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從大小上來看,那隻手大概是屬於小朋友的。可是,整隻手都皺巴巴的,皺紋多得像是老人家的手一樣。

正當哥哥欲多觀察那隻小手多一點的時候,或許是屋內大門敞開着的緣故,風從外頭吹進來,慢慢地推開了房間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怪異的光景......

背對着哥哥方向的椅子上,坐着一個小孩。

哥哥相信,他除了是夫人的孩子以外,大概沒有其他可能性。看那孩子一動也不動,感覺像是木偶一樣,種種異象讓哥哥不禁懷疑他已死掉了。



讓哥哥確信那孩子還活着的,不是別人,正是夫人。

木椅的隔壁擺放着一個水桶,上方有一塊破舊抹布。夫人先將抹布浸濕,再俐落地把它擰乾。

液體滴落的瞬間,發出沙沙的聲音。

「難道說......」哥哥心裏有點不祥的預感。

接着,夫人把抹布輕輕地甩了甩,抓着那小孩的手,絲毫沒有半點遲疑地用抹布狠狠擦着他的手臂。



房間裏隨即傳出沙啞的呻吟聲,彷彿就像在說「對啊,就是那個難道說哦」般回應着哥哥的心聲。

一向目無表情的夫人,此刻展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眼神裏還帶着異常詭異的瘋狂神色。

夫人愈擦愈起勁,孩子的呻吟聲愈來愈頻密。

夫人看着痛苦不堪的孩子,臉上浮現出滿足愉快的表情,後來甚至一手拿起抹布直往孩子的臉抹下去......

「咿!」哥哥忍不住尖叫出聲。



夫人猛地抬起頭,這是她第一次對着哥哥微笑,表面上雖然還是那副美艷的外貌,哥哥卻一點兒興奮的感覺也沒有。

「糟了糟了糟了,會被宰掉的......」哥哥先是被一陣惡寒襲向全身,下一刻猛地發出尖叫不顧一切拔腿就跑。

逃跑時,他十分慶幸自己是當宅配員,腳程比起一般人的話要快上不少,估計夫人應該不會追得上自己才對。

一路走到公寓樓下後,哥哥才敢停下來喘口氣。轉身望向後面,夫人似乎也沒有追過來,而且一路上也不怎麼聽見有腳步聲。

總算放下心來的時候,電話卻突然響起,害哥哥嚇得一時反應不過來。

來電顯示是主管。

「你這混帳,到底在搞什麼啊!」剛接電話,便聽到主管怒氣沖沖的聲音。

「呃......」哥哥才跑完沒多久,仍然上氣不接下氣,面對突如其來的責問實在答不上來。



「是不是我今早沒有指名道姓公開提醒太溫柔了,所以你才會不知道那個弄丟貨件,害我們屢接投訴的犯人就是你啊!」即使隔着電話,也能感受到主管燒得旺盛的怒火。

「怎,怎麼會啊,我可是有好好的把貨送到客人府上啊。」哥哥感覺像是硬被人冠以莫須有的罪名。

「快說啊!你把貨都藏到哪裏去啊!你知不知道,☓☓公寓的顧客剛剛又投訴說他們收不到貨件了啊!」主管激動地道。

「但......我現在就在那棟公寓啊,我才剛把所有貨件都送完了呢......」雖說方才狼狽地逃了出來,哥哥可是確實地把貨都送到六零六室,今天該公寓就夫人一戶有訂單而已。

「這就是問題啊!我可不記得我有把那棟公寓的貨單交給你了,真要說的話也就只有負責的同事中暑入院的那一天而已。」主管沒好氣地說。

「怎、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哥哥一時之間不懂得該如何解釋。

後來哥哥好不容易總算和主管談好,等下會再一次回到那棟公寓跟進一下。基於主管放不下心的關係,他調派了那位前輩到來和哥哥一同調查。



雖然哥哥心裏百般不願回到詭異的六零六室,但事態嚴重,若然貨件真的不見蹤影,很有可能要負上法律責任,他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消一會,前輩便趕到了,他和哥哥一起前往六樓。怎麼說都好,六零六室始終是最有可疑的地方。

前輩想也不想便按下了門鈴。

叮噹—

「前輩,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當然啊,不然還可以怎樣?」

「可是......萬一那位夫人還在的話,不是會很危險嗎?」

「確實,假設你剛才並沒有看錯的話,那真的很不妙。不過,你已經身不由己了,就看你是想被裏面的那位夫人宰了還是被主管那頭魔鬼幹掉啊。」



「這是怎麼樣的選擇啊......」

今早送貨的時候夫人應門蠻挺快的,不知怎的現在卻遲遲沒有反應。

叮噹—叮噹—

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人來應門的樣子,哥哥的緊張感不斷上升。

難道夫人還在那房間嗎?哥哥心想。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前輩不耐煩地連續按下門鈴,可是大門依然紋風不動。



「或許是出門了吧,我們晚點再來吧……」哥哥拉着前輩離開。

前輩彷彿沒有聽到哥哥說話似的,一手握着門把。

「前輩,你想幹什麼啊!」哥哥被前輩這出乎意料的舉動嚇倒了。

「沒事的,就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拉開而已。」前輩朝哥哥揮着手,露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前輩拉下門柄……

咔嚓—

大門應聲打開。

兩人都因為大門沒有鎖上而有點驚訝。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前輩剛一打開門,便因為眼前出現的東西而大吃一驚。

一件件貨件整齊地疊在一起,原封不動地放在玄關。

前輩走上前確認,那些正是遺失了的貨件。

還未能接受這一切的哥哥,快步走進屋內去看個究竟。

「這是怎麼回事……」本來在玄關已察覺到不對勁的哥哥,看到屋內的情況後更讓他難以置信。

本應是潔淨而充滿格調的室內,現在卻顯得殘舊不堪,不單止傢俱消失不見了,灰塵更遍佈整個空間,牆角上甚至隱約可見細小的蜘蛛網。

根本不像是有人住在這六零六室似的……



這之後沒多久,哥哥便辭去了宅配員的工作。

不只是因為一連串發生在六零六室的詭異事件,更多是因連日來接連不斷的投訴,雖說哥哥不是犯人,但也沒有證據足以證明他的清白,所以終歸要有人站出來為事件負上責任。

辭職前一天,哥哥在收拾自己的物件後,清潔部的嬸嬸前來打掃自己的座位。

看到嬸嬸用抹布清潔桌面的時候,哥哥不由得聯想起當日夫人在房間內的一舉一動……

「嗨,小哥,你有沒有到過☓☓公寓送貨啊?」嬸嬸突然向哥哥搭話,打斷了他的回憶。

「呃……算是有吧。」哥哥也不好意思和她說自己就是因為送件到那棟公寓才搞得要辭職。

「看你要辭職了我才告訴你哦,這件事我都不告訴宅配員的,怕他們知道後發生什麼事便不好了。」嬸嬸鄭重其事地說。

據嬸嬸所言,她有一個相熟的朋友以前就是住在那棟公寓。在住戶之間,流傳着一個傳聞,不知道是哪一戶人家的母親,常常虐待自己的兒子。

嬸嬸強調,那不是單單一般打罵的程度,而是用盡全力地對自己的兒子拳打腳踢。

嬸嬸還一邊說,雙眼一邊瞪得老大,表情十分嚇人。

聽說那位母親是當護士的,她甚至私自動手切除了自己兒子的腳跟腱,就是為了不讓年幼的兒子四處跑。

傳聞她在某年夏天不讓兒子喝半滴水,還不斷用熱得燙手的沸水潑向他,最後那孩子就像紅通通的木乃伊般死掉了。

沒有人知道那位母親為何如此痛恨自己的兒子,竟然恨到要殺掉親生骨肉的地步。

生怕有個萬一,真的有宅配員在聽完後到那棟公寓送貨時發生了什麼不測的話,自己就像是間接促成事件的罪魁禍首,所以嬸嬸一直沒有告訴其他宅配員。

不過,嬸嬸最後補充說,這件事也只是那棟公寓的都市傳說罷了。倘若真有其事的話,沒有可能不登上新聞的。

哥哥猜想,那時在房間的,大概就是被夫人殺害的兒子吧。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相信夫人也跟隨着兒子死去,繼續在那棟公寓裏居住着。

比起毛骨悚然,哥哥反而更感悲傷,那孩子即使死了,也依然被夫人殘忍地虐待着。

縱然已經感受不到痛楚。

縱然已經失去血肉之軀。

縱然已經不在人世。

生前的痛楚卻仍然烙印在記憶深處。

死後還是被母親束縛着,即使拚命發出求救,依然沒有人來拯救自己。

那之後哥哥再也沒有到過那棟公寓,他也沒有將公寓的地址宣揚開去,所以就連我的那位朋友也不知道公寓的具體位址在哪。

「或許那孩子今天也盼望着誰能拯救自己吧......」哥哥向他的弟弟轉達這件事時,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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