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晴總以為自己只能孤獨的死在城巿裡。

她自己的父母早已經因病離世了,所以她特別珍惜地照顧着士雲的父母。兩位老人家年紀只有六十多,但身體因為污染而變得很虛弱,婆婆整天也要躺在床上,公公更是要依賴呼吸機渡日。

兩老身體漸殘卻恩愛如昔,教昕晴羨慕不已。

在眾人趕着要逃離快被毒霧掩埋的城巿時,昕晴默默地守護着兩個老人,直到他們手牽着手離開人世。

昕晴總以為自己只能在城巿裡等死,千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也能來到保護區。



"可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他們真的會讓留下來嗎?"


* * * * *

"松哥!" 小劉走進一個車房般的地方,這是他和劉山松修理機器的地方,也是他們居住的地方。

區內大小各種不同的機器和設備若果壞掉了,都會送來這裡修理。前面髒髒亂亂的是工作的地方,堆滿了不同的待修理的東西和零件,要不就是從廢棄城巿裏撿回來,等待再造的廢料。

後面是他們起居的地方,就是典型的前舖後居。然後旁邊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塔,那就是發電鍋爐的所在。



"哥,別有事沒事躲在這裏。我有話跟你講…"小劉不情願的跑上了塔的頂層找他哥,那鍋爐熱得很,而小劉他最怕熱了。

"你看,又一個捱不住了…"他哥目不轉睛看着一個圓柱型的儀器,上面整齊地插上了一個一個像圓型燈泡的東西。一些燈泡裏有沸騰着的液體,發着藍光,又有一些燈泡裏面乾涸了,就像普通的鎢絲燈泡燒壞了一般,玻璃蒙上了一層灰黑。

"甚麼? 這麼快? 這能源球是我從李氏集團買的正貨… 怎麼會… 這質量越來越差了…"小劉聽見也顧不得熱湊近一看,擔心起來,"會不會是… 買了次貨…"

"不會… 貨的來源只有一個。要是這批能量球質量如此差劣,也只有一個原因。"山松赤裸着上半身,汗一滴一滴從他身上往下滴。

"是他們故意賣… 差一點的…"



"你還猜不到他們的心思嗎? 他們那種奢華的生活,不靠吸其他保護區的血,怎能維持呢?"

"可惡… 上一批明明能用半年的… 現在只用了兩個月就開始壞掉!"小劉受不住熱力,往後走了幾步,坐在一張椅子上。

"現在十二個能量球只剩下八個了…"

"還能撑多久?"小劉順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壼,想倒些水喝,才發現水壼是空的。

"誰也不知道,只能時刻看着…"

"不如… 我再去買…?"

"還不能… 我們,還沒有足夠的東西去換… 上次還是用在城巿遇然找到的三百瓶紅酒去換的… 現在拿甚麼去換?我們近來有拾到甚麼? 拿午餐肉罐頭嗎?"



"哦,對了,你早上不是救回一個女人嗎?"小劉突然想起他來的目的,"不如…"

"你說甚麼?"山松抽着小劉的頭髮,想往他臉上扇了一記耳光。

"你… 你… 別火…",小劉躲過了,耷着頭,"我… 我… 只是突然記得我為甚麼來找你!不是說要拿人去換呀!"

山松的眼光又回到鍋爐上,映得他的臉一片藍光,"你安排好就行,這種事不用煩我。"

"人是你撿回來的,我也知道你無論如何也會收容她,但我想到一個好的原因,可以堵住反對那班人的嘴。"

"你說吧。"

"她是個護士,有專業的訓練和經驗,我們城裏的人受傷生病一向沒人照顧,有醫療用品我們也不懂得用。可以留她在淨化廠裏工作,有需要的時候她就可幫上忙。"

"專業人士,為甚麼要留在城裏,不去好一點的保護區工作?會不會是冒牌的?"



"是不是冒牌的,試一試就知道呀。"

"怎樣試,哪裏來的病人?"山松這樣說,是因為曾經出現在這裏那些病的、傷的,全都已經不在了,除了…

"哥…",小劉看着他哥,"你就是一名病人呀!、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用不着別人來幫…"

"哥,我一聽她是護士就想到你了,你臉上的傷,有個專門的人來照顧才行,你總不能整天到晚自己亂綁一通就算了。"

"我說了不用就不用…"山松要生氣了。

"哪我叫她上來。"小劉站起來要走。



"你這小劉有沒有把我當哥…"

"你等一下!"轉身就下樓去了。

"我… 唉…"

"她見到我又暈倒那怎麼辦?恐怕未幫我治療,自己就先魂飛魄散了。" 山松心裡想,"這裏髒髒亂亂的,怎麼好意思讓女生上來?"

* * * * *

"阿屏,小劉叫我帶這個女人來,讓你給她安排個床位。"張嬸把昕晴帶到附近的宿舍,交給一個叫屏姨的女人,屏姨個子矮小,但一看就知是個精明幹練的人。

"這個床位以後就是你的,在女工宿舍裏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好姊妹,不用怕! 她們都叫我屏姨,宿舍和工廠裡女工的工作都是我管的,有甚麼事情都可以找我。"

"屏姨,謝謝你…",一直獨自面對着災難和背叛,昕晴的心裏像黑洞般冰冷,碰到眼前一個既陌生又親切的阿姨,又撥動了她心裏愛哭的弦。



"別哭,傻妹,姓劉那對兄弟答應了就不會反口的,加上現在有我照看你,沒人會欺負你的。"

昕晴擠出一個微笑,抺一抺眼睛。

"屏姨!屏姨!我哥要見她。"小劉站在樓梯上小聲的說,他還差一個梯級就到女工宿舍的樓層了,這樣子令他看起來矮了一點,像是初中生見到訓導主任的模樣。

"啊!是小劉子?"屏姨親切的臉頓時腹黑起來,"你終於記得這是女工宿舍呀,是吧?"

"是,是,我可不敢越雷池半步。"

"你是看到我在吧?我不在的話,你就大模大樣的走進來了吧?"

"不敢,不敢。"

"你哥找她幹甚麼?"

"她是個護士。"小劉說着又用手指在自己右邊臉劃了個圈。

"噢!這樣嗎?那你跟她去吧。"

"吓?"昕晴莫名其妙。

"他是這保護區最高權力的人,你去見見他也是應該的,去吧。"

"嗯…"昕晴有點不情願的跟着小劉走,小劉一路上對她上下打量,令她很不安。

這個保護區大部份都是平地,在一邊的邊陲有一個小山,小劉帶她一步步走上去,大約走了十五分鐘,就到了一個像車房般的地方,到處都是機器潤滑油的氣味。

昕晴最怕髒,在一大堆的機器和零件中不自覺的把身體縮到最小。

小劉把她帶到工作間後的起居室,出乎昕晴的意料,這小小的起居室,竟然十分整潔。

"這是我和我哥住的地方,他現在… 應該在鍋爐那邊,我去叫他,你坐着等等吧。"

"這… 這是你們住的地方? 為… 為甚麼不在辦公室裡見?"昕晴彷彿感覺到甚麼不對勁。

小劉猜到她的心思,煞有介事的說,"你猜呢?你又沒錢,憑甚麼要我們收留你,我哥可不做虧本生意。"接着還色迷迷的打個眼色才走,走後還把門都鎖上,留下呆若木雞的昕晴。

昕晴焦急地搖晃着眼前緊鎖着的門,"不… 不是吧… 要被潛規則了嗎?"

(03 已於15/6/2017更新,增加了一些背景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