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嘅酒吧做到我無暇思考。所以生存意義啊出糧之我要點樣做啊諸如此類,我都將佢哋拋諸腦後。我只係做,有客人舉手就行埋去,枱面有嘢就去拎。
 
酒吧坐滿人,燈光照住佢哋。有啲著住件袍、有啲臉畫滿妝容。嗰時好興小丑女。啲女人化到塊臉好白,著住件T-恤仔、一條牛仔熱褲、一對長襪、一對波鞋,有啲小丑女有胸、有啲無。
 
我頭頂上面都有兩隻角,一閃一閃。Kelvin話咁樣有氣氛啲,叫我哋都戴返個。有時行過塊鏡,望一望,就算只係望到自己一秒鐘都好我都覺得自己同依個地方好唔協調。因而當四周嘅人舉杯暢飲大聲咁笑嘅時候,更令我覺得自己不屬於此。
 
好似一個人喺一堆非洲遷徙緊嘅動物中間畫畫。
 


一直依幾個星期我都保持喺一個咁樣嘅循環裏面度過:瞓到下晝,食下午茶(有時搵埋西牛,有時自己食),再去上堂,跟住返工,放工之後同SY傾偈,而經過咗漫長嘅一日精疲力盡之後,第二日我就瞓得更晏,然後重覆第一步。
 
做到咁上下,我鼠咗出去食咗枝煙。就係啲小小嘅空檔,我先可以拎到部電話出嚟禁。玩樂聲喺大街傳嚟,嘈嘈雜雜嘅人聲,交織住唔知邊到傳嚟嘅音樂。後巷好暗,唯一嘅光,係一個綠色嘅「Exit牌」。
 
大約半個鐘之前,SY佢Facebook搵過我,佢問我「你喺邊到?」
 
佢之前未試過喺我開緊工嘅時候搵我。
 
「我返工啊,做咩?」
 


「以為你今日放假添,哈哈。[大笑]」
 
「唔係啦,依啲日子邊有得放。」我話,「聽日先係啊。」
 
「唔好意思囉![大笑]」
 
「你記住喇。[錫錫]」
 
「咁你嗰邊咪好忙囉?」
 


「係啊,我都係偷偷地走出嚟一陣嫁咋。」
 
「你邊區啊?尖沙咀?」
 
我喺酒吧返工,成個世界剩係西牛同SY知道。喺已被遺忘嘅某個夜晚我同SY講過。佢問我點解咁夜先放工,到底係做啲咩嘅呢?我叫佢估。便利店?定抑或係麥當勞?我話唔係。我話,我喺間酒吧做緊個侍應。佢話覺得好型。我話,其實同茶餐廳幫人落單嘅阿叔一樣,無邊一個高級過邊一個,反正都係一個要畀人點嚟點去跟住收錢嘅人。嗰時佢都係咁,佢問我做邊到。
 
「個人資料我唔答嫁喎。[大笑]」
 
「得喇知喇![大笑]」
 
「你喺尖沙咀?」
 
「嗯。好好玩啊!你無得玩,真係慘。」佢話我,然後佢Send咗幅相畀我。
 
佢著住件T恤,一條牛仔褲,手上面拎住一大枝啤酒。啤酒杯上面佈滿水珠,白色嘅泡沬覆蓋上面。仲有佢嘅胸脯,白色T恤隆起嘅部分印咗一串英文。


 
「點先!係咪好吸引先。」
 
「係啊,好吸引啊。」我回覆。
 
我喺手機上面放大咗佢幅相,聚焦住佢嘅胸部,嘗試目測,但因為光影問題,仲有張相變咗2D,我睇唔出。只係知道總體嚟講身材幾好,應該會同我暗瘡肥婆嘅想象相差好遠。
 
「返工無得飲,呵呵。」然後佢再加一大串大笑Emoji。
 
「我自己好少飲啦。」我話。
 
「係唔係啊你?」佢整咗個奸笑樣畀我。
 
我好誠懇咁樣答咗句「係。」
 


返返去做嘢之後,時間又開始變得快返。講起做嘢,我鍾意好多嘢做,然後用嗰啲嘢嚟塞爆晒我嘅時間,咁點都好過要我眼光光望住時間流走。我再意會到時間存在係一個鐘頭零七分鐘之後。
 
夜已漸深,因為第二朝仲係閒日要返工,好多人已經走咗,同我想象中萬聖節嘅夜晚好唔一樣。依到唔再好似剛才咁人頭湧湧。有咗對比,反而覺得落泊冷清。阿軒佢話佢出去食枝煙,叫我頂佢一陣。
 
係就係咁講,不過佢行出去食煙嘅時候我都只不過係一碌木咁企喺到,郁都唔洗郁。
 
阿軒佢話,「嘩,做死人啊真係。」
 
我笑笑,我話「係啊,今日好多人。」
 
阿軒佢笑笑口咁話我:「聽日你就好啦有假放喇。」
 
「哈哈,OK啦。」
 
阿軒佢問我「聽日去邊玩?」


 
我話「無啦。」我笑笑,我話「毒撚無乜邊到好去。」
 
「唉你偽毒就收皮啦。」阿軒笑笑口,一邊講一邊就行開咗。
 
「無女,偽咩毒。」
 
我笑笑口再答返佢嘅時候,佢已經變成咗一隻背影。
 
「唔該...」
 
我都去咗抺枱,收返啲杯。有兩個新入嚟嘅客人,我帶咗佢哋去近牆嘅一個卡位坐低。
 
「唔該。」
 


依個時候,我先聽到店裏面有一把女聲叫我。
 
「係!」我擰轉頭。
 
佢哋一枱四個女仔,圍埋張枱就喺到傾偈。舉手嘅係一個個頭漂成灰藍色頭髮,載住一頂CAP帽嘅女仔,佢紥住條辮。嗰日係萬聖節,我諗咗一陣,到底嗰個係唔係假髮呢?於是我視線就定咗喺佢臉上,停咗喺佢對眼到。
 
「我哋想要呢...」佢話。
 
「係。」依個時候,我先醒起原來佢係想落單。
 
嗰個女仔,著住一件白色T恤,著住一條牛仔熱褲。白色T恤上面有一串英文,係一隻我唔識嘅字。依半個月間我每日放工都係同依個女仔傾偈,而到我真係見到佢嘅時候感覺陌生又熟悉。
 
佢胸部有C,挨近D,唔算好高,熱褲、著住對波鞋,佢對腳好靚。
 
我問佢「你想飲咩?」
 
佢哋話想話Draught啤,佢哋問我「有咩Draught?」
 
我話「咁不如試吓隻手工啤」,「特別啲」,「我覺得幾好飲。」
 
「手工啤?」SY問我,「即係用手造嫁?」
 
我覺得依個問題幾有佢嘅風格,所以我同佢傾咗落去。
 
我話「唔係啊,其實係用腳踩出嚟,好似紅酒咁。」
 
佢哋拉長咗個「哦——」字嚟答我。
 
然後我驚佢哋真係信,「唔係,」我即刻解釋,「係多數都係用返純麥,Fresh啲啊,唔會落咁多化學嘢咁樣囉。」
 
講完好似無講過咁,總之好飲少少,但實際上有咩分別又好難去切切實實咁講到出嚟。
 
佢哋一齊「妖」咗我一聲。
 
「哈哈講吓啫,唔好咁。」我試試打個圓場,好彩佢哋有笑,咁我都無咁尷尬。
 
SY話:「咁好吖,我想試吓。」
 
我幫佢哋寫低佢哋要飲嘅嘢。
 
我問SY,「你食唔食薯條?」
 
SY望望佢啲朋友,佢哋有啲猶疑。我加多咗一句「唔洗錢嫁喎。」跟住佢哋就不斷點頭,「好啊好啊」咁樣答。
 
SY佢瞇起眼,佢對我笑一笑,佢同我講「多謝。」
 
我答佢「唔洗客氣。」
 
佢問我「點解?」
 
我問返佢「咩嘢點解?」
 
「點解有薯條嘅?」
 
「係啊,」我話「今日係萬聖節吖嘛,」我鬆鬆肩,「咁咪一齊開心吓。」
 
「多謝。」佢哋一齊同我講。
 
我話,「多謝我老細啦。」搭多咗句「哈哈。」跟住我行去入單。
 
幫佢哋落單嗰時我同吧枱講咗聲,就加咗個薯條佢哋。我話「入我數,收工畀。」吧枱哥哥望望周圍,Kelvin啱啱走咗出去,唔喺到,吧枱哥哥佢鬧我,「傻閪嚟嘅,」然後佢同我講「唔撚洗啦屌。」咁我就真係唔撚洗,走咗去,走到去酒吧嘅角落。吧枱哥哥問我,「你啲朋友啊?」我勉勉強強答咗一句「算係啦,」跟住我行開咗,扮有其他嘢要做。依個時間人開始少,有幾張吉枱,外面偶而會經過幾個人、經過幾架車,係一個咁樣嘅深夜。
 
而我就一個人喺角落處望住佢飲酒、望住佢笑。SY係一個好鍾意笑嘅女仔,佢笑得好甜,膚色好白,塊臉好尖。我明知道佢唔會做運動,但望到佢我覺得佢會打網球,有依種好奇怪嘅感覺。正如望到某個人我會聯想到佢係屬於某一隻色,無意義嘅想象。
 
我拎咗塊布,走咗去佢哋隔離枱到抺枱。
 
「啱啱無喺出面玩咩?」我問佢哋。佢哋無化妝,又無扮依扮路。
 
「諗住出嚟湊吓熱鬧之嘛。」SY佢話。
 
佢嘅朋友就開始高談闊論。可能係因為一盤薯條,佢哋都好興奮。我同SY凝眼對望。佢眨眨眼,我耷低頭,抺枱。
 
「幾好玩吖嘛?」我問。
 
「嗯。」SY答。
 
「出面有咩玩?」
 
「你無出去?」
 
「無啦,做嘢吖嘛,邊有得行開。」
 
「哦......」
 
佢視線無離開過我,我諗,應該係我頭頂隻角太過奇怪?
 
「係咪我頭頂隻角好奇怪?」我問佢。
 
「唔係吖。」SY佢答我,「幾好睇吖,佢得意。」
 
我鬆一口氣,「咁就好喇。」
 
我繼續續講,「畀個你玩吓。」
 
「哈,唔洗喇。」佢對我笑笑,「聽日都唔係萬聖節。」
 
「唔係萬聖節都戴得嫁喎。」我隨口講,「送埋電芯畀你。」
 
「哈!咁多謝?!」
 
「唔洗同我客氣。」
 
我哋停頓咗一陣。佢嗰三個朋友一齊望住我哋。佢換住個話題,我哋繼續傾。
 
「啱啱喺出面畫咗Henna。」佢伸咗佢隻手出嚟畀我睇,白色嘅手臂上面畫滿黑色花紋。
 
「好靚喎。」我話。
 
「係啊!」佢聽我讚佢靚,佢就好興奮,佢側頭,笑住咁望住我,「上次我畫第二到呢,超核突囉!」
 
然後佢講起佢上次去畫Henna嘅經歷,佢覺得自己好似畀人呃咗錢咁,於是佢好唔份氣。「上次我諗住以後都唔畫依啲嘢嫁喇!」佢不斷、不斷咁講。我哋之間一來一回嘅廢話,來回咗好耐。
 
「喂!你溝仔唔好溝到咁揚好喎!」佢啲朋友叫住SY,打斷咗我哋嘅對話,「你依家有異性無人性嫁啦!」
 
SY佢灑手擰頭啦,佢話「唔係。」「一時講起之嘛!」佢不斷咁解釋。
 
我同佢哋道個歉,「唔好意思啊,哈哈,」跟住我就走遠,去抺下一張枱,直到有人要落單,我同SY講咗聲「我做嘢先。」然後走。
 
一瞬間阿嬋佢就將依枱叫嘅嘢拎到過嚟。有杯手工啤、兩杯64、有杯Stella。有一盤薯條,佢哋一班人見到薯條就好開心。
 
「吖!」SY佢叫住我。
 
佢眼角好似突然閃過一道光咁問我——
 
「你係咪羊格?」
 
我停低腳步,我轉身,我問返佢。
 
我問佢「邊個係羊格?」
 
我哋對住眼望,佢避開我。
 
「噢...咁...」佢耷低頭,佢話,「咁由佢啦。」
 
我微笑,退開。
 
跟住佢嘅朋友同佢繼續笑、繼續飲又繼續笑。感覺到好似一直望住我嘅背影。我行咗出後巷,點咗枝煙,開返我嘅Facebook,打開咗我同SY嘅對話框。一吸,一呼,長長一口氣,一個煙圈。
 
「你哋會飲到幾點?」
 
嗰個時候,我滿腦子都係佢嘅胸部。
 
「等我一陣,我早走少少同你一齊行好無?」我話。
 
「真係你嚟嫁?!」
 
「應承我一件事。」
 
「咩事?」
 
「唔可以同任何人講你識得我。」
 
煙點咗一半,一半化成了灰,跌落地上,一星火光搖搖擺擺咁向下墜。煙灰跌落嘅速度異常地慢,我就望實嗰一點光,等到SY佢回覆我。
 
佢話「好。」
 
「我應承你。」佢句子後面,仲加咗個OK手勢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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