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兄與弟(三)

約翰:「你的記憶是怪獸,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以為你擁有記憶,其實記憶擁有你。」
“Your memory is a monster; it summons with will of its own. You think you have a memory, but it has you,” John Irving said.

相比起執劍其他人,明鋒早已突破心門,成為初階三門者,其實力當然不容置疑,可是一直未露鋒芒,大多數也站在伙伴背後,只彰顯自身智慧,甚少上前作戰,彷彿要隱藏戰力。

也許他以前亦深怕心中那道聲音,藏在身體內,或說是藏在基因中的惡魔與他對話的聲線,誘人的,充滿力量的,無法抗拒的。如今,他若要阻止明念,就只有將之盡數釋放。一股綠色而純粹的地靈力湧上雙眼,彷似射出一道帶著摧毀和暴戾的綠光湧向明念,喝:「化為烏有!」

明念大感危險,馬上避開,驚訝地望向原先位置,連同背後數十米的一切通通被摧毀,化成粉碎,當真化為烏有。此招之後,明鋒馬上跪下,不斷深呼吸,嘗試壓下正在心中瘋狂湧現的暴戾,說:「哥,其實我和你一樣,所以我好明白你的感覺,一旦使用最深深處的力量,就似無法自拔,不過,並不代表要被力量吞噬。」



這一擊反而激怒明念,可是在回眸一剎,明鋒確確實實看到未成暴君前的明念,只可惜一瞬就過,反而更冷漠無情,操控數段念動力像長矛般直接飛向明鋒。念動力速度飛快,雖未及電王或真鳳的速度,但只慢上幾分。明鋒再用瞳力硬擋,才走近明念,避開一次又一次的攻擊,身手極其敏捷,但雙眼盡帶暴戾,更帶寒冰刺骨的殺意,與平日平易近人相差萬里,再使化為烏有襲去。

同時,明念雙眼同樣暴戾,彷彿對鮮血、戰鬥、死亡有極大渴求,雙手湧出綠中帶藍的光華,大喝:「毀滅!」雖然速度未及念動力,可是地上的一切也因這能量而化成粉末。

毀滅與化為烏有皆帶無盡暴戾和邪氣,令人不敢直視,二人也似神話之中的邪神或魔神。兩招相拼,大地也為之震動,最後能量達致臨界點,產生極大規模的爆炸,有如十多枚洲際飛彈一同轟炸,將二人推開數百米,在爆炸範圍內的一切也被通通清空,彷似普羅蒂從來也不存在。

可是明念沒有打算讓明鋒喘息,雙眼成白,瞳孔也變成眼白,讓人感到心寒非常,用上近半念動力使出念凝。雖然明念雙眼變白,可是明鋒仍然感覺得到明念正在直視自己依然看著身在遠處的明鋒。明鋒被念凝封鎖前一剎,將一層靈力包裹自己以作保護。

明念大喝:「破!」灌注極大的精神力,雖然未必能夠直接殺死明鋒,但盼望這一擊能把他傷得五勞七損。這一喝就彷彿有一個極堅硬的大鐵鎚敲打在明鋒身上,雖不如殺狼般全身碎開,但這一擊就有如敲響寺廟中的金鐘,聲音洪厚,傳遍普羅蒂。一聲之後,明念雙眼也回復最初,瞳孔重新出現,可是臉上充滿豆大般的汗珠,而且喘氣不斷。念凝雖然力量強大且震撼,可是同樣所消耗的體力及精神力也是巨大。



明鋒不得不吐出數大口鮮血,背後生出冷汗,那一敲擊確實撼動他,可見念凝威力。剛才他用地靈力形成一道堅固的防護網,以保護全身,那猶如寺院鐘聲的宏厚聲音像是震醒他,彷彿把他從暴戾之中驅趕出來,再次回想當日片段。「爸,不要呀!爸!」

「怎樣也不聽話!」明鋒爸爸身上散發酒氣,甚至拿起旁邊的花瓶一下子打在明鋒頭上,他馬上頭破血流,湧如泉水,倒地昏迷。

也許爸爸喝酒太多,失去理性,忘記親情,即使明鋒倒地後,依然拳打腳踢。「弟!」明念才回到家中,看此立即衝上前推開爸爸,可是爸爸並非瘦弱之人,一名小孩又豈能把他推開,況且當時明念仍未成為門者。

最後連明念也被壓在地上,爸爸大怒,喝:「兩個忤逆仔!我打死你們!」明念較為高大,未至於被一拳打倒。這份恐懼和憤怒勷集的感覺讓明念打開一門,靈力湧至全身,像是身體本能一樣,情急之下利用念動力拿起桌上的生果刀刺在爸爸背後,鮮血瘋狂噴出,即使爸爸奮力用手按著傷口也無補於事,只能感到氣力逐漸消失。

明念臉上沾滿鮮血,呆望爸爸慢慢失去溫度,只是,其實明鋒也未完全昏倒,朦朦朧朧之中目擊整件事情的發生。不知過了多久,明念跑去明鋒身邊,緊抱著,痛哭著,叫:「弟!你別要有事!」



那一刀讓明鋒隨後也突破一門,更不知為何,讓他思考速度和深度也比常人高出數倍,學習能力倍增,在極短時間之內精通各種知識,過目不忘。

也許因明鋒入魔未深,這一擊把他從暴戾狀態驅趕出來,像是從深海之中浮至海面,重新呼吸空氣,而且這擊撼動他身體內的一切,身體每一處、每一個細胞,甚至基因。他才發現這種力量的來源確實源於體內,來自基因。所謂的暴君或暴君狀態,其實是一種帶著無比暴戾的基因段慢慢擴大,或許更是蠶食其餘的基因。

生物學中,曾經有人提出一種學說,指出基因也應被看成生命單位,而且更是最基本的生命單位,而人、動物等等只是由一大堆基因所拼湊而成的大型生命聚合體,或說生存機器。基因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一直活下去。隨著逐漸演化,基因亦變得更多樣,產生出不同聚合體,也就是人類所認知的生物個體,更能適應環境以繁衍後代。要是如此,天使、惡魔、中國龍、西方龍、神、魔、巨人等或者並非神話,是過去曾經存在而真實的生物,而現時人類也可能擁有這些基因,擁有上古之力的門者則是顯性基因,而大部份的人擁有的是隱性基因。這些基因透過指令操控生存機器,於是生物個體會做出不同的自私行為,為了生存,為了能讓基因傳承,一直生生不息活下去。

明鋒心忖:「如果我推論是真,我們所擁有的,可能是惡魔的基因。」聽起超乎現實,可是既然存在,就必定真實。明念數息過後,射出數顆靈力彈,速度快得令人吃驚,奔向明鋒,想盡快完結這場戰鬥,因念動力與精神力不同,會隨著距離而影響攻擊力。他先前沒想過明鋒也擁有這種恐怖力量,即使連念凝也只令他吐血,依然能夠維持心神,只好上前打個痛快。

暴君氣勢湧向明鋒,縱橫大地,他知如果不用那惡魔的力量,在明念面前根本捱不過數分鐘,但又怕一旦沉浸於力量之中,就連思想也會被蠶食,變成另一個明念。而他知道明念雖然有可能沉浸太久,體內的惡魔基因已經深化於身,已無法從中脫離,不過先前那一次閃爍,就證明明念依然有藥可救,心想:「即使要我化成惡魔,我都一定要拯救你。哥!」只一貶眼,雙眼便充斥暴戾,沉浸在那無窮無盡的力量之中,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凌厲氣勢。

明鋒雙手輕輕一撥,將靈力彈以柔力撥走,再一步踏出,雙眼鎖定明念,臉無表情,用瞳力化開面前一切。明念用念動力抵擋瞳力,快步一走,二人突然進行近戰,拳風四起,每拳每腳也帶風爆之聲,邊近戰,邊以瞳力和念動力互相攻擊。原先相親相愛的兄弟,如今卻兵戎相見,而且各自散發出無邊的殺意。二人只要稍有差池,便會馬上致命。

明念臉上掛上冷冰冰的笑容,問:「你以為墮落,就可以打贏我?」明鋒大吼,彷似武俠小說的獅子吼,讓明念也為之一震。雖然二人同樣沉浸於那份力量,但也許明鋒體內的惡魔基因被抑壓太久,一旦被釋放出來,更想搶走身體,千秋萬世地傳承下去,突然集中大量靈力於右拳,同時釋放瞳力,瓦解明念用作防護的念動力。



此舉實太突然,明念也大吃一驚,知一旦被擊中,後果當真不堪設想,強行壓下身體,並以念動力把自己與明鋒拉開距離,同時以意念所動,將濃厚的念動力圍繞明鋒,笑:「你完了。」

明鋒突擊不下,反被明念恰到好處的反擊得手,被念動力包圍,感到四方八面也極之危險,唯有衝前,再用化為烏有,直接擊向明念,實為圍魏救趙。要是明念沒停止攻擊,說不定會粉身碎骨,成為灰燼。明念不得不滾地躲開此招,一鬆懈便讓明鋒避開突擊。二人打鬥未停,可是不論體力或靈力,彼此也幾乎耗盡,卻越打越瘋狂,越打越起勁,彼此漸漸不用念動力或瞳力,光是肉搏,二人臉容越變猙獰,越變瘋狂,就連眼神也漸漸改變。

雙拳碰撞,撞力過大,讓二人同樣後退,氣喘如牛,竟同時跪下,雙手按地,痛不欲生。明鋒突然仰天大喊,響徹雲霄,全身抖震,衣服慢慢被撐開,一雙翅膀即將破身而出,雙手亦長出利爪。而明念也出現同樣情況,痛得流出滴滴汗珠,不斷大叫。這種從基因而來的傷痛就像是燃燒靈魂,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

此時,明鋒彷彿在意識空間之中,沉默呆坐,心想:「我不甘心,的確不甘心!」

「哈哈哈!既然不甘心,就拼死去試,別讓自己後悔。」明鋒聽到久違的豪氣笑聲,感到溫暖,感動不已。斯龍走向明鋒,一手拍他肩膀,豪氣道:「明鋒,你記得我和你說過,世界好多事物都無辦法單憑自己去改變,所以⋯⋯」

明鋒豈會忘記斯龍的說話,微笑說:「所以我們就要學會去面對,不再逃避。既然惡魔是我的一部份,那就安安份份繼續成為我的一部份!」

一道璀璨綠光忽在廢墟中橫空劃過,而明鋒背後長出一雙黑色肉翅,有如蝙蝠雙翼,可是當他張開雙眼,卻流出滴滴晶瑩剔透的眼淚,而這些眼淚竟在沖淡雙眼之中的暴戾。他不再封閉感情,不再逃避心中感覺,道:「哥,當天如果你不是為了保護我,你也不會突破一門,使用念動力。你不是暴君,你是明念,你是我的哥!」

明鋒雙眼茫然,又帶難以形容的清澈澄明,且內傷稍微癒合,正因他已越過心魔,道:「我最大的心魔,就是面對自己心底的感情。當我越壓抑我的感情,反而到最後,對於自身感情越感恐懼。哥,你也可以控制體內的惡魔,清醒呀!」



明念同樣長出黑色翅膀,被明鋒的哭聲和吶喊弄得失神一刻,清空眼中暴戾,可惜只不過一剎,冷酷無情的眼神則取而代之,殺意再度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