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知連連點頭, 突然道:「此事簡單, 最近老夫在京城內認識了幾位江湖人物, 言談之間, 知他們皆為強手, 他們當中有來自崆峒派, 點蒼派, 泰山派和諾言莊的, 其中還有一名倭人, 老夫見他們皆急於用錢, 正好利用此點叫他們幫咱們辦事, 你瞧瞧是否可行?」

路蒙道:「我也認識龍吟會的郭舵主, 此人武藝高強, 腿力驚人, 管那陳家小子武藝如何出眾, 量他也不是郭舵主的對手。」

聞知喜道:「有郭舵主這樣的強手助陣, 陳宏信那小子可算是倒足了大霉了。」

路蒙拍手稱是, 隨即像是想起一事, 轉喜為憂, 聞知奇道:「路世弟為了何事憂愁?  但請道來, 咱倆一同參詳。」  路蒙道:「這些江湖能人雖願意幫助咱們, 但終究出師無名, 那批貨的事當然不能啟齒, 咱們也不能以聞路兩家的名義出師, 所以必得找個藉口, 名正言順的出師。」

聞知連連點頭, 道:「路世弟所言甚是, 只不知如何找這個藉口?」  路蒙笑道:「我突然想起一事, 你還記得我有個侄兒, 名叫路常仁麽?」  聞知道:「這我知道, 路世侄在京城也開了一間鏢局, 規模雖小, 卻也似模似樣, 聽聞目下已略有小成, 不知路世弟為何突然提起?」



路蒙笑道:「據我所知, 陳氏鏢局內有一人名叫陳老三, 前些日子也跟着鏢隊出行, 正是那給雪山寨刧了的那趟鏢, 整個鏢隊竟只有他能活着回來,  他回來後便一直到處和人說那次和雪山寨的大戰是如何的驚險, 自己是如何神勇, 如何在一眾強手下殺出條活路, 但我看此人武功根底甚淺, 也不知他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他那裡知道那次他是裝死伏了在地上, 才能避過了這一刧, 也算他走了狗屎大運, 雪山寨的人平常都會在屍身上補上一刀, 以防萬一, 好在那趙炯章陡然出現和計豐大打出手, 教雪山寨亂作一團, 才叫他拾回一命。

聞知聞言失笑道:「這個陳老三我也曉得, 他的功夫實是不值一哂, 吹牛皮的功夫倒是無人能及, 這人平平無奇, 不知路世弟為何無端提起?」  路蒙氣憤地道:「他回京城之後, 也不知是否眼紅我那侄兒的鏢局經營有道, 前幾天竟帶了一大幫人到我侄兒的鏢局尋釁生事, 把鏢局的東西打了個稀巴爛, 那也罷了, 還打傷了我侄兒, 你說這可恨不可恨?」  聞知聽罷拍桌道:「這天殺的陳家, 這邊廂殺人越貨, 那邊廂又以多欺少, 毁人生意, 大家同為三大家族, 向來各自經營自家的生意, 河水不犯井水, 可這陳家胃口竟爾這麼大, 竟意欲毁掉其他兩家? 究竟有沒有把聞家和路家放在眼內?」

路蒙當即接口道:「可不是?  這陳家壓根兒就是欺人太甚, 但他毁我侄兒鏢局此舉, 倒是給了咱們一個不錯的藉口。」  聞知馬上省悟道:「原來你說了半天, 就是這麼一回事, 此主意甚好, 既可教訓一下他們, 又不會給江湖中人說聞話, 妙哉, 妙哉。」  路蒙站起道:「聞世兄, 咱們這當兒便各找江湖能人助拳, 三天後, 咱們會師陳家, 殺他個措手不及。  其時我倆便乘亂進入陳家, 把那批貨找回來。」  聞知也站起道:「就這樣辦, 三天後, 陳家門前見。」  路蒙拱了拱手, 便自離去。

 
三天後, 陳宏信在外地走了趟鏢後回到了家, 便召了陳老三來大廳, 陳老三是陳宏信的堂兄, 自恃是長輩, 昂首濶步的步入大廳, 樣子囂張, 不可一世。

陳宏信是個樣貌敦厚謙沖的人, 此刻見陳老三的德性, 也不禁大皺眉頭, 他道:「堂兄, 我回京城後, 耳聞得你於數天前砸了路家路常仁的鏢局的事, 還傳言你曾出手打人, 這可是有的?」  陳老三得意地道:「這當然是有, 怎樣?  堂兄我幹得不錯吧?  想我們京城三大家族, 各有自己一門生意, 那路家小子竟不識好歹, 逾越界線, 也沒有得到咱們的允許, 便幹起走鏢的生意來, 我這回只是小懲大誡, 好叫他知道走鏢這門生意, 在京城只有咱們陳家可以做。」



陳宏信嘆了一口氣, 向陳老三道:「堂兄, 爹已為上回失鏢之事, 鬱結成病, 如今你又去砸了人家的鏢局, 此事現已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說我陳氏鏢局自恃是京城三大家族之一, 以大欺小, 恃強凌弱。  堂兄, 恕堂弟勸你一句, 別再四下生事了, 否則爹辛辛苦苦在京城建立的名聲, 早晚要毁於一旦。」 

陳老三面色登時好生難看, 大吼道:「堂弟, 我好歹是你堂兄, 說話可要有點分寸, 我就是為了陳氏鏢局, 才去毁了那路家鏢局的, 你不好生讚揚我一番, 那也罷了, 還在此責備於我?  想那路家也是京城三大家族之一, 我們陳家何曾以大欺小了?  再說, 你別常把失鏢之事掛在口邊, 我知道你想暗示這也是我的過失, 對麽?  呸, 想當日所有鏢師和趟子手都嚇得抱頭亂竄之際, 只有我奮力殺出重圍, 才得以保住性命, 人家人多勢眾, 失鏢是少不免的, 這又能怪得了誰?」

陳宏信見他驟然發難, 又滿口歪理, 甚感無奈, 只好道:「堂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目下鏢局處境艱難, 又少了韓景和文旭這些好手, 人手不夠, 此刻我們需要的是休養生息, 最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況且對方是路家的人, 難保他們不會回來尋仇, 明兒我便會攜同厚禮, 向路家登門致歉, 希望能把這場冤仇消弭於無形。」

陳老三大是不以為然, 道:「堂弟, 你豈能如此為之?  倒像是咱們陳氏鏢局怕了他們路家, 此事倘若傳將出去, 咱們定必給江湖中人少瞧了, 堂兄我不贊成, 他們要來尋仇又怎地? 要來便來吧。」

陳宏信佯作高興道:「好啊, 只是堂弟自問學藝未精, 其時便要仰仗堂兄幫我抵擋他們, 保住陳氏鏢局了。」  陳老三登時語塞, 不敢作聲。  陳宏信也不理會他, 自個兒離去, 着人安排送禮事宜。



 
這天京城突然出現了一群錦衣漢子, 他們流連於賭坊門口, 市集和一些貧民地區, 一見缺錢或急於用錢的人, 便上前搭訕, 說有好差事關照, 只須做做樣子, 適時吶喊助威, 事後即可收錢, 當下便有好些人答應了這優差, 漸漸招攬了越來越多人。

這時在錦衣漢子群中出現了一名形容剽悍的漢子, 但見他衣著華貴, 腰纏玉帶, 群漢均對他畢恭畢敬, 卻是郭天華, 他見已召集了百來多人, 甚感滿意, 當下便和一眾漢子和那些臨時召募的人, 浩浩蕩蕩往陳氏鏢局而去。

眾人到得陳氏鏢局, 便擺開陣勢, 其時正有七人和一群乞丐在街角處轉出, 只見其中六人威風凜凜, 氣欿逼人, 郭天華認得七人中的其中一人, 卻是路蒙的侄兒路常仁, 心想時機已到,便命人把陳氏鏢局團團圍住, 自己則上前親迎這七人。  那七人只向他點了點頭, 眼光一同瞧向陳氏鏢局, 郭天華知道他們皆心急為路家討回公道, 便命令一眾漢子, 破門而入。  陳氏鏢局的家丁慌忙進去通報, 陳老三當即帶同一眾鏢師和趟子手趕來前園, 登時便和郭天華打了個照面, 郭天華冷笑一聲,右腳向前一掃, 當前的幾個趟子手立時應聲而倒, 那些倒地的趟子手但感中腿處劇痛無比, 霎時間竟站不起來。

陳老三見對手如此本領, 第一時間奔回大廳, 眾鏢師也自忖無法匹敵, 也慌忙的避入大廳, 瑟縮一角。

群漢見對方狼狽的模樣, 當即轟然大笑。  那七人中的一人走出來道:「好一招「橫掃碎冰」, 郭舵主的裂冰腿法, 端的是好生厲害。」  郭天華咧嘴笑道:「莊長老果然識貨, 瞧陳氏鏢局的人如此窩囊, 看來今兒只須我郭天華一人, 便可幫路世侄討回這個公道。」  剛才說話的人卻是丐幫九袋長老莊樹泓, 此次帶同了丐幫弟子前來, 為的便是為路家討回公道。

只見一人從大廳內從容走出, 道:「久聞郭舵主縱橫四川, 裂冰腿法勁力無儔, 如今一見, 果然見面勝於聞名, 教後學好生佩服。」 陳宏信站在郭天華跟前, 向他深深一揖, 隨後又打了一個四方揖, 接着道:「各路英雄大駕光臨, 陳家招待不周, 甚是失禮, 還請原諒則過, 還請各位英雄賞面進大廳稍坐, 晚輩馬上命人準備茶點, 給各位英雄好生享用。」

郭天華哈哈大笑道:「陳少鏢頭少在這兒裝模作樣, 你砸了路世侄的鏢局, 打傷了路世侄, 我們連同今兒到來此間的江湖朋友, 每個皆是出於俠義心腸, 來此討回公道, 即使你禮數做足了, 這筆帳還是必得討回。」



六人中的路常仁越眾而出, 但見他目腫鼻青, 指着大廳內的陳老三道:「就是這傢伙, 就是他聯同一大幫人毁了我辛辛苦苦建立的鏢局, 是好漢的, 便出來認了。」  陳老三嚇得屁滾尿流, 忙不迭的逃了入內進, 不敢再出現在大廳上。  莊樹泓一見陳老三逃走, 便向陳宏信道:「此事再明顯不過, 是你們陳氏鏢局做的, 你還有何抵賴?」

陳宏信又何各人深深一揖, 道:「誠如各位所說, 這事情上確是敝鏢局做得不對, 晚生在此向各位賠過不是, 至於路世侄這次的損失, 陳家責無旁貸, 明兒晚生便命人準備十萬両銀錢, 送到路兄的府上, 此事就此了結, 可好?」

郭天華和莊樹泓不由得面面相覷, 他們料不到陳宏信此人竟如此懂得大體, 又肯賠錢了事, 十萬両銀錢可不是少數, 足見誠意, 按理說此事原可就此作罷, 可郭天華和那其餘五人皆有任務在身, 必得藉機毁了陳家, 可不能就此了事。

這時一個道人從五人中走出來, 也恭敬的向陳宏信行了個禮, 道:「在下是泰山派的海量道人, 乃泰山派掌門的弟子,  剛才聽陳少鏢頭所言, 倒像是在恃財欺人了, 你們陳家有錢便能如此胡作非為麽?」

陳宏信連連搖手道:「話不可以這樣說, 錯已鑄成, 我們陳家難辭其咎, 這些賠償只是聊表歉意, 絶無他意, 望路兄欣然接受, 此後你我路陳兩家共同在京城經營鏢局, 互相幫忙, 這豈不是好?」

海量道人冷笑道:「你這傢伙說得倒是好聽, 這回你們毁了路家鏢局一事, 江湖上無人不知, 你說還有誰會再到路家鏢局托鏢?  此刻路家鏢局不論是聲譽和生意皆受其害, 你倒是說說看, 這筆帳你們陳家那區區十萬両銀錢, 如何賠償得起?」  此話甫畢, 後方莊樹泓帶來的那幫丐幫弟子和臨時招募而來的人, 均齊聲吶喊, 饒是陳宏信經歷過不少大場面, 此刻也不知如何應對?  海量道人刷的拔出劍來, 指着陳宏信道:「聽聞你身兼陳家和峨眉絶學, 因此才如此橫行無忌, 本道人想討教幾招, 快亮兵刃, 瞧瞧你能接本道人多少劍招。」  陳宏信皺眉道:「晚生那敢和海量前輩過招, 千錯萬錯, 錯在陳家, 這樣吧, 明晚我在望江樓, 設宴十桌, 以作和頭酒, 還會當眾向路家謝罪, 如此路家既不失顏面, 我們兩家亦不會因此再作爭鬥, 各位認為晚輩如此安排, 是否得當?」

海量道人冷笑道:「滿身銅臭, 誰希罕你的宴會了?  你既是想擺平此事, 本道人便劃下道兒, 只消你能在我劍底下勝得一招半式, 本道人馬上離去, 泰山派也不再理會此事, 陳少鏢頭以為如何?」  陳宏信心想, 此刻高手林立, 倘若能勝過了泰山派, 好歹少了一個人在此興風作浪, 倒也是好的, 便拱手道:「此話當真?」  海量道人大聲道:「本道人在江湖上有身分有地位, 豈會信口開河?  快亮兵刃, 好等你知道泰山劍法的厲害。」



此刻形格勢禁, 陳宏信只好拔出腰間長劍, 劍柄向上, 劍鋒朝下, 向海量道人行了一禮, 便道:「晚生有幸得前輩點撥高招, 先在此謝過。」   海量道人也不等他擺好架式, 上前便刺出一劍。  陳宏信說了聲好, 先避其鋒, 以峨眉梅花身法向後一滑, 海量道人一劍刺空, 踏前一步, 自左至右一斬, 斬勁比刺勁更強, 陳宏信見劍勁快將及腰, 向後一蹬, 退入了大廳, 但聽得拍的一聲, 廳門和門框被海量道人斬得片片碎裂,  大廳的眾鏢師見已殺入大廳, 爭相走避, 或逃入內進, 或逃入偏廳, 或竄入椅底, 生怕走避不及, 誤中一劍, 那可就小命不保了。

海量道人笑了一笑, 再踏前一步, 自上而下一劈, 劈勢比斬勢更猛, 竟牽動前兩劍的劍氣, 同時刺斬劈向陳宏信, 勢道凌厲, 勁力非凡。  陳宏信大吃一驚, 全沒料到三劍相加的劍勢竟是如此之強, 當即使出陳家「狂龍劍法」的一式「狂龍出洞」, 硬擋來招, 但聽得玎的一聲巨響, 陳宏信被轟退五步, 嘴角沁血。

海量道人狂笑道:「陳少鏢頭好本事, 這一招能擋下的可沒幾人, 不知你還能擋下多少招呢?」  陳宏信再次劍柄向上, 劍鋒朝下, 拱手道:「好厲害的「三招劍法」, 以刺,斬,劈組合而成, 劍勁一招強過一招, 最後三招齊發, 威力端的是不同凡響。」

海量道人見他能道出此劍的奧妙, 面色一沉, 道:「你學過泰山派武功?」  陳宏信搖手道:「非也, 只是我師父冷靜師太見多識廣, 對各門各派的武功也甚為熟稔, 曾告知於晚輩, 因此晚輩曉得。」  海量道人不屑道:「即便你曉得那又如何? 我便不信你能破我這招劍法。」  說罷又踏前一步。

陳宏信的劍鋒本來向下, 此刻見海量道人踏出一步, 便順勢刺向他的腳背, 海量道人正想出招, 陡見對方刺他腳背, 登時大驚, 當即向下擋架, 陳宏信馬上廻劍, 使出狂龍劍法, 逕攻海量道人上路, 不讓他有喘息之機, 這陳家的狂龍劍法, 劍招狠辣, 勁力無匹, 攻得海量道人連連後退, 只能守, 不能攻, 更別說要使出三招劍法了。

原來冷靜師太曾教過陳宏信如何破這三招劍法, 三招劍法是泰山派其中一門絶技, 化繁為簡, 只簡化為三招劍式, 但雖只有三招劍式, 但三式有不同組合, 又能從不同方位攻擊, 當能以簡破繁, 妙用無窮。  然而使出這三招劍式, 必先踏前一步, 以此為軸心出招, 因此要破這三招劍法, 必先破其軸心, 陳宏信當日專心耹聽, 暗中記下, 如今驟遇此招, 便馬上依法破招, 教對手不能使出此絶技。

海量道人見對方劍招綿密, 自己並無空間使出三招劍法, 登感心焦如焚, 當下貫勁於劍, 硬架陳宏信的劍招, 陳宏信迎上海量道人的一劍, 立感虎口生疼, 劍招慢了一慢, 海量道人旋即左掌擊出, 打向他的右臂, 好叫他長劍脫手。  可是陳宏信豈是庸手, 側身讓過海量道人的一掌, 左手以擒拿手想扣住他的脈門, 海量道人識得厲害, 再次貫勁於劍, 向陳宏信揮去, 陳宏信這次不敢硬接, 向後躍開。

海量道人見和對方拉開了距離, 當即踏前一步, 陳宏信叫了聲糟, 但對方的第一劍已向左至右斬來, 陳宏信別無他選, 向後跳開, 海量道人隨即踏出了第二步。  陳宏信知道第二劍快來,現下和對方距離甚遠, 無法攻敵腳背, 但倘若海量道人成功出了第三招劍式, 自己實是難以招架, 當下心念電轉, 瞥眼間見剛才海量道人砍碎的門板和門框散滿一地, 登時想出破解之法, 這時海量道人的二劍自上而下劈來, 陳宏信馬上閃身避開, 跳到了碎門之後。



海量道人見快將得勝, 露齒奸笑, 向前踏出了第三步, 陳宏信就在這當口, 使出一招「狂龍翻身」, 以劍身向下一捲 把碎門捲向海量道人。  海量道人料不到他有此一著, 本來這一劍要出刺勢, 然而碎門洶湧而至, 出刺勢如何擋開?  只好把劍舞出一團白光, 把碎門盡拒於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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