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壬生之名(一)

白居易:「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無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小倩哭得淒厲,無力輕聲道:「當初我以為小冰對你冷淡,是因為對你沒有感覺⋯⋯後來,我真的好後悔,因為當日喚醒你的不是我,是小冰,但我自私,沒有勇氣向你道出真相。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一直以來是我把小冰逼入絕路,一次又一次⋯⋯要她藏著自己的感覺⋯⋯但當你牽著我手,我感到幸福,我怕失去,所以⋯⋯對不起,真鳳。對不起,小冰!去找回小冰,將原有的幸福⋯⋯還給她。」

真鳳雙眼溢滿眼淚,雙眼一合,眼淚穿過小倩落在地上。他一直以真心愛著小倩,可是,當記憶還原後,那矛盾更是激烈,那是愛,也是恨,愛恨交織成複雜情感,更似把他絞斷。

小倩全身化成光點,臨終之前微笑說:「再見,真鳳,謝謝你曾經愛過我,讓我成為這世上最幸福、最幸運的女人。」話畢,她便消失於眾人面前。



此時,真鳳才大聲啜泣,就連電王也再按捺不住大哭。電王的淚落在秘銀劍上,猶像彩石,美麗卻帶遺憾。他向來不擅於表達感受,知道小倩對真鳳的感覺後,只能一直在旁支持及鼓勵她,把自身感覺埋藏心底,在遠處靜靜守護她,細看二人相擁。

那時他升為初階三門者,那畫面正是他叫小倩上前追求真鳳的情景,自己的決意氣勢,亦是來自於那份決心,決意要一直守護小倩,即使在她身邊的永不是自己,抱她的永不是自己,吻她的永不是自己;只要她高興就足夠。

二人眼淚如雨下,聲沙欲斷魂,事已至此,眾人知若再多言,只徒惹傷感。一人,是因為愛恨交織,不知自己所付出的愛情屬真屬假,大感混亂心痛;一人卻是因為無力守護自己所愛的人,枉有一身力量,枉稱初階三門者。

如果真鳳可以回到過去,改變一切,願意付上任何代價,換回仍未受傷的、依然笑著的小冰,可惜他非萬能,既非神,亦非仙,抹去眼淚,回首望向眾人,即使知道他們也受到重大打擊,非一時三刻能夠回復,但已無法忍受讓小冰承受這份孤獨,道:「我要去找回小冰。」

現在世界大亂,就連常人也手持兵器,視殺人如常事,而且世界政府也運用兵器對付門者,無處安全,但亦因此真鳳才不敢再耽誤時間,定要盡早找回小冰。明鋒嘗試平伏情緒,平淡道:「我想,無論我說什麼也阻止不到你。」



真鳳心急如焚,不安與自責交織心胸,道:「各位,請原諒我的任性,五天後,我一定會回到基地。對不起!」張開清藍鳳翼,直飛青天,漫無目的地飛著,找尋小冰,心忖:「你一定不要有事,小冰!」

執劍,只剩下真鳳、明鋒、電王、殘影、小冰和不知去向的明念;如果明念仍當自己是執劍一份子的話。明鋒按下眼鏡按鈕,連接至由他所發射的各個衛星,探勘著世界各地的情況,說:「各位,世界各地的電力供應已經斷開,訊號變得混雜,亦代表大部份的科技已經報廢。宋龍,你感到另一股噬魂者的力量嗎?」

宋龍依舊閉目,細心入微地感受著,道:「他應該離開了中國。」

明鋒斷言:「那我們先回香港,噬魂者也開始最後一擊,已經沒有時間再等,先與兩族會合,之後出擊歐洲。如果這一次不可以重創噬魂者的話,我們就再沒有機會將他們擊敗。壬生八夫,我僅代表執劍,感謝天照大神門的幫助,如果沒有你們,我們也不能打勝仗。」

明鋒走去扶起壬生八夫,後者見兩名同伴也戰死沙場大感婉惜,道:「能夠與你們作戰,亦是我的榮幸。執劍,比我想像之中更強大,每人也是為了身邊人而戰的勇士。希望我們可以打敗所有噬魂者。」話畢,他輕輕向明鋒等人鞠躬,轉身離去。



明鋒說:「壬生八夫,如果可以,放棄追擊東尼吧。」壬生八夫一怔,驚訝明鋒竟知這計劃。明鋒續道:「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科技武器可以令你們有和東尼一戰的資格,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好好考慮下,我也希望可以再和你並肩作戰。」

壬生八夫轉身望向明鋒,雙目驚嘆,才明執劍的成長不只因真鳳的強大,亦因明鋒的智慧,有禮微笑說:「我也希望可以再和你們一同作戰。」

而真鳳正漫無目的地向東北方向飛去,沿途看見許多難民四處奔跑,飛過之時,似被眾多難民仇視,卻充滿恐懼。也許,門者已經成為滅世的罪人,毀掉所有人平凡安定的一生。可是,他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一心只想找回小冰,讓她再次微笑,心想:「小冰,你願意一起和我回到過去嗎?」

突然,他感到被瞄準,馬上湧起雄厚紫炎作為防護,下一剎後數十顆子彈射去,可是那些子彈一一被紫炎燒毀,不久,更有複蛇導彈射去。雖然難民不斷攻擊,可是真鳳未感憤怒,只以紫炎彈擊破導彈,降在地上,紫炎強悍得幾乎無視所有子彈,無物能越。他將聲音傳去所有人,道:「我不是敵人,請你們相信我。」

雖然如此,可是槍擊未有停止,反而增多。原是一支由自由夢鬥士組成的軍隊正在攻打此城,打算將所有不合作或反抗勢力全部毀滅,他們先前攻無不克,正是傲所率領的團隊,即使傲先行離去,鬥志依然旺盛,而且手持眾多武器和裝備,大感不可一世。

當真鳳看到不少手無寸鐵的難民被自由夢鬥士槍殺,血濺當場,使其他難民神情呆滯,不知所措,世界崩壞。響亮無聲的吶喊,欲哭無淚的樣貌,空洞無物的眼神,讓真鳳將心中怒氣一下子完全爆發開去,雙眼驚變誘人淡紫色,完全墮入萬物皆空的狀態。

那自由自在的感覺彷彿一刻,從那大自在狀態醒來後,驚見眼前三里的地方被夷為平地,所有人和物化為烏有,而一眾難民驚慌失措,似看著一頭惡魔。真鳳也驚忖:「到底⋯⋯到底怎麼了?」吞下一口嚥液,便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世界動亂不安,住在鄉村地區的反而受到的影響最低,一來因為人口密度偏低,二來因為對電力依賴性低,而三來大多落後地區在糧食方式也可以自給自足。



那時大核爆污染水源,隨後一連串的爆炸事件和槍火將大部份的食物也摧毀了,成為垃圾。適逢亂世,即使是誰也不知自己能否活到明天,任何能走動的生物也成為人的食糧,重返大自然的定律,弱肉強食。在這個沒有規矩的社會中只能以暴服人,以武服人,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皇帝。也許,人食人,也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人們曾以為奇跡乃代表希望,卻不知當自己需要奇跡時,背後原是刺骨的絕望。

身在中國東部的小冰正帶著一群小朋友,避開一波又一波的攻擊,只能躲在牆後避開一輪又一輪的子彈,可是槍擊密不透風,而她亦非三門者,無法擋下子彈,大感無力,唯有溫柔地看著那些受驚的小孩。

一名男子拿著擴音器道:「那位女門者,如果你願意投降,我們和平戰士可饒你們一命!」說話看似正氣,語氣卻帶淫邪。五十名持械男子看見小冰美麗動人的身影,色心大動,意欲一嘗她那秀色可餐的肉體。

一名小男孩被槍聲嚇得失禁,拉著小冰,大嚎:「姐姐,不如我們投降吧。」

一名從尼亞手中逃出生天的女孩大喝:「不可以!那些壞人怎會放過我們?別再拉著小冰姐姐!」

「小瑩,乖。」小冰輕撫小瑩以示感謝,知她在危難之中或打開一門,漸有靈力。小冰躊躇一會,寧死不屈,鼓起勇氣且集中靈力,笑道:「你們乖乖等我,別亂跑。姐姐一定會回來。」她微笑傾城,讓一眾小孩大感安定,轉身一躍而出,以一敵五十。



小冰身手比那些男人更敏捷,才一彈出已經連射冰彈,擊倒數人,才躲到另一邊的牆壁之後。

「媽的!幹掉她!」其餘的和平戰士看見首領慘死,怒得要把那女人殺死。小冰雖然身在牆後,可是也知此牆快將倒下,馬上沿牆奔跑,用著一道道牆壁作為防禦,嘗試接近這一群危險的和平戰士。幸好濃煙密佈,鬧市已成廢墟,讓小冰能夠在偷偷走到他們附近。

一名粗漢大吼:「留意附近,找四個人上前先捉住那群小孩!斬掉他們的手腳!」聽他的語氣應是這群人中的二當家,其他人聽令後亦馬上執行。小冰聽後,心中大罵卑鄙小人,竟以小朋友的生命作為威脅,馬上走回頭路保護他們。

「找到你了!他媽的開火!」二當家說出此話一來是想以小朋友作為人質,二來是為讓她露出行蹤和破綻。槍聲此起彼落,配上大漢咆哮,激昂卻是殘酷,嘈吵更是瘋狂。

一顆子彈擦過小冰手臂,但她忍痛承受,只用靈力尚且止血,走到小朋友的屋簷,但已有四個拿著步槍的男人走近,要她獨自保護九名小朋友確實困難。趁那四人走近,凝聚靈力使出冰錐,尖銳的冰錐刺穿四人,更有一人痛得扣下板機,射死數人。

隨後的大漢大吼:「他媽的!你要保護那些小朋友吧!就看看你有什麼能耐,婊子!」對著樓房瘋狂掃射,為免步他們的後塵,便邊跑邊射。

二當家大嚎:「媽的!別再浪費子彈了!」率領眾名大漢走近,猶如獵豹般步步走近,以手勢給其他人各種指示,漸漸形成一個包圍網。此時,樓房外寂靜無聲,卻是暴風雨的前夕,就連小冰也不禁呼吸加速,眼看其他小朋友全身顫抖,偷偷啜泣,心想:「我不可以死在此!不可以!不可以!」

忽然,她雙眼變得茫然,卻將周邊一切收於眼中,亦在此時,腦海之中,浮現出一段回憶。



那時真鳳宣佈要與小倩一起,小冰的心彷似被人打碎,絕望得世界變成漆黑。痛,已不足夠形容她的感覺。這並不是一場惡夢,而是比夢境更恐怖、更殘忍的現實。

真鳳那時眼中只剩下小倩,滿臉幸福,小冰傷心欲絕,忖度:「真鳳,原來一直也是我一廂情願?一直也是我的錯覺?還是⋯⋯我愛得太遲?」內心千刀萬剮,心坎劇痛,似窒息,無法呼吸。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她一定會將感覺坦誠展露;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她一定不會再欺騙真鳳,欺騙小倩,更欺騙自己。即使到最後只得一場空,至少,她試過。

這段記憶她埋在深深處,久久不能面對,一直逃避,以為避得夠長、躲得夠久就會忘記這段感情,可是有此人和事,原來永世也不會忘記。她心想:「我以後不會再欺騙自己,以後,也不會。」

唯有面對自己,才能夠解放自己。逃避、躲藏,永遠都不會解決問題,永遠都不會放下過去,永遠都不能面對未來。小冰湧出一股真摯氣勢,為身邊的小朋友帶來溫暖,安定心神,同時一眾大漢感到恐懼,從本能上感到危險,全身抖震,感覺到一陣冰天雪地的寒冷。

「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