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山這個城區被一層疊起旳淨化器包圍,這護城牆團團圍繞着城,隔絕外面的致命毒霧。

一束束的電線連接着山上的發電塔和圍牆,為淨化器提供能源,過濾空氣中的有毒物質。

這發電塔位於城區邊陲的一個小山上,一個男人,正汗流浹背地觀察着煱爐裏藍藍的閃光。

就在兩個月前,搜索隊在天水圍廢城一家酒樓裏偶然找到一批值錢的紅酒,小劉二話不說立即拿去距離一個多小時車程的"碼頭"換能量球,而他自己則在塔頂呆呆瞪着那僅餘一個在運作中的燈泡。就在最後一個快熄滅之前,小劉剛好趕回來,和山松七手八腳把能量球換上,綠山才免了滅區之災。

整個城區二百多人,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幾乎大禍臨頭。



兩兄弟的想法是,何必讓他們活在驚惶中?讓他們安安樂樂過生活吧。

現在十二個能量球只剩下八個了,部份壞掉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令山松非常擔憂,他日夜觀察煱爐的運作,希望找出延長能量球壽命的方法,但目前為止甚麼頭緒都沒有。

山松在搜索隊出隊前後一直觀察着,已經三天沒睡,扺不住睡魔,更抵不住口渴,就回到塔下他住的地方,大口大口喝了兩杯水,倒頭就在房裏睡着了。

倦極了的他睡得矇矇矓矓之際,突然被一陣嘈音吵醒。平時山上就只有他和小劉,而他平時對小劉絶不客氣,這種時刻更是無名火起,按捺不住。

"X#@$!吵夠了沒有!"嘈音停了幾秒,又更激烈的響起來,聽來像是有人在搖晃或撞擊着大門。



"XZY#$!劉海俊!"山松極不情願地從床上起來,誓要教訓這個不肖的弟弟。

"X…"山松的房間沒有門,只用一個布簾把廳隔開,透過布簾他看見的不是小劉高大的身影,是一個個子小小的女人。

這個女人停住了手,呆住了看着他。

"你是誰?你在這裏幹甚麼?"山松撥開了布簾,走出了房間。

"哪… 哪… 你又是誰?"女人問。



山松這才意識到這就是今天早上他自己救回來的人,在這城裏不認得他的人,一定是新來的。他又想起了小劉不久前對他說的話,就大概知道是甚麼一回事。

"小劉讓你來嗎?"

昕晴點頭。

"你知道你來這裏幹甚麼嗎?"

"……"昕晴漲紅了臉,她雖然膽小又愛哭,但若遇上有人強迫她,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屈服的。

山松一步步走近她,昕晴嚇得立即躲開了,山松一邊奇怪她為甚麼這樣害怕,一邊伸手去開那隻奇怪的門。

從外面鎖上了。

"這臭小子又搞甚麼?"山松發着脾氣,又看看蜷縮在一旁的昕晴,緊張丂丂,雙眼通紅,一定是被小劉作弄,說了甚麼話嚇唬她。



"你…你別怕…"山松想着怎樣可以令她鎮定些,"你是護士?"

"吓?"

"你是護士?小劉跟我說你是護士,對嗎?"

"是…是…"

"好吧,"山松整理一下思緒,嘗試用不那麼可怕的語氣說話,"是這樣的,你想留下來,就得證明你有被留下來的價值。"

她好像更害怕了,眼看隨時要哭。

“我有這麼可怕嗎?”看一看自己,山松這才留意到原來自己一直只穿着一條短褲。



"你…你等我一會。"山松回去房間,連忙穿上隨手放在床上的白色汗衫和長運動褲了,又拿一個箱子出去,放在桌上,是一個急救箱。

昕晴這才冷靜了一點,山松就知道,人看見熟識的東西就會冷靜一點。

"嗯,是這樣的,我…的臉受了傷,是不簡單的傷,很需要像你這樣的專業人士來幫我處理傷口。你可以幫我嗎?"說完還擠了個笑容,人至義盡了吧?

"這…"昕晴還未完全回過神來,但總算不想哭了。

"你坐下吧,"指着一張椅子,他自己也挪一張椅子坐下來,打開了急救箱,裏面是紗布、綿花、綳帶、消毒葯水之類的東西。

"我也不知該怎樣做,就是… 我這個,"山松指指自己被綳帶包着的右邊臉,"平時也是自己亂包的。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幫我包紮,如果你怕的話,你可以… 告訴我怎樣包紮就可以。"

想起早上第一次見面就把她嚇暈了,山松其實心裏很介懷。

"今天... 很對不起,那件防護衣侷促得很,我包紮好的話綳帶會被汗濕透,搜索隊裏的兄弟都見慣我的樣子,我也沒想到在廢城裏會遇到活人,所以才沒有遮好…"



"是你!"眼前這個人就是從霧裏突然伸頭出來嚇她的人,昕晴瞪着眼睛,一臉驚訝。

"你... 你別激動..."

"沒…沒關係…"昕晴回過神來,提醒自己要專業一點。

"我可以看看你的傷口嗎?"她明白如果自己想留下來,就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何況眼前的是個真正需要幫助的傷者,她立時投入了護士的角色。

"你… 你肯定要看嗎?"不要又暈倒,那臭小子見到又要笑我。

"我不怕,我在急症室處理過很多嚴重的傷,只是… 只是那時候我本來就很害怕,你又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你信我吧,傷口甚麼的我不怕。"

"好… 好吧。"山松不情不願的說,平時他才不會讓人碰他的傷口。



昕晴伸出手來,慢慢拆開山松臉上亂七八糟的綳帶,露出了他受傷的臉。

山松的臉可以說是沒有了三份之一,鼻子削去了一角,額頭由中間至右面,右眼臉和臉頰都有嚴重燒傷的痕跡,還有幾處比較深的傷痕。

"這樣局部的燒傷,你是遇上爆炸吧?被噴出來的火焰和碎片燒傷、割傷了。"昕晴冷靜、專業的說。

"嗯,幾年前的事..."山松點頭。

"你傷口癒合得很差,為甚麼會這樣?"

"還未康復就被醫院趕走了,我們這等窮人,沒法子… 只得天天吃止痛葯,都慣了..."

"嗯…只有這些葯... 你這傷,即使每天好好護理也不見得能完全癒合。現在已經發炎了,你再不理它,會使傷口擴大,出現併發症,可能會致命的。"

"哦…"山松一向懶得理它,明天醒來還不知道是否活着呢。

"你怎麼哦一聲就算了?你自己的身體你不好好顧嗎?"昕晴完全投入了角色,忘了剛才自己還像驚弓之鳥,竟責備起山松來。

山松一時不知怎麼回應,只看着昕晴白白細細的手,為他清潔傷口,不同的傷口用不同的葯消毒,一些地方用紗布,一些地方用綿花,佈置得極仔細。

山松自己為自己包紥時有時都會弄痛自己,但昕晴的手很溫柔,好像微風拂臉,輕輕柔柔的就把傷口處理好。

山松趁機留意一下眼前這個女人,五官有點氣質,皮膚特別好,白白的,很細緻,骨架細小,但身材還不錯... 在昕晴不經意地站起來屈身處理傷口時,山松窺見(松:絶對不是故意的!)她衣服領口裏戴在頸上的一條鏈子,上面墜着一雙指環。

一大一小,應該是婚戒。

"你看甚麼?"昕晴察覺了,連忙站好,有點生氣。

"咳咳..."山松把視綫挪開,不知該望哪裏。

"兩兄弟都是這樣..."昕晴嘀咕着,"敢亂來,我就往你傷口最痛的地方戳。"

最後昕晴用綳帶整整齊齊的繞了幾個圏,幫他的右眼滴上眼葯水,頭髮也幫他整理好。

山松走到梳洗的地方照着鏡子,看了十多分鐘,才淡淡的丟下一句,"你就留下來吧。以後你每天來幫我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