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解封(二)

柏拉圖:「孩子害怕黑暗,情有可原;人生真正的悲劇,是成人害怕光明。」
“We can easily forgive a child who is afraid of the dark; the real tragedy of life is when men are afraid of the light.” Plato said.

真鳳臉露不解,問:「門者?」

斯龍只一笑,拿出黑色職員証、黑色信用卡和鑰匙,道:「這就是你爸爸保險箱的鑰匙。我從未打開,連我也不清楚裡面有什麼。這是你的職員証,以後你可自由出入;還有一張信用卡,無上限,直接在那十億美金扣除。」臉容閃過一剎哀傷,心想:「總算完成與千闕之間許下的承諾。」

真鳳接過物件,帶著疑惑問:「你⋯⋯你說我爸爸已⋯⋯離世,是因為他沒有準時回來嗎?」



「你爸爸從不食言,既然昨日他⋯⋯既然昨日他沒有回來,就只有一個可能性。」斯龍合上雙眼,嘆一口氣後,向真鳳說:「鳳仔,你爸爸早就將你交託比我,我亦當你是我義子。你今年已經十八歲,最近身體有否不妥?」

「不妥?最近頭痛次數愈來愈密,痛楚愈來愈大,愈來愈辛苦。」真鳳初時以為只不過因睡眠不足,加上準備面對高考的壓力所致。看斯龍語氣,或者當中原因比自己想像的更奇怪,更意外。

「鳳仔,你身上的封龍印並非完整,你爸爸之所以避世十年,是因為你身上的封龍印只可維持十八年。你身體不適,好可能係因為封龍印開始損壞,體內的力量不斷由隙縫滲出。鳳仔⋯⋯」斯龍雙眼凝望著真鳳,一本正經地說:「假如你一直不理,而你體內的靈力衝破封龍印,不久將來,你將會經脈盡斷而死。」

真鳳聽到死亡,頃刻大驚愕然,說:「死?」心忖:「難怪頭痛越來越劇烈!」續道:「龍叔叔,那我現在就去解封!」

「鳳仔,解封需要強大意志,維持自己意識,因為途中,你身上龐大的靈力會由每一個細胞湧入你全身經脈,假如你未能渡過,你意識將會消失,變成植物人。」斯龍凝重地望向藍天,續道:「而且你天生擁有龐大靈力,假如你成功解封,就代表你成為門者,但已再沒可能於門者界置身之外,亦代表,你將會進入弱肉強食的門者界。只有變強,才可以真正保護自己。」



真鳳頓時不知如何回應,面前的選擇彷彿只有解開封印,才有一線生機,但自己從小到大,運動方面奇差無比,無論跑步、足球或籃球一曉不通,體能更是全級倒數第一。莫說打架,自己連罵人的膽量都沒有,即使解封之後,亦未必能夠在這種弱肉強食的戰場上生存下去。

「鳳仔,鑰匙已經在你手上,保險箱就在桌下,慢慢考慮。你的人生,應由自己決定。無論如何,我也會支持你。」話完,斯龍便轉身離去。

真鳳在辦公室由正午呆坐至日落,一聲不發,右手握著那鑰匙,目光留在保險箱上,心思萬轉,複雜無比。既想打開屬於爸爸的保險箱,看看到底千闕留下什麼給自己,又怕打開後,自己的世界都會變得不同,變得複雜。

「總監,真鳳已呆坐五六小時。」小冰不知道為何話帶擔憂,向來冷靜斯文的自己會為他如此。

「小冰,隨他靜靜思考吧,況且今次決定將會改變以後人生。」話完,斯龍就叫小冰都早點離去。



斯龍臨離去萬事妥前,望向真鳳,心內既希望他將會解封,加入萬事妥,還有自己建立的組織--執劍,但同時又想他可過著平凡生活,無需防備,無需被逼作出生死之間的決定。

只要真鳳拿著十億美金,無論到世界任何角落,亦足以安居樂業,生活無憂;同時,斯龍深知執劍需要更多強大的同伴去對抗別組織。

斯龍嘆息一聲後,作出一個決定,便悄然離去。

擁有力量的人,從來都無法逃離戰爭的束縛,只能夠不斷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戰爭。

直至天黑,真鳳仍然苦惱,一方面不想接受千闕離世,另一方面不知應否打開保險箱,應該逃避還是面對。他從辦公室中走出,才發現全層漆黑,只剩下自己。

為了趕到萬事妥,希望找到千闕的消息,整天未有進食,肚子也不禁咕嚕大叫。他走到升降機前,回眸萬事妥,如此偌大的公司已經空無一人,就如他現在的心情一樣,欲與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卻無人可訴,是空虛或是寂寞,連自己也不清楚。

真鳳離開萬事妥後,只憑記憶左遊右走,或因日夜差異,又或因想法凌亂,彷彿失去方向感一樣,令他在街與街,樓與樓中迷失方向,不斷走來走去,不知不覺走入條條橫街窄巷。



真鳳自言自語,半嘲笑著自己的笨拙。陡然,他見四名不良少年正在吸食毒品,正打算轉身離開,怎料踢倒旁邊垃圾,惹來聲響。

「捉住他!」金髮少年向真鳳大聲吼叫,兩名綠髮少年及一名紅髮少年立刻衝去,一下子便將手無搏雞之力的真鳳壓在地上。

「對不起,大哥,我什麼都沒看到!」真鳳被三人牢牢捉實,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眼見金髮少年步步走近,心中恐懼至極,唯有祈求能無事離開。

「看到我,還不叫聲契爺?你知不知我是誰呀?」看似健碩的金髮少年蹲下鄙視著真鳳,口噴白霧,害得真鳳不停咳嗽。金髮少年突吐一口濃痰到真鳳頭上,時輕時重地掌摑著真鳳,嘲笑:「你怕煙嗎?哈!你這樣子真滑稽好笑!」

真鳳顫慄無比,面前四名少年身穿黑色衣服,樣貌囂張,一頭半遮雙眼的長髮,背著細小斜袋,雖似是名牌,卻令他更顯俗氣,說:「對不起呀,我只是迷路,沒有⋯⋯呀!」

金髮少年突然一拳打向真鳳背部,痛得真鳳放聲大叫。巨大的痛楚彷如波浪散到真鳳全身,感到陣陣從未試過的麻痺,甚至連視力亦開始模糊。金髮少年不懷好意地微笑著,大聲呼喝著:「你聽不到嗎?要叫我什麼?」

真鳳垂頭,緊閉雙目,淚流滿臉,心想:「求求你們,放我走吧⋯⋯」

金髮少年一怒之下,左手扯起真鳳的頭髮,令二人能夠四目相投,逐字讀出:「你聽不聽到我說什麼?」右手握拳,準備前揮,問:「你叫不叫?」



真鳳被金髮少年完完全全壓下,心中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恐懼,彷彿會被此金髮少年活生生吞下,終究徹底崩潰,低鳴:「契⋯⋯契爺。」

金髮少年當真鳳是他的玩物,右掌摑在真鳳的臉上,笑道:「大聲點,我聽不到。哈哈!」

那掌摑的力度從真鳳的面頰慢慢散去,傳至腦袋,化成了深如大海般的侮辱。真鳳怕得吼叫:「契爺!」真鳳自從爸爸突然失蹤,性格變得較為孤僻,身邊朋友寥寥可數,但亦未曾受過如此屈辱,眼淚不斷,全身顫抖。

「哈哈,沒用的廢物。」金髮少年看到流淚的真鳳,怒火中燒,再一掌摑去,更把燃點著的香煙壓在真鳳頸部熄滅,令真鳳感到灼熱的痛楚,崩潰大哭。「你身後就是出口,不過⋯」金髮少年大笑,續說:「你要爬出去!廢物!哈哈哈。」

三名少年聽到如此提議,也一起鼓掌叫和,叫真鳳快爬。

真鳳感到三人鬆手後,害怕會繼續被打,害怕痛楚,只好折服,一步一步,向住大街爬去。金髮少年與他手下的笑聲及嘲弄在窄巷中不斷迴響,提醒著真鳳的弱小。

第一步⋯「我從未做傷天害人之事⋯⋯為何要受這樣的恥辱?」



「哈哈哈!廢物!」「對,爆樽哥好野!」「垃圾!」

第三步⋯「真鳳?我不配這名字⋯⋯」

第四步⋯「我不是廢物⋯⋯我不是!」

第五步⋯「殺人放火金腰帶⋯⋯」

第六步⋯「修橋補路無屍骸⋯⋯」

「記住我吧,廢物。我叫爆樽。下次再見,再慢慢玩!哈哈。」金髮少年從地上拿起一個鋁罐,大力一扔,扔中了真鳳的頭。「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自殺。哈哈!」

第七步⋯「我⋯⋯我是鄭千闕的兒子。鄭!真!鳳!」真鳳回望,希望可以記下那四個人的樣貌,奈何環境漆黑幽暗,他未能清晰看見四人樣貌,但那聲線、口音卻在腦海纏繞不斷。

走回大街,真鳳站起,才發覺衣服骯髒,頭髮凌亂,手臂上亦有一個個擦損的傷口。在銅鑼灣的街道上,衣著光鮮的行人皆以奇異的目光望向真鳳,紛紛避開真鳳,頓時他的身旁就形成一個無人的圓圈。



沒有人走向他問道發生什麼事,沒有。沒有人走向他給予安慰,沒有。沒有人走向他給他繃帶或紙巾,沒有。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真鳳感到他人怪異的目光,感到他人厭惡的感覺;疼痛的背部,擦傷的手臂,破損的衣物,惡臭的氣味,通通在真鳳心中混合,煉成厭惡世間的大恨。「這是一個金錢掛帥的世界,高就拜,低就踩,沒有誰會為別人做多餘的事。沒有。」

「我要解封⋯⋯我不要再有人看不起我⋯⋯靈力嗎?」真鳳無視眾人目光,不要命地跑回萬事妥公司,眼中就只剩下不忿,一雙淚痕映照著無盡憤恨。在那升降機中,真鳳望去,彷彿這被譽為東方之珠的夜色也嘲笑著自己的無能,取笑著自己的弱小。

「叮。二十七樓,萬事妥公司。」真鳳跑去,拿出職員証,直接衝去那辦公室,怒瞪著面前的保險箱,果斷地插入那條鎖匙,誓要奪回屬於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