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出現在宴會場中的安潔莉娜,馬上朝著一臉囂張的理查走去。從他的態度看來,理查當然是這次互相攻奸的大贏家。他跟迎上來的幾位豬朋狗友忘情地叫囂了一番,又不避嫌地把安潔莉娜抱著高舉起來。
 
至於在扭打時已被理查擊腫了右眼的林羽堂,則一言不發,低下頭來,臉紅耳赤地快步離開會場,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完全消失了。
 
『啊……真想知道那個穆哈迪對我們這位林羽堂少爺說了甚麼,』高厲行簡直咄咄稱奇,『真要向他請教一下,如何整治這些狂妄少爺的妙法。』
 
不過這個結果,是宴會中人十之八九都預測得到的。宴會的主人家是c國代表團,人家連總統兒子都賞臉出席了,你不討好巴結之餘還要跟他大打出手,無論用怎麼樣的標準去量,道理也是不會站在林羽堂那邊的。
 
「媽的!那個混蛋中國佬!我不會放過你的!」理查突然發飆,朝著林羽堂退出的方向狂奔,嚇得林羽堂馬上抱頭逃竄。這位少爺的自信已給完全地毀掉了。
 


安潔莉娜和其他人合力把理查攔著,說盡各種安慰的話,好不容易才讓他停止了胡亂衝撞。
 
「我的手機被那傢伙踩壞了!那是我付了五千美元,好不容易才在黑市裏找回來的!全球只有三百部的極限量版型號!」
 
「理查,現在不是關心手機的時候!血鑽薔薇怎麼了?沒有損壞吧?」
 
「損壞?怎麼會?鑽石不是世上最堅硬的物質嗎?」理查展示手機背面,眾人皆鬆了一口氣。「鑽石算甚麼?從泥土裏挖出來的東西,我家還有很多!但手機就不同了,我要在黑市裏跟人家爭得頭崩額裂,才爭得到好貨色啊!有些特限量的型號,無論多少錢也買不到!」
 
這時全場賓客終於領教到理查.法萊爾那任性和孩子氣的一面,他可比他的外表甚至真實年齡還要幼稚。
 


寶貝手機壞掉了後,理查的脾氣變得異常暴躁。無論其他人怎麼溫言軟語,最後總會被罵個狗血淋頭。很快在理查周圍就出現了一個生人勿近的真空區域。
 
安潔莉娜雖然不會被理查辱罵,但也只能站在他身邊,悄悄地等待他冷靜下來。那幾位豬朋狗友,更笑嘻嘻地火上加油,在理查面前炫耀自己的手機,又嘲笑沒有了手機的他。理查實在氣得瘋了,追著那幾個傢伙要打。其中一人被理查打破了鼻子後,竟敢向理查還手,最後才被其他人分開……
 
c國的隨行人員見到這個場面,都顯得很冷靜,只是靜待他們胡鬧結束。似乎對這種場面已是司空見習。
 
作為一位禮儀教師,安潔莉娜又怎能容忍理查剛才的表現?但她還是必需要忍耐,因為包廂中的穆哈迪.阿里,很可能在觀察著她的表現。
 
經過一輪擾攘之後,精力過人的理查開始累了,鬧劇終於有了緩和的跡象。安潔莉娜抓緊機會抱著理查的臂膀,利用魅力把他的注意力轉過來,好不容易把理查帶離人群。
 


理查在吧桌前坐下來後,馬上便不安份起來,開始對安潔莉娜上下其手。坐在旁邊的高厲行當作沒有注意,自顧地以手機聊天。
 
理查對這個電燈泡自是很不滿意,對他怒目而視,但高厲行竟裝作毫不會意,還對他天真地揮手微笑。
 
理查怒火中燒,用力狠拍著吧桌說:「讓開!」
 
高厲行被理查的獅威嚇了一大跳。他顯得不知所措,左摸右摸他的上衣口袋,想要結帳走路,卻找到找去都找不到皮夾。
 
他並沒有費心經營這一幕的演技,至少在酒保眼裏這是相當造作的。但對於目標人物來說,這個程度已經足夠有餘了。
 
因為理查根本沒有留意高厲行的任何舉動。自高厲行把手機放在桌上之時,那手機已成為理查眼裏唯一的東西。
 
「理查!這太失禮了!這可是人家的東西!」
 
「這、這是從來沒有在公眾面世過的,傳聞中的蘋果最新手機!」理查誠惶誠恐地把玩著他不問自取而來的手機,雙眼紅筋暴現,連眼球也差不多跳出來了。


 
「啊……是啊?」高厲行全不在意,繼續找他的錢包。
 
「不可能!沒可能會在這兒出現的!蘋果公司官方的首發記者會已一再拖延了三個星期,聽說在量產技術方面出了問題,產品推出無期。目前不要說實驗機型,連相片也從沒有在網絡上流傳過!」
 
「哦?原來我買來的是實驗版的劣貨啊?」高厲行把手機取了過來,嫌棄地翻看一下,再丟回理查手中。「那他們應該改善一下外殼設計,我不喜歡沒有按鍵的手機。」
 
「天啊!你這個蠢貨!你看!這是真正的全息三維操作介面!被譽為『空間魔法』的頂尖科技結晶!」
 
「噢,我對高科技東西沒有研究。電話這種東西,只要能通話就夠了。」
 
「你不只是個蠢貨!還是蠢貨當中的極品!」
 
「理查!別忘了你是代表著我國的國體!」
 


「但是,這寶貝竟然落在這等蠢貨的手中!」
 
「不好意思,我聽不清楚。」高厲行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國體?……你、難道說這位年輕的先生,就是這個宴會的主人,c國總統的首席繼承人理查.法萊爾嗎?」
 
理查顯然受落這樣的馬屁,他挺起胸膛,又記起了最基本的禮儀。「請問閣下是……?」
 
「幸會幸會!我是林氏企業的代表團成員,高厲行。」看到理查明顯皺起眉頭,高厲行抱歉地說,「那……剛才跟我們林羽堂先生動手的,應該就是……」
 
「高先生也是林氏的人?」高潔莉娜插嘴道,「可是剛才那瘋子在搗亂時,高先生好像沒有在場嘛。」
 
「唉……老實說吧,作為一介打工仔,老闆的兒子說要怎麼幹,我們又哪有駁嘴的餘地?稍為不順他的意,便等於給了他解僱的藉口。在那種情況下,除了躲在一角,裝作喝醉了酒,不省人事外,我們還有甚麼事情可以做呢?」
 
「那個混蛋真是你們林氏之恥。要是將來被他掌權的話,你們林氏肯定會完蛋。」
 
「呃,林羽堂先生太年輕了,處事還不成熟。這不能怪他。」高厲行慎重地遞上了名片,「也不能夠怪林氏,因為林氏集團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是靠著眾多有才能和勤奮的同事們,一點一滴地打下來的江山。」


 
「例如高厲行……副總裁就是其一?」安潔莉娜讀著那張偽造的名片說,「真是辛苦你了,我國鑽石礦開發是個很有吸引力的項目,高先生在應付同行競爭之時,還要照顧自己公司同事的……失控。」
 
高厲行臉露出一副「別提了。」的辛酸模樣。安潔莉娜在理查耳邊輕聲說,「這位高先生似乎是個可以信賴的好人,也是個能幹的管理人才。」理查顯然也有同感。
 
「為公司賣命是我們打工仔的責任。唉……雖然我為了今天的宴會,已做了整整一個月的準備,卻因為剛才的……意外事件,唉……恐怕我們林氏是沒有機會了。我也是時候告辭了,理查先生,我的手機……」
 
「啊。」理查拿著高厲行的手機,似乎有點依依不捨。
 
「那……這樣吧。這部手機,就當作是林氏為剛才的失禮行為而作出的賠禮吧。」
 
理查馬上臉露喜色,但安潔莉娜適時地插嘴道:「這不行。這是高先生的私人財產吧?你沒有責任在私人層面上,替那位林先生道歉啊,對嗎?」
 
安潔莉娜拍了拍理查的肩膊。這似乎是兩人在禮儀訓練時已建立起來的默契,他馬上從容地說道:「安琪兒說得對。再說,剛才那個混球所做的事情,是不能夠原諒的。」
 


「但是……」
 
「我明白。我理查.法萊爾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我對林羽堂先生的憤怒是私人恩怨,與林氏無關,我回去後會派人去信林氏,給你澄清這一點。這樣你會較容易跟大老闆交待了吧?」
 
「太、太好了!謝謝你!我、我該怎麼答謝你好呢……我、我……不如這樣吧!反正我對這部手機也不那麼滿意,既然法萊爾先生喜歡的話,那我就成人之美吧,好嗎?」
 
「那、那怎麼好意思啊?」理查滿臉笑容地道。
 
「咳嗯,理查。」
 
「安琪兒……你就放過我一次吧。人家高先生都這麼說了……」
 
「女仕的意見是必需要尊重的。這樣吧?我們就來玩一個遊戲好嗎?這部手機,就當作是勝利者的獎品吧?」
 
「那……我方的賭注是……」
 
「法萊爾先生果然熟知賭博的規矩。要是這場打賭是由法萊爾先生勝出的話,並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只需要帶我去見一個人就可以了。」
 
即使是以理查的智慧,也能猜到高厲行的意思了吧。
 
『這是合符情理的要求,因為這就是高先生赴宴的目的嘛。』安潔莉娜在理查耳邊低聲說。
 
「請不要這樣看著我。法萊爾先生,難道你認為我會在打賭中作弊,以求勝出嗎?」
 
「這還很難說呢。」
 
「這樣吧。我們來一場純粹碰運氣的賭局好嗎?每人抽一張撲克牌,誰點數大誰勝出,可以嗎?」
 
高厲行著酒保取出一副全新的撲克牌,把它交給理查,由他拆開封條,檢查過一切正常後,再讓高厲行洗牌切牌。
 
「請為自己挑一張牌吧。」
 
理查隨便抽了一張,揭開打在桌子上,隨即猛力拍打自己的前額。是黑桃三。「媽的!運氣太背了!不算!再來一遍!」
 
「這……這怎麼可以呢?」
 
「有甚麼不可以?這是我們國家的遊戲規則,是你見識少不知道而已。我要再抽一張!」
 
「那……好吧好吧。只可以再抽一張而已。」
 
理查站起身來,顯然已進入亢奮狀態。他像大鵬展翅那般,抽出了一張撲克,然後跳起把它拍在桌上。
 
是一張紅桃二。
 
理查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別這樣,理查。」安潔莉娜在理查耳邊安慰道,「不應該那麼快便放棄,高先生不是還沒有抽嗎?」
 
「你到底懂不懂撲克?我現在拿的是紅桃二!除非那個高厲行拿的是梅花……」
 
理查目瞪口呆。因為高厲行抽出來的,正好是梅花二。
 
「哎呀呀……運氣太背了!不行不行!這次不算!」說著高厲行已伸手去抽第二張牌。
 
「不行!」理查阻止已來不及,高厲行把第二張牌拋出。
 
是方塊二。
 
理查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正想要取笑高厲行時,安潔莉娜在他耳邊提示了一句話,理查才恍然大悟。他露出了整個晚上最燦爛的笑容,跟高厲行來個熱烈擁抱。
 
「好、好!高厲行!我理查.法萊爾交了你這個朋友!來來來,我把你介紹給叔叔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