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川犬泗兵
第四十章:理想
「讓我來教教你,怎樣戰鬥吧。」
由阿求多麻微笑的口中說出這一句,輕鬆又自在,完全不似要馬上跟我廝殺的樣子。
他雙手握住長刀,側身,左邊向前傾。
他用了整支極長的刀身掩護了整個身軀。
我也展出了自己的戰鬥起手式,我是在圖書館中,詳細閱讀了很多的戰鬥書籍所學得的戰鬥方式。
大概就是雙手各握住鐵支,身體一前一後,別讓身體太大面積外露敵人前,令自己容易受到傷害。
雖然還沒有親自訓練過戰鬥的技能。但是我有自信心,只是逃走的話,我可以做得到的。
阿求多麻看到我輕輕架起戰鬥姿勢,微笑又無表情的嘴角,輕輕上揚。


然後,輕輕的,小步小步的走過來。
「嗄……」
不行啊……
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明明,他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短衫。
但肌肉外露的身體,以及強硬的戰姿……他的身體就好像怪物一樣巨大又恐怖,就好像身穿盔甲的戰士一樣。我是不是輕輕站前一步就會被砍死了?
雖然我一動都不動,但他卻輕輕走近了我。
怎麼辦……要先開始攻擊?
要等他攻擊後,然後即時防禦,再後退?
不然,還是想也不想直接逃走吧?


我完全想像不到,自己所有行動都想像不到,好像自己做所有行動都是錯的一樣,自己所有行動都會為自己帶來毀滅一樣。
汗由頭頂流下來了。
突然,他的攻擊開始了。
如同一星期前的情況一樣。他突然由如山一樣的東西變成了疾風的龍捲,身影在我眼中變成了模糊的殘像,手中的長刀根本就是不見了。
我也想不了太多,在這一刻間,向左邊彈走,用盡自己的腳力。
一秒過後,我用力過度,撞上了牆壁。
但在我原來的位置,那把長刀已經很完美的劃出了一個直線。
他表情沒有改變,但腳部已經在轉動,打算再次攻擊我。
我還倒在地上,沒有能力反擊,唯有用力把手上的鐵支投擲向他。
「索」一聲,然後再「碰」一聲。


強而有力的投擲被他瞬間擊飛開去,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他再次揮刀,這次我看得比較清楚。
由單手的右邊向我胸前直刺!
我極力向左邊揶動,不過還是刺中了。
長刀插穿了我的右臂。
無可言說的單純痛楚直達腦部。
「啊!」
辛苦準備的護具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我反擊,把在衣服中的小刀馬上拿起,再刺向他身上。
可是,他幾乎同時的情況下,輕輕單手接住。
我的小刀直接刺穿他的手掌。
時間似乎暫停了。
我坐在地上,右手被他刺穿。而他也用很奇怪的姿勢,用左手保護自己的右手,被我的小刀刺破他左手手掌。
「……」
我跟他四目交投。


他還是用微笑著,加上眼睛死瞪的表情望著我。
「厲害……厲害!」他說。
「你居然在這個關頭,短時間之中馬上拿出短刀攻擊我?誰教你的?」
「而且一開始的把戲也很高明,先用兩支鐵條用來防衛,在逃脫的時候還可以用來投擲。在之後有機會時立即轉左用,早收藏起的小刀攻擊,令人防不勝防。」
他說著說著時,本身被我刺穿的左手,卻能輕易拔出來。他臉上的表情絲毫不變,如同沒有受過傷害。
之後,再用右手向我進行肘擊。
「咕……嗚……」
狠狠打中我的胸部,使我吸入不了空氣,也無力再握小刀。
他這個時候,卻再說:「你亦非常有自信,即使之前面對過我,受過我的攻擊,受到我的生命威脅。但你還是冷靜的準備用具,試圖重回犯案現場。」
他拿起了我所準備的小刀,在青灰的月光下,更顯得這把小刀的精緻。
「重點還是這把小刀,厲害!」
「我完全沒有發現你還準備好武器,而且也不知道你把這小刀放在身體那個地方了,剛才真的被你驚嚇到了,因為我沒打算在這跟你戰鬥會對身體製成傷害的。
「卻因為你先前準備得非常之充足,而且出刀的那一刻非常精準,所以……」
他舉一舉起他的左手,顯出手掌血流不止的模樣。
「所以你令我受傷了,厲害!」


他一邊讚賞我,一邊把插我的右臂上的長刀拉出來。
下一秒該是揮出殺死我的另一斬吧。死亡雖然在眼前,卻無任何感覺。我閉上眼睛,懷著沒有實理的理想死去。

沒有斬下來。
我沒有死。
「為什麼不殺死我?」
我張開眼睛,卻看到他在幫我包紮。他到底在幹什麼?
「我不想讓你死去。」
「?」
我因出血以及慌亂,身體完全動彈不得,問道:「原因是什麼?」
「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是一個,單純以殺人為樂的殺人魔啊?怎麼了?我每次行動都要殺死人嗎?難道我不能有自己的原則嗎。」
「原則?你有什麼原則?」
他停下了笑容,眼神保持更多的認真。
「小朋友,你沒有理想的嗎……不,你一定有自己的理想,你明白有理想的自己,自己想要實現它的那種感覺吧,我就是要實現這個理想,所以下定了決心。」
他邊包紮邊說偉論。


「下定決心殺死人?」我問。
他張開笑容說:「不單是殺人,可以是比殺死人更加可怕,或者是更有意義,又或者是更有代價的東西……」
他用流血的左手,指著胸前:「就是,身體之中是有某種東西,是那種東西令你有能力這麼做。」
他包紮完,認真地,用臉極度貼近我再說:「你也是有某種東西驅使你行動的,你深知肚明的吧。」
「不然的話,為什麼區區一個學生,有勇氣以及能力,在天黑的時候還走來犯案現場打算抓犯人。而且,前提是,這個學生在之前已經受過一次犯人的攻擊,死亡的威脅。」
「要是你心底沒有那種會震撼世界的決心,你會做到出來嗎?以人的本性可以做到這種事嗎?你一定知道的吧,再次走來,生命將有機會消逝這種事。」
「某個東西在你的體內。」他笑容再次露出來說。
某種東西,我有這種東西嗎?
我反問自己,但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剛才的讚美,不是假的,而是發自內心的讚譽。要是犯人不是我,只是普通的人,一定會被拿出的小刀所震驚,反應不及。」
我問他:「那又如何,我不明白的是,你到底是什麼人,而且又要做出這種事情。」
「哈哈。」他笑出聲。
「我有我的理想,理想的世界。」
我老實地講:「什麼世界需要殺戮?我不明白。」
「是一個沒有規則的世界。」


「沒有規則?現在世界有什麼規則正在規範你?」
「是一切,世界的一切都是規範,我只想看到一個單純的世界。」他露出渴望的神色。
「沒有法律,沒有規矩,沒有約束的世界。」
我無言。他一邊露出快樂的詭笑,一邊說他的狗屁之道。
「我曾經有一次遠游,到了地保大陸的西南部。在東方合眾國之內,你會看到,聽到很多關於西南部地區的所有壞話,包括什麼軍政亂局,軍權混亂,民不聊生之類。」
「但當我真的去到西南部大陸的時候,我發現,事情完全不一樣。」
「那地方的確如同東方合眾國們所說的一樣,一模一樣,所有事情都沒有分別。可是,那不是壞事,那全都是好事。那個地方告訴給我什麼才是世界真正的樣子,沒有加鎖,沒有苦惱,沒有法律,沒有原則。只有生與死。」
「就好像大自然一樣,我們就只是回到大自然,媽媽的那邊,你不覺得嗎?」
阿求多麻像瘋子一般說著,而我沒有用任何表情回應他。
「只有生與死的世界,我比別人強,所以我就能活下來,我比你弱所以我就該死。如果,我因為年老所以變弱了,我也得該死。天理循環,輕鬆自在,沒有需要多用腦想東想西的地方,多那單純的世界。」
他說得津津有味,開心快活。
我又問:「那麼,你為什麼又不想殺死我?照你的說法,我比你弱所以我就該死,不是嗎?」
他停了停他的高談闊論,望向我,並用回認真的樣子說:「在十多年前,我做錯了一年事。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下定了決心要把世界變成理想中的世界,就是說,在二十年前,我就已經開始了不停屠殺的道路。」
「然後,在殺了十多年之後,我突發奇想,走了去小學那邊試著能不能把整間學校的人都殺光了。」
我記得這件事,驚天動地的校園屠殺事件,卻連一個目擊者都沒有。雖然閉路電視有拍下犯罪者,而捉拿犯人後,也馬上被市民虐打至死。可是由最到尾,當時那名疑犯也都沒有承認犯罪。想不到,真正的犯人就在這個地方。
「當時我到底在想什麼呢……呃!我記得了,我想,既然這個世界是強者殺死弱者的單純世界,那我到世界上最弱的地方,殺光所有最弱的人,這也是一件能夠理解的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要是將來要變成強者的人都死光了,我就不會有更大的威脅了。」
「果然,就算有家長老師的陪同底下,殺死小學生還是一年非常簡單的事,我什至連在路上看過我的人都全殺過一遍。」
這個人渣。
我聽到後,腦海中盡是溶岩般的怒火,情緒好像就快爆發一樣。
「在完事之後,我又思慮了很久。不……不是這樣的,這群小孩子就算是現在比我弱,但將來呢,我不敢保險他們將來每一個都會比我更弱,他們有比我更強的可能性。」
「但是以我的世界規則來說,他們就該死吧。但這件事又不同於大自然,而且跟小孩子無關。因為大人們,時間已經給予了他們大部分的可能性了,就算是他們沒有死,將來也不太可能會變成更加強大的人,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殺死他們。」
「但是小孩子不一樣,他們有無限的可能。而且,就算是大自然中的動物小寶寶,也是不能一出生就像猛獸一樣強大,他們一出生一樣要父母照顧。」
「但是在人類的社會之中,他們的父母太弱了,就連知道他們的子女會被殺這件事情都不知道。所以我就當成是他們的父母,給予有機會變成強者的人,足夠的時間。」
他充滿自信以及憐憫地說,完全失去常性。
「鬼話連編,其實你根本就連人都不是,你只是假裝自己很正常而且。」我沒有忍住怒火,眼神銳利回應他。
「是嗎?只是因為你不了解我。要是你真正明白我,你就會反而覺得其他人都是錯誤的。」
他搖了搖手指跟我說:「不如你用另一個方式想。你先來想一想你的理想是什麼,然後想一想在這個世界會不會實現。」
「理想……」
他這樣一說,我一想像,反而怎麼想都想不出我理想實現的畫面。
因為我知道,那是有多荒唐,是有多虛假。
我啞口無言。
他回復一向的微笑,加上面無表情的臉孔跟我說:「對不對?看來,我們雙方的理想,在能不能實現這一個方面,應該是很相同的。」
「而且你也肯定,就算現在你覺得你的理想絕絕對對實現不了,但你往後,也一定還是以你理想的道路前進。你知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
「是我們體內那種某物。」
某物?
他說得我跟他很相似,他說得自己非常明白我一樣。
「你們,你們在這裡幹什麼?」突然在門外出現一把聲音。
我望向那邊,發現三名警員走進了房屋。
「真煩人。」阿求多麻說。
接下來,阿求多麻就用迅雷的速度,馬上衝向三名警員之間,極快速連續地殺死全名警察。
速度太快,技術太利落,害我又感覺到恐懼。
「他們就是沒有機會,以及時間的,該死的人。」
他殺完人後,又走回過來。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最終會不會達到。之不過,我也挺肯定,要是對你來說,某一種特別的方法,會使你的理想更容易達到。你會不假思索地用那個方法,就算這個方法極端得,情況會跟我一樣糟糕也好。」
我對他無話可說,也不想說出什麼。
我扯盡肌肉,隨手拿在地上的椅子,用盡全力向他衝刺。
其後,他卻用高掃踢,把整張椅子踢得四分五裂。
「真的,我看穿了你。」
他在說什麼,他看穿了我什麼。
「再見了,後會有機。」
他就連再次傷害我的想法也沒有了,就用著他所謂的原則消失在黑夜中。
而現場則是又多出三具屍體,死者們的血液又黑又紅交織在一起,味道又刺鼻又臭。
我還在思考他所說的,那種某物是什麼。
我具有那種東西嗎?
是什麼?
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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