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不多不少都總會試過被水濺到臉上的感覺,例如洗手後甩乾雙手的時候,例如和朋友互相向對方灑水鬧着玩的時候,又例如光天化日下突然一陣驟雨落下的時候……然而,相信沒有多少人試過被灑得一整臉都是鹽。

Y在這刻切身地感受到鹽和水的不同,那不僅僅限於前者比後者重所帶來的微痛感。

還有那咸咸的味道。

「噗!咳、咳咳……會長,你這是在幹嗎啦?」Y一臉無奈的表情。

「你這小子,還真是不怕死啊!」會長說著,又再從不知哪裏弄來的小袋裏抓了一把鹽,毫不猶豫地撒到Y的頭上。



「噗、噗噗!這是什麼意思啊?」Y看着眼前仿如雪般落下的鹽,聽着會長意味不明的說話,不由得煩躁起來。

「沉迷神秘學是可以,但不代表你就可以亂來啊。像你這樣一知半解地胡亂施咒,後果可是很危險的。」會長終於停下了手。

Y想起了自己一路以來什麼召喚咒文法術通靈都亂試一通的嗜好,但是,Y根本沒有告訴過會長。

「你,你……你怎麼會知道的?」Y一臉驚訝地望向會長。

「如果連這點事情都看不出來,我可就不夠格當會長了。」會長沒有多作解釋,只是輕輕一笑。



「幸好你還沒有遇上什麼麻煩事,現在開始可要好好注意啊。嘛,入會後好好學習就行了。」會長拍拍雙手,甩走黏在手上的鹽。

Y一邊暗暗佩服着會長的特殊能力,一邊慶幸自己選擇來這裏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那之後滿臉是鹽的Y和會長開始聊起各式各樣的神秘學話題,譬如隔壁鎮的幽靈傳聞,或是學校怪談的真相等,一直聊到黃昏時分,淡紅色的夕陽從窗戶透進來灑落在二人身上時,Y才察覺到已到了歸家的時間。

「看來也是時候要回去了,會長要一起走嗎?」Y看着外面逐漸變得昏暗的天色。

「不,我還想畫多一會召喚陣,你就先回去吧。」會長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草稿紙,上面是一些亂七八糟看不出有什麼意思的圖案。



「那好吧,我先走了,下星期見!」Y背上書包,準備離開。

Y走出活動室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身後。

「啊!不好,我怎麼會忘掉這麼重要的事情!會長,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啊?剛才為止一直擅作主張地會長會長的叫個不停,真的很抱歉……」Y滿臉內疚。

「這種事情怎樣也無所謂啦,名字說到底也只是一個稱呼罷了。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會長』不也挺好的嗎?」會長笑著說。

「那,那麼,以後請多多關照了,會長!」Y幹勁十足地說。

語畢,就在Y正要離開之際,背後突然傳來會長的一聲大喊:

「慢着!」

Y別過頭,還來不及想會長叫住自己是有什麼事,下一瞬間只見會長抓住鹽袋狠狠地撥過來,鹽粒仿如機關槍般密集地射向Y。



為了確實地驅散Y身上那些不好的東西,會長使出了最後一擊。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會長就像藝術家看到自己的作品般,一臉滿足地點點頭。

「可是會長……好咸啊……」雖說知道會長是出於好意,但Y還是有點百感交雜,只好就這樣滿身是鹽地走回家。

歸家途中,忽然下起了綿綿細雨,Y心想正好可以沖走身上的鹽,於是便踏着輕快的腳步走回家。


淋過雨後,特別容易感到寒風刺骨,所以Y剛回到家中便去了洗澡。

是因為今天在活動室發生了太多事嗎,還是因為淋著雨走路呢,Y今天格外疲倦,吃過飯後不久便上床睡了。

時間大概是凌晨一時過後。



Y猛地睜開眼,原因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本來他就是屬於睡得很淺的那類型。

醒過來後,Y便察覺到房門外有些動靜,感覺就像是有人站在外面一樣,好像還隱約聽到類似呼吸的聲音。

—這是不可能的。

Y之所以會斬釘截鐵地斷定屋內不會有人,皆因這陣子父母都到了外地工作。而Y並沒有兄弟姊妹,同居的嫲嫲也在前不久過身了,所以屋內理應不會有其他人的。

—是錯覺嗎?還是說嫲嫲回來看我了?但怎麼會隔了這麼久才......

Y一邊想着各種可能性,一邊瑟縮着身子。儘管自己愛研究幽靈鬼怪這類東西,但卻沒有真正地和它們接觸過,難免會有點害怕。

隔了半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縱使Y打從心底裏覺得門外確實是有些什麼在,卻一點異常也沒有。

Y想着別管那麼多,正打算翻身側睡的時候,門外一道人聲倏地響起,一瞬間劃破了寢靜的深夜。



「Y!現在去玩嗎?聽說三丁目那裏有煙花大會哦!」門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傳進Y的耳裏,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從後背竄上。

—門外確實是有些什麼。

Y本能地用力抓緊了棉被。本應是出生以來首次靈異體驗,熱衷神秘學的Y此刻卻將一切興趣嗜好拋諸腦後,恐懼的情緒覆蓋上全身。

—那不是嫲嫲。

—那絕對不是嫲嫲。

從聲線聽來,那是個男的,而且聲音裏還帶著一點點稚氣,大概是和Y年紀相仿的孩子。

會是熟人嗎?Y費煞思量,還是想不到那會是他認識中的什麼人。



過了約兩、三分鐘後,門外再也沒有傳來聲音,就連剛才還感覺到的一點點動靜也隨之消失不見。

Y沒有想那麼多,也不敢讓自己想得太多,神經過度繃緊導致精神疲累到了極點,不消多久便再次進入夢鄉。

隔天起來後,Y立刻確認一遍屋內的情況,到處也沒有曾經有人進過來的痕跡,並不存在強盜入屋或是某某好事之人的惡作劇之類的可能性。

Y本以為醒來後把昨晚的事忘得七七八八的話,那就能證明這只是普通的惡夢罷了。但遺憾的是,Y連丁點兒細節也沒有忘記,甚至還清楚記得自己醒來時看到時針在一時的位置上移動了那麼一小格。

連續兩天的週末假期,連續兩晚凌晨一時過後,Y也會自然而然地醒過來,接著房門外便會傳來那道聲音……

那個男孩似的聲音,不知為何語氣變得愈來愈粗暴,而且在房門外停留的時間也一晚比一晚長,後來Y幾乎是抓着棉被的一角堵着耳朵,才能安穩地入睡。



好不容易總算讓Y等到了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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