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啊,」我回答,「依種咁嘅人真係好難明。」
 
少女雖然無再講落去,但佢嘅側臉、佢嘅表情、一對眼,都顯得非之想再講落去。
 
於是我只好繼續問,「咁你男朋友佢仲做咗啲咩?」向住天花,好眼瞓,眼皮要跌落去,僅靠力量撐住。
 
「佢突然就走咗去,咁係咩意思?」少女問我,「粒聲唔出,突然拋低一句分手就走,即係點?」
 
「咁我諗,你男朋友,應該係唔想你傷心啫。」我代佢嘅男朋友答。


 
我唔識依位少女嘅男朋友,唔知道佢係一個咩樣、咩性格嘅人呢?可能會同依個少女一樣普通,係喺街上面撞到都普通到唔認得嘅兩個人。
 
「唔咩想我傷心啫!」佢鬧我,我諗佢應該係鬧緊佢男朋友。「我依家咁就會唔傷心嫁咩?」
 
「我覺得...佢唔值得你咁樣為佢傷心。」我同佢講,「你男朋友,應該都有依種自覺先係,因為佢自知道唔值得你為佢付出啲咩,所以先至想走。」
 
佢問我,「咁即係我錯啊?」
 
「唔係,你無錯。」我話,「係佢錯。」


 
佢轉個半身,向住我,我哋嘅視線無交會過,但有股感覺佢正望住我嘅側面,「即係我咩都唔做,佢就會留喺我身邊?」
 
「唔係,佢去到最後都係會走。」
 
「係咪個個男人都係咁?」
 
「唔係,得佢會係咁。」可能都包括我,可能我同依位小姐嘅男朋友情況有啲相似,但因為未真正咁見過嗰個人,我又唔敢話我哋嘅情況係完全一樣。「其他男人應該正常啲,你搵其他男人會好好多。」
 
所有「其他男人」,一切我哋之外嘅人。


 
「咁我可以點啊?」
 
「放棄佢。」我答。
 
「有無其他方法?」
 
「無。」
 
一段沉默。
 
「真係無咩?」佢好唔忿氣咁問我,「一啲辦法都無?」
 
「一啲辦法都無。」
 


跟住佢好失望咁嘆咗口氣。
 
佢問我,「點解唔可以簡單啲?有人對你好,你就對返佢好。佢將個心放喺你到,你就將個心放返喺佢到。」
 
「我諗,佢係唔想再受無謂嘅傷。」
 
「任性、幼稚、」佢不屑咁鬧,「依啲係自私。」
 
「啊...」聽到佢咁鬧佢嘅男友,我又好似幫唔到佢嘅男友辯護,「你又好似講得啱。」
 
「哼!唔係好似!」佢同我講,「我係直頭講得啱!」
 
我勉強諗到一句,「可能佢只係唔想其他人傷心失望。」講到後段就心虛,「佢都係一個好人嚟嘅......」
 
「食屎啦!」


 
一段悠長嘅沉默。
 
佢鬧佢嘅男朋友,「一路覺得幸福,一路又覺得驚,邊有人咁戅鳩嫁!」佢鬧我。
 
又一段悠長嘅沉默。
 
佢一直咁鬧,「覺得開心咪得囉!」
 
一直咁鬧,「既然覺得幸福,點解唔可以好好咁接受,一直咁過落去?」
 
一直。
 
「與其日日喺到諗自己幾時會死,不如諗吓點樣令周圍嘅人都過得好啲。」
 


依個喺我腦海裏面連名都無嘅少女,對我嚟講係一場夢。一醒轉,夢無改變過現實世界任何一個細節。
 
「有人對你好,你咪對返佢好,好簡單啫,唔係咩?」
 
嗰晚離開酒店嘅時候,心情比走入酒店嘅時候沉重好多。
 
「全心全意咁對一個人好。」
 
之後一整日,我腦海裏面都係嗰晚佢同我講過嘅嘢。少女嘅說話對我毫無作用,我重覆一次,無論從邊個角度嚟睇,佢一啲都無影響過現實世界發生嘅任何一件事。無人會因為一個突然嚟到、突然咁走、連個名都無嘅女人,而改變到佢人生啲咩嘢。
 
「將個心交出去,信一次人。」
 
回家路上,搭小巴一瞓就搭過咗站,本應該屯門落車,但去咗天水圍,結果喺麥當勞瞓到第朝,等輕鐵開頭班車,我先至返返屋企。難以入眠嘅晚上。
 
***


 
好難再搵到一份人工高,又即時出糧畀我嘅工,一時間連活着都有困難。靠住嗰一千蚊所謂嘅版稅,飲完一晚,第晚就連酒都無得飲,醒住呆到第朝。以前積落手震嘅問題無減輕到,無法集中精神,莫講話要再打返文 (嗰時已經唔係想同唔想嘅問題,係做唔做到嘅問題) ,連功課都係勉強強。Final Year,成績差咗好多。
 
毫無工作嘅動力。活着嘅問題,肯定可以用死嚟解決,但一直不由自主地想要活着。對所謂生活的確已無所求,又唔捨得死,喺痛苦中苦苦掙扎到第日繼續捱苦。
 
後來諗到一個舒服啲嘅方法,就係借錢。
 
問西牛借咗五百,第一次佢以為我真係會還,到第二次再問佢借佢已經灑手擰頭,雖然會有啲嬲,感覺被出賣,但係喺佢鄙視嘅一雙眼中,我又明白,如果有個唔遇錢嘅人嚟問我借我都一定會灑手擰頭。搵返SY,佢好快就覆咗我,SY知道我只係想問佢借錢嘅時候,隔住一堆字都感受到佢嘅失望,最後佢都借咗一千畀我,之後我唔敢再搵佢。試過連家雯都問埋,佢Cut咗我線。斷斷續續問咗好多唔同嘅人。
 
覺得好折墮,但比正正常常咁做人好受。一發現單靠借錢都可以過到落去,就好難再工作,好似上咗癮咁。
 
***
 
直到有一日,一個週末,我去教張文靜歷史,佢畀咗五百蚊我。
 
佢同我講,「不如你嚟幫我補習?」
 
吞啖口水,撐大對眼,目瞪口呆,呆呆望住佢手上嘅五百蚊。
 
我話我「唔想。」
 
我唔想收到張文靜畀我嘅錢,但視線無離開過錢。
 
「出面搵人補都唔止依個價錢,」佢對我解釋,仲苦苦哀求,「你有時都會教埋我其他科,仲要你次次都特登入返屯門,我真係好唔好意思。」竟然係佢畀錢我向我道歉。
 
已經無晒錢,一旦無錢,好多決定都唔會到我嚟決定。
 
我話「唔洗。」
 
無論係咩情況都好,錢對我極之吸引。
 
佢話「要。」
 
嗰日係冬天第二最凍嘅一日。
 
「好。」終於我答應咗佢。
 
接過佢嘅錢,內心為一個星期嘅生計得到解決而沾沾自喜,自信我亦有一丁點生存落去嘅能力;同一時間就盡費心神忖度,到底張文靜係一心想我收佢嘅錢,定係佢己經發現咗我根本無錢嘅事。
 
張文靜佢問我,「唔會好阻到你返工吖嘛?」
 
我答佢「唔會。」
 
張文靜瞇起眼,對住我笑,又係一副天真爛漫,細路女見到糖嘅表情,「咁我信晒你嫁喇!」
 
「啊...」有人信我,我應該感激,「多謝你信我啊,」我答應佢,「我會努力。」
 
佢聽到我咁講,興奮咁舉起手隻,畀咗個五我,「嗯!我哋一齊打油!」
 
呆住望佢清澈嘅雙眼,無知覺地舉起手,佢伸手過嚟,拍向我。
 
啪。
 
唔知應該點樣同佢表達我係「真係真係」會努力,對住一個無論如何都會信我嘅人,唔知點樣可以話畀佢聽,我今次唔係講大話。
 
「我真係真係會努力。」我同佢講。
 
但佢好似覺得我依種講嘢嘅方法好白痴,「得喇!我知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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