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解封(一)

安妮.塞克斯頓:「我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目中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
“It doesn't matter who my father was; it matters who I remember he was.” Anne Sexton said.

一九九四年九月十七日,某山頭上只有皎明月光和滿天繁星照亮,徐徐夜風吹過一片青青草地,卻有二人坐在其中。

「每人都擁有不同的能力,只視乎能否徹底使用,還是否用於自己的道上。力量容易令人迷失自我,所以要不斷提醒自己,毋忘初衷。」此人坐在草地上,遙望夜空和眼前慢慢成形的東方之珠。

「哈哈哈,千闕,那你用盡自己力量了嗎?」



千闕搖頭道:「我尚有心結未解,因此一直停留於高階心門。」他乃真龍族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獨自在外闖盪後,變成世間極之稀有的高階三門者。

「喂,千闕,嫂子離世根本不關你事。大哥,你真的打算拋低只有八歲的真鳳?」

千闕難掩不捨,道:「要保護鳳仔,就只有遠離他。避世接近二十年,最終也是被人發現,不幸中之大幸,就是他們沒有發現鳳仔,但我可能已被監視,所以不可能再回到鳳仔身邊。斯龍,你是我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保護、照顧鳳仔。」

「嘩!千闕,你不會吧!我最怕就是照顧小朋友,還未計鳳仔天生擁有龐大靈力。」

千闕知真鳳靈力非凡,絕非池中之物,道:「的確,鳳仔繼承兩族血統,就連我也不敢想像他覺醒之後的力量,所以,假如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唉,大哥,既然你想避世,就別將他名字改做真鳳,怕別人不知他是鳳凰族與真龍族的後代。哈哈哈。」

千闕望向漫天的星宿,回憶與少姻相遇,或者真的有個月老把兩個人繫上紅線,從此深愛對方,笑說:「真鳳這名乃少姻意思,希望能化解兩族之爭,和平共處,亦印証了我和少姻的緣份。」

「唉,真拿你沒辦法。走吧,我會派人暗中保護鳳仔。你打算何時回來?」斯龍清楚千闕的為人,知道只要他心意已決,就只有少姻才可改變他的決定。

千闕不捨萬事妥、斯龍、真鳳,卻只能苦笑:「十年之後,我會回到萬事妥,希望那時,萬事妥成門者界無人不曉的公司,亦希望真鳳能夠作出他的選擇。」

斯龍豪邁笑道:「哈哈哈!換話說,你要我替你照顧鳳仔十年、替你將生意發揚光大、替你賺錢,哈哈哈!我上世到底欠了你什麼?」二人性格相近,正直豪邁,惺惺相惜,更在從前出生入死,令二人情同兄弟。



「哈!我雙手佈滿鮮血,仍可有少姻作嬌妻,有你當知己,還有真鳳為兒子。今生,我已死而無憾,哈哈!」千闕豪邁的笑聲彷彿傳遍整山。斯龍聽到千闕的笑聲,不禁一起大笑。這等豪情,要經過許多經歷才能擁有,毫不矯揉造作。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就讓我看看如果我要避,世上有誰可以捉得到我;假如真有此人,此生總算無悔。」

「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這首詩我已聽你背得滾瓜爛熟。希望再見之時,你能解開心結,突破靈門。一定要回來還債,別這麼快死。」

千闕望著依然奸笑著的斯龍,輕輕一笑,舉起拳頭。斯龍卻似挖苦道:「蠢材。哈哈哈。」話畢,他亦合眼一笑舉起拳頭,以拳頭碰拳頭,訂下男人與男人間的承諾。

千闕抬頭觀望星辰,星光萬千,概嘆著自己的渺小,輕道:「斯龍,假如我真的沒有回來,就將我一切,交給鳳仔。一山還有一山高,我確實怕此行一去⋯⋯」

「無論如何,撐下去,你要不斷不斷變強,為了自己,為了鳳仔,為了萬事妥,還有我。哈哈哈,說完也覺得肉麻。」斯龍的笑聲傳遍整座山頭,渾厚豪氣的聲音卻更令人放鬆。

「哈,一切,就只能隨遇而安。斯龍,這是我保險箱鑰匙,替我保管著,十年後還給我,又或者,交給鳳仔。一切拜託你,我的好兄弟。」



斯龍奸笑道:「我今晚就拿走保險箱內所有東西,遠走高飛,哈哈哈。」

「哈哈,記得好好保管,當中包括有解開鳳仔身上封龍印的鑰匙,但你應該清楚那封龍印未完成就被逼中斷,所以一定要好好保管,否則⋯⋯」

「十年後再見,好兄弟。」斯龍一笑,站起與千闕作最後送別。

千闕斯然站起,豪情道:「十年後再見,好兄弟。」只見他右腳輕輕踏出一步,看似緩慢,身影卻消失於眼前,而左搖右擺的草地上亦突然出現一條草痕。

斯龍明白千闕要對抗的敵人,不只是兩個於門者界舉足輕重的大家族,背後更可能有世上其他懼怕著高階三門者的政府勢力,凶險無窮。斯龍坐回草地上觀望夜空,心想:「千闕,一定要平安回來。」

漆黑的夜空總帶著無窮的吸引力,令人忘返,不知時間的流逝。

二零零四年九月十八日,只聽電話鈴鈴聲響,嘈醒躺在床上的瘦削男子,接後說:「喂?」拿起電話後,繼續合上雙眼,聲音惺忪欲睡,彷彿想再遇周公,重續美夢。

「你好,請問是否鄭真鳳先生?」



一道甜美聲線從電話傳來,令那男子精神一振,不過想後便與平常一樣答:「我是,不過我不用借錢,不需美容,亦不需交卡數。」

「我們是萬事妥公司,一件由鄭千闕先生所送托的信件,希望你可親自來公司簽收。」

「什麼?」真鳳聽此,睡意一抹而去,從床上猛然坐起,驚道:「我爸已失蹤十年,為什麼突然有信件?」

「這一件,其實,是鄭千闕先生的遺物⋯⋯」

「遺⋯⋯遺物?」真鳳頃刻忘了呼吸,忘了世界,忘了一切。十年來,千闕似是人間蒸發,如果沒有過往的照片、穿過的衣物,他就彷彿從沒在世界出現。「好。我現在就來你公司。」

對於千闕離世,真鳳不敢相信,更是不想相信,但他知道這可能是唯一有關千闕的線索,所以馬上更換衣服,出發至萬事妥公司。

出發之前,真鳳又感頭痛,馬上服用頭痛藥,心忖:「為什麼頭痛多了,而且劇烈了?唉。」當他去到所屬地址,見大堂金黃奢侈的裝潢,閃爍的水晶吊燈,精緻細膩的油畫,即使不懂細賞也能看出畫工精妙,價格昂貴。



走進升降機,真鳳按下冰冷的按鈕,看到維多利亞港迷人景色,配上柔和陽光,看似細小的船隻作為點綴,令他不禁回想兒時片段,心情尤其複雜。

「鳳仔,煙花美嗎?記住一幕幕燦爛的景色,記住自己珍惜的人和事,因為你的回憶就會創造未來的你。」爸爸燦爛的笑容,那時純真的童年,深深刻在真鳳的腦海。

「叮。二十七樓,萬事妥公司。」這清脆而機械的聲音把真鳳從回憶之中拉回現實。

「你好,萬事妥公司。」一陣甜美的女聲傳入真鳳的耳朵,與今天早上電話中的聲音相似,聽起來令人精神抖擻。

真鳳看到一名身材高佻的女子,身穿整齊西裝裙,襯黑色高跟鞋,且雙眼靈氣逼人,笑容甜美得彷令人忘卻凡塵俗世,肌猶勝雪,雙腿修長,有如人間天使,不禁感到雙頰通紅發熱,呆道;「我⋯⋯咳⋯⋯我是鄭真鳳,來拿信件。」

那女子一聽到鄭真鳳三個字,神情突變一絲驚訝。「你等我一下。 」按下電話撥號後,說:「總監,千闕先生的兒子到了。知道。」放下電話後,她有禮微笑道:「我叫小冰,你跟我來吧。」

甚少接觸異性的真鳳害羞得只懂點頭,隨她走去。二人走進一間偌大的辦公室後,內裡一塵不染,乾淨整齊,書架上卻只有寥寥數書。真鳳瞄向塊塊落地玻璃,對盡維港景色,不禁心想:「這辦公室比我家更大,不過,拿信件亦要來到辦公室內,真奇怪。」一想到那份信件是所謂的遺物,真鳳的心情再度失落。

小冰說:「這辦公室原屬千闕先生,由現在開始,將會變成屬於你的辦公室。」



「什麼?」慢慢走著的真鳳驚訝得幾乎左腳絆倒右腳。

小冰似乎對真鳳誇張的反應沒有任何愕然,道:「除了這間辦公室,還有十億美金和一個保險箱。只要你簽名,即可轉帳到你現有的銀行戶口。」

「十⋯⋯十億?美金?怎可能?是賠償金嗎?到底你在說什麼?」真鳳越講越激動,不知不覺間向小冰越走越近。

小冰微笑道:「我只知道千闕先生是個傳奇人物,不過我明白⋯⋯真鳳?」

真鳳此刻低頭,握緊雙拳,泣說:「你們在玩弄我嗎?我記憶中,爸爸是個平凡的地盤工人,怎可能儲到十億美金給我?如果能賺這麼多,為何要走?」淚水滑過面頰,落在地上,每滴也因對爸爸的思念。

看著真鳳,小冰不知為何竟被這份失落感染。正當她想上前安慰的時候,一道渾厚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出。「小冰,讓我處理吧。」

自那道聲音之後,小冰才回復平常,說:「知道,總監。」待小冰離開後,真鳳抹乾眼淚,凝視面前這男人,樣貌英氣,雙目炬炬,看去年約三四十,身體健壯,即使身穿西裝,亦無法遮蔽一身結實肌肉。

「鳳仔。」真鳳一聽到鳳仔二字頓感呆滯,因為只有千闕才會這樣稱呼自己。斯龍坐在辦公室內的沙發上看著真鳳,續道:「我叫萬斯龍,萬事妥的總監,你可叫我總監,或龍叔叔。其實你爸爸和我也是萬事妥的創辦人。基本上萬事妥是一間中介公司,收到工作,就會對外分配,從中抽取佣金。而我地特別之處⋯⋯」

「萬事妥,是一間專為門者而設的中介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