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晚餐過後,真理雄和美穗盡興回家。甫開燈之際,他們已經見到有一個人正坐在沙發等候他們回來。
 
這人年過五十,身穿上等西裝,一直低著頭沉思。當他聽到兩人的腳步聲,他抬起頭來。只見他目光有神,沒有半點衰老的跡象。但是,在這副不像中年人擁有的面孔上,你可以見到一副陰沉的面色,可見其城府之深。
 
「真理雄,美穗,你們今晚盡興嘛?」鷹司站起來。
 
「爸爸...」真理雄略帶謹慎上前:「沒想到你今晚會到來做訪。否則我們會早一點回來,恭候你老人家。」
 
接著,他將懷中的Beretta 92FS Inox掏出來,將彈匣退出來,放在飯桌上。同時也將綁在右足踝的Springfield XD-S拔出來,同樣也是將彈匣退出來,放在飯桌上。
 


在後的美穗也從手袋中將Beretta 8000掏出來,也是將彈匣退出來放在飯桌上。
 
「爸爸,輪到你。」真理雄說。
 
「啊!」鷹司伸手進自己的胸懷,將愛槍沙漠之鷹掏出來。他乾淨利落將彈匣退出來,將手槍及彈匣放在兩人佩槍的對面--看來就像兩個陣營在對峙著。
 
真理雄望一望鷹司的足踝。
 
「我記得你還有一支Colt Mustang。不是說過大家要在完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交談?」
 


自從上一次真理雄拔槍指向鷹司之後,大家就協定在見面時先將武器放在一旁,免得有任何意外發生。
 
「今天我沒有帶來。」
 
不過真理雄不太相信鷹司的說話,仍是死盯著鷹司的足踝。鷹司見狀,就伸手將兩條褲管拉起來,以展示沒有其他隱藏的武器。
 
「我可是將你們養育成人的人!」鷹司略帶不滿回道。
 
「不過,你也教我們不要過於相信其他人。」美穗回道。
 


「嘿!」鷹司輕聲笑著。
 
美穗藉著這一個機會將健次用來當作「小費」的USB記憶棒交給鷹司。
 
「這是你所要的資料。」
 
「謝謝你!」鷹司接過記憶棒,滿意一笑:「看來健仔仍保持水準。不愧是我手下的『黃金組合』。」
 
「爸爸過獎!」真理雄回道。
 
鷹司望著兩人:見到美穗雙手纏著真理雄的手臂。
 
「美穗還是喜歡粘著真理雄...」鷹司維持那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兩人沒有答腔。


 
「為了答謝你們多年的功勞,」鷹司拿出幾張印本:「我為你們訂購下個月前往瑞士的機票。你們好好休息。告辭!」
 
說罷,他把手上的電子機票放在桌上,取回手槍及彈匣,將之放回懷中的槍套中,然後開門離開。
 
當鷹司離開之後,兩人才鬆一口氣。
 
美穗將鷹司留下來的電子機票拿起來細看。
 
另一邊廂,真理雄將手槍及彈匣收入藏槍的夾萬中。
 
「下個月二十日,瑞士蘇黎世的,回程是一個月後...我的,你的...健仔的?」
 
「他也為健仔訂機票?」真理雄疑惑:「大家都不知道他下個月可不可以出院!」
 


「這一次旅程根本是一次任務。」美穗略有一點失落,癱坐在沙發上:「我們到底何時才可以結束這種生涯?」
 
真理雄坐在美穗的身旁,溫柔地將臂膀放在美穗的肩上。
 
「任務而已...我們可以偷閒去玩,需要時就去改機票。」真理雄柔聲說:「說來,我們三人都許久沒有一起玩。完全這一次任務之後,我們就引退。」
 
「然後到維也納結婚。」
 
「接著與健仔一起到澳洲開牧場。」
 
真理雄和美穗一直想著,對前景充滿憧憬...
 
約一個星期後,精神病院通知真理雄及美穗接健次出院。健次顯得十分平靜,沒有平時那般雀躍。這令兩人--尤其是美穗--有點不安。真理雄將健次的行李放在車尾箱裡後,三人就坐車回家。
 
真理雄望著倒後鏡,見到健次將頭依在座位,遠眺車外的景色。


 
「健仔,幹麼出院沒精打采?」
 
「我平時在這一個時候午睡。」健次懶洋洋回道。之後,他閉起雙眼養神。
 
回家之後,健次將行李安頓下來,就獨個兒到露台抽煙納涼。與此同時,美穗由廚房走到客廳,見到健次的背影。突然之間,她感覺到一份不應該在健次身上感覺到的孤寂及無奈。於是,她走出露台陪伴健次。
 
「早想勸你戒煙。」美穗啐道:「自從你十五歲抽一支煙之後,就煙不離手...」
 
「我要駭入電腦嘛!要集中精神嘛!之前我在病院也減少抽煙的數量。」
 
「我怕你又回復之前的數量!」美穗說:「擔心你會患上肺癌。」
 
「人是會死。」健次回道:「我最希望的是在我死之前見到你和真哥有情人終成眷屬。」
 


美穗被健次這悲觀的說話弄得莫名其妙。
 
「你還未瘋夠?幹什麼說這些傻話?」
 
「我...」健次多抽一口煙:「我出院,就意味著間諜生涯再出發,對嘛?」
 
健次將煙頭熄掉,以一個歉疚的眼神望著美穗:「美穗姐姐,當年的事...真是十分十分對不起。」
 
「健仔...」美穗對健次的道歉感到十分突然--因為她老早就已經原諒健次。
 
突然之間,健次上前擁抱著美穗--並且抱得十分緊。
 
「健仔...你在幹甚麼?」
 
健次沒有答腔,就只是緊緊地擁抱著美穗。
 
在這一個懷抱之中,美穗感到健次的一絲不安──就像那一種小孩子在迷路之後重見媽媽的感覺。
 
「不安」的傳染性是獨特的:不單令人有同樣的感覺之外,也會令被傳染者「胡思亂想」。
 
美穗的第六感就是莫名其妙告訴她:健次會離開她。
 
良久過後,真理雄走出來。
 
「晚飯準...」
 
見到真理雄的出現,健次立刻放開美穗,像一個做錯事的小朋友望著真理雄。
 
真理雄也許明白健次的反應。雖然在正常的情況來說,見到另一個男人擁抱著自己的女人多少會感到不爽;不過健次是自己的好兄弟,也與美穗感情要好,所以不會介意這種事。
 
「健仔,美穗可以說是你仍是小孩子的時候拖你的手最多的人...」
 
「但是...」
 
「傻小子!」真理雄愉快啐道。
 
「真哥...」健次欲言又止。
 
「幹甚麼?」
 
真理雄望進健次的眼睛,見到一種未見過的哀愁--真理雄從來覺得這一種哀愁不會跟健次拉上關係。
 
眼前的人令真理雄有一點陌生的感覺。
 
瞬間,健次掛上一個輕鬆的笑容。
 
「我先去洗手間洗洗臉!」健次回道:「美穗姐姐做的飯,好期望啊!」
 
說罷,健次就走去洗手間。
 
兩人擦身而過。就在這納秒之間,真理雄感染到健次身上的「不安」。
 
而真理雄更直接感覺到「死亡」。
 
真理雄不由自主轉身,望著健次的背影。
 
另一方面,美穗也從陽台步入客廳。見她眉心緊鎖,真理雄迅速將他那絲不安收起來,上前去迎接美穗。
 
「我有不祥的預感...更覺得健仔離我們越來越遠。」
 
真理雄也有同感──而他知道他不可能將這個隱瞞。
 
「我也覺得他有點反常,像是準備被殺的感覺。」
 
「他一定有事隱瞞著我們。」
 
真理雄儘力去樂觀。
 
「或者他不想我們擔心吧。」
 
「可是,我們是他最親的人!」美穗輕聲急道:「有甚麼事,要令他不相信我們?」
 
美穗憑著直覺說出可能損害三人關係,卻不是沒有可能的說話。
 
真理雄對此感到無奈--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出賣美穗或健次。同樣,他也知道健次也不會出賣他們。
 
可是,他就是想不通現刻的健次在想甚麼。
 
他真心希望他們不需要面對美穗那一個「可怕」的問題。
 
真理雄掛上溫柔的微笑,輕輕牽著美穗的手。
 
「別胡思亂想吧!咱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