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晴完成醫院的工作時天色已晚,晚飯時間已過,而派到帳篷的晚餐她也全留給難民了,這刻她應該是很餓,卻吃不下。

走着走着走到女工宿舍門前,又想起他偶然送她回去時的情景。

不知不覺,昕晴轉身走在上山的路上,經過山路中段那幾棵惱人的大樹、車房裏的寶貝車子、牆上排列整齊的扳手、桌上那一小罐子茶葉和放過麵包的空紙袋、他的床、他的書桌、還有房中窗外看到的那一片小田園。

在昕晴心裏都是她在綠山最幸福的小片段。

她還記得他的告白,他說,會一直愛她,並只愛她一個人。 



昕晴這刻想要的,不是他會一直愛她一個,其實只要她能住在綠山這個小城,而這個小城裏也住着他,就夠了。 

她躺在山松的床上,抱着他的枕頭哭。

他冷嗎?餓嗎?痛嗎?還有感覺嗎?她一概不知,這叫她怎可安安樂樂的去和別人一起吃飯。

她寧願餓着,寧願冷着…

為甚麼自己在他還在身旁的時候,沒有更好的待他,總是拒絕他的親近。



她恨不得現在他就在她面前,她願意答應他所有的要求,甚麼也可以給他。

她的手又不自覺的握住胸前的指環,那已成為她傷心寂寞時的反射動作。

她對士雲不也是一樣嗎?

她也放棄了要求他要一直愛她,或者是只愛她一個。她只是希望能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家、讓她照顧他,然而這樣卑微要求士雲也不答允。

到後來她只希望他活着回來,最後還是一樣失望。



她知道他們一旦決定了要與政付軍和李氏集團對抗,就註定走上一條兇險的不歸路。 

她以為至少還會有幾個月或是半年,可以讓她與他擁有多一些甜蜜快樂的回憶。

只是沒想到一切還沒有開始,就這麼快失去他。 

這是第二次昕晴在劉山松房裏睡,她的身旁卻一個人也沒有。 

此刻智敏正在貨倉中遙望着劉山松的房間,她除了擔心劉氏兄弟的安危,更擔心那隊政府軍為何會出現在這附近。

如果現在被他們找到她,或是讓他們知道新的能量球已被生產出來,她和李爺爺的一切心血就會白費,人們也只能繼續活在能源缺乏和被操控的黑暗中。

她絶對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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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劉山松很是痛苦,感到血液正泊泊的從傷口湧出,他的眼前漸漸昏暗,生命彷彿一點點從他體內流失,他沒有閉上眼睛,也沒有完全昏迷過去,在他的眼前,出現了生命裏一些重要的人...

他的恩師劉師傅,

小時候的劉海浚,

白昕晴,

已死去的劉山松,

還有他的媽媽...

在暴雨中,他流着淚向他認錯,“師傅,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失望...”



在山頂上,他們俯瞰着整個還是空空如也的綠山,“小劉,我們一起完成你哥的遺願...”

在小醫院屏風後的病床上,他抱着她,“昕晴,我會一直愛你,而且只愛你一個...“

在嗆人的濃煙和灼人的火焰中,他聲嘶力竭的喊着,“劉山松!劉山松!你不要死!劉山松!...”

在冰冷的玻璃窗前,緊握着那小小的拳頭,“媽媽...起來!媽媽!!!你起來!!!媽媽!!!你馬上給我起來!!!!!”

劉山松從夢中驚醒,滿頭是汗,呼吸急促,劇烈跳動的心臟,牽扯着傷口帶來極大的痛楚。

"我在哪裏?"劉山忍着劇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一個空無一人的昏暗房間裏,他的傷口包紥好,但似乎他們並沒有幫他止痛,他痛得撕心裂肺,冷汗直冒,只能用手握緊着被單,快要把拳頭握碎了。

“哥!”突然門開了,進來的竟是劉海浚。

劉山松望着小劉,從頭到腳掃射一遍,這個小子!槍林彈雨之下一點槍傷都沒有,還丟下只剩半條人命的老哥一個人不理!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如果我還有機會活着...

“哥!我還以為你死了!他們說三小時內不幫你止血你就死定了,但原來他們救你回來已立刻幫你完成了手術…這班人是游擊隊…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去了哪裏?...嘩!我開着那輛跑車…"小劉繪形繪聲的講了一次他剛剛的刺激經歷,"跟着他們就帶我來這裏找你。”

“你說,他…他們是…游擊隊?是…反…抗軍的?”劉山松痛得說句話也感到困難。

“對呀!”

“太好了......被你的烏鴉口講中,真的碰…碰上了…沒料到會…會這樣…”更沒料到自己會中槍,這仇看來報不了,因為自己目前正需要取得他們的信任,使他們能保護綠山,讓氣體能量球的事能公開。

“這裏的…負責…的長官…是誰?”

“我聽他們叫他趙少校,是個神槍手!”



可能就是他槍傷了你哥!你還讚他是神槍手!?

“我…要見他!”

“是說新能量球的事?”

“是…現在政府軍…已經來了,可能是…追着潘智敏來的…不能再等了…這次遇到…他們…正好…”

“剛才救回的那個似乎是他的女朋友,不知他現在有沒有心情,我儘管先去問問。”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叫他們…帶個訊息回…綠山…免得她們擔心。”

“好的…”劉山松不斷醒來又痛得昏過去,小劉天天都在追問,隔了幾天,趙少校才終於有時間面見劉山松他們,他推着一個輛椅,上面坐着那天救回來的女少尉。

女人與獲救那天的面貌大不相同,一頭長髮整齊地盤在頭上,臉上有了光彩,修長的一雙鳳眼襯着櫻桃小嘴,很有女人味,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她穿上一身黑色的制服,明明是襲軍服,硬朗的剪裁穿在她身上,卻還是顯得玲瓏有致。

很難想像她是一個強悍的少尉。

那個男人先開聲,“我是趙兆宏少校,”說着跟小劉和他哥握了握手,"很抱歉沒能早些抽空面見你們,其實我們也不想留你們太久,只是劉山松你的傷太重了,我們認為這就送你回去太冒險了,這幾天我們也忙於搜集和分析情報,所以才一直耽誤了。

這是我的太太,曾悅少尉。”他提起太太時,眼望着她,眼神充滿了溫柔。

“這位是劉海浚先生吧?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曾少尉的身體還未完全康復,說起話聲音輕柔。

小劉面對這位美麗的少尉,竟突然有點靦腆起來,"我只是跟着趙少校,能幫到手,我也很榮幸。"

雖現現實中他本來是被迫着去的…

"我很想親自來謝謝你。"

“不用謝。"小劉耳根也紅了。

"聽我先生說起,你的駕車技術非常高超。”提起丈夫,曾少尉溫柔的望一望他。

"說起賽車技術,我還不及我哥一半。"這個小劉總是在第一次與人見面時會突然變得謙虛。

少尉聽了卻沒有回應,忽然用手掩住口鼻,好像是想咳嗽。

見到妻子臉色有點蒼白,握一握她冰冷的手,少校有點緊張,“你們先帶少尉回去休息吧,我還有要事與他們商討。”

少尉只對劉氏兄弟點了點頭,就被隨從送了出去,其他人也都出了去,門被關上。

劉山松經過了三天的休息,體力已回復了一些,傷口的疼痛也稍為舒緩了,說話也比較有力氣,”你們夫妻二人志同道合、並肩作戰,真是很難得。反抗李氏集團和政府軍不是容易的事,找到志向相同的拍檔,力量,才能倍增。”

“劉先生這樣說,似乎別有含意。”第一次在足夠的燈光下見到趙少校,終於清楚地看到他的輪廓,怎麼有點面熟?“說那之前…我們以前是否曾見過面?”

趙少校猶豫了一下,說,”我還以為你不記得了。”

“我們真的見過?”

“大概幾年前,反抗軍在招募新成員,我負責招募與科技有關的人才,劉先生在業界出類拔粹,所以冒昧邀請你來過我們的招募會,可惜劉先生志不在此。我們就是在那時候有一面之緣吧。”

“對,好像是這樣…”

“其實劉先生為何不加入我們?以我所知,我們的理念十分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