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組只有十六人,比試連二十分鐘也不至,格曼欣一點氣力都沒有花過。此組別的設立,看來起實在多此一舉、劃蛇添足。
  此前,格曼欣試想了霜露許許多多的詭計。如今無險無阻地贏得冠軍之餘,還有時間與關白敬觀賞甲、乙兩組的比試,實在始料不及。
  格曼欣本不想逗留在這無聊的地方,不過她旁邊站了一個她非常討厭的人。
  「在過去,甲、乙兩組不分拆。」霜露道:「今年新增了乙組,比試的學生都是餘額考試招來的新生,共有三十五人。」格曼欣笑道:「你告訴我這些,難道名德決定投降?」
  霜露道:「我比較相信《羅德隆日報》的社論,格曼帝國的確竭力尋找把仙族遺址弄成宜居地的原因。正確的調查方向,應該千京城出入者才對。」
  格曼欣不想透露更多,只答六個字:「已查過,還會查。」
  霜露道:「千京城辦過餘額考試,所以你才會到這裡來。我想了想,決定開誠布公,臨時弄一個乙組。曾經參加過餘額試的三十五位本校新生,現在一一裸著給你看。你自己挑一個,然後回家,咱倆不要再見。」
  格曼欣有點愕然,道:「咦?態度變得這麼快?真想不到。」霜露道:「我怕麻煩。」格曼欣道:「你以為你自己不麻煩?我們彼此彼此。」
  霜露冷笑道:「你不過是一名小鬼,再麻煩我也看不上。你自己清楚,你本人一點都不麻煩,是你背負著的東西不好惹。如果你放下了那些麻煩東西,你根本沒有資格和我說話。」
  格曼欣回敬她的冷笑,道:「國就是我,我就是國。我出生好,是天命所歸,你再妒忌都沒有用。我背著的東西太重,不容得我說放下便放下。」霜露道:「真是可悲。」格曼欣道:「我倒覺得自己很幸福,你們這些蟻民又怎會明白?」




  說到底乙組成員是由非正規考試而來,人數亦不多,轉瞬間便到了半決賽。
  格曼欣所見,紅臉少女微抬左手,指尖亮起三個黃圈法陣。一根紅色布條,一抹暗紅亮光,一個倒下的身影。十秒鐘,只用一擊,對方便暈倒地上。
  然後那少女作狀地揚揚秀髮,看上去好像沒有施出半分力氣。
  霜露忽道:「怎樣?選好了誰?」
  格曼欣道:「我聽說當天中途退出考試的人有三位。兩位不知名學生,一位名德教員。」霜露道:「名德教員我知道是誰,你說的是江卓。逃跑的學生原來有兩位,我可不知。」
  格曼欣瞧她模樣,心想:「還不可以相信她的話。」便道:「一位名德教員連夜逃走。順理成章地想,就是那江卓帶同兩位學生逃到名德去。」霜露道:「也太順理成章了吧?」格曼欣道:「他逃之急忙,所以想不周全。」
  霜露笑道:「你不覺得是別的學院栽贓嫁禍?」格曼欣道:「話怎麼說?」霜露道:「你知道逃跑學生的姓名麼?」格曼欣道:「當然不知。知道了的話,還會在這窮鄉僻壤浪費時間?」
  霜露道:「怎麼可能不知道姓名?總有留下那兩位逃跑考生的紀錄,比如說報名表格、考試座號之類的。」格曼欣想了想,道:「有人把所有相關文件取走了。」
  霜露忽然哈哈大笑。
  格曼欣見她笑得陰險的嘴臉,心中不爽,道:「有甚麼好笑的?」




  「笑你。」
  「笑我甚麼?」
  「笑你年輕,自視過高。」
  格曼欣道:「你是說,失蹤考生不在名德?」霜露道:「那是當然。你想想看,誰是千京城餘額考試的主考?是偉倫的傢伙,是她主管文件的。報名表格失竊,你不查偉倫,居然查到名德來?敬天天跟我吹噓,說你聰明伶俐從未輸過,看來不外如是。」
   格曼欣道:「那你怎麼解釋江卓即日逃回名德的事。」霜露道:「是『趕回』,不是『逃回』,別說得這麼難聽。」格曼欣道:「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霜露指著遠處,道:「他女兒有病,所以要趕回名德。」格曼欣沿著她所指看去,只見江卓抱著一名小寶寶。
  那寶寶背著格曼欣,看起來她比嬰孩高少許、壯少許,全身上下被衣衫包裹著。霜露道:「她女兒經常患病,所以穿得怪模怪樣。」格曼欣道:「她有沒有病,都是你一面之詞。」
  霜露道:「我怎能夠向你證明她在那一千零一天中患病?信不信由你。況且你的目標是學生,不是她。江卓確實在當天趕回名德,但他沒有攜上任何人。」格曼欣笑道:「你覺得你胡扯一通的鬼話,我會相信?」
  霜露道:「很簡單,我在你面前明攤著三十五位曾經參加餘額考試的人。你不用挑兩個,就把他們全部人通通都帶回去審問一遍,一遍不行便審十遍百遍,不就行了?」格曼欣笑道:「別再演了。有某些吃了豹子膽的人攔下我的信差,我手上還有一本假名冊。這不是作賊心虛,還能是甚麼?」
  霜露道:「我名德被冤枉,當然要向你示威。我敢說,這刻開始沒有人會攔下甚麼。真正的名冊在整理中,三天後送上。」格曼欣道:「我怎知道你那所謂的真名冊不是假的?」




  霜露作色道:「小鬼,是你自己要我合作的。我現在把甚麼都告訴你,你又不信我。很好,是你自己選擇浪費時間,不能怨我。」又把三張紙交到格曼欣手上,道:「交易必有價目,這是老奧開的帳單。你不相信我不要緊,誰會管你信不信?主次要分別,現在是我不信你,怕你賴帳。你先繳款交貨,顯然誠意,然後取人。每一人十萬,三十五人盛惠三百五十萬格曼元。」
  格曼欣將信將疑地接下帳單,心中估量,霜露的表現實在太不像霜露,雖然她說起話來仍是臭氣熏天惹人生厭。難道真的是偉倫嫁禍名德?為甚麼要這樣做?
  關白敬一直不說話,這時見格曼欣緊皺眉頭,心裡不得不佩服霜露之高明。說謊不是易事,能把一個接一個的謊言面不改容地說得理直氣壯,邏輯毫無破綻,兼且把語氣收放自如,拿捏得恰到好處,霜露果然是當之無愧的名德當家。
  要騙倒格曼欣其實很難,普天之下辦到這樣的人不說沒有,就是屈指可數。能使她疑心四起,已是了不起的壯舉。
  說著說著,乙組決賽已完結。紅臉少女用了三十四秒,便以摧枯拉朽之勢速倒對手,屬於十族之一工門的高威。
  少女乙組奪冠後,還指著高威的鼻子道:「你的臭彈炸破了本姑娘的衣服,你看著這裡——看清楚了沒,有個小洞!你看不見?我怎麼就能看見了!難道本姑娘是盲的?現在我贏了,贏了的人說了算!快賠錢!一千大元,你賠不賠?不賠是吧?想死是不是?看我把你搓成馬面……」然後兩名監場學長合力把大叫大嚷的少女拉開。
  霜露指著那少女,對格曼欣道:「她叫千靈兒,秀靈嶺冶材公司的千金,你覺得她如何?」格曼欣道:「不過一名愛玩鬧、又有點蠻力的白痴。那間甚麼公司,恕我孤陋寡聞,從未聽過。」霜露道:「我問的是實力,不是性格和背景。」
  格曼欣瞄了千靈兒一眼,道:「實力嘛,還可以。」霜露道:「『還可以』?是指強,還是弱?」
  格曼欣豎起兩根手指,道:「我空手讓著這位白痴,二十秒內就能打倒她。」霜露道:「千靈兒的本領很是罕見,你就這麼有信心?」格曼欣道:「罕見不等於高明。隨便在偉倫找一位新生,都能勝過像她這樣的白痴。」
  「喂,我聽到了。」
  千靈兒走了過來。她比格曼欣稍高一點,卻故意以腳尖站立,居高臨下,叉著纖腰,挺起胸膛,指著她的鼻,叫道:「怎麼又是一個小不點?」格曼欣冷笑道:「小不點自以為撐高了,自己就不是小不點,真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千靈兒紅著臉道:「我……我就是自欺欺人,你是小不點,你也是小不點,你咬我啊?」格曼欣道:「你又不好吃,我為甚麼要咬你?」千靈兒說不過她,轉換話題道:「你剛才說誰是白痴?」格曼欣冷笑道:「我沒有說誰,有人卻對號入…..」
  千靈兒一如以往,言不合意,便趁人家說話出拳偷襲,打算賞她一記豬頭攻擊。格曼欣不知那來的反應,在她拳頭來到身前之時,一根食指戳進千靈兒拳底尾指。千靈兒「咦」了一聲,格曼欣微抬食指,輕輕施勁,千靈兒拳底受力,左拳馬上往左遍去,恰巧在格曼欣身邊毫釐處擦身而過,打了個空。
  千靈兒收回了拳,攤開左掌呆呆愣住,沒想到對手竟以一記神指駛開自己重拳。
  千靈兒道:「這是甚麼鬼法?」格曼欣笑道:「是人法,不是鬼法。」千靈兒再道:「你這招『撩呀撩撥呀撥』很厲害,可不可以教我?」格曼欣想:「甚麼叫『撩呀撩撥呀撥』,真是沒有見識。」便道:「不可以。」千靈兒道:「喂!我是你同學,同學便要互相學習,為甚麼不能教我?」格曼欣想:「這是甚麼狗屁邏輯?」於是道:「你真的想知道原因?」千靈兒點點頭,格曼欣道:「我說了出來,你不要生氣。」千靈兒道:「不會。」




  格曼欣笑了笑,道:「我平生不教兩種人物:一是左撇子,二是白痴。」千靈兒如何不能聽出她在拐彎罵自己?馬上怒叫道:「你說誰是白痴?」
  格曼欣哈哈大笑,省得跟千靈兒再浪費口水。千靈兒一輪叫囂,回一回神,方驚覺自己真的是對號入座,眼前小不點非常可惡,可是她又不像曉娜這般好騙。
  霜露冷眼看著二人胡鬧,再想:「那怕千靈兒在她面前戰了兩場,一般人不可能、也完全沒有理由留意別人到底慣使左手還是右手。格曼欣立刻看出千靈兒是左撇子,觀察力不能小覷。我在她面前演了半天,不知能夠騙過她。」
  此時千靈兒道:「你笑甚麼?有種跟我比一場!別以為自己懂得一些魔術,我便怕你?」
  格曼欣非常看不起她,心想:「說不過人便要動手動腳,真是傻瓜。」笑道:「一個能被我二十秒內收拾的廢物,那有資格跟我比試高低?」千靈兒叫道:「沒比試過,你說你是再世『四翼女神』也行。」格曼欣道:「規則說乙、丙組冠軍不能互比,況且我沒心情跟小孩玩耍。硬要比的話,我也會投降認輸。以我這樣的人,跟你廢話許多時光,是你賺了。你還要我為你付出力氣,實在貪得無厭。」
  「你們不用比。」霜露道:「第二場考核中,自有一位考官作為你們的對手。」
  格曼欣突想:「她又在耍花樣?怎又無中生有,多來一次考核?」正想堅決拒絕時,霜露在格曼欣耳邊低咐道:「那考官擁有獨一無二的黃金十二角星法陣。我和老頭對此毫無頭緒,難道你不想見識見識?你看不懂沒關係,你看過後,我相信帝都裡有人能助你研究。」
  格曼欣心念一動,不再發言。
  霜露見甲組人多,尚未分出鹿死誰手,便領著格曼欣、千靈兒和關白敬離去。對於千靈兒,霜露只說了「你不來,退學」兩句,便輕鬆把她暫時收伏。
  關白敬見了這般結果,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道理簡單,實踐起來很難。實踐時讓人深信不疑,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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