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阿朗剛踏入社會做事,由於那時的他非常熱心工作,大部份公司舉辨的活動,他都盡量參與。
 
「喂,阿朗,你好似係香港大學畢業架啊?」老闆問。
 
「係呀老闆,我上年畢業。」仍是一臉稚氣的阿朗回答。
 
「咁你應該同學校啲師弟妹都好熟架啦?」老闆高興地說。
 
「都幾熟架,係呢,唔知咩事呢?」
 


「就咁嘅,我地公司年年都會去啲大學做啲招聘講座,原本應該係由HR同事負責,不過呢,負責位同事咁啱有事去唔到,就想睇下你……」
 
「我得,我得呀!」阿朗興奮地說。
 
「你真係得?嗰日星期六,呢啲義務性質嘅嘢,公司無補水無補假架喎。」
 
「哦,無問題,我可以架!」那時的阿朗一腔熱誠,絲毫不在意這種無償工作。
 
「咁好啦,啲資料喺晒HR度,你過去問佢拎啦。呢啲機會唔係個個同事都有架,記住到時唔好失禮公司呀。」
 


阿朗高興地接過這份義務工作後,準備齊全地完成了招聘講座。
 
而阿仁和阿豪,便是眾多參加者的其中兩人。
 
「師兄,你入咗呢間公司幾耐呀?咁快可以嚟幫手做講座嘅?」
「係囉,公司係咪睇好你所以先會派你過嚟做呢個講座架?」
「嚟緊畢業我都好想入去做呀。」
「師兄你係咪可以幫手介紹我地入去架?」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弄得阿朗十分高興,忍不住說:


「介紹梗係無問題啦,公司真係幾睇我架,半年後你地搵工嗰陣,俾份CV我啦!」
 
阿仁和阿豪聽到後,更是說盡好話,好讓阿朗這位靠山能給他們安排一個好的職位。
 
那次講座後,三人有空便會聯絡一下。
雖然阿朗明知兩人是為了將來能進入公司,才會對他阿諛奉承,但這種給別人尊敬的態度著實不壞,所以他也樂於接受。
 
而半年後,阿仁和阿豪開始找尋合適的工作。
 
「朗哥,呢次靠你啦!」阿仁和阿豪說。
 
「得啦,無問題,我會幫你地搞架啦,放心!」阿朗自信地說。
 
阿朗收到他們的CV後,心中偷偷高興著。
「又可以賣人情俾佢哋,又可以有獎金,正!」


 
其實阿朗的公司,一向也有內部員工推廌計劃。
每年差不多時間,公司內部會對員工發出電郵,通知他們有甚麼職位空缺,幾乎每一年也會有新人推廌計劃,而且推廌來的員工基本也能獲得職位。
 
亦因為這樣,阿朗才會裝作在公司有多受器重,一方面可以幫助兩人進入公司,另一方面亦可繼續得到學弟的尊敬。
 
但半年過後,阿朗卻仍然沒有收到公司的內部通知。
他向人事部查問了詳情,才發現公司以經濟環境為由,暫停了新人推廌計劃,改為公開招聘,以提高聘請回來的員工質素。
 
知道了這個消息後的阿朗,心中不禁一沉,他嘗試向當時的部門主管提交兩人的履歷,理所當然地,部門主管並沒有接受阿朗的建議,只要求兩人循正式途徑申請職位。
 
「我幫你地講咗聲架啦,不過今年競爭好勁,可能請得一兩個新人,所以之後就要靠你地自己努力啦。」阿朗對兩人撒了個謊。
 
兩人知道後,心裏不禁暗自失望,更開始懷疑阿朗是否真的如他所說般有影響力。
縱使如此,兩人仍然會對阿朗說些好話,但感覺已沒有當初般熱情了。


 
阿朗當然也感受到這種變化,但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即使兩人考不進公司,對他也沒有任何損失。
 
可是,世事往往不是那麼盡如人意的,阿朗萬萬也料不到兩人竟然真的被公司錄取了。
 
「阿仁、阿豪,恭喜晒你地呀。」阿朗知道後,又打算在兩人爭取些優越感。
 
「哈,多謝喎,朗哥。」
「多多指教啦。」
 
兩人的語氣明顯大不如前,而且眼神還帶有多少鄙視。
 
阿朗為此感到少許不悅,但也沒有太過在意。
他本以為整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卻萬萬想不到阿仁和阿豪竟會在背後把他的事情說出來。
 


雖然嚴格來說,阿朗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但他那種裝腔作勢,充大頭鬼的事情,慢慢在公司傳播開來。
 
「喂!你兩個算係點呀?」阿朗怒道。
 
「吓?我地講事實咋喎,咁都唔得呀?」阿仁不屑地回答。
 
「咪係囉,講事實啫,唔通要好似啲人咁講大話先好咩?」阿豪嘲弄著阿朗。
 
「你地講咩呀!」惱羞成怒的阿朗,緊緊抓著阿豪的衣領不放。
 
「你想點呀?係咪又想公司傳你打人呀?」阿仁大喊。
 
「你……」阿朗聞言立即放手。
 
「你咩啫?嗰陣以為你真係話得事,對你好咗咁耐,你算執到啦!」阿豪邊整理衣領邊說。


 
「咪就係,好在我地兩個醒目過到Interview!靠你,食屎都似!」阿仁說。
 
「我地喺其他人面前,都仲會畀面你叫你一聲朗哥。不過,你唔好諗住我地仲會好似以前咁對你啦!」阿豪說完,兩人便斯斯然離去。
 
「條友都低能嘅,仲諗住可以食住我地。」
「咪係囉,今日單嘢我地不如傳埋出去囉?」
「都好喎,等公司啲人笑下佢都好,希望佢唔好因為咁畀人炒啦。」
「炒咗咪仲好,少一個人同我地爭升職。」
「你又啱喎!」
 
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身影,阿朗怒不可遏。
「你兩條仆街,仲諗住繼續唱我?你地一定後悔!一定!」
 
阿朗畢竟已經在公司混了差不多兩年,而且工作也算得上認真,所以很多的工作細節上,他還是很了解的。
 
就在阿仁和阿豪還沒有來得及散播阿朗那天意圖威嚇兩人的事,阿朗便先一步出手了。
 
阿朗暗地裏把一些錯誤遺留給他們,讓他們承擔了那些錯誤後,慢慢失去其他人對他倆的信任。
 
之後,兩人的錯誤已經蓋過了之前對阿朗不利的流言,但他仍然沒有放過兩人。
 
「朗哥,今次又係我地兩個OT呀?」阿仁不滿地說。
 
「唔係你兩個OT仲有邊個O呀?你地唔好唔記得,之前你地搞咗單大頭佛出嚟,搞到公司爭啲無咗個大客呀!」阿朗語帶嘲笑地說。
 
「上次單嘢分明係你……」阿豪不忿地說,卻被阿朗的恥笑聲阻止了。
 
「咩呀?做錯嘢想賴落我度呀?算罷啦,無人信你地架啦!記住呀,今晚睇實個Server,有咩嘢即刻出聲,如果唔係再衰多鑊,我諗你地應該可以搵定新工啦!我就走先啦,Bye Bye!」阿朗慢慢離開公司。
 
「仆街!上次單嘢肯定係佢跣我哋!」阿仁說。
 
「肯定係啦,我諗我地都做唔得耐架啦……」阿豪苦悶地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斷發洩著對阿朗的不滿,絲毫沒有留意阿朗其實還留在公司裏。
「你兩個點止做得唔耐,監都有得你地坐呀。」躲在一角的阿朗心裏這樣想著。
 
那天過後,公司發現有人嘗試盜取公司資料,最後雖然沒有任何資料外洩,但備受嫌疑的兩人,最終在公司壓力下,離開了公司。
 
而且,發生了這次的事件後,兩人的名字在行內已經無人不知,稍有規模的公司都不會再聘請他們。
 
心灰意冷的兩人,只好轉投其他行業,但壞事卻是一不離二,二不離三。
阿朗之後仍有繼續探聽兩人的消息,知道他們一直過著不如意的事後,他總算解了心中的恨意。
 
就在阿朗放下了兩人的事情時,阿仁和阿豪竟又出現在他面前。
 
「當日係咪你做嘅?」消瘦了不少的阿仁,用失去了生氣的眼神看著阿朗。
 
「咩呀?我都唔知你地講咩。」阿朗看著他們一臉頹喪的樣子,連一丁點兒的內咎都沒有。
 
「唔知?我地已經問過大廈啲保安,知道你走嘅時間同我地差唔多,啫係話你當時都係喺公司入面。」阿豪說。
 
「吓?係咩?我唔記得嗱喎。不過,我肯定當日淨係得你兩個喺公司啫。」阿朗笑說,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我求下你,你講個事實俾我地知,我地保證,唔會做啲咩嘢。」阿仁一臉誠懇,看似真的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痴線啦!我話無做過就係無做過,你唔駛旨意套我料啦,我行得正企得正,你地唔會搵到啲咩把柄架啦!」阿朗看著兩人,心裏只覺得好笑,以為兩人想藉此引他說出真相,他可不會這樣天真。
 
一輪對話後,阿朗當然沒有把事實告訴他們。
 
「估唔到,去到最後你都唔肯話個事實我地知……我地都只係想喺死之前了咗件心事啫……」
 
「咩呀?嚇鬼呀?我話你地知,無做過嘅嘢我係點都唔會認架啦,你地鍾意點諗就點諗,唔好煩我。」
 
那次對話後,阿朗便沒有再跟他們見過面。
但之後的某天,阿朗從報紙中發現了兩人的死訊,而且內文提及到,兩人的遺書內容中,都提到林天朗這個名字。
 
雖然單憑那兩封遺書的內容,並不足以對阿朗造成任何困擾,但自從那天起,阿朗便經常夢見兩人,血肉模糊地抓著他,向他詢問真相。
 
精神受到困擾的阿朗,創造了虛假的阿仁和阿豪,以及另一個人格。
之後,阿朗在人前仍然能維持著本來的角色,而私底下,他則一直幻想著,跟阿仁和阿豪一起,和睦地相處著。
 
這種情況維持了多年,一直相安無事,要不是這次遇上阿有,這段記憶應該會一直被封印著才對。
 
「對唔住……對唔住……原諒我……」
在死前的瞬間,過去的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裏跑動著。
 
或許,人真的只會在生死存亡之際,才有勇氣承認過往所做的錯事吧!
 
就在阿朗真誠地為自己所犯的錯誤懊悔之際,原本感受到的高溫突然消失了。
 
難道,阿有真的放過了阿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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