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穆哈迪已完全暴露出他的野心,那高厲行就不再跟他客氣了。
 
「你剛才說到的那個『計劃』,就是指這場從兩個月前就佈下伏線的大騙局嗎?那個所謂的鑽石礦根本就不存在,所有的招標投標,合作意向書等等,都是故佈疑雲的把戲?而現在這場所謂的綁票與拯救行動,就是這場戲裏最高潮的一幕,是嗎?那些所謂的d國綁匪,其實是你們的人假扮的。」
 
穆哈迪呷了口酒,慢條斯理地說,「高先生,你完全沒有令我失望。你實在是太聰明了。不過我想糾正一點,鑽石礦脈確實存在,『血鑽薔薇』就是最好的證明。只是我們並不稀罕和你們這些暴利企業分享利潤,我絕不允許屬於伊斯蘭世界的財產被異教徒染指!」
 
「你們放出鑽石礦開採招標的訊息,結果引來了十二個先進國家共約四十名高級企業代表來到貴國,然後做了一齣精彩絕倫的『左手綁票,右手救人』把戲,目的……就是為了人質們真情流露地感謝你的錄像片段?」他說,「這些片斷確實會令你的國際政治形象有所提升,但是距離取代法萊爾登上總統之位,似乎還有一段距離。」
 
「很好的分析能力。的確是這樣,佈局來到目前這個階段,還欠缺了一點關鍵性的戲劇元素。」
 


「正是這樣。」
 
「……例如說,一件令法萊爾聲名狼藉的醜聞,令他足以被國際法庭送上絞刑架的骸人罪行?」
 
一抹冷汗沿在高厲行的臉頰滑落。「……穆哈迪.阿里,你到底有何打算?」
 
「高先生,你的口袋裏應該還存放著,那張我送給你的支票吧?」穆哈迪說,「現在也是向你說明委託內容的適當時機了。我的委託十分簡單,就是請你替我們這齣好戲,扮演一個最重要的角色。」
 
「……是甚麼?」
 


「作為指證法萊爾總統勾結d國軍隊,綁架外國人並企圖勒索巨額贖金的罪行。」他說,「你們這些國際企業的資產價值,動輒是我國國民生產總值的好幾倍,總統貪圖西方人的金錢,動機是充份的。只要國際傳媒相信了這一點,他就會在一夕之間變成國際通輯犯和賣國賊,c國就沒有他容身的餘地了。」
 
「……我不明白。」高厲行說,「對於這件任務,我並不是唯一勝任的人選。能夠替你作偽證的人質,現在就有好幾十個,為甚麼非要把我牽扯進來不可?」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把話說清楚。」穆哈迪抹了抹嘴角的唾沫,「應該說,高厲行先生將會作為是次綁票事件的唯一倖存者,舉報法萊爾總統屠殺外國人質的罪行。雖然對總統的陰謀毫不知情的穆哈迪,曾經成功擊退了綁匪,救出了人質,但法萊爾總統為怕事蹟敗露,竟命令d國士兵進行反攻,利用巨大殺傷力武器把整個軍營夷為平地,企圖把所有人質,以及包括穆哈迪在內的一眾人質營救部隊,均全部滅口。」
 
高厲行終於明白,穆哈迪所預備的大批重型武器和炸藥的用途了。「你打算親手殺死所有人質,然後嫁禍給法萊爾?」
 
「為了消除他們的疑心,讓他們在白天拍攝的訪問片段中表現出真誠的感激,我連跟隨自己超過五年的幾個心腹助手,也都忍心犧牲掉了,現在這幾十條陌生人的命算甚麼呢?」穆哈迪亢奮地說,「這班所謂的國際企業管理層,只是一堆『沒有信仰的,異教的,滿身銅臭,註定永墮地獄的廢物』,你在宴會當晚不也是這麼評價他們的嗎?正因為你有著和我非常近似的信念,所以當初才能夠贏得我的信任,你不會忘了這一點吧?所以,唯獨是你高厲行,在親眼看到幾十條人命死去之後,仍能有足夠的冷靜和冷漠,去扮演受害者的角色,騙過世人的視線。」
 


高厲行聽得全身毛管直豎,他甚至感到有點頭昏眼花了。在他眼前這個男人,不惜設計殺害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手下,就只為了確保自己的綁票陷阱不被看穿?
 
「這個計劃是不是很簡潔,乾脆,而且直接有力?只有高先生這個程度的人物,才會明白我在這個計劃所花費的心血。只需要價值數萬美元的炸藥和子彈,就能夠同時跟十二個國家的政府結下殺人填命的仇怨。只需要收買一個人,就能夠把這仇恨完封不動地嫁禍給那個傻瓜,真是完美的政治藝術!整個殺人事件只餘下我和你兩個生還者,再加上那些即將寄給傳媒的錄像,人證物證俱在,而且人證就是兇手和幫兇!這案子絕對沒可能破得了!完美殺人!」
 
高厲行看著這個近乎歇斯底里的穆哈迪,他終於看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了。這傢伙雖然聲稱已背棄了以恐怖襲擊作為手段的原教旨主義,主張以經濟和外交的方式去建立進步的伊斯蘭社會。但實際上,要建立這個進步伊斯蘭社會的方式,還是要借助濫殺無辜。
 
所謂的『進步』,只是比恐怖主義更奸險的借刀殺人,殺人兇手反而會得到國際社會的稱讚!為了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同而去大量殺人!
 
「嗄、嗄……」穆哈迪乾了杯中之酒,深呼吸了幾次之後,又變回一副陰鬱冷靜的模樣。
 
「我的手下正在軍營各處埋下炸藥,待到明天清晨,拍攝計劃將正式開始。我們將會在鏡頭前看到,穿著整齊d國軍服的綁匪,以重型武器摧毀掉整個軍營的畫面。而穆哈迪和唯一的倖存人質高厲行,從激烈爆炸的場地中驚險逃出的場面,將會是整個劇本裏最震撼人心的一幕。」他說,「赫辛能夠在負重一百五十公斤的情況下,在三分鐘內跑出八百米,所以高先生可以放心。被炸彈碎片擦傷將是難免,但這將會增加你以後出面指責法萊爾總統時的說服力。」
 
「……你還沒有詢問過我的意願呢?」高厲行慵懶地說。
 
「哦?」穆哈迪說,「你是指利益方面的分配?放心吧,高先生是難得完全理解我政治理念的人才,在這次之後,自然會有更多重用高先生的餘地。要是高先生不嫌棄我國的話,我可以委任你擔任新政府的任何位置。」


 
「我不接受……你的委託。」
 
穆哈迪首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難道你在意的是那幾十條人命?高先生,你的經歷我已經調查得相當清楚,你在法國外籍傭兵團服役期間所殺的人,應該遠多於此數吧?而且你不是說過嗎?道德、正義、法律,都不是你考慮接受委託的條件……幹嘛突然變成了情操高尚的道德家了?」
 
「我拒絕委託,並不是為了顧全人命或任何原因,只是因為我不爽。」
 
「……」
 
「我說過,我……只會接受我感興趣的委託,而現在我突然非常不喜歡這裏的一切,包括你這個瘋子,所以我拒絕跟你合作……你……你……在酒裏下了藥?」
 
「只是少量的肌肉鬆弛劑。為了保險。」穆哈迪說,「因為我也計算過,你有一定的機率會拒絕委託,所以先不管結果如何,我必需確保能夠把你牢牢抓在掌心。要是你剛才很乾脆地答應合作,這也可以向傳媒推說是綁匪們餵給你吃的。」
 
那位身型巨大的穆斯林戰士赫辛,以粗大的麻繩牢牢地綑著連手也抬不起來的高厲行,再把他摔在房間的角落裏。
 


「我實在不捨得殺死你,高厲行。」穆哈迪看著手錶,「現在距離清晨還有三個小時,希望你能趁此機會冷靜一下,好好考慮跟我們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