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置身於漆黑中的,是那遠離大陸的一個島嶼。 

晚風徐徐飄送,濃濃的煙霧卻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依舊旖旎的纏繞着那聲名狼藉的小島。 

一艘貨船緩緩駛離了碼頭,漸漸接近島嶼外圍的城牆。 

引擎的聲音、風聲和浪聲交織着,除此以外,萬籟俱寂。 

一個女人正躲於船上一個貨箱中。 



一個男人正在船上尋找她的匿藏之處。 

一條小船停泊在圍牆進出口附近,船上站着另一個女人,在靜靜等候着貨船經過。 

兩船擦身而過,在霧霾裏只能看見對方的影子,卻沒能看清。 

閘門開啟,引起海浪顛簸。 

小船上的女人一下子站不穩,跌倒在船上,正扶穩了欄杆再站起來,貨船卻已遠去,消失在更是綿密的煙霾裏。 



閘門徐徐關上,剩下小船上的女人,獨自嘆息。 

______________ 

小雨在貨箱中睡得極沉,昕晴抱着他,兩人的心跳和吸吸交織着。 

等候的時間裏,每分每秒都過得極其緩慢。 

最後,船開了,那個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她想要叫自己堅強點,但想着想着,還是哭了一臉眼淚。 

此刻反抗軍的隊伍正在碼頭埋伏着,等待着要接收重要的情報。

從來,情報都比帶來情報的人重要,但這次可不一樣,司令明說一定要保住人的性命,這可增加了任務的難度。

「別掉以輕心,這兩條人命若是保不住,你們也別想在軍中混下去了。」

司令冷冷的向他的部下說了一句。

「當然,這男的有着這雙重身份,在大都會內是顆明星,在外更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現在又冒險盜取了重要的情報… 聽說,這和平統一的大業就在乎他了。」部下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這樣的一個歷史時刻,似乎快要發生了。

軍中近來熱哄哄的傳着一個消息,說這個人要是回來了,就是當總統的不二人選。

司令眉頭一皺,他認識那個人,沒法想像那樣衝動、感情用事又愛嫉妒的人,會當個怎麼樣的總統。



部下看了看司令的臉色,以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改口。

「說到功勞的話,他怎及得上張將軍你?這一年我軍連連獲勝,都因將軍的英明領導。在將軍的令導下,我們要攻進大都會,指日可待!」

「少拍馬屁,若不能成功取下這次情報,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還攻甚麼大都會?!」

苦心經營了這麼久,為的就是要攻破敵人的大本營,這一步萬不能出錯。

「報告將軍,船快要靠岸了。」

司令靠着拐杖站起來,「各單位戒備,按計劃行事。」  

反抗軍的部隊動早收到李藍天的情報,對碼頭的環境和人手瞭如指掌,在他們快速敏捷的行動下,駐守碼頭一帶的政府軍被迅速擊潰。



司令走進碼頭,滿意的察看着,拿着拐杖的他,步速不緩不急,在他眼下盡是敵人的屍首。

船靠岸了,因知道李暮星會穿上政府軍的制服,隊員按計劃生擒了船上所有人員,還在其中一個貨箱內,找到了白昕晴和一個孩子。 

「士雲!」昕晴喜出望外,見到這個人,她知道自己和孩子都安全了。 

自從上次之後,張士雲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手術,才總算拼湊回一個人的模樣,左手和右腿都換上了義肢,但那沉著幹練的神態卻是一點也沒改變。 

昕晴被帶到一輛車上,等了一會,車門突然開了,被塞進來一個男人。 

在亳無心理準備之下,昕晴先是被那人穿着的政府軍制服嚇了一跳,接着那人把面罩脫下來,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更是使她失控尖叫了起來。

這一幕怎麼似曾相識? 

「你給找閉嘴!」那男人叱喝着。 



昕晴呆住了,回過神來,才認出了他,「暮星?」又見他那副血淋淋的模樣,心痛得不得了,輕輕把手中的孩子放到一旁,伸出了雙手,卻只在空氣中游移,不忍觸摸他。

一個軍人隨手給她拋了一個救護箱,車子就開動了。

政府軍的援兵隨時出現,此地實在不宜久留。 

昕晴就這樣流着淚,仔細的幫他處理傷口,她從未見他的臉如此糟糕,她沒有問他為甚麼會這樣,只為他清理好了、包扎好了,就把他抱在懷裏,任由淚水沾濕他的衣裳。 

李暮星見她這個樣子,就說:「我現在這樣子,你又對我好了,所以說,你愛我是因為可憐我,不是嗎?」 

她甚麼都不想解釋,緊緊抱着他,臉靠在他胸膛上,發出悶悶的聲音,「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車子越開越快,來到了墨硯城的圍牆,忽然就停了下來。 



「你們下車,快!」車上的軍人對他們說。 下了車,發現張士雲和幾個部下已在城牆下等着。 

「劉山松,你給我的資料我在車上看過了,確認了島嶼的方位,我們部隊要馬上就要部署進攻,加上敵軍一直緊追着,不得不在這裏放下你們。」 

李暮星一時反應不過來,他知道大都會這個堡壘早晚要被進攻,只是沒想到是這麼快,而且還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 

「你的意思是,要把我們交給墨硯城?」 

「這裏地勢獨特,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李暮星冷笑了一下,由軍隊送來的人,誰敢不收,但現在形勢如此動盪,只怕部隊一走了,他們就變成誰都不敢留的人球。 

「還有其他的資料,請你們也交出來。」 

「你已拿了我的攝錄筆,沒有別的。」 

「我們的情報裏說,最少還有一個拷貝。」 

想起來,劉海駿好像在車上有提起過。 

他看看身旁的昕晴和小雨,又對張士雲說,「情報你已經有了,你要拷貝多少份都可以,為甚麼非要另外一份不可?」 

「我們不能讓情報外流,你可知道,因為你們之前廣泛散播製作氣體能量球的技術,一些原本投靠反抗軍的保護區都獨立起來,不願再支援我們,甚至有另結勢力的,花了我許多心血才能平息。我們要集中火力進攻大都會,不能再節外生枝。」 

「我不會給你的。」 

「你沒有選擇。」說着,張將軍的部下拔槍指向李暮星他們。 

「你不能殺我。」 

「我不需要殺你。」他瞧了瞧白昕晴。 

「你也不會殺她。」 

「必要時,沒有人是不可以犧牲的。」 

「為了大局?」 

張士雲再沒有作聲。 

「暮星,他要甚麼?」昕晴着眼前的事情感到大惑不解。 

「我給了他一些情報,他知道我們有一個拷貝,他想要那個拷貝。」 

「不… 不可以給他嗎?」 

「我們去了就是為了這個!給了他就甚麼都沒了。」 

「這樣… 那個甚麼拷貝現在在哪?」 

「劉海駿有沒有交給你些甚麼?」張士雲問她。 

她楞楞的搖了搖頭,才想起,小雨穿的外套,就是他送的。 

她摸摸外套的口袋,摸到一個小小的硬的東西,探進口袋裏卻又拿不出來。 

「他… 可能把它縫進衣服裏了。」 

「分開他們。」張士雲見狀馬上下令把二人拉開。 

這劉山松是硬頸的,但昕晴可不一樣。 

「你們要做甚麼?!放開我!」昕晴沒有掙扎,生怕弄醒懷裏的小孩,但葯效過了,小雨睜眼看見兇巴巴的軍人,就放聲大哭。 

張士雲走到她面前,「放開她。」

反正她也逃不了。 

「晴晴,對不起,政府軍要是追上來了,我們大家都逃不掉,請你快點交出來吧。」 

昕晴紅了眼睛,氣沖沖脫下了小雨的外套就塞給張士雲,「你要甚麼?都給你!去做你的大事!」 

他遞給一個士兵,撕開來看,果然藏了一片小小的記憶卡。 

「謝謝你。保重。」他轉身正要離開。 

「張士雲!」昕晴極力忍住眼淚,雖然還是失敗了,「這就是雨絲的孩子,是她用生命換來的。」

小雨緊緊抱着昕晴,放聲的在哭,完全不願意往他那邊看一眼。 

張士雲的眼裏閃過一絲的哀慟,「晴,我希望你明白,我現在做的,也是為了他的未來。」 

「你是做大事的人,我從來都不明白你。可是,若你做的,是為了他的未來,就用你的方法去愛他吧。戰後,去綠山看他,看我們。」 

將軍默默的點了點頭,甚麼也沒有說。 

墨硯城的人來了,人交給了他們,反抗軍隊伍也迅速退去,部署他們的進攻大計。 

一如李暮星所料,過了沒幾天,墨硯城的人們包圍了他們匿藏之處,要求他們離開。 

政府軍一直在威脅他們要把人交出來,但反抗軍也不好惹,城主只好請他們自行離開,這樣大家都好。 

他們也不想強人所難,雖知世上已沒有容身之所,但還是接受了他們的請求。 

墨硯城準備了一輛越野車,載滿了能源、空氣、食物和食水,在深夜時分,透過秘道,把他們送走。 

在一望無際的曠野路上,煙霧漫漫,沙塵滾滾,一輛越野車在夜幕下孤獨的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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