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川犬泗兵
58:心中的風景2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的。大概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也會是一個人。
所以我應該會最愛護自己,只珍惜自己,最希望自己得到最好的,最想自己的慾望能夠達到吧?
但是實際上我在幹什麼呢?
現在的我是為了其他人而努力吧,雖然是在殺人,但也是殺一些壞人。搞得自己遍體鱗傷,睡在街外,活在危險和恐懼之中又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我並沒有願望,並沒有自己喜歡的事情。
也沒有必要去拯救的人。
最初時,我沒有意識過要拯救自己的父母。在孤兒院的時候,我也沒有去拯救別的小孩。在之後,我也沒有拯救被天養欺負的人。
是天養,在他的心中,我應該就是他的天敵吧。我也感覺得到,我一生下來就是為了跟他互相撕殺的。


當我離開了孤兒院後,我也被派來興龍城,以及其中的政府人員專用居住地,一座大白色的高樓。
潔白色的巨樓,看似是包含著各種美好事物以及未來。但實際上我卻只有感覺到冷莫以及凍結。
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設施,沒有娛樂,沒有資源。跟我自己一樣,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而在這裡居住的條件,就是要完成整個中等程度的教育,好讓他們有理由要我長大後出去工作,不再使用社會資源。
我在興龍城第一次上學的時候,就看到了天養。就好像一生下來就跟他格格不入一樣。他這樣說道:「你好嗎?你是新來的同學嗎?可以跟你做個朋友嗎?」
……
我不需要朋友。
當時的他是大家心目中的萬人迷,高大,帥氣,聰明。對任何人也是善良,會幫助別人,也不會對大家發怒。
我對任何人沒有任何的意見,包括他。理論上他就算是善也好是惡也好,也跟我無關的。可是,在這裡個地方,他卻慢慢的墮落起來。
「可以借我一點錢嗎?」那一天他不停向別人提出這個問題,要求借用小量的現金,但卻從不說出理由。


因為大家都對他有好感,認為他是善良的,所以從沒有拒絕過他,包括這次也是。
但是我拒絕了他。一來是我根本沒有什麼餘錢,大部份都拿去購買食物,二來我不知道他用來幹什麼。
他在聽到我拒絕時,露出了一張從沒有做過的表情——憎恨。那是他開始改變的時間。
不久之後,各人開始流傳他跟幫派的人有接觸,而且也有人報告看到天養抽煙以及打架的事情。但大家還是不以為然,因為他在大家面前還是那個笑臉迎人的好人。
直到某一天,大家好奇天養到底拿著大家借出來的錢幹什麼,而且追問何時會拿回款項時。
「我沒有借過你們錢啦。」他還是那個臉龐,但是眼神已經看不出光澤。
但是,我當時大概知道他用來幹什麼。這是他跟他的老大之間,的一個約定。
那個身穿背心,身體上滿佈紋身的人說著:「你還是乖乖讀書吧,那個地方不是你該踏進來的。」
「不是的,我就是那種人啊!我跟他們也是一樣的!」他指著那個男人身邊的手下,手下們也露出不悅的神色。
「那……證明給我看。」


那時候天養的表情,就好像得到什麼寶物一樣,得到喜悅,像是能夠捉緊什麼重要的東西的樣子。
接下來,他所做出的行為開始跟以前格格不入。抽煙,打架,吸毒,犯罪,所有惡行他都做足,他開始很自然的變成了一個小混混。當然除了打架外所有的事情我都沒有看過他做,而是在大家口耳相傳的「消息」。
「好朋友,怎麼了?還不回家嗎……是因為什麼事情呢?不如讓我們幫助你。」
在一次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他拉進了後巷,被他跟幾個人拳打腳踢。那是必然的,我就是他們的眼中釘,而且是極其堅硬的。
他們在對我挑釁,問話。
但我什麼都沒有說,不停試圖離開那兒,結果換來更加巨大的傷害。
他們徐徐的走,留下了倒在地上的我。
可笑的是,我在受傷過後馬上找了警察報案,連校方都沒有知會。
在課堂上他突然被叫了出來,我第一次看到他恐懼的表情。
但是,因為名聲問題,在校方的極力打壓下,事情卻不了了之。
我對事情的結果起初很有情緒,感覺正義沒有彰顯。但在時間的推移之下,我慢慢就感覺沒有關係,也發不了怒。
因為,發生什麼事情,有什麼問題,對我來說根本沒有關係。
而且天養也因為恐懼再被警方以及校方施加壓力,所以,他們少了跟我找碴。但是在一些時間,他們也會忍不住跟我出手。
我一次也沒有向他們屈服,每次都只用言語就讓他們火冒三丈。
「資優生,你一直拿著別人給你的金錢活著,難道你沒有自尊的嗎?不覺得應該回饋社會嗎,我向你提問,你現在到底能怎麼才可以對社會作出貢獻呢?蛀米大蟲。」


「知會警方,讓他們把你們所有人全拉進監獄,這樣就可以減少很多社會問題,增加人民生活素質,從而增加社會生產力。」
「啊……你這臭蟲。」
我不是很樂意承受物理性的傷害,有很多次都把我打得頭破血流,要留院觀察。
那時候我才有了一絲的恐懼,不是恐懼身體的痛楚。而是害怕留在醫院時,不能夠學習,會令我生活有一點點的落後。
我不是害怕自己成績退步,而是害怕自己做不到自己應該要做的事。當自己做不到自己必須要做的事的時候,就證明自己已經不存在必要性。
接著就會像我父母一樣,沒有活下來的理由,沒有留下來的理由。所以就會死亡。
但是死亡只是次要,要重要的是失去意義,就會變成石頭一樣的東西。那是比死更加難受的事情。
我一直在找尋意義。
我很用功讀書,很用功跑步。那是因為,那些都是令我有意義的事情,學生就是要讀書識字,學習智識不是嗎?所以我長時間成績都名列前茅,就算有下滑也只是有突發的事情。例如生病又或是被天養他們揍了一頓。
我學到了很多東西。社會,人民,經濟,武術,警察,黑幫,興龍城的罪惡,貪污,犯罪,殺人。
那種無力感也出現在我面前,原來要把興龍城變成一個沒有邪惡的城市是不可能的,至少只靠我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沒有放棄,就算是不可能,也要令它變為可能。
但,又因為什麼呢?
這又回到一開始的問題,我為何要為別人而戰。
想不出,可能這就是我的慾望吧,為別人而戰。令世界更加美好就是我本能吧。


但是,人的本能有可能這樣的嗎?自己反而是最小的那個存在,為了別人而想,放棄利益,放棄擁有的東西。
「……」
但是,我現在也是在滅殺住別人的利益。
我在殺人,所以我沒有什麼資格去想別的東西,去花時間去處理別的事情。我已經有一種必然的責任存在於我本身之中了。
如果我是做錯了的話怎麼辦?我希望不是吧。我希望自己不要再想太多了。
康佛雪問我:「你想通了什麼嗎?」
我回答:「不……我沒有想通什麼。」
我閉上眼睛,看到那個地方。
綠油油的草,巨大的樹木,藍天與白雲。三者傳入眼簾令這個世界變成一幅美麗的圖畫。
我記得,這個地方就是康佛雪說的地方,是心靈的反映。
我是不是又被強迫拉進了這個地方呢?
在思考著無謂的東西時,在這個假想世界的邊緣有一些東西出現了。
是無形的東西,他們令草變得焦黑,令天空變得灰黑,令那座大樹變得千瘡百孔。
很好。
我張開雙手,任由他們把我也侵蝕了。


慢慢的,由腳底開始。感覺到所有毛孔都感覺到,由身體內部感覺到。
「他們」進入了我的身體,開始推開我,試圖把我推離這個身體。那種推力非常巨大,巨大到令我以為自己真的要被推離自己。
但是不會有事的,他們沒有能力做得到。
慢慢的,慢慢的。由腰部,到胸前,直到連頭頂,也被他們所侵蝕。
我也變得灰灰的。
身體所有色彩都失去了,只餘下一片灰色。就連眼睛,牙齒,內臟都變成灰色了。
灰。
一切都安定的「灰」,黑與白不再有邊界,我的世界亦不會再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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