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決裂(三)

CLANNAD.坂上智代:「墮落,是不需要理由的。」

遭明鋒如此一問,電王虎軀一震,雙目失神,似失去焦點。那次,電王身中荒誕世界,不只羨慕真鳳與小倩一起,更嫉妒真鳳繼承父母的血統,兩種強悍的上古之力;嫉妒真鳳在短時間之內急速成長;嫉妒真鳳同時成為兩族的族長;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竟存有取代真鳳的想法,與小倩一起相宿相棲,成為執劍的會長。

明鋒眼中閃過一瞬失落,那時婪幾乎將腦海中封存安好的盒子強行打開,說:「假如當時婪的荒誕世界維持多幾秒,我們這些初階三門者一定會被心魔吞噬而失去本性,甚至,連真鳳和宋龍都會迷失自我。」

「的確是,那種完全釋放自己的感覺邪惡無比,但偏偏最為誘人。」電王拍拍額頭,想借此拍走那種念頭,呼口長氣,然後認真望向明鋒,說:「我要進去那儀器。」雖然小倩已死,但電王想變強的心卻不會改變,為了他自己,為了身邊的人,為了執劍,為了世界的未來。



忽然間,風雲變異,天色灰暗,翻起一陣奇異的風,風中似是帶著一陣怒氣和殺意,吹散附近的青草。這陣怪風毫不自然,讓在基地之內的明鋒和電王二人也不禁戒備。電王手握秘銀劍,明鋒則戴上特製眼鏡,回想這久違的不祥之感,不禁問:「真鳳?」

基地的大門一瞬就被深紫色的火炎所燒毀,幾乎轟碎整道牆壁,冒出陣陣濃煙。二人只見真鳳著地,猶如墮天使降臨大地,盡現殺氣,雙翼再非昔日的淡紫色,而是在當初解封之後的深紫色,帶著深厚無比怒氣和殺意,讓人懼怕。電王認出真鳳後,卻不敢鬆開握在秘銀劍的左手,凝重地問:「真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真鳳才直視他們,毫無隱藏自身的殺意,散發至整個基地,濃厚得似附近也變得黯然無光。電王此刻才知到底真鳳有多強大、有多恐怖,光是這份壓力也已經能讓人崩潰。真鳳冷笑:「你們就這樣迎接你們的伙伴、你們的會長?哈!」

真鳳殺意大放,冷得猶如數把鋒利無比的利刃刀鋒指向二人咽喉,明鋒更要運起靈力抵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鳳臉帶笑容,收起鳳翼,那驚人壓力卻絲毫不減,濔漫空氣之中,冷漠道:「明鋒,你不是一向料事如神,盡知天下事嗎?這次竟然要問我?你弱了?還是被婪的荒誕世界令你變蠢了?」



電王見真鳳大大改變,不禁大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鳳眉頭深鎖,臉容僵硬,淡道:「我遇到一個改變我一生的人。」

正當明鋒等人回去執劍基地之時,真鳳獨自在中國尋找小冰,途中見許多軍人或難民,真鳳驚見一個熟悉而久違的背影,而此人雙手提起數袋行李瘋狂地奔跑。真鳳一怔,以為自己神智不清,卻在數息後依然如上,心中大驚,馬上急降截停此人,再收起鳳翼。

那男子見真鳳截停自己,嚇得跌倒在地,驚呼:「別⋯⋯別殺我呀大哥!你想要錢的話,全都拿去吧!」話畢,他把手中的兩袋重重的背包扔在地上,整個人蹲下,雙手顫抖地放在頭上。

真鳳像是陷入了一個深淵,即使面前此人染回黑髮,可是樣貌、背影、聲音卻是一直留在真鳳腦海之中,永遠也抹不走,這人就是自己踏上門者之路的啟始,問:「你⋯⋯你不認得我嗎?」



那人不敢抬頭,深怕瞄一下也會被他所殺,但聽真鳳此言,才敢望去,呆道:「是你?」對他來說,真鳳的樣貌也是無法磨滅,因為那一夜的事也讓他畢生難忘,徘徊生死,那恐懼及痛楚更刻骨銘心,驚呼:「對不起!請你放過我吧!其實當初不關我事的!只是有人聘請我去做,並不是我想的!」

這說話狠狠敲向真鳳的心靈,隱隱作痛。此時婪埋在真鳳心中的種子竟萌芽出耀眼的仇恨,問:「到底是誰在背後指使你這樣做?」

那人顫慄答:「我只知道我收了一大筆錢,要我侮辱和玩弄你,我當時並不知道是大爺你,求求你相信我呀!」

真鳳仰天大笑,湧出滔天殺意,令爆樽大感不適,一動不動,比當日更恐怖,更窮凶極惡。真鳳回想當初,道:「原來這一切也是個局,騙我加入門者界,陷入場場戰爭。那你雙手,是誰幫你治療?」

「那是個不發一言的女人,令我雙手可以再次活動,其他我真的什麼也不知,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饒我一命!大爺!」

真鳳張開鳳翼,雙眼充滿暴虐,鳳翼由誘人淡紫,像被墨水沾黑,成為帶著暴戾和傲氣的沉暗紫色。殺機大動,毫無收斂之意,逼得那人口吐白泡,下身失禁,呼吸急促,卻不禁離開視線。真鳳笑說:「那麼你就到地獄,替我找回當日給錢你的人吧,爆樽!」話畢,他爆發出帝皇氣勢,右手橫揮將爆樽攔腰擊殺,分成兩半。

真鳳冷瞪電王和明鋒,眼神無情。電王知真鳳所想,道:「沒可能!總監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會這樣!也許當中有誤會。」

「當日我會在萬事妥附近迷路,是因為小倩的精神力,將我引領去那個位置,遇見爆樽;斯龍隨後出現,亦非巧合。之後,若霖受斯龍所托,將爆樽雙手還原,但斯龍與我說爆樽雙手永久性創傷。電王,難道你真的認為是巧合?」真鳳話中直呼斯龍而非龍叔叔,大現不屑,望向明鋒,問:「明鋒,你也知道這事,我說對吧?」



明鋒點頭,讓電王大感驚訝。明鋒直言:「人總有需要妥協的時候。如果總監要改變世界,就需要你的力量,而事實亦證明一切。你身為執劍會長,應該明白大局為重,有事必要用非常手法處理,以完成大我,沒有人可以一生都完全跟隨自己意願做事。」

真鳳仰天大笑:「你說得對,但不代表你們的意願高於我的意願!我已經被執劍玩夠了!先是斯龍,後是小倩。我,鄭真鳳,並不是被你們玩弄的玩具傀儡!」揚起紫炎轟向二人,二人馬上避開。可是二人望去,那塊貼滿回憶和照片的木板卻散落地上,照片遍地燃燒,就連那夾萬亦穿出個大洞。隨著他大喝一聲,龍嚎和鳳鐲竟像有靈性地飛去。他戴鳳鐲,執龍嚎,氣勢一時無兩,張開鳳翼,穿起龍袍,有如地上王者,問誰能阻?

電王多多少少明白到真鳳現時的心情,就像是被最親近的人在背後插上一刀,鬆開握著秘銀劍的左手,上前走去。真鳳竟拔出龍嚎一斬,逼得電王退後數步,一道熾熱劍痕留在二人中間,似要斬掉當中牽絆。

真鳳以殺意和怒氣壓下龍嚎中的火龍,將之駕馭馴服,為己所用,怒道:「再走前一步,我斬的就不只是地板。」

電王見真鳳絕情,心胸大痛,吼叫:「也許一開始令你加入執劍的原因只是場局,也許小倩將自己和小冰在你記憶之中調轉,不過,那我們呢?」話中盡情流露著二人之間的兄弟情。從伊拉克開始,走過聖盃戰,直至現在,電王從未放棄與真鳳一同作戰的決心,續道:「一日兄弟,一世兄弟!永遠都不會變!」

真鳳話言冰冷,說:「夠了。我只覺得,執劍,這名字原來是多麼可笑。」將靈力注入龍嚎一揮,屋瓦馬上化成灰燼,續道:「明鋒、電王,以後我們各走各路。下次見面,你我將會成為敵人。」話畢,他拍動鳳翼,飛往無盡的灰色天空。

真鳳一走,電王全身乏力,渾身疼痛,痛得跪在地上,只以四肢支撐,淚水不爭氣地落下,就連明鋒也感悲傷,只能看著這灰色天空逐漸轉暗。明鋒走向夾萬下,執起數張燒剩的照片,其中一張正是真鳳和小冰笑得燦爛的樣子,嘆息道:「或許就只有小冰可以將他變回以前。事出太突然,到你穩定下來,來我房間找我吧。」



「明鋒,為什麼總監當時會做這樣的決定?」

「因為他需要真鳳的力量。曾經有人為真鳳占下一支卦,卦象意思為他將會成為改寫歷史的人,占卦方法為真龍族祖傳獨門方法,透過運用易經中的兩極四象卦推算未來。真鳳令真龍族和鳳凰族和平共處,亦證明當初的想法。」

「那若霖和小倩呢?」

明鋒望向繁星道:「小倩只負責將他帶到目的地,而若霖只負責治療爆樽雙手,當中知情的就只有我和總監。」

電王無力說:「那為什麼你剛才不解釋?」

「真鳳怒火遮眼,即使解釋,只會越來越反感,而且我想不到他有什麼理由會相信我所講的說話。電王,我在房中等你。」

這突如其來的事讓電王感到無比困惑,的確這世界正邪難分,對錯難解,世界非黑亦非白,更多帶著無法看清的灰色。目的和過程,若要比較起來,誰更重要?

當明鋒回到房間,獨坐椅上,將這世界將會出現的可能性在腦海中逐一列出並且作出選擇。他畢竟也是一個人,並非無血無肉的思考機器,卻不容許自己失落,關閉起所有感情。而真鳳也是將感情從此封閉,心中只有殺戮,彷要將面前的一切毀滅,化為烏有,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