故幾耐啊?」我問佢。
 
「三年喇!嗰陣我仲考緊DSE咋!」
 
我認真咁計咗一次。
 
「咁我好似唔係大你好多。」我隨口咁講。
 
「系咩...?」
 
「應該兩年左右。」
 
「我以為你大我好多...」
 
「你幻想我係一個滿頭頭油,啲鼻毛突晒出嚟嘅大叔會好啲。」
 
「好核突。」
 
「越核突越好。」
 
佢問我,「你會唔會著白色背心踢人字同撩鼻屎?」
 
我話我「會。」
 
佢話「咁樣真系好核突。」
 
我問佢「大約幻想完我個樣未?」
 
佢話佢「大約有畫面喇。」
 
於是,我同佢講:「如果有咩你想問,你可以問。當係答謝最後一個觀眾。」
 
「問咩都得?」
 
「嗯。」
 
我諗咗陣,我話「都係唔好。」
 
「?」佢回覆。
 
「唔好問我個人資料,唔好問我個名、唔好問電話、唔好問我住邊,諸如此類。」
 
「OK.」佢仲另外加咗OK手勢Emoji畀我。佢問我「可唔可以繼續寫小說?」
 
「喂你問第二啲啦,」我話,「我唔會再寫。」
 
「。。。」
 
「你可以當係同一個就死嘅人見最後一面咁傾計。」
 
「點解你一開始會寫小說?」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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