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夜,幾個男子急步走過一條密封的黑暗通道,到達一扇門。
 
他們站在門後,透過一個顯示屏觀察街上的情況。
 
街上冷冷清清,似乎沒甚麼人。
 
其中一個男人在屏上按了幾下,得出更多資訊,街上轉角的暗處、停泊的車輛之內、建築物的暗門內…埋伏的似乎有七、八個人。
 
已到了與接頭車子約定的時間,不容再等。
 


那幾個男人交換了眼色,載上了面罩。
 
走在前頭的一個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氣,把門打開,走了出去,其他人一個一個跟着他。
 
一看之下才知他們原來有五個人,前面兩個,後面兩個,包圍着中間的一個男子。
 
他們以迅速敏捷的腳步前行,才走了幾步,預先埋伏的人就有所行動。
 
前後四人先後中槍,其中二人相繼倒地,卻仍拿出槍枝還擊。
 


其餘二人也受了輕傷,但是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掩護着要保護的人,此刻接頭的汽車忽然駛近,車門開了,一人犧牲了自己,讓其餘二人跳進車裏,擺脫了在後面追逐的敵人。
 
以為已經脫險了的二人喘着氣,脫下了面罩。
 
「口好渴,車上有水嗎?」其中一男子對司機說。
 
司機沒說話,也沒轉身看他們,只遞上了一枝蒸餾水。
 
男人想也沒想,打開了瓶蓋,一縷氣體從瓶中洩出,後座二人來不及反應就昏迷過去。
 


司機把車停下,開了車廂燈,仔細檢視其中一個男人的容貌,然後在對講機裏說:「抓到他了。」
 
「肯定是他嗎?」對講機裏傳來另一把聲音。
 
「這…他臉部好像受了傷,二少爺,還是你自己來確認吧。」
 
那人透過顯示屏看見了車箱內的監視畫面,「是他沒錯,把他載回來,另外那個人幫我把他解決掉。」
 
「是的。」
 
通話結束,二少在家裏可還忙着,他吩咐手下說:「已抓到了,還好不用通知政府軍的人,若是讓他們知道又要引起許多麻煩。叫其他人收隊吧,不用再找了,免得被巿民發現,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
 


 
過了午夜,另一個男子沿着秘道走到一個出口。
 
那是城中不起眼的一角,深夜時分,街上已沒甚麼行人。
 
那人離開秘道前,在漆黑中檢查了一下皮箱內的東西。
 
不是別的,正是一顆顆波子大小的氣體能量球和一副防毒面罩。
 
他觀察了街道一會,忍痛戴上了面罩,抓了一把閃閃發光的波子於進口袋,打開門,走在街上,步履迅速而從容。
 
為免暴露前往碼頭的意圖,他選擇往反方向走。
 
他準備好,若有人走近,就往地上投摘一顆能量球,藍綠色的輕煙裊裊散開,敵人將一一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
 


人真邪惡,凡有力量的東西,都免不了被利用作傷人的武器。
 
可是,走到了街道的盡頭,還是一個敵人都沒有。
 
他正着急該如何前往碼頭,好趕上那即將駛離岸邊的貨船,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熟識的身影,又…好像有點不一樣。
 
是Tina。
 
不是那個Tina,其實李暮星從來沒有用這名字喚過田潔如,在他心目中,Tina從來都只是,那不會欺騙他的、忠實的「寶貝」,只是她現在竟被塗上了黑漆。
 
車門開了,駕車的是個黑衣人,還戴着黑色的帽子和面罩。
 
那人沒有說話,卻亮出手上一個小小的氣體能量球。
 
李暮星猶豫了片刻,是老爸派來的人?


 
別無選擇,他此刻只能上車。
 
車門關了,車子在城巿中奔馳,走在往碼頭的路上,比以往還要利落矯捷,李暮星忘卻自己還未真正脫險,竟有點莫名的興奮。
 
司機拿出口袋裏的一樣黑黑的小東西,塞到他的手中,竟是他慣用的微型攝錄器。
 
「是你!」
 
那人拉下口罩,露出輕佻的一個笑容。
 
「重要資料都放進去了,改良過的淨化器設計圖、微型能量球的原理、大都會的方位和地圖甚麼的,千萬別丟了。」
 
「這麼多?」本來以為要空手而去的,突如其來的豐富收穫讓人有點招架不住。
 


「本來還有的,智敏不是想做內置能源的淨化器嗎?還沒完成呢,沒想到你這麼笨,這麼快便露餡了,只好急着把你送走。」
 
「你怎得到這輛車?」
 
甚麼時候了,還問這些?
 
「是田潔如拿去修的,我收到了消息當然不讓她拿走,這是城內唯一沒有監控設備和跟蹤器的車,留着很有用處。是我親自修的,這兒的零件都是最好的,它比以前更棒了,我故意保留本來的外殼,有些彈痕也沒有修,很有個性吧?」
 
「還好吧。」李暮星想了想,還是有點生他的氣。
 
「怎麼了?」那人推了他一下。
 
「我就知道!週年晚宴那次你的戲多假,太浮誇了吧?」
 
劉海駿吃吃的笑了好一陣子,「我才要好好考慮是否相信你呢。你知道,你爸想把你捧上天,我有一刻也懷疑過你會否已經…可是我想想,你這麼怕麻煩,要你做李氏的一號你一定煩死了吧?」
 
李暮星苦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說了這樣的話:「還好有你,若是只有我一個,恐怕甚麼也做不成。」
 
「別這樣說…這…也不止我一個人的。」
 
「到底是甚麼回事?只有我不知情?」
 
「是你爸。你想想,從牢裏把我救出來那有這麼容易?你能成功逃脫也是因他的安排,你知道,在城裏要找個人頂替你實在太容易,不料二少他們真中計。」
 
劉海駿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李藍天幾年前抓到一些加入了反抗軍的城中人士,偷偷把他們養在地牢,慢慢把牢中的人手換掉,現在的獄長、獄卒全都是反抗軍的人。
 
就在劉海駿被關進牢裏的半年中,他們就秘密的在計劃,等待時機,要偷取城中的情報,運到城外去,沒想到一被救出來,大小姐就把他抓進了研發部,雖然他其實只是被拿來威脅潘智敏的,但卻因此接觸到大量機密。
 
「你也不必把我的秘密都說出來吧?」
 
「他們更信任我,我就能得到更多情報,只好犧牲一下你了,反正你被二少爺盯死了,甚麼也做不來,他最多是把你關起來,有大老闆在他還不敢把你怎麼樣。」
 
「你這臭小子!把我也騙了…」
 
「別這樣嘛…」
 
「那,昕晴的事你知道嗎?」
 
「當然,你到了碼頭,你就能跟她和小雨相聚了。」
 
難道是田潔如告訴了他?
 
「這麼說,田潔如也站你們那邊?」
 
「倒不是,我們沒有讓她知道太多,我沒法相信她。」
 
「那是當然。」當年她直接參與在害死他親哥的事件中,他不可能原諒她。
 
「可是,我們在一些事情上還得靠她幫忙,例如在這次把你送走。只有在這等事上,我們才能信她。」
 
是的,這個充滿謊言的女人,雙手做盡了骯髒的事,卻由始至終真正的愛着李暮星,且深深為自己對他做過的事感到悔疚。
 
想到這裏,李暮星竟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放心吧,二少爺不會對她怎麼樣。」
 
「我從沒懷疑過她的生存能力。」
 
「還有一幕好戲需要她來出手的。」
 
「甚麼?」
 
劉海駿甚麼也沒有說,只聽見城中響起了警報。
 
 看着車子越是接近碼頭,煙霧越是濃烈。
 
「甚麼回事?我們還在大都會的範圍內吧?怎麼會…」
 
「擺脫了他們的確可以為你爭取多一點點時間,但若要你安全離開,還需要一個戲法。李藍天教了她一個方法,以手動的方法關掉近碼頭這邊的淨化器圍牆,濃霧會掩護你和貨船安全離開,回到舊世界。」
 
「甚麼手動方法?你是說她要開船穿過液化土和淺灘,親手去關掉那些淨化器?」
 
「對,就只有她願意為你做這種事了。放心吧,有足夠的裝備,在煙霧的掩護下,她定能安全回到大都會而不被察覺。」
 
「我爸的話,只能信一半,我不認為他會為田潔如着想。」
 
「你就當給她一個機會贖罪吧。」
 
說着說着,已快到碼頭附近的崖邊,海駿就把車子停在暗處。
 
「這是船上人員的製服,你換上吧。這貨船是由政府軍的人負責開的,上次智敏逃走成功惹來很大麻煩,政府軍已對李氏的內訌很不耐煩,這次他們完全沒有知會軍方。你爸倒是已通知了那邊的人,到了舊世界的碼頭,會有反抗軍的人來接應你,到時候,把攝錄器裏的記憶卡交給他們,就大功告成了。」
 
「交給他們,真的就好了嗎?技術落在這軍還是那軍,結果還不是苦了平民百姓?」
 
「我當然明白,我為怕你今夜逃不掉,已把資料的拷貝給了昕晴帶走,你隨便給反抗軍其中一份就好了,剩下的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李暮星換好了制服,手拿了一把小能量球放進口袋裏,帶上了微型攝錄器,要走了。
 
「你自己要小心。」
 
「放心吧,我還有老婆大人要伺候、小女兒要餵養,不敢有甚麼差池。」
 
「小劉,事情過去後,你們一家,來綠山找我。」
 
「哥,綠山已被夷為平地了。」語氣中說不出的失落。
 
「別傻,十年前它還不只是幾塊農地和荒野麼?就約你在那裏見,聽見嗎?」
 
車箱內靜默了片刻,劉海駿鼻子一酸,正要說些甚麼,李暮星卻趕緊伸手把弟弟的頭髮抓亂,舒緩一下這催淚的場面,「走了。」
 
開了車門,車箱內吹出一陣氣流,把濃煙吹散。
 
他認清楚了方位,走向崖邊一個入口處,在那下面就是碼頭。
 
因着淨化器圍牆的突然故障,政府軍加重了戒備的人手,一輛軍車駛近,軍人魚貫下車。
 
在濃霧的掩護下,李暮星偷偷跟着那隊軍人入了電梯。
 
電梯高速往下滑落,到了底層,梯門一開,四處都是抽象迷幻的一片白靄,。
 
完全沒有被察覺的他,離開了那些軍人,伸手向前摸着,朝着船的引擎聲走去,摸到了岸邊的鐵欄,又沿着欄杆找到了船,這花了他好幾分鐘。
 
他蹦的一下,才跳到甲板上,船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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