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解封(三)

阿克頓爵士:「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
“Power tends to corrupt, and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John Dalberg Acton said.

當真鳳打開保險箱,發覺箱內只有三樣物件:一張紙、一張相片及一支針筒。

真鳳怒火中燒,迷失自己的本性,失去自己的本心,豈理其餘兩樣物件,拿出針筒就關上保險箱。他現時只心想:「我要解封,得到力量!我不是廢物!」

真鳳回想斯龍曾說之話,心忖:「要麼讓我變成強者,要麼讓我死!」毫不猶豫把針筒插在手臂上,將漆黑得彷如光線都被吸走的液體全數注入,然後把針筒直接棄置在地上。



然後他坐在沙發上,靜候解封的一刻,期待擁有力量的快感,毋須恐懼,毋須後退,只會令人恐懼,令人畏懼。

才閉上眼,真鳳全身發熱,並非似發燒,不只被火燒的灼熱,而是全身被放進滾燙的油鍋內,更恐怖的是,他感到靈魂正被燃燒,一絲絲抽走、抹去。

痛楚在身體每一個組織,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器官,每一個細胞內擴散,如有電鑽鑽開自己的脊椎,又似有強酸灌在自己的胃部,亦像有小刀割開自己的四肢。眼,張不開;手腳,動不到;聲音,發不出。

血管似有數對利爪亂抓成碎,肺部像承受無限大的氣壓般被擠壓,腦部被高頻的吟叫刺激著。最可怕的是,真鳳感覺自身意識正被撕碎,正被吞噬。

「⋯⋯假如你未能渡過,你意識將會消失,變成植物人。」



真鳳用盡意志咬緊牙關,力度大得牙肉滲血,怒忖:「我不要做植物人!我⋯⋯一定會捱過!爆樽!我一定會返黎搵你!我係鄭!真!鳳!」

「鳳」字在意識之中迴響不停,竟喝停一切。真鳳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剛才的事似是一瞬,卻又似是永恆。他全身劇痛,難以動彈,心忖:「我終於捱過了。」

陡然,他見一條巨型凶惡的火龍及一隻鮮艷奪目的火鳳忽地而生,可是恐懼當中,竟帶一絲奇異的熟悉感及親切感,就像牠們由小至大與自己並存。

火龍身型巨大,真鳳於火龍面前好比一粒塵埃,全身暗紅,鹿角、牛鼻、狗嘴、鯰鬚、獅鬃、鷹爪、魚鱗、蛇尾,雙目暗紅帶怒,怒得令人灼痛,散發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火鳳體型雖比火龍細小,但牠散發出的壓迫感不相伯仲。火鳳擁有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和五彩羽毛,雙瞳卻是深藍,帶無盡高傲,彷如世上無物可與牠相比。



真鳳不敢動彈,全身似被鋒利無比的刀鋒刺著,冒出冷汗。火龍火鳳在真鳳頭上飛舞,整個化作無數光點--火龍化作暗紅色的光點,火鳳化作深藍色的光點,慢慢滲入真鳳的體內。

每一顆光點,都令真鳳更覺精力充沛,修復剛才被摧殘的靈魂及身軀。每一顆光點,都帶有不同的情感,是七情,是六慾,但奈何光點依附著大量負面情緒,帶著無邊邪惡,帶著無盡黑暗,帶著龍的憤怒,帶著鳳的高傲。

直至火龍火鳳全化作光點,道道火焰走遍真鳳全身,打通所有經脈。頃刻,真鳳感到渾身有力,拳拳帶勁。

當真鳳睜開雙眼,已是翌日下午,全身濕透,就連沙發上也佈滿汗水,凝望雙手,心中大喜:「全身每個肌肉,每個細胞也充滿住無窮力量,哈哈!這才是真正的我。」向前揮拳再收,動作瀟灑流暢,臉上不禁掛著燦爛卻令人心寒的笑容。「哈哈,爆樽,我一定要好好報答你。」

真鳳散發邪氣,判若兩人,發覺視野變得截然不同--色彩變得細緻,事物變得清晰,甚至萬物流動變得緩慢。遠處的小冰一臉疑惑地看著真鳳,感覺無比陌生。

真鳳笑說:「小冰,你矮了。」

小冰一怔,回過神說:「是你高了。真鳳,你已經解封?」被她如此一說,他才明白解封後,身體再度發育,且四肢變得健碩,肌肉變得結實。



「哈哈哈!對!我,已經解封了。」真鳳自感不再弱小,邪笑說:「我感到一股股力量在我身中不斷遊走,就連五官也變得更敏感。從今日起,我,鄭真鳳,將會重生!再不是以前懦弱頹廢的我。」

小冰發現真鳳充滿高傲及憤怒,上前道:「真鳳,你要好好記住初衷,別讓一時憤怒和力量衝昏頭腦,你的仁慈、你的友善⋯⋯」

「夠了!」真鳳一喝,不經意地釋放濃烈殺意和怒氣,彷把溫度都降低不少,令小冰猛然一怔。「以前的我,已經死去!現在的我,才配得上真鳳這名字。真鳳,真正的鳳凰,豈可被人踐踏!」

小冰看著與昨日截然不同的真鳳,就連半點微笑都擠不出。真鳳說:「小冰,我好快回來。我要好好報答四個恩人。」話畢,他直接撕開衣服,扔在地上,上身赤裸地走出萬事妥。

直至真鳳離開,小冰心驚:「這份壓迫感,並非常人能發,恐怖得幾乎令人窒息的仇恨及憤怒。到底怎麼了?」

「暢快!哈哈!」真鳳依然上身赤裸地走到街上,然而他現在身型健壯,單單那結實的肌肉線條,在街上已經惹來不少艷羨目光。不過一日,由被人鄙視,變成被人羨慕,這種目光,令真鳳更為亢奮。

他隨便進入街上的商店,買件純白襯衣、黑色西裝褲及黑皮鞋,件件手工精緻,針線工整,顯露奢華,難以批評。當然,每樣貨物價錢昂貴,但真鳳沒有一絲介懷,或許他志在揮霍,享受揮霍。

由於時間尚早,真鳳並不急於回去那小巷,深怕恩人們未到,先到間高尚餐廳,吃下四五人份量,叫侍應們全都呆眼了。之後他在街上看到任何有趣的東西,不問價錢,直接買下。



黃昏之後,真鳳跟隨記憶走回,在巷外已經聽到一把把熟悉的聲音,全身血脈異常興奮,但他並無急於一時,反而慢慢走進小巷,每一步都令他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怒火有增無減,身體不期然散發出似龍如鳳的殺意。

真鳳輕說:「爆樽。」

小巷只有微光滲進,爆樽等人只可以隱約見到真鳳的笑容。綠髮青年對於真鳳的態度十分不滿,拿起身旁的木條,喝:「你是誰?」其餘三名同伴亦站起,手握鐵管走向真鳳。當三人走近真鳳,身體竟出自本能地抖震,氣息急促。

真鳳看著爆樽,略帶威壓的殺意時現時退,冷笑說:「爆樽,你怕?我赤手空拳,但你可有武器。哈哈,廢物。」

「怕?」爆樽左手拿起一個啤酒瓶,慢慢走向真鳳,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豈能退縮。

「爆樽哥加油!」三名手下知道如此,趁那股殺意退下時,就馬上讓開,然後不斷叫囂,心中卻慶幸著自己不需與此怪物對打。

「你認得我嗎?爆樽。」真鳳走前一步,微光照到那嗜血成性的雙眼。



爆樽對真鳳毫無印象,但久經江湖,知面前此人有如猛獸,不禁認真,帶狠說:「哈,我從來都不會記得垃圾名字。」

「我叫真鳳,請你好好記住。」真鳳悠然自得地走向爆樽,全身似毫無防備。

爆樽看準時機,一記右勾拳揮向真鳳的腹部,同時左手亦準備向他頭部揮樽,眼見真鳳毫不躲避,不禁冷笑。可是,當他的右勾拳幾乎碰到真鳳腹部,真鳳突然捉實爆樽雙手手腕,力量之大,叫他雙手無法移動。

「爆樽,盡情大叫吧!」真鳳雙眼由深黑漸染血紅,爆發令人喘息的殺意。

「呀!」爆樽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喊,雙臂咯咯作響,竟是被真鳳徒手握至骨折,令背後三人也呆若木雞,不敢亂動,幾乎連手中武器也握不穩。

爆樽雙手乏力,酒瓶掉在地上,一聲碎裂令三人清醒過來,可依然感到無比恐懼。紅髮少年馬上扔低水管,掉頭逃跑。其餘兩名綠髮少年互相對望後,壓下恐懼,衝向真鳳。

真鳳一腳把爆樽踢開,有如斷線風箏,倒地昏倒,血湧不斷。兩名綠髮青年看著真鳳,雙目鮮紅像要把靈魂吸入,身後凝聚黑暗,叫二人雙腳開始抖震,不敢踏前一步。

「斷手,還是斷腳?」真鳳雙手盡沾爆樽的鮮血,一滴一滴流落地上。對二人而言,面前的真鳳不是人,是惡鬼,是死神,是惡魔。



「真鳳,夠了。」突然一道黑影落在那兩人面前,亦令真鳳退後一步,說:「你們搬你朋友走。」聲音渾厚,且隔開真鳳的殺意,二人沒有思考,就上前搬走爆樽。

「龍叔叔?」真鳳愕然不解,同時不忿地質問面前的斯龍:「為什麼要阻止我?我只不過想教訓佢地!教導他們這堆渣滓應如何對待人。」

「你看看自己,與當初有何分別!」斯龍的聲音響遍小巷,震撼真鳳心靈。

真鳳被斯龍一喝,不禁動搖,但當他低頭看到昨日爬行的位置,心中的怒火又再次燃燒,大喝:「龍叔叔,我只不過要佢地受到應得的教訓,並無打算置他於死地,有何錯?我打傷他一人,隨時拯救百人。我只不過執行正義!」

斯龍淡然說:「別以正義去合理化自己行為,至少,你的殺意將你完全出賣。」話畢,他慢慢走向真鳳。真鳳從本能上知道斯龍危險至極,彷彿只要自己一動就會死於他手,不禁慢慢後退。斯龍續道:「鳳仔,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到底有多強大。」

真鳳怒不可壓,聽斯龍一話後更是殺意大動。他的速度和力量遠超常人,衝向斯龍揮出右直拳,拳風呼呼作響,不過斯龍卻輕易全數避開。真鳳見此更憤怒,更瘋狂,大吼:「還擊呀!呀!」血紅雙眼暴紅,成了暴走的野獸,向斯龍不斷咆哮,即使在短時間內揮過幾十記重拳,依然不怠,毫無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