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戰前三小時(三)

另一邊,殘影獨身走在無人的街道上,隨著地上燈光躲藏不見,天上的星光才慢慢從黑暗之中重新跑出來,讓世界再一次見識到它們閃爍的美麗。他走過數間五金鋪,也找不到一把適合的利刀作為另一把武器,將自己的訓練成果能夠充份表現出來。與以前不同,他的高傲雖然依在,可是已經無過往般張狂。他仰望漫天星宿的夜空,靜聽自然的聲音,只是突然一聲大喝劃破沉默,把寧靜驅散。

他馬上瞬移至身旁大樓中某一單位,右手握著一向使用的暗殺刀,準備隨時出鞘,雙眼注視著那聲音的來源,才發覺有四名持刀的女人正圍堵著一名瘦弱的男人,那男人的腹部已經被劃了一刀,雖然未算肚穿肚爛,但已難以站立。殘影留意到五人也並非門者,即使多來十人,不論男女,也不會是他的對手,可是他為免錯救那男人,細心聽取他們的對話,那裡窄巷多,大街少,站在高樓的自己根本難以被發現。

那名男子怒喝:「你們這些賤女人!」

其中一名女子放聲嘲笑:「大聲有用嗎!垃圾。」



「初時以為你們可憐,只想找個容身之處,所以才收留你們,結果你們竟然偷我們糧食!」

「哈,偉哥,倒不如說你們這群男人笨。」

另一名女子也笑說:「你有種說,你沒有對我們動過色心?你有種說,你不是因為我們的樣貌才讓我們進來?我們扮嗲,扮蠢,你們就什麼都不記得。我們可以將你們糧倉偷得一乾二淨,真的很難怪我們。」

「嘻嘻,對,真的很難怪我們。」

其中一名女子狠道:「在這世代,生存就是皇道!弱者,就去死吧!」話後,她一腳蹬去,然後其餘女人都紛紛上前揮刀,殘忍卻熟練,或許這就是她們活至此時的原因。



殘影聽後,替那名男人感到可憐,收起那暗殺刀。只一瞬間,他連同那名已有心理準備被屠宰的男人出現在那群女人身後,可是那男子已經失血太多,回天乏術。殘影正面望向剛才那些利刀揮空的女人,厭惡說:「你們,還算是人嗎?」

那群女人見殘影竟能在她們揮刀一剎把人救走,而且面色絲毫不改,就知道此人並非常人。其中一名女子馬上變臉,就連聲線也變回溫柔,完全抹走剛才凶狠,說:「哥哥,難道你是門者嗎?太好了!這男人垂涎我美色,竟然想強姦我,所以我們才要反抗。你要替我們主持公道呀!」

那剛才用腳踢去的女人看似是四人的老大,馬上轉臉說:「對對對,以為自己是男人就可以欺負女人。你如此高大威猛,一定不是這類人。對嗎?」如果殘影沒有聽到先前對話,或許會被她們所蒙敝,大感嘔心。

殘影右手拔出暗殺刀,心想到底人性到底為何物,竟可以為自己而將別人置之不理。而當殘影拔刀一刻,四人便知一戰在所難免,紛紛提高雙手準備作戰。殘影問:「你們沒有打算走?」

老大叫囂:「哈!走?哼。你沒有氣勢,我們為什麼要怕你!我們四個都打敗過好多自以為是的門者,連你都不會例外。」她們目露凶光,擺好架式,準備迎擊殘影。



這段說話偏偏擊中殘影的逆鱗,怒火橫生,殺意大動。從架式而言,他便知道她們一定曾經習武,又或是在拳館待過不少時日,所以對付一門者也許依然能以四敵一,可是,要是她們所對付的是二門者,她們則可能會被擊敗,或是慘勝,更何況,他是殘影,並非別的普通門者。他道:「我是殘影,你們要記著是誰送你們去地獄!」

只一瞬間,殘影瞬移到她們的右邊,可是與先前不同,他瞬移之後和她們依然有段距離,至少二、三十米,向她們扔出暗殺刀,其速度之快讓她們大吃一驚。她們心中慶幸彼此之間的距離尚遠,即使那把刀速度飛快,她們依然能夠避開。可是在暗殺刀和她們只差數米之時,殘影突然出現,右手雙指一挑,打向暗殺刀刀柄,將暗殺刀改變方向,那名先前嘻嘻嘲笑的女子被突如其來的暗殺刀刺穿咽喉,並被那份力道拉扯向後倒地。

老大大喝:「小琪!」此時她才明白和殘影之間的距離,並非能夠與一路以來看見的門者般怯弱,可是她們已無退路。另外二人身體不禁顫抖,可見她們此刻心中的驚慄。老大再喝:「冷靜!」心中一直想著如何才能讓眾人脫身,至少讓她能夠脫身。

在小琪倒地前,殘影瞬移過去她身邊把暗殺刀拔出,拔出之時,鮮血猶如小型煙火般不斷湧出,綻放最後的光彩,為大地帶來鮮紅色的艷麗。她倒地後,即使不斷用雙手緊按著咽喉上的傷口,亦無阻鮮血流失,感覺生命一點一點消散,就連力氣也逐分逐分減少。其餘的女生看見小琪竟在瞬間被秒殺,雙腳也開始感到一陣酸軟。

殘影雙眼此刻殺意暴增,更讓她們感到無比心寒,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回首小琪那處,在她身旁,執起那把短刀,雖不算神兵利器,可是光論鋒利度而言,已經足夠劃破血肉,正好當作他另一把的武器,道:「或許是天命,我正好需要另一把刀,謝謝你們。」

其中一名年齡看似最小的女子突然雙膝跪低,聲淚俱下,把其餘兩名女人嚇一跳。她大喊:「殘影大哥,求求你別殺我。我還未想死,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老大怒罵:「媽的!你以為求求他,他就會放過我們了嗎?」

「你閉咀!殘影大哥,你要殺的話,就殺她們吧!一切一切也是她們在幕後指使的!」



此時老大一腳蹬在那女子身上,令她整個人也趴在地上,然後馬上向後奔跑,吶喊:「敏,走!」敏亦跟隨老大拼命奔跑。殘影雖然對阿恩極其反感,但對於那兩名拋下伙伴逃走的女人更是厭惡,於是便瞬移到那名女子身後,一刀插在她的脊椎,然後馬上抽出。那巨大的痛苦恐怖得讓她想大叫卻無聲可出,下半身也再沒有知覺,登時倒下暈厥。

老大不敢回望身後,只敢向前奔跑,走進不同暗巷。她轉了又轉,跑到小巷之中,那處燈光幽暗,於是便瑟縮一角,希望殘影無法找到她的存在。即使老鼠和蟑螂不斷在她身邊爬行,可是她一動也不敢動,只祈求殘影不會找到自己。她心想:「應該沒事的。」

突然一記破風聲,便結束她的生命。

而在門者界被譽鳳仙的文山和真龍雙子一樣在戰前將這三小時全也放在親人身上,因此他們並沒有走出基地,只跟族人待在一起。對於大部份族人,最終一戰根本不值一提,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與噬魂者對戰,反倒更能看輕一切,更重視現時擁有的一切。

真龍族和鳳凰族同住一處,也許因為大局亂世,亦也許因為有世界政府這敵人,彼此之間的怨恨慢慢沖淡。由一開始,他們就並非因為對方的行為而討厭對方,只是因為由小開始就被教育對方的敗壞及高傲,這種思想代代累積,不過如今他們相處之下,才發覺其實對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般厭惡,並沒有上一代所說般卑劣。

子遠拿著兩埕真龍族釀的酒,走到文山身邊坐下,並將其中一埕遞給他,笑問:「怎麼在這兒獨坐?」

文山微笑點頭,有禮地接過那埕香醇的美酒,不禁拿近鼻子一嗅,說:「只不過是欣賞這美麗光景。好酒,看來你們可不只能戰。」



子遠拿酒與文山敬杯,然後馬上喝下一大口,一陣灼熱感在喉中傳去全身,一陣酒醇味依然讓人回味無窮。子遠笑說:「真龍族族人愛好喝酒,慢慢也學會釀酒,可說是族中傳統。你們的紡織不也是嗎?」

文山輕輕一笑,道:「算是吧。」想起由一眾族人替族長所編織的族長長袍,上面每針每線皆花盡心思,盡顯細緻,鳳凰更是栩栩如生。

他們看著兩族同住一處,而且能夠一同享受這最後和平的時光,有如美夢。子遠道:「以往二族接觸時,也許彼此也帶著一份偏見,才讓紛爭這麼容易發生。現在真鳳把我們重拉回一起,實在太好了。」

「也許是天命吧。」

子遠聽到文山話帶保留,問:「你在擔心滅靈嗎?」

子遠問後,文山一怔,再喝下一大口後才輕輕點頭示意,說:「記得那次明鋒所說的嗎?滅靈就連中階三門者也可能會影響到,更別提咱們眾多二門者的族人。」

子遠聽出文山話中的不安,便知彼此也毫無保留地深愛著族人,問:「你為他們占卦了嗎?」

文山閉目一笑,心想子遠原來對自己這麼熟悉,甚至比其他族人更了解自己,才知錯過如此知己,說:「只願我占卦略有偏差。」



子進此時也走了過來,坐在文山身邊,更拍拍他的肩膀,笑:「別擔心,我在數日前問了明鋒,他會盡力量產疫苗,不讓眾人死於滅靈。」

子遠豪情道:「對。既然仍能享受,就盡情享受。」眾人一同舉杯,敲聲之後,盡飲手中那埕濃烈香醇的美酒。

而彼得和瑪麗同坐在高樓大廈頂上,一同欣賞這片星光燦爛的夜色。在彼得眼中,瑪麗才是最耀眼的主角,這片夜色只不過是一個襯托。依偎在彼得肩膀的瑪麗道:「想不到最後,我們可以抱著。」彼得未有回答,輕笑吻她額頭。瑪麗問:「不知約翰、大衛、貝琪他們如何呢?」只求眾人相安無事,但想到萬一有人懷著滅靈病毒走進梵蒂岡中,後果更是不堪設想,畢竟那裡的門者不似真龍鳳凰二族般強壯,更多老弱婦孺,即使擁有疫苗,但未有一定把握能保持健康,亦即一旦染上,距離死亡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彼得同樣擔心,但知無能為力,又怕心神恍惚,影響心理質素,只好專注最終一戰,便輕輕帶過:「放心,一定沒有事。神早有安排。」

瑪麗終究忍不住,問:「彼得,人死後會上天堂或去地獄。但為什麼食能夠將靈魂牢牢困著?然後千闕和斯龍都說要去輪迴轉生?我實在很亂。」對他們而言,人死後,雖然肉身會留在人間,可是靈魂會被送到天堂或地獄,去到上帝、主、神的懷抱之中。要是食竟然有能力把靈魂留在人間,到底是怎樣一回事?或是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所謂的天堂,沒有所謂的地獄?

彼得也不清楚,一時亦沒有任何回應。他自幼就在梵蒂岡城出生、成長,天主教的教義便是他價值觀的來源,不論生老病死,高低起伏,他亦認為這是神為人設下的考驗,一次又一次考驗著自己的信仰、價值觀。如今他只好嘆一口氣,才緩緩答:「瑪麗,我沒有能力回答到你這問題,或者,到我們去到天堂,再一起親自問神,好嗎?」

這個回答,其實亦是彼得向瑪麗肯定著他對於神的存在,即使有著這麼多的事情,他依然是當初的彼得。瑪麗明他話中意思,點頭說:「好。好。」



當他們二人打算回去之時,在街上看到一個拼命奔跑著的女人,基於助人之心,他們便上前詢問,看看有否任何事能夠幫助。那女人氣喘如牛,走過許多小巷,看到這對樂於助人的情侶,雙眼掃過他們身上就連一樣武器也沒有卻能活到現時,便知道他們並非常人,哭道:「太好了,剛剛我差點就被人強姦。你們要幫我呀!」

「強姦?不如我帶你回去基地。」瑪麗話後回首,以眼神詢問彼得意見,畢竟對他們而言,能救一人則是一人。

那女子一聽便知二人殊不簡單,眼神閃爍。彼得點頭,道:「真鳳他們都應該不會有問題。」

瑪麗問:「小姐,不好意思,因為我們時間無多,請問你介意被彼得揹著跑回去嗎?」那名小姐看到彼得帥氣樣貌,而且身型高大威猛,才願意點頭。

彼得亦點頭微笑,便蹲下揹起那女人,有禮問:「未知應如何稱呼你呢?」

「我叫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