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川犬泗兵
第四十二章:灰
康佛雪?
怎麼又是他,那個上一次輕易打退阿求多麻而且救了我的男人。
我望向那個顯得狼狽不堪的阿求多麻身上,他整隻左手都流著暗紅色的鮮血,他也以難以置信又吃驚的笑容,瞪大眼睛。
他什麼都沒有說,就從屋內旁邊的玻璃窗逃走了。
「……」我啞口無言,一方面驚訝是康佛雪的戰鬥力,一方面是對阿求多麻的貪生怕死的表現感到無奈,他的懦弱遠比起他所說的理想更加具現。
我輕輕嘆息了一點。
接著,天養跟那幾個大漢也不知何故站呆了,既不出手攻擊我,也不互相交流狀況。
「你竟然來了。」首先打破沉默的,卻是一點都不驚訝我們闖進來的康佛雪。


他望向我,看來他所說的"你"就是我。
「你知道我會來的?」
「我不知道,因為你只有兩條路可以選。」
「兩條路?什麼意思?」
「一是選擇成為日常那樣,一是選擇極端的道路。你以為你剛才只是選擇前進的方向嗎?不……你連你的人生也決定了。」
我無言以對。
「所以你來了,你已經決定了。」
「……」
我身後的天養一行人,他們開始從驚惶失措中清醒過來。
「資優生,你竟然認識這樣的怪人,整個人都穿著披風,到底何來勇氣走出街呢?」


我跟康佛雪都望向他而沉默。
「我在跟你說話啊!」他卻破口大罵,憤而拿外物擲向我。
「混帳,你以為自己是誰啊?你只是最低殘最低等的人渣而且,別人叫你坐下就佳下,睡覺就睡覺,吃東西就吃東西,就好像寵物一樣就已經足夠了!」
我不以為然。
「你一直在阻撓我,一直在擋著我。我從前就認為是不是我討厭你呢?討厭你整個人,討厭你的行為,看來並非只是我討厭你,而是你整個人天生就不討喜。你試想想看,到底有多少個朋友在你的身邊?你身邊有多少個老師?」
「而且你就連父母也沒有,你本來就不是跟我們同一個層次的,懂不懂?」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我更仔細看著他。
「混帳……」他咬牙切齒,極度生氣。
天養一站前,在他身後的大漢也一同跟上。
在我身後的康佛雪突然說話:「我認為這場戰鬥應該以一鬥一進行,所以你們那邊先出一個人吧。」


「?」天養跟大漢們露出不悅以及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在講什麼鬼話?」大漢說道。
康佛雪隻身一人走上前,蹲下並用在旁的筆劃了一條線。
「……」
他們暴怒大喊並馬上衝上前:「你他媽在囂張?」
康佛雪馬上回應他們,他露出身位,巨大的披風令他的身影露得難以觸摸。
天養本想一拳揮打上去的,卻因為披風的原因而揮空了。
「啊!」他用力過度,失足上前。倒在我跟前。
但我跟他也沒有馬上互毆,因為我們的目光都被那靈幻的披風給吸引過去。
康佛雪讓天養走進線內,然後他立即停下了擺動的披風。
他由披風之中抻出雙手,並不是異常粗壯,反而是精鋼般。
他雙手手掌張開,一上一下,看不出是什麼武術。
大漢們打算上前用鐵棒揮打他,他首先用右手勾拳擊中其中一名大漢。
雖然只是一擊,但那大漢眼神馬上變得空洞,倒在地上。
很快的一擊,很完美的一擊,完全看不出前置動作。


其餘兩名大漢見狀再不敢出手,顯得非常緊張。
「你們放心,只要不嘗試進入這個線之內,我不會對你們出手。」
「唔……」
「那麼來吧,戰鬥開始吧。」
康佛雪望著我跟天養說。
天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看一看身後的大漢,反而更加焦急。只好無奈之下回頭,他怒視我,拿起地上的鐵支。
我也從身上拿出鐵支。
看來也不需多話語,我對他而言就只有憤怒以及對立,我是他的天敵。
天養立馬衝上來,舉頭就拿鐵支由上向下揮落。我則雙手握住鐵支,勉強擋住了他的攻擊。
康佛雪也慢慢步遠,坐在沙發上,他打算享受我跟他的對打,而那兩個大漢竟然還是一動不動。
我擋住攻擊後,再揮開他的武器,然後借勢用身體衝撞他。
「啊!」他腹部受到了我的攻擊,大叫一聲。
然後,他卻能馬上反擊,用右手往我臉上直擊,還把我連人帶鐵支打飛。
非常痛,臉上紅腫得非常,單純的一擊就令我如此,我發現我倆的攻擊力完全不在同一個水平之上。


看來,我剛才用盡力的撞擊,還不如他的一拳。
有點糟糕的情況。
「你會怎麼樣?你相信以弱勝強這種事情嗎?」
康佛雪無故說出難以明白的內容。
我沒有理會,重新站起來,雙手握住鐵支。
「你死定了!」天養一邊大喊一邊衝過來,又是跟剛才幾乎一樣的攻擊。
但這次是向我高處左邊揮落的攻擊。
我向後退了一步,勉強避開。
但是卻瞬間又來一記了,非常快速的攻擊。
由於速度非常之快,我完全沒有法子看清,只能夠再次向後退,銀色的殘影在我臉前飛速劃過。
我也因控制不及自己向後退的步態,失足再次倒地。
天養先深呼吸了幾次,再不懈地向我襲來。
我連人帶著武器回轉身體,像滾輪般轉走,避開攻擊,並拉開距離。
不行,完全不行,我的揮打力度比不上他,所以不能跟他對拼互毆。
「你被自己的恐懼迷惑了,令自己相信自己比不上別人,你以為是有什麼力量上的分別。不是的,你們沒有力量上的差距。」


康佛雪又在胡說什麼。
「你們的分別是勇氣。」
勇氣?
勇氣,如同我剛才作決定時,身體散發出的決心。
連殺人都不怕,也不怕死了,現在怕被別人打嗎?
我雙手緊握鐵支,像勇士般衝向天養那邊。
然後,他也在當刻間向我回擊,用盡力雙手同握鐵支向我左腹部攻擊過來。
痛得跟死一樣,但我的衝撞沒有停下來,拼盡力撞上他。
他這次被撞至倒地,然後我再瘋狂的用雙棒攻擊他。
那幾個大漢見狀立即想過來幫忙,但康佛雪擋在他們前面,這次他連雙手也沒有露出來。
「嗄……」我停止了攻擊,但口中也吐出一絲一絲的血液。
「咕嗚……」天養痛苦地按著他的軀體。
康佛雪的面容還是那張輕輕的微笑,深藏著更多的事情。
他手指指著天養還有那個被打至昏迷的男人,並說:「你們把這兩個人都帶走,放心我不會追來的。」
呆呆站在那邊的兩個紋身大漢,聽到這個命令,反而是決定執行它了,慢慢把兩個人抬走。


為什麼?
我不可思議地望著康佛雪。
他說:「做得不錯,你的決心令我看到了你的未來。」
「我的未來?」
「沒錯,是極端而且充滿大義的道路。」
他還是用著那種微笑地說。
而我則是一頭霧水,只覺得被天養所揮打的左側腹部非常疼痛。
「你的內臟受傷了,坐下來,讓我醫治你。」
我好奇地問:「你的任務之中,不是不包括保障我們的生命安全嗎?」
「我說過,我只是對你有興趣,而那個時候是僅僅有興趣而且。而現在,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什麼?」
「決定跟你交易。」
我問:「我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能夠跟你交換,而且你又有什麼能跟我交換。」
他說:「你把你真正的想法告訴給我,我就教導你如何實現你的理想。」
「什麼?……你到底是誰?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就是護牢者協合部隊的總隊長,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
「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我是依靠著,對著你們而言稱之為超能力的東西去得到資訊的。不單是你,整個委古日所有事情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他用開玩笑的語氣地說,臉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無法聽他在放屁,也無法相信他的說話,打算站離這裡。
不料腹部的痛楚卻使我無法動彈,身體的傷害比想像中更強烈。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內臟那兒受傷了,但是你還是坐好比較好,不然只會增加我治療你的時間。」
「你連我那兒受傷都不知道,那你到底是怎麼醫治我?」
「就是靠著超能力。」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筆記本的事,不過現在不用聽他胡言亂語,坐在這裡等著的話過來值班的警察就會發現我。
「不如我們來談一談?」
他自作主張坐了下來,跟我對視著。
現場一片灰暗,只有由窗外的淺藍色的月光所照射著,就好像上兩次趕過來的犯罪現場一樣。
他撥開跟披風相連的帽子,外露的頭部,是一個普通至極的男人,黑色的短髮,長長又大的黑色的眼睛。那一抹微笑卻擺在那邊,像永不落下的月亮。
「你覺得心情如何?」
「?」
「作了決定之後的心情……你就在過來之前作出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你覺得如何?」
他還是用著微笑注視我,就似早已看穿我一樣。
「現在的你,其實並不是比以前更放鬆,而是更加壓抑,更加恐懼。」
「就在你以前的時候,那時候你知道自己一定實現不了什麼,所以懷著比較虛無飄渺的心情去活著。」
「現在的你覺得一定要實現了,一定可以實現了,但那條道路卻是可怕又無情的。然後,卻因為你體內的某種東西使你更加害怕自己了。」
我否定他,我咬著牙。
「你知不知道那時候,阿求多麻所說的東西是什麼——你身體之中的某種東西。」
「我知道,是決心。」我不滿地回答道。
他搖搖頭,微微笑著說:「不是那麼簡單的……」
「是覺悟。」
「是覺悟啊,只有覺悟才是比起決心更加堅定而且巨大的存在。」
「它們的分別是,決心只會令你有能力走上某一件事情上。而覺悟,則會令你在這之上還需要放棄更多的東西。」
「只有有勇氣放棄某種重要至生命的東西,再去追求某種事情,才能稱之為覺悟。」
他用手指指著我說:「就是因為你的覺悟,所以別人才會改變,世界才會改變。你就是相信這一點,你才會選你的道路。」
我否定他,我不相信他。
「你也相信了阿求多麻,相信了我,相信了一個人的實力,一個人的改變,一個個體的力量可以改變一切。」
可惡!
他蹲下叫我抻出手臂。「用力握緊它。」
我握住拳頭,還握得非常之緊。
他笑容更加彎曲並說:「你已經深信了。」
我低下頭來,無言……
他看穿了我。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只是你不敢去承認它罷了。因為你自己本身的執著,所以你根本沒有理會過其餘的任何東西。」
「在阿求多麻不停殺人而且過了那麼久,你有注意過同學,市民,電視的反應嗎?為什麼街上沒有人影?為什麼興龍城出現了頹態?為什麼學校不能讓學生停留在校裡呢?你一點也沒有注意過。」
「你更加不會發現自己的一切,成績下降了,心情低落了,不了解自己其實一直做著自己不想做的事。你什至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事,討厭什麼事,你連自己都不了解。」
「是你令你的人生只餘下很少的選擇。」
我承認,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你決定了,所以你能回頭嗎?你會不會給予自己回頭的機會?」
他放下了笑容望著我,非比尋常的嚴肅。
機會?
我在思考著,放棄了的話會是什麼。
理想跟平常的交易,我的理想是什麼……我的平常是什麼……
我的日常就是作為一個好學生生活下去。平靜的上學,沉著的工作,結識一個女性,結成連理,活著。簡單的活著。
也許這樣的我會跟其他人一樣吧,天養也不會那麼討厭我。
一個正常的人。
如果是相反的話,我的理想的話,我的理想是什麼?
是拯救世界。
單純,沒有雜質。
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理想,為什麼?當我看到世界不公平的事情時,我會自然的憤怒。當我覺得世界沒有該有的正義時,我會覺得世界不是那樣的,不是這樣的。
這種想法,是由我心底裡自然發出來的叫喊,是最自然,屬於我自己的感情,沒有這樣的感情那不是我。
如果失去了它,我就沒有意義了。
……
我點點頭,不自覺地。
他再次露出笑容,發自內心的微笑。
「那我跟你的交易也成立了,是嗎?」
我點頭,一點反悔的意思也沒有,堅定到無限。
「我會教你的,教你如何實現理想,教你成為"利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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