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一波又起(一)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此話聽來沉實厚重,卻可安撫人心,令真鳳和伏羲內心感到異常安穩。陡然,一座高塔順著金光從天而降,吸進破碎空間的能量,打破鯤鵬所做成的牢獄。

真鳳望向上方,見女媧正乘五彩石趕來,而在她身旁有另一位體形瘦削、輪廓極深的男子,但他不只目光有神,膚色金光燦爛,如同純金,便猜到那人身份,笑說:「牟尼!」

牟尼已成金身,看似永垂不朽,金剛不壞,而臉色慈祥俊逸,眼神可容納天地,走在二人身前,微笑有禮說:「真鳳、伏羲,走吧。」

女媧乘五彩石飛來,緊張地說:「哥!」



伏羲上前緊抱著眼前人,恍如隔世相見,內心情緒波動,細說:「媧兒,對不起。」

真鳳收起軒轅神劍,知道鯤鵬凶悍殘暴,此地更是不宜久留,說:「快走。話,留待一會再說。」

鯤鵬大怒,心忖:「牟尼絕不可能此時出現這一處。那老不死⋯⋯竟然為了阻止我,給予人族如此大的優勢。實在可悲,白費了我一番苦心。」牠一拍羽翼,飛向牟尼,騰騰殺氣暴漲,如同火山爆發,雙手交織橫揮,撕破重重空間,越過牟尼在伏羲等人旁邊直接打去。

牟尼目光如火,收回通天塔於左掌,通天塔在瞬間由大變小,縮至一手可托,而右掌一記打出,金光四射,竟與鯤鵬不分上下,周遭不斷湧出能量漣漪,波動之大令人匪夷所思。

鯤鵬眼光銳利,知道這是通天塔的威能,道:「牟尼,果然不同凡響。」



牟尼臉無懼色,依然保持其翩翩風度,說:「你們先走,我隨後就到。」女媧點頭,立即以五彩石載著真鳳和伏羲趕快離去。

鯤鵬重化人形,如同一名斯文書生,有禮地笑說:「牟尼,別以為你有通天塔,就可以為所欲為呀,我可不像盧娜它們軟弱。」伸出右手一握,再次繞過牟尼,直接攻向女媧等人。

牟尼見女媧身旁的空間產生凹陷和爆炸,反手又是一掌,掌風柔和,偏偏剛強無比,剛好擋下鯤鵬那招,女媧等人方可安然離去。

可是此時鯤鵬飛來,陰險地冷笑說:「牟尼呀牟尼,即使你有通天塔在手,也不會是我的對手。你只是透過信仰去借用別人的精神力,而我則是完全發揮出自己的精神力!」

牠擴散自身精神力,只不過是意念一動,牟尼眼中畫面登時發生巨變;鯤鵬漸漸消失,直的不直,彎的不彎,紅的不紅,青的不青,一切皆變得模糊不清,扭曲化作一團。



牟尼反倒閉上眼睛,心如止水,默唸佛語,平靜地說:「鯤鵬,我無意殺生,但若為勢所逼,亦無可奈何。」以信仰力散發去周遭空間,睜開雙眼,雖然未還原一切,但至少重見鯤鵬,左手拈著蓮花指一推,再次射出巨大金光。

鯤鵬於虛空中手畫一圓,吸盡金光,目光頓變凶殘,道:「憑你?」

牠雙手一起,意欲拍合,牟尼馬上感到其龐大壓力,如被一眾世界從各方襲來,立即拿出通天塔,將之變得高聳入雲,輕唸:「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浮屠!」

忽然,遠方再次傳來一股能量波動,與先前真鳳所感受到的來源相同。鯤鵬臉容一改,思前想後,方轉身離開,說:「人族氣運真高,真後悔久久未將你們的名字寫進生死冊。」

牟尼方可鬆一口氣,因他自知鯤鵬說話有理,自己與鯤鵬相比仍差一段距離,若牠非精神力動者,也許自己能憑通天塔之威力壓對方。他雖見鯤鵬遠去,但怕牠忽然折返,便立即回去曼火城。

曼火城如今全是頹垣敗瓦,難以找到一棟完整的建築,屍橫遍野,而乾涸的暗淡血跡更在外添上一層戰爭的顏色,遮蓋昔日光輝的歲月,模糊過往鮮艷的畫面。

城中,不少人互相擁抱,笑中帶淚,感激自己尚能生存於世,感激自己能親身經歷神魔討伐戰,感激自己能親眼看著神族衰落。他們大口食神族的肉,大口飲魔族的血,內心以人族為榮,士氣正是高漲無比。

宮殿中,三清仍然昏迷不醒;伏羲盤膝坐在一旁,披頭散髮,垂頭喪氣,雙目之中既無傲氣又無神,絕對不似剛打勝仗的勝利者,亦絕對不似計盡一切的智者。即使他尚未開口,身邊的女媧也大約猜到發生何事,只好讓沉默繼續說話。



真鳳也一言不發,坐在殿中,看著躺在地上、久久未醒的小冰,見她傷痕處處,心痛如絞,但知她只是耗盡能量,總算不幸之中的大幸,只好握著那柔若無骨的玉手,祈求她盡快甦醒。他見宙斯和電王遲遲未歸,內心帶著一份不安,心想:「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

不久後,有人跑進宮殿,打破似長達萬年的沉默,說:「眾仙鄉已被人族軍和日族軍攻破,夕日正式進駐,日族的日樹登皇,而宙斯大人正帶兵全速歸來。」

真鳳總算放下心來,微笑說:「謝了,先去休息吧。」

「知道,真鳳大人。」

伏羲呼出一口長氣,眼角掛著顆顆珍珠,串起過去段段思念,好讓自己藏於心中,好好保存,卻不敢睜眼望向女媧,說:「媧兒,爹在長青平原之戰戰敗了。」

女媧咬牙切齒,握緊拳頭,無力地依偎著伏羲,將不甘、掛念、親情在哭聲之中抒發出來。真鳳看見這畫面,內心似被大石狠壓,既沉重又疼痛,心想:「成王之後,享有永生,遠離死亡;登皇之後,只要靈魂或元神不滅,皆可復原肉身。不過,即使燧人氏是皇,也要被死亡帶走,再度輪迴。生命⋯⋯循環不息;死亡⋯⋯永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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